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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沉睡的魔咒(25)

常明爱:“你还是把山炸了!”

口是心非, 说了那么多,狗教主!

听到她气急败坏的话,那张嘴笑得更畅快了。

但很快, 孤零零的人皮残片几下就被海水剐成碎渣,嘴唇碎了, 笑声就消失了。

她的船作为打通歌声的枢纽, 也被加了咒文,在风雨中停在原地, 还算稳定。

但小山都烧崩了, 还什么咒不咒,常明爱懒得管教主又抽什么疯, 就要返回, 却先见另一艘渔船惊心动魄地飘过来。

常明爱颇为警惕, 第一反应是加速回去,不要碰上, 但见船上没人, 她就猜到可能是船上的人被歌声催眠了。

她在梦中沉睡一年,虽然失去人皮的保护, 听到歌声还是犯困了,但脱离也快, 她有经验, 就像抗药性。

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尤其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歌声的。

所以不是黑山羊, 也不是习瑞或者谢潭。

小船到跟前, 被常明爱一把拦住,果然是失联的薛鸿,但只有他一个人, 没看到陆今朝。

还有谢潭。

常明爱望着乱象,担心他们的情况,但看到火烧完山,又烧向梦中的小镇,当机立断,绑着另一艘船,就加速返回。

那个假桃花源,烧也就烧了,本来就是女郎不忍心下的自我赎罪,希望能给一个慰藉,但重点是,现在全镇的人都在沉睡!

沉睡还有醒来的机会,但梦中世界都没了,他们是就此醒来,还是……永远醒不过来?

那个鬼地方可不止沉睡会去,死亡同样会去,就像大小姐一语中的,在这里,死亡和沉睡是孪生!

好几个都睡着呢!常明爱咬牙,她的镜子无法通讯习瑞,因为他们互不知道,相当于“没有好友”,只能轰炸教主,让这位权限最高的,给他的另一位教徒发指令。

习瑞没出来,肯定是在梦中世界发现了小山的真面目,想得到更多情报,他也有出来的办法,只要提醒他一句,他就能反应过来。

远远的,她听到赞美太阳的那首歌,被重重叠叠地唱着,不知从前方还是后方来。

像庆祝崩坏的山与海,听得她毛骨悚然。

习瑞走在欢乐的庆典里,到处是飘洒的鲜花、骷髅灯、美食水果、繁复的海浪花纹、满载鱼虾的丰收渔船、载歌载舞的居民、笑容洋溢的脸。

同时,眼睛聚成的肉山崩裂,火一路烧来。

这里就是那口即将被点燃的柴火锅,大家可以和丰收渔船一起变成美味的烤海鲜!

他随身携带的镜子,收到教中指令,提醒他小镇全体陷入沉睡,尽快醒来,撤离。

他脸色一沉,回收到,暂时顾不上哪个疯子把山炸了,立刻奔回旅馆。

他得带走自己人。

但等他到楼下,孙恩泽已经在等他了。

“社长……”孙恩泽缩在被盛装打扮的骷髅骨架后,以免被拉去跳舞,看他如见半个亲人。

习瑞拍拍他的肩膀,问其他人在哪,就见孙恩泽往他身后看。

雀斑女生带着薛鸿走来,还被欢庆的居民们泼了水,她笑着躲过,来到他们面前,对习瑞点点头,就告诉他们最可能离开的地方。

“我从旅馆夫妻那里得知,掌控小镇的那伙人,留过一道‘小门’,算是防靡音女郎的后手,那里是最薄弱的地方,你有出去的手段吧,在那里用最保险,能把门通开,火要烧过来了,快走。”

习瑞感激地把路上被塞的骷髅糖果给她,长吁短叹:“谢谢、谢谢!还是好人多,和我们同行的其他人,你知道在哪吗?”

薛鸿脸色仍然难看,他这一路受太多惊吓,先是小山聚拢,被抓进棺材,再是两次被闹鬼的摄像机吓,睁眼又是小镇,见过没见过的,却都在火海前狂欢……

他还是靠多年得职业生涯暂且稳住了,先说:“今朝和谢潭在山上……他们应该没睡着。”

雀斑女生:“我有看到一个长卷发的女生,但她进来没一会,自己就出去了,她之前应该入过梦吧?有办法脱离。至于另一个女生……就是那个冷冰冰的,她从头到尾没有进来过。”

常明爱能离开倒是可能,就和她说的一样,但大小姐?

她是用什么办法,隔绝歌声,所以没有沉睡?

但孙恩泽说:“可……可她睡着了,在我们之前,棺材铺里。”

雀斑女生摇头,确定地说:“她没有进来。”

孙恩泽想起夏无尽曾经上门质问她,怀疑她夹带私人恩怨,而且他记得,就是这个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女生,一人完成三杀。

但分身没有入梦,他躲在旅馆房间里无知无觉,也是她第一时间提醒他尽快离开,他又觉得自己小人之心,嘴唇嗫嚅半天,到底什么都没说。

习瑞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本就有的怀疑更深了,但面上还是热情答谢:“那我们快走吧——你怎么不走?”

孙恩泽都跟上了,闻言,立刻看去,习瑞心里又是一顿。

孙恩泽显然是被她叫下来的,薛鸿也是她找到的,可他们和她没有什么交集,帮他们找蓝发女生也没有找到……而且看这个反应,蓝发女生失踪,就是他们自己人干的。

习瑞原本以为她帮忙,是想他通开逃生的小门,被迫沉睡的人可以一起离开。

但她好像……不准备离开。

小孙的确关心她,但也对她发怵,说明帮助是真的,但危险也是真的,那她是为了什么?

习瑞灵光一闪,还是因为谁?

他就这么问了:“太感谢了,但为什么帮我们呢?我们好像也帮不上你什么,多不好意思。”

雀斑女生笑着说:“你是特意来救他们的吧?你们感情真好,不用谢我什么……你们的朋友已经帮过我了,该感谢的人是我。”

而反应过来什么的薛鸿,抢过花车领队维持秩序的大喇叭,向四周大喊这里有危险,将被烧毁,让想离开的人跟他们走。

人们听到了他的喊声,看他一眼,像又看一个居民做了精心准备的表演,友善地笑起来,继续唱歌跳舞,还向他泼水,唱诵祝福。

但这不是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吗?

薛鸿还要用喇叭喊什么,喇叭就被拿走了,一个小伙子塞给他一把水枪,揽着他的肩膀,教他怎么唱,怕他不好学,还特意选最简单的重复唱段,和所有人一起喊唱:

“赞美太阳——赞美太阳——!”

蓝发女生突然从人群中钻出,扑到雀斑女生身上,把自己的骷髅发夹别在她的头发上,撒娇道:“你跑到哪去了,把我们都丢下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然后玩笑地困住她的手,紧随其后的两个男生就哈哈笑着冲她泼水。

雀斑女生连连求饶,笑道:“马上马上,我送几个朋友出去!饶命!”

这回,孙恩泽主动问:“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你还没……”死吧?

