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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潭也要抢山下的镜子碎片吧!】

【好一个大乱斗,买定离手,猜猜最后镜子碎片花落谁家!】

第66章 沉睡的魔咒(30)

关于镜子碎片最后花落谁家, 论坛展开激烈讨论,新一话苏禾和教主你来我往的争夺,更点燃了大家的期待。

但谁都没有想到的, 是一口棺材掉了下来,正应上风中“坠落吧!坠落吧!”的歌声。

恶狼没能咽下的碎片被砸出, 燃烧的嘴唇正好做了打火机, 为棺材点燃了火,亮起一圈咒文。

什么太阳力量, 什么黑山羊镜教团, 火焰势不可挡,吞噬一切。

争夺毁灭力量的人, 在这件事的决断上, 输给了直接选择毁灭的人。

山尖空了。

小山被烧出真实的面貌, 守山的狼和不怀好意的闯入者当机立断,都选择撤离。

少年自棺材中缓缓坐起, 炽热的火光让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像沉睡一个世纪的人再次醒来,见到光的第一眼。

无数恐怖的眼睛忘记挣扎, 倏地汇向一处。

然而被锁定的谢潭对它们视若无睹,只是仰着头, 转了一圈, 像凝望星空,感受宇宙究竟多远一样, 将火海尽收眼中。

这次, 火色终于映上他仿佛什么都无法收入的眼中……那就像自他眼中点燃的火。

[这才能叫地狱吧……]

点火人的嘴唇慢慢牵起,似乎在说“那太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满满当当的笑声一直挤到下一页。

海上的狂风骤雨中,卷起大笑声, 比风浪更畅快。

直到那张嘴被风浪千刀万剐。

【你们两位又对上了,教主你又吓我一跳!完全和棺材融为一体,要不是狼爹出拳,我都没看到……太阴了……】

【狼爹太帅了啊啊啊,完全就是:打通就打通呗,但能便宜你?做什么梦呢?……就这样野!】

【死对头味溢出屏幕,但看得我好爽,这画面这场景,这不是热血漫吗!!】

【燃起来了!!】

【观众朋友好,正在为你解说静养大战,来到赛点!老狼ohhhh信仰一跃!漂亮,十分!鬼口夺食!

嘴唇子还有没有后招,有没有后招?胜负就在此刻——】

【???】

【!!!】

【我去,