雀斑女生明媚道:“亲朋好友都在这里,我们还要庆祝泼水节呢!”

孙恩泽一愣。

“替我向他问好——”她被朋友们拉走,挥着手喊道,也加入庆典中。

习瑞迅速带他们离开,薛鸿回望一眼热闹的节日,席卷而来的火如同浪潮,照亮整片天,还有他们幸福的面孔。

他们很快在雀斑女生说的地方,找到藏在船板下的门,习瑞一道符咒,他们就醒来了。

孙恩泽一醒,就发现自己在房车上,匆忙起身,差点摔下去,被另一个人一把捞住。

他慌忙抬头,就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虽然也挺长时间了,但他还是难适应,说着“谢谢谢谢”忙坐稳了,又小声问:“你背我下来的吗……夏姐?”

夏无尽居然也在车里,而且是醒着的,点头:“我先出来了。”

她亮出手机,群里有人说话:“我们去接习瑞,然后先走,小爱在等今朝和谢潭,他们坐鸿叔的车。”

“他们没事吗?”孙恩泽松口气,“那就好……”

夏无尽没说话,只让二号照顾一号,群里,谢潭没说话倒是正常,但陆今朝也没说话……她隐隐觉得他们那边可能有大麻烦。

但他们也帮不上忙,先摆脱危险,不让他们担心,已经是最好的帮助了。

于是她二话不说,一脚油门就前往习瑞发的位置。

海边,两艘船一起靠岸。

常明爱看到群里夏无尽的话,安心了一点,大小姐醒了,大家应该都要醒了。

果然,她看到薛鸿好像动了动,就跳到另一艘船上摇他。

刚碰到他的肩膀,薛鸿就开口道:“我就说英雄少年,你这小朋友不错,做了我想做的事……”

常明爱一悚,这不是薛鸿的声音,而且他也没有张开眼睛。

他只有嘴在动。

神经教主终于想起被扔在海上的教徒。

常明爱冷静了,没错,他寄生在靡音女郎的嘴唇,女郎已死,但沉睡的人们成为女郎的喉舌,他就能顺便都感染了,蓝发女生的嘴唇就是这么被他夺走的。

但时间也不多了,火烧尽梦中世界,也会烧灭那些歌声,那时候……女郎就能真正“死”去,就没他可寄生的。

常明爱就注意到教主的说辞,什么叫“做了我想做的事”……山不是他炸的?

谢潭。

常明爱瞬间想到他。

那个黑山羊族人不可能炸自家的产业,陆今朝不用考虑,只能是谢潭。

他不是为了解咒,原来是为了炸山吗!这什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教主也知道自己待不久,所以只是给自家小教徒一个忠告:“值得一个英雄冢,回去多给他烧点纸,别让他在下面缺钱花,你呢,就快走吧,另一个消息我带到了,可别说我这个教主不管你们……”

“你什么意思?”常明爱冷声打断他。

“他拿自己当炮仗,在炸药库点汽油,你还想收个全尸吗?”教主笑道,“太阳神在上,给太阳殉葬也是荣光,你就当神明收他走了吧,小心引火上身,再被乱跑的狗咬了。”

常明爱追问,教主却已经溜走了,薛鸿转醒,常明爱就噤声了。

她冷静地拜托薛鸿去开车回来,她则留下接人。

薛鸿还是看出她隐隐的焦虑,但什么也没说,动作迅速地去取车了。

他们还不能走,谢潭和陆今朝还没有回来。

常明爱也是有意支走薛鸿,因为她察觉到有另一艘船在靠近,但……不是他们。

狗教主最后是提醒她,那个黑山羊来了。

她警惕地看着那艘船越来越清晰,船上却没有人,但黑山羊不可能被歌声所困,她立刻侧身躲避,有一瞬间,她的眼睛里出现两根针一样的东西,轻轻一转,袭来的拳风就一滞。

等恢复了掌控,苏禾后翻到她身后的岸上,看着她若有所思:“哦……你才是第二个教团的人。”

他没管她,转身就跑,让十分警惕的常明爱一愣:“你不杀我?”

苏禾故意用神明讽刺教徒:“太阳神发怒,要拉所有人下地狱陪祂喝海洋污水,已经困死两个了,我留着给神明大人加餐吗?”

而且这个丫头的能力看着怪麻烦,费那个劲,反正山都炸了,他头也不回就跑了。

只留常明爱被他们说得脸色发白。

她回头,浪推上岸,卷着尸花,冲刷她的船,像铺了一条引魂的路。

第62章 沉睡的魔咒(26)

那些尸花原本长在海底的尸体上, 但和生命一样太脆弱了,稍微有一点风浪,就全部吹落了, 没能和小山一同聚拢。

现在都被浪推上来,翻涌着, 飘着, 更不知道去往何方。

但常明爱真看出了花瓣的飘向,正往她这边来, 像在水上开道, 为了迎接什么。

一口黑檀木棺材就这么穿过狂风暴雨,缓缓飘来。

是他们!常明爱连忙去接, 谢潭被陆今朝揽在怀里, 已经昏迷, 脸色煞白,但还有呼吸, 似乎是在发烧。

她的心落回一些:“吓死我了, 你们两个……我还真以为什么太阳神把你们的命留在那了!”

“太阳神不同意。”陆今朝背起谢潭就往岸上走,因为没有笑, 张扬的五官就显得有点冷,“走吧, 小爱。”

常明爱诧异, 如果她没感觉错……难得见他有点生气。

她迅速跟上,又瞄了他几眼, 再看向有些狼狈的谢潭, 心里隐约猜到什么。

薛鸿已经把车到开到沙滩边,正在按喇叭。

常明爱自觉上副驾驶,陆今朝把谢潭放进后座, 坐到他旁边,让谢潭能舒服地靠着他。

车辆迅速沿着海岸线找到路,往上开,但薛鸿皱眉问:“这条路能出去吗?”

虽然是他们进入小镇的方向,但可是一路颠簸下来的,他当时都没能看清周围的状况,就到小镇了,像一条通往异世界的隧道。

“没问题,他们已经出去了。”常明爱帮忙看群消息,习瑞告诉他们就从这里走。

她了然,习瑞没有离开梦中世界,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

黑山羊把小镇从地图上抹去,肯定用了什么咒法或仪式,他们刚到小镇时,习瑞就找过,但一无所获,那说明咒法设在梦中的小镇,他逐一拆解再消化,用了不少时间。

怒海波涛被甩在身后,小镇却还是像一片坟墓一样寂静,常明爱意识到什么,问:“小镇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醒过来吗?”

薛鸿神色复杂:“……是。”

常明爱透过车窗向后看,火光已经烧上了遥远的海对岸,完全变成黑色,像天空裂开一片混沌的深渊。

无数鬼影在深渊里疯狂动作,不知是被烧得痛苦挣扎,惊声尖叫,还是在热情跳舞,唱着圣歌。

宛如地狱图景。

然而在地狱里,能说魔鬼是不快乐的吗?

她有些晃神,似乎还能听到风中那些遥远的声音,像另一个世界的呼唤,所有人迟早要到的地方,等待着他们归来的那一天。

这是被折磨了几十年的小镇居民们的共同选择。

解脱的,哪里只有靡音女郎呢?

直到轿车加速冲出群林,离开小镇,颠簸地回到海岸公路,开出一段距离,常明爱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心率高到应和了怒海声。

就像带出一点海的余韵。

再看这群吊死鬼一样的翠阴树林,常明爱居然有点亲切。

她呼吸一口泥土香的新鲜空气,小镇外也在下雨,心慢慢平稳下来。

她往后看,轻声问:“谢潭还好吗?”

薛鸿也看一眼后视镜,见两个小孩依偎在一起,声音也放轻了:“先去附近的景区吧。”

正是假期,景区的旅馆、民宿肯定都爆满了,但他们也需要缓一缓,暂时调整一下,就约在波光粼粼景区。

常明爱也靠窗户睡着了,薛鸿调高空调,安安静静,专注开车。

后座的小空间里,陆今朝将谢潭半抱在怀里,让他枕着他的肩膀。

他的指尖揉按着谢潭的太阳穴,为他缓解头疼。

谢潭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睁开眼。

车冲出小镇的时候,他就被颠醒了。

只有他们两个人能闻到的味道,充斥在密闭空间里。

明明信息素已经随抑制剂的注射减少分泌,但他觉得,在狭小的轿车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感受着另一个人的身体、气息,感受着揉按他太阳穴的力度,感受着右手被另一只手覆着,虚虚地十指紧扣。

他们……太近了。

好像那场火太大,把他们两个人融化成一个人,难分彼此。

这怎么醒。

他觉得自己刚退一点的烧,又要起来了。

他一动不敢动,静静地感受一会,陆今朝也没怎么动,可能也睡着了。

那……还好,幸好没被发现。他这么安慰自己,只能放任如此,继续装睡。

陆今朝根本没有闭上眼睛。

他看着后视镜里靠在他身上的谢潭轻颤眼睫,嘴唇微微勾起,什么也没说。

景区灯火通明,今天是艺术港湾的泼水节,是要通宵欢庆的,到处都是节日装扮。

常明爱被电话叫醒,迷迷糊糊答应几声,报给薛鸿一个新地址。

“大小姐家在这里有一栋别墅。”常明爱日常感叹,“感谢大小姐。”

他们到海景别墅的时候,另一车人已经购物回来了,正在和行李一起往里搬,一行人终于汇合,谢潭也就自然而然醒过来了。

但他还是看着病恹恹的,被风一吹,没忍住咳嗽几声,夏无尽看他脸色,皱眉:“先去医院吧。”

剩下几个人也凑过来,谢潭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还没散……随后他就反应过来,他们就是沾到也闻不到。

他正要拒绝,就听陆今朝先说:“不用。”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理所当然,所有人的视线又看向陆今朝。

这不是最该担心的人吗?

但就是因为最担心的人都这么说了,大家反而放下心,那看来的确不是什么大事。

常明爱和习瑞挤眉弄眼,习瑞挡住嘴,小声道:“好家属的发言。”

常明爱如遇知音,也挡住嘴:“你也觉得!”

谢潭:“……”

就这么点人,还就在眼前说,悄悄话什么呢?

他推了推想背他上楼的陆今朝:“你去帮他们搬行李吧,我缓缓。”

陆今朝观察他的神色,又摸摸他的额头,才笑着应下:“那你歇一会,我搬完再下来接你。”

他们几个就都进去了,夏无尽走前还特意嘱咐一句:“还是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叫私人医生上门。”

谢潭一愣,夏无尽已经走了,他垂眼,大小姐也没那么直,她看出他不想去医院了。

常明爱负责整理房车,给他拿了一瓶水,在他接过的时候,无意看到他袖子下滑时,手臂上的针孔,顿了一下。

这是刚打不久的。

生病……?

她暂时压下推测,看他抿了一口水,叹气:“他很担心你。”

她还记得陆今朝上岸时的表情,那实在少见。

谢潭轻声说:“我知道。”

他不自觉想起陆今朝找到他时的情况。

到处是火焰、融化的腐肉、乱动的巨大眼睛、难闻的味道。

陆今朝奔向他,就像在晴空沙滩上奔向他一样。

他们头靠着头,这样的距离下,就无法躲避了。

然而谢潭没有等到任何试探或者质问,陆今朝只是认真地看着他:“你想毁了这里吗?”

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很平稳,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了一点神性。

不然呢?谢潭心说,不管他原本怎么想的,事已至此,他不用看漫画都知道,这一切都太像他做的了。

而且也没什么问题,这是长发主人想做的,那就是现在的他想做的事。

他不在意火,但信息素在灼烧他,他强撑着,反问:“你要阻止我吗?”

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吐出的言语像灵魂探出的触角,轻轻地相碰,像一个试探。

谢潭却看到陆今朝笑了。

陆今朝说:“不,我听到了。”

又一阵狂风袭来,像雪崩前最后一片雪花,整座小山骤然分崩离析,眼睛们失去桎梏,谢潭却发现,它们不但不逃,反而像一群饿狼扑向他,兴奋地疯狂眨动。

他迟钝的脑子反应过来,当时它们死死盯着他,不是在骂他这个引起山火的罪魁祸首,而是被他满溢的信息素吸引……俗称上头了。

被铺天盖地的眼睛包围,谢潭头更晕了,想吐,但他只来得及看一秒,就被陆今朝扶着后脑勺,轻轻按进怀里,视野就黑下来。

感官移到别的地方,只有陆今朝温热的怀抱,却好像比满山的火都烫人,他轻轻抖了一下。

陆今朝也钻进棺材里,低声说:“抱紧我。”

谢潭已经无法思考了,只觉得抱着他很舒服,眼前人的体温能压下不属于他的仇恨,填上他的空茫,不至于让他彷徨,甚至从难以启齿的生理角度讲……能抚慰他身体里被点燃的火。

于是他听话地伸出双手,抱紧陆今朝的脖颈。

陆今朝身上的味道总是变,因为他喜欢尝试各种各样的沐浴露和洗衣粉,今天可能是清新的柠檬味,明天就是有点发甜的莓果味,有时候就是偏冷淡的草木香……但现在,他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那难闻的味道被他灼热的体温蒸腾着,将他里外都浸透了,居然让谢潭有种……满足感。

他缓了一会,微微抬头,鼻梁压在陆今朝的肩膀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就看见满山的眼睛已经恐惧地四散奔逃。

但沉寂下来的长发没有放过它们,突然出动,每一根头发都像利箭,贯穿每只想跑的猎物。

火就顺着长发烧上去,在空中连成一座火山。

而载着两人的棺材,平稳地穿过其中,谢潭安静地看着,忽然有一个荒谬的想法。

好像他们不是撞破古老家族在偏僻小镇的邪恶阴谋,而是他们共乘一艘小船,远离大部队,偶遇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碰到一场只属于他们的烟花。

他们就在烟花中穿行。

陆今朝的手伸进他的口袋,惹得谢潭一颤,更加环紧了陆今朝的脖子。

陆今朝很快就顺出他随身携带的抑制剂,安抚地拍了拍他,问:“是这个吗?”

谢潭埋在他怀里久久不言语,陆今朝就耐心地等,还帮他揉后颈的腺体,似乎想缓解他的难受……却让谢潭抖得更厉害了。

他松开一只手,无力地抓住陆今朝线条分明的手臂……根本扯不动,却似乎让陆今朝更会错意,又用力几分。

但这人的动作又很慢,像要揉烂一颗小番茄,看看会不会蹭破果皮,流出汁水。

谢潭用尽仅剩的意志力和力气,咬着牙,才没叫出声。

他其实更想一口咬上陆今朝的脖子。

但他忍住了:“嗯……是。”

陆今朝就无辜地放下手,嘴边却笑了一下。

他拉开一点两人的距离,让谢潭斜靠着,抓起谢潭的手臂,稳稳地将抑制剂推进他的身体。

然后在狂风暴雨中,轻轻拍着他,说:“睡吧,醒了我们就到岸了。”

常明爱看谢潭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没有忍住:“做到这种地步……到底为了什么啊?”

不解,又像叹息,还有身为朋友的担忧。

她不觉得教主和黑山羊故意吓她,那就是事实上,就是有那么危险,他迎上死亡,却毫不在乎一样。

谢潭没有回答,常明爱也觉得他不会回答,不再打扰他休息,继续去收拾东西。

一时间静悄悄的。

长发团在他口袋里,被烧没了三分之二,剩下安安分分缩着。

谢潭摸着发间还有些发烫的符咒,轻声说:“为一个人复仇……”

常明爱一愣,回过头,就见他安静地看着车外正满脸笑容跑向他的人,是搬完东西、来接他上楼的陆今朝。

“还一个人的恩。”他缓缓地说完。

第63章 沉睡的魔咒(27)

常明爱就没听过谢潭大声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 明明说得很清晰,但总有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落不到人间似的。

所以情绪就很淡, 他本就话少,虽然有时候的话让人听不明白, 但如果懂了, 仔细回想,就没有废话。

日常里, 他只做最简单的回答, 偶尔有些恶趣味,他会说一两句冷幽默, 或者露出一些随便的恶意, 比如他对朱锋亮最后的那句回答。

但她以为, 也不是针对朱锋亮,就像他的回答本身, 想说就说了……想杀就杀了, 没有理由。

他心都是空的,说话嫌费力气, 什么都不在意,对世界、对这些人都觉得厌烦, 好像他活一场, 只是旁观。

但她现在惊觉,不是这样的。

他平淡的一双眼、说出的那些话后, 并不是什么都不存在。

而且可能一点也不平淡, 只是全压在深深的渊薮里,留给自己品尝。

他把悬崖围开,禁止通行, 外人只能看到山崖上的死寂,好像风也没有,于是起了一点本能的悚然,却也不知道到底多深,反倒像个保护了。

而现在,他引她往前走一步,让她看了一眼这深渊。

她不敢说她看清了,但只一眼,就叫她心惊。

因为她虽然不知道多深,渊底又有什么,但她刚逃出小镇,已经知道了,深渊里飘出的一点阴风,就能点燃一座小山,起一场地狱般的风暴。

谢潭先站了起来,以免陆今朝要背他或者抱他上楼,他已经缓了许多,能自理了。

临下车前,他对常明爱笑了一下,很浅的,转瞬即逝。

他什么都没说,但似乎又像一个轻轻的“嘘”。

常明爱一悚。

陆今朝不放心,他用担忧的眼神与谢潭拉扯片刻,在谢潭默默转回去后,露出一点得意的笑容,挽着他的胳膊走,另一只手帮常明爱提东西,让她先进去。

别墅的房间很多,他们经历两天三夜的惊心动魄,急需一场安稳的休息,也就不客套了,自己选了房间,倒头就睡。

谢潭进门,无言看着跟进来的陆今朝,常明爱上楼就提着自己的行李溜了。

陆今朝替他忙活起来,收拾房间,铺干净的床单被罩,谢潭制止无果,也掰不过他,就在旁边烧热水,又洗果盘里的水果。

今晚是热闹的泼水节,很多店铺和摊位也跟着通宵,跟着大赚一笔。

大小姐大手一挥,最新鲜的美食水果就送到别墅,只是他们没撑住,垫一两口就睡了。

等到陆今朝轻松地干完活,转头就得到谢潭的投喂,他笑眯眯地咬下牙签上的葡萄:“甜的,好吃。”

谢潭看他傻笑那个样,嘴角也微不可察地上扬一点。

看着确实挺甜的。

“还不回去休息?”

陆今朝的表情耸下来,一双眼睛比洗干净的葡萄还水灵灵的:“我怕你后半夜发烧,我还是留在这里……”

“上次你不是见过了吗?睡一觉就好了。”谢潭坐在床边,懒得看他,把葡萄塞给他,“睡不着就回去数葡萄。”

陆今朝抱着葡萄,就在谢潭面前蹲下身,有点委委屈屈的。

他握着谢潭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瑟缩一下,但没有挣脱,于是陆今朝看着他,轻声说:“可是你比上次恢复得慢。”

他上次守了谢潭一整晚,记得他体温慢慢降下来的时间进程。

虽然很难察觉,但以他不会差分毫的记忆,这次的起效时间、发挥药效的时间,都有点变慢了。

谢潭面不改色:“瞎操心……虽然上次也不怎么样,但这次环境更差,又是雨又是火,这么快降下来,已经是药剂超常发挥,我没有那么脆弱,也没有那么金刚不坏。”

这话当然是哄人的。

他其实觉得两次差不多,但他知道陆今朝很可能是对的,因为和他最初用抑制剂比……确实慢了非常多。

也根本不是一个浓度。

没办法,谢潭原本生活的世界里,天生分化的人太少了。

因为过早分泌信息素(虽然是不完全的状态),他们本就在成长过程中,比其他正常分化的人更容易信息素失控,免疫力更低,精神状态更不稳定。

但在医院和家庭的正确引导、调理下,随着年龄增长,就会慢慢稳定,甚至比其他正常分化的人更早适应信息素。

因为他们本就比他人更早“暴露”在外。

他们用的药都更加温和,以缓解信息素失控时的疼痛和混乱为主,不能完全抑制信息素的分泌。

毕竟市面上的抑制药品,对儿童和未发育完全的少年药效太凶猛,完全不适合。

而且,他们虽然生来就分化完全,性别确定,但信息素却是不完全状态,也会随着长大变化。

到其他人正常分化的时间,也就是中学左右,先天分化者的信息素在生理繁殖层面的“吸引力”才会慢慢完全。

否则他们简直是恋童癖的天选猎物。

谢潭也是同样,但他的情况更特殊。

温和的小孩药满足不了谢潭的需求,那无法遮挡信息素。

什么猎物不猎物……他是怪物。

所以七岁后,他就用各种抑制信息素的药品。

经年累月,他的抗药性已经很强了,哪怕加三四倍的剂量,效果也没有最初用半份剂量时好。

他穿越前最后一次去医院,拿着报告,还在想,再这么下去,抑制剂迟早对他失效。

但他当时也没当回事,也没准备解决,因为他不觉得他能活过失效前。

如他所想,在他一个人的毕业典礼那天,他成功猝死。

但他没想到还能死一半的。

穿越到恐怖漫画的世界,虽然人类都闻不到,他不用时时刻刻用抑制产品,但同样的,每月的发情期还是不可避免。

还有他早就没有什么波澜的情绪,因为另一人的怨恨,也有了再次激烈的时候,也会使他的信息素失控,虽然比不上发情期,但也足够麻烦了。

于是抑制剂失效这个问题,再次摆到他的面前。

原本带了一连还能撑个半年一年,但以他现在定下的人设路数,和漫画主线的纠缠程度……他觉得自己的存货岌岌可危。

得想办法。

7号猫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咬着床单玩,自己玩累了,就在软软的地毯上一盘,盯着他们俩贴贴,似乎也想加入。

谢潭瞥一眼小豹子,有了一点思路。

和他的钥匙、手机一样,抑制剂是他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完全属于他的空白。

也是他很重要的一张牌。

也许……可以用契诃夫之枪?

如果可以把抑制剂和漫画世界本土的一样东西绑定在一起,不仅可以解决他的抑制剂供应问题,还能把他的“病”和主线深深勾连。

所以暂时也不着急,既然可以是他最重要的一张牌,当然不能过早地随便使用。

他需要等到另一个能与之匹配的重要元素。

他越想越远,直到陆今朝歪了歪头,他回过神。

他们现在的姿势,谢潭得低头看他,这个上位者的掌控视角下,某人会说话的眼睛就更犯规了。

刚才还漫不经心,将自己的“病”计划进去的人,一下子又回到语塞的状态,甚至有点想逃避了。

毕竟主线也好,以此与两大势力更深的捆绑也好,这些计划都是未来的实施。

而当下,有一个人正为他的“病”担忧着,想等到一个答案。

谢潭的眼神不自觉软下来:“我只是这几天太累了。”

他有种直觉……这家伙如果执拗起来,也不是他能敷衍过去的。

然而他一软,陆今朝的态度似乎软得更快,放弃了隐隐的刨根问底。

陆今朝有些抱怨地低头,埋在他膝盖那里蹭了蹭:“好吧……但我也可以睡沙发,我一点也不吵的。”

谢潭被他压在脸下蹭的手一动,往下滑,挑住陆今朝的衣领,勾着他抬起头,微微俯下身。

陆今朝因为谢潭的靠近一顿,放缓了呼吸,就见谢潭轻嗅了一下,皱起眉,勾着他衣领的手就轻轻一推,有点嫌弃地将他一放:“难闻死了,回去洗澡,睡觉去。”

信息素稳定下来,谢潭也找回他的理智,再次意识到……陆今朝身上还全是他的味道。

他其实有点虚张声势,来掩藏他随理智回归的窘迫和无地自容……他一点也不敢回忆,他在信息素失控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他清醒后就想立刻和陆今朝分开的……他实在、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但陆今朝刚救了他,再一次的。

他不能就这么回避他,这个人在担心他。

从他们在火中对视上的那一刻,到现在这一刻,还在担心他。

或者更早之前。

他不能心安理得地受陆今朝的帮助,又让陆今朝独自陷入他带来的不安。

这是不对的。

而且,他扪心自问,谢潭,如果你真的抗拒他,就不会妥协他……你抗拒的根本就不是他,是那个怯懦的你自己。

所以他想,就和之前一样吧,甚至,更顺应你另一半的私心吧。

哪怕让你无所适从,哪怕你感到恐惧,哪怕……

他知道陆今朝是一个兴趣来得快,但走得也快的人,这个人只是对一切都感到好奇。

起码在这个人对你失去兴趣前,就这样吧,不要……回避。

而陆今朝还在茫然,但被他一嫌弃,就隐隐紧张地提起衣角,到处嗅弄。

然后他恍然大悟,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但话是要撒娇的:“哪里难闻了……我喜欢这个。”

谢潭一愣,神情古怪:“喜欢?”

但凡有正常人的嗅觉,都不会对这种恐怖的味道说“喜欢”。

只有本来就挺恐怖的鬼怪们,才会像呼吸母亲河上空的潮水味、嗅到家乡菜一样说喜欢。

陆今朝第一次说能闻到他的味道时,也没说什么喜欢吧……谢潭迟疑地想,顶多觉得特殊,但他也觉得只是陆今朝的道德素养高,给予他的尊重而已。

可陆今朝却弯起漂亮的眼睛,说:“对,因为这让我找到了你。”

谢潭的眼睫一颤。

他不可自控地再次想起那片火海里,陆今朝一路寻来,他们的目光遥遥撞在一起,他的心也漏跳一拍。

那一刻,在所有情绪之前,最原始的反应,他意识到……

他也想见到他。

就像此时此刻。

第64章 沉睡的魔咒(28)

靡音女郎的催眠曲, 听过都说好。

但他们一行人,各有各的事,沉进梦里, 也没时间放松、玩乐,醒来又忙着炸山还有逃命, 睡得很累, 到海景别墅这一觉才算安稳。

除了永远有精力的陆今朝,全都睡到日上三竿。

第二个醒来的就是夏无尽, 大小姐睡满八个小时, 生物钟就自动叫她起来迎接新的一天。

听说自己是第二个,她下楼后, 诡异地沉默一下:“他们不会又被什么歌声……”

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放艺术港湾的节日庆典, 持续三天, 陆今朝正哼着歌,拆开桌上花艺师设计的插花, 按照自己的审美排列组合:“没啦, 他们就是太累了,应该快醒了吧。”

夏无尽点点头:“那我叫王姨做饭。”

于是剩下几位陆陆续续下楼, 就闻到美食飘香,常明爱困顿的眼睛一亮, 冲下来抱着夏无尽乱晃:“大小姐我爱你, 来海边就是要吃海鲜——”

几人坐在餐桌,虔诚地感谢了大小姐的财力和慷慨, 吃了一顿丰富的午餐, 终于有了度假的实感。

于是陆今朝提议:“我们再待一天吧,庆典好热闹,今晚还有烟花表演。”

习瑞立刻应和:“太对了, 有人还记得我们是来度假的吗?我要玩水上摩托!”

常明爱举起叉子:“赞成,出来一趟只逃命,什么也没玩到,回去又是死亡课程表,听起来太命苦了。”

孙恩泽和夏无尽都没有什么意见,默默点头。

薛鸿作为唯一一个长辈,当然不会扫年轻人的兴,但他也慢悠悠地事先声明,走不动他可就歇着了,不能指望他的精力能跟上他们年轻人。

剩下就是谢潭,于是大家都看向慢条斯理吃帝王蟹腿的人。

谢潭一挑眉:“同上。”

他的精力和薛鸿差不多……他甚至怀疑自己不如老刑警,人家还有职业buff加成,追过揍过多少年坏蛋了。

于是他爽快地把自己归为老年人行业,不准备拼自己的老命,真累了,他就找地方一靠。

大家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那不然呢,他又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开车回去,何况老人家都没有扫兴。

最重要的是……陆今朝说完就对他眨眼睛。

于是餐桌上发出欢呼,他们的度假开始了。

谢潭还是第一次和其他人一起旅游。

他的确如他提前预警的那样,保持了高度的懒散,玩什么都可以,完全随大流,累了就让他们去继续玩,自己找个地方歇着。

于是其他几人风风火火奔向水上项目,他选择在海边的树下吹风,眼前是真正的海,浪缓缓地推动着,波光粼粼。

他也放松下来。

陆今朝就坐在旁边,尝试用女生们借给他的防晒霜,好奇地在手臂上晕开。

“阿潭,你要涂吗?”他跃跃欲试。

谢潭看着已经日落的天,无言地看向他。

“哦……对,防晒霜是防太阳光的。”陆今朝恍然,小心地把女生们的防晒霜拧好,“那我不用涂。”

谢潭靠在沙滩椅上,被风吹得眯了眯眼睛:“不是想玩那个飞鱼吗?”

“飞鱼?”陆今朝觉得他有点像打盹的猫,撑着头,看着他,“可我想留下来跟你一起看烟花。”

谢潭脱口而出:“不是看过了。”

说完他就一顿,陆今朝也愣住了,然后高兴地笑起来,他们都觉得那像一场烟花,那就真的成为他们的烟花了。

谢潭无端听出他笑里的含义,头往另一边侧了侧,散落的中长发下,耳尖似乎有些热。

陆今朝看他微微转向另一侧,眨眨眼,哒哒绕着沙滩椅转了一圈,到另一侧可怜巴巴道:“你只想和我看一场烟花吗?”

他什么时候这么说了?谢潭躲他不过,把杂志拍在他装可怜的脸上:“是你这么想吧?那就当真吧。”

陆今朝手忙脚乱把杂志扒下来:“我想的是,我们还要看好——多好多场烟花,那我当真了。”

他抱着杂志,封面的一线男模不如他这张俊脸的杀伤力,尤其他笑起来又格外认真说话的时候。

谢潭哑口无言一阵,妥协了,轻声说:“烟花还早呢,去吧。”

陆今朝看看他,把吸管插进椰子里,给他喝,似乎还在纠结:“嗯……其实也和摩托差不多吧,下午玩过那个了,这个就算……”

“那还是不一样的。”谢潭支着头,看他,笑了一下,“那边有水上比赛,第一名可以获得那个企鹅玩偶。”

“企鹅玩偶……?”陆今朝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谢潭肯定了他的想法:“就是你托我买的那个ip,和艺术港湾的新联名,那个丑丑的小东西,这次的主推是企鹅。”

说完,他不再搭理他,把无聊的杂志往脸上一盖,示意他要睡一觉。

陆今朝就凑过来小声嘀咕:“那我去把企鹅赢回来,然后一起看烟花,有事叫我。”

谢潭没回答,似乎已经睡着了。

陆今朝跑出一段距离,又折回,轻轻拿起谢潭盖在脸上的杂志,在谢潭不明所以睁眼前,又重新给他盖回去。

谢潭:“?”

等黏人的家伙跑走,谢潭拿下杂志,封面不是俊男靓女了,罗列的无数成就上,是一位穿西装满脸褶子的中年男企业家,一本经济类杂志。

不能说丑,但实在和美没有半毛钱关系。

谢潭:“……”

他不是很想把这位成功人士盖在脸上,又沾不上财气,就把杂志扔在一旁。

今天睡多了,他其实也睡不着,百无聊赖的时候,就见7号猫猫出现,优雅地跳上小桌,先是惯例地贴贴他,夹着嗓子喵喵叫,得到抚摸后,转去喝了一口他的椰子汁。

似乎觉得好喝,小猫的眼睛一亮,又埋头喝几口,毛茸茸的尾巴翘起来,摇来摇去。

谢潭觉得味道一般,就拖在手里,方便小猫喝,他就观察起自家的猫。

啊……完全的黑色。

但大火连山,他从棺材里坐起,脑子混乱的时候,似乎看到7号出现了,那时候,它的皮毛和那一晚一样,有些变浅了,在火光下,露出一点斑纹。

他问猫猫,猫猫似乎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可能是力量在恢复的原因,喵?”

“你恢复得怎么样?”

小猫抬头,吃了一圈白胡子,看着傻傻的。

它感受一下,尾巴的动作慢下来:“有在恢复,但还不是特别稳定喵。”

那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了。

“完全恢复,你会变成什么样子?”谢潭问。

猫猫思考,诚实地说:“不知道,那要等你完成任务了喵,等到那天,我的力量就全恢复了吧,喵喵。”

它看宿主无聊,尾巴一歪,指向桌上的手机:“喵,刚刚更新了,不如看看漫画吧,喵喵。”

谢潭点头,让小猫继续喝,自己点开手机,看起故事的收尾。

一处歌声起,处处歌声起,从突然开口的夏无尽开始,整座小镇沉睡的人们一起张开嘴,唱起同一首圣歌,拉着还醒着的寥寥几人共沉沦。

歌声推着歌声,撞进雨雾,艰难地往前飘动,传进海上独行者的耳朵里,惹得少年回头一望。

凌晨,雨夜,大雾,茫茫海浪,看不到没有尽头,小小的孤舟上,唯一的一个人,船头一盏微弱的灯光,甚至照不亮他自己。

一阵浪来,他戴上花环,险险地擦肩而过,四叶草飘走。

一只眼睛潜在水里,一路跟随着他,眼睛朝上,死死盯着他。

但谢潭像是毫无察觉,没有给任何一个眼神,反而扶着花环,有些愣神。

尸花开道,送他登上小山。

小山高耸,满山悬棺沉默地俯视他,压迫感十足,走在其中,就会升起一种恐惧,在未知中感到渺小。

然而来者不为所动,他第一眼,就是最高处,山尖的那口棺材。

他无视满山阴森的恶意,雾似乎都在他眼里消融,无法阻挡,他只是长久地、长久地凝视着它。

[……]

他看得有些久了,直到风刮过眼睛,他眨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收回目光。

他握住一团长发,符咒在他的指缝间若隐若现,像一个死物。

他像在询问谁,又像只是自言自语:“就是这个,是不是?”

没有回答,只有风在山间鬼哭狼嚎。

微妙变幻的小山中,四处的乱风,吹起他的衣角和有些长的头发。

他开始前行,缓慢的步履间,偶尔抬头,就是看向那口棺材。

好像那是荒野中的日月、异世界的锚点,只要看着它,即使身处迷宫,也能确定方向。

那是旅人此行,真正的目的地。

【上来一个巨浪,这是起海啸龙卷风了吗,谢谢,也是体验一把海底海鲜的视角……】

【再次感叹刀神的构图和氛围渲染,感觉阿潭已经到另一个世界了,这还是地球吗,给我干哪里来了】

【不是地球,是笛丘[狗头]】

【那很坏了,一个保险公司会把灵异事件加进条款的鬼地方】

【真·鬼地方】

【水里就有一个,这大眼珠子,那浪一起,就看见里面有一只眼珠子在滚,梦回旅馆挖开墙的时候,吓我一跳】

【这就是阿谭在楼梯看到的那只眼睛吧,旅馆老板拿来和苏老头交易的那一只眼睛,监视这些祭品预备役?】

【他们一行人还挺多的,但其他人就没有被偷窥,应该是本族人的待遇】

【主祭品,老羊对自家人就这样狠,好神经的一家】

【阿潭这是没看到吗?】

【怎么可能,懒得搭理罢了,难道没人注意阿潭拿着花环愣神吗,还正好是浪袭击的时候,阿潭那么平淡,肯定伤不到啦,但被戴上花环,躲过浪后,却有些意外,那不就是陆陆的幸运buff显灵?阿潭也是这么想的吧啊啊,我们正切定理如此美味……】

【感觉水里的眼睛睁得好大,把老头的吊梢眼睁成鹿眼了哈哈哈】

【笑死我了,离岸时还好好潜伏,后来就差钻出来贴着阿潭的眼皮飞了】

【偷窥眼:你看我啊,你倒是看我啊!】

【阿潭:勿cue,在想我的幸运星】

【又想起阿潭怼狼爹了,对不起,我们阿潭喜欢年轻帅哥,就是黑头发琥珀色眼睛长得贼帅还笑得好看的那种】

【身份证报出来了?正好,我是民政局,我亲自来了,请结婚。】

【天姥姥,这一山的棺材,好一座海上公墓,这是建的安魂地吗,好恐怖……】

【没那么好心】

【以前的祭品吧,看着可不像一次性了】

【有股死了都不得安宁的味道,不会又是一山“靡音女郎”吧】

【以你羊的道德水平,那就是了】

【阿潭一直盯着最高的那个棺材诶?】

【山里好像一直在变,你们有发现吗,但唯独阿潭看的棺材不变,四不沾】

【难道那个棺材是类似阵眼一样的东西?阿潭是想摧毁它?】

【感觉没有那么简单,头一次看阿潭有这个心里省略号,嘶,千言万语啊,而且阿潭的表情也……】

【这氛围,什么也没说,但我看得心里怎么那么堵得慌……】

【对,尤其是阿潭低头摸那团长发的时候,像在问谁一样,但得不到答案了……是刀的感觉】

【这是谁的棺材啊?】

【不会是阿潭自己的吧?】

【这话就不像对自己说的,会不会……这不是阿潭的发结啊,棺材是头发主人的?】

【有道理,你们记不记得这团长发的初登场,就是阿潭家,主卧门里掉出来的那一段】

【我去,所以那房子也是头发主人的?之前也一直空着,连鬼都不闹,当时还以为阿潭是为了害陆陆才住过去的呢】

【现在再看,阿潭是为了头发主人才找到那房子的?】

【就像他就是奔着这口棺材而来?头发主人到底和阿潭什么关系?】

第65章 沉睡的魔咒(29)

一阵风将少年的花环卷走, 消失在变幻的山后,让他原地停下,有些愣住。

一口棺材砸下, 他看了一眼,似乎回了神, 就继续往前走, 但不一会,他突然折返。

山壁上的崖穴被抹去, 地上新出现的崖穴后, 一只眼睛飞快地飘走。

谢潭的视线就落在那里。

他在一处奇形怪状的连片山石下,像站在一片屋檐下, 整个人陷在与山石同色的阴影里, 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

比阴影还暗。

他静静地, 像目送那只眼睛离开。

这一刻,窥视者与被窥视者颠倒位置。

【我滴个神, 吓死我了阿潭!】

【黑衣人潭上线】

【之前几次, 那只眼睛突然出现都没吓到我,阿潭真吓到我了, 就这个鬼味……你俩到底哪个是鬼】

【眼睛漂流一路,阿潭都没有反应, 怎么眼睛走了, 阿潭突然杀回马枪,太恐怖了老铁】

谢潭仔细回忆当时的状况, 他只是在看地上新出现的崖穴, 判断出山确实在变,而且是跟着棺材变,没注意到眼睛。

包括在海上也是, 下雨,又那么大的浪,他大部分路程还在看手机,吸收漫画里的情报和看论坛,哪能分出心注意一只在海里滚的眼睛?

主要是,自他到旅馆,尤其是进入那间屋子,他就隐约察觉到有什么在注视他,第一晚睡觉的时候格外明显。

后面一直若有若无,如论坛的大家所说,眼睛是老羊用来监视主祭品的。

他猜测,青瓦房就是苏涵的住处,三年前那位学艺不精的前辈来到小镇,也是住进旅馆,一直被这只眼睛监视。

不过,突脸这种瞬时的恐怖,的确能吓到谢潭,虽然他情绪过淡,几乎不会表露出来。

但过了那一下的突袭,他就能冷静下来,更别说这种持续不断的、隐隐的危险。

人们会害怕,就是因为过于未知,是什么在暗处,为什么是自己,想做什么,以及在这三个问题不断发酵的过程中,变得最恐怖的一个问题——什么时候会发生。

哪一刻,幻想到的,或者超出想象的,就会降临呢?

等待被无限拉长,这能把人逼疯,在危险真正降临前,甚至渴望快一些。

但谢潭不会,他只会察觉后,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因为不在意,所以比暗处的存在更加耐心地等待那一刻的降临。

反而显得他像那个暗处的猎人了。

漫画里,这一段就渲染得格外有这个味道。

接下来,少年安静地收回目光,继续前行,残船上的摄像机让他暂时把注意力从山尖的棺材上移开。

他翻看录像,看到最后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抹过摄像机上的血。

然后,他把摄像机交给捡尸人,凝视着人皮怪物磨磨蹭蹭地离开,似乎知道它的不舍,安抚地笑了一下。

但残船上的血迹就在他身后,是整个画面唯一算亮的颜色,不知怎么,衬得他的笑容有些奇怪。

等捡尸人彻底消失,他再次看向山尖的棺材,朝它走去,他的指南针。

而那只逃走的眼睛穿梭在山中,最后落进白鬓男人的手里。

男人的脸色也被昏暗的山中黑夜映出几分阴沉,难以化解。

他与掌心的眼睛对视,像查看监控,还是少年的跟拍机位。

但内容不多,从谢潭出海开始。

之前的记录被苏涵查过了,所以只剩苏涵还没看过的新记录。

这小鬼在船上都在玩手机,没什么可看的,苏禾直接一路倒到最后一个画面,猝不及防,正和山中折返的少年对上视线。

苏禾的眉毛一抬。

[发现了?可以啊。]

少年的这一眼让他的神色有了片刻松动,但他将眼睛捏碎,再次恢复原来的阴沉,把这个无用的小插曲抛在脑后。

查完所有棺材,他不客气地把自家骂得狗血淋头,野性的眉宇间满是不耐。

【好阴间的录像,原来第一晚小山就水灵灵聚拢了,平地起高山啊】

【哇,阿潭原来在看狼爹吗,怪不得突然杀回来】

【哈哈哈,这个突然杀回来,肯定不是刚察觉到,阿潭就是故意的,他有时候就喜欢冷不丁来这么一下】

【这个阿潭好坏】

【更爱了】

【我看狼爹也更爱了哈哈,非常符合狼爹口味的一款猫猫】

【狼爹来小镇的这几次出场,都不怎么高兴啊,除了觉得阿潭有点意思外】

【谁又惹他了】

【显然是加班和傻逼上司】

【还是家庭作坊哈哈哈哈哈】

【老山羊我服了,给daddy气成什么了】

【“放他祖宗的屁”“想东山再起想疯了”“这届嫡系不行”“挖坑一起死吧”……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狼爹狠起来自己都骂】

【狼爹是这样,有时候真怕他扇家主嘴巴子】

【你以为他干不出来吗?】

【你怎么知道他没干过?】

【在大量的不满中,找到了关键的情报,狼爹提到预言了,所以“预言动了”,是指这些棺材里有一个会显灵,但狼爹检查过,都没有反应?】

【怎么显灵,这些都是之前的祭品吧,推开棺材板诈尸?】

【老山羊建造这么一个地方,太像养蛊了,不会真在这里养着什么吧】

【神秘学版的人体实验?这是要造出一个活死人吗?预言肯定和家族命运深刻绑定,请看苏老头那个颠样,难道是经典的长生不老?】

【说起来,这座山到底是什么啊?】

然后,山间絮絮叨叨的活泼声音,就再次让满脸阴沉的苏禾有些松动。

这小子不仅占人家尸体的窝,还拉着人家说个没完,精力格外旺盛,苏禾毫无心理负担地听了他一通不知所畏的屁话和少年春事,有心想吓他。

“你这是思春。”他突然出声。

陆今朝倒还好,只是垂眼看向来者,但正在看漫画的谢潭心突了一下。

其实早在陆今朝说有人躲着他,谢潭心里就隐隐觉得……说的该是自己。

自从那场电影后,他的确有意躲着。

他卡在这页,做好心理建设,然后翻到下一页,心里有点忐忑……陆今朝会怎么回答?否认,震惊,还是会难得严肃地叫苏禾不要开玩笑?或者是……

但都不是。

陆今朝的回答让谢潭也愣住了,没有预料到。

“四季的哪一季,都难描述他。”

“他就是他,不像什么。”

谢潭垂眼看了一会,指尖扶过那两句话,收回的时候,也扶过了画中人物的发梢。

【狼爹我的嘴替!!听陆陆叽叽咕咕半天,给我急的,狼爹一张口我这个爽,你小子就是爱上了!!】

【狼爹也磕正切定理,有品】

【陆陆说狼爹讨厌这里,还要守着这里?】

【这不是黑山羊自己的产业吗?为什么还会讨厌,家族内部派系斗争?】

【有那种东西,狼爹肯定也是哪都不靠啊,他就是单纯觉得自家这个项目怪蠢的吧?】

【看解释,这是已经废弃的项目了,是因为预言疑似指向这里,狼爹才来的,看不上也正常,他那个脾气,真不高兴,自家产业也是照样砸吧……】

【姐妹开光嘴,真砸了!但没砸开,这什么,浅试一下?】

【吓我一跳,我以为要把山砸穿】

【战斗爽选手是这样的,没架可打就揍自家基地玩玩哈哈哈】

【狼爹也看了一眼最上方的棺材,那就是维持小山的阵眼吧,瑞瑞在梦里看到的小山不是不一样吗】

谢潭看到这里,眉头动了动,他现在自然知道,那口棺材根本就不是什么阵眼。

和其他棺材不同,是因为那口棺材是空的,没有被炼化成眼睛。

棺材来回移动,其实是眼睛们在小山的范围内到处飘。

但这点就更奇怪了,把没用上的空棺材停在山里,是为什么?

尸骨不在棺材里,是被拿走了,还是棺材所属的人,并没有被献祭而死?

而漫画中,提及那口棺材的,也不止苏禾的一个眼神,还有海上的常明爱和教主。

教主说明目的后,为了逗小教徒,就说了那口棺材,谢潭注意到他的一个用词,他说“你可以把那里当做一处‘空白’”。

这个词让他顿了一下。

他用契诃夫之枪,把前房主的材料改成自己的,猫猫也说过完全属于他,也就是说,那些材料也能算“空白”?

如果不是恰巧相撞的比喻……前房主不会也是倒霉穿越者吧。

于是他问了7号猫猫。

猫咪已经叼开吸管,舔了满脸的椰子汁。

它抖抖脸,又慢悠悠地开始舔自己的爪子:“不是哦,只有你一位穿越者,这个是确定的,喵。”

谢潭倒是问过系统猫猫,是否认识住在那里的人,但猫猫只说它是提供漫画、论坛、契诃夫之枪的系统,他能在这里得到什么情报,就是它能给的情报,别的就没有了。

它还反过来鼓励他,让他多多开发,比如利用它能在他身边一定范围内穿墙,让它带路,这一点猫猫就很认可,它很乐意帮上他的忙。

那可能就是用词上的巧合,但前房主……肯定也是一位猛人。

谢潭怀疑,这个前房主本身就是重要角色,属于黑山羊这条线,让他用“钥匙”这张牌给捡漏了。

【教主每次出场都能让人心脏骤停】

【小爱:懂我】

【不敢想,小爱能看到艺术馆的“我有罪”吧,不会第一次见就是到艺术馆,然后哪个圣母像就张嘴了……啊啊啊恐怖片】

【笑死我了,教主这张嘴……好吧,真是一张嘴】

【教主怎么这么了解啊?这还用教徒调查吗,他这不是全知道】

【还知道山尖的悬棺不是阵眼】

【戾气大,是说棺材里的人吧,化作厉鬼了?】

【再借用小山的太阳能和山羊印镇压】

【里应外合?谁是里啊?陆陆和鸿叔哪个也不像啊?】

【我去我去,是阿潭,捡尸人!另一半在阿潭那里!】

【看闪回,棺材铺,教主就借蓝发女生的嘴爬进人皮怪物里了,就是等阿潭登船上山,我说捡尸人怎么那么热情】

【所以阿潭不知情?成了教主打通小山的一环了?】

【不是啊,摄像机!】

谢潭一愣,往后看,同样被咒文污染的另一半人皮怪物与薛鸿抢夺摄像机间,自动播放一段不存在的录像。

录像里,潘凌那张嘴就流到人皮中心,一开嗓,小镇、常明爱的船、小山,三处歌声将这一路打通了,风灌进去。

【原来如此!录像播完,阿潭还在看什么一样,还用手指轻轻蹭,就是发现了这段被删的录像吧?】

【我去,所以阿潭把摄像机给捡尸人,还有最后那个笑……完全就是推波助澜啊,他一下猜到教主的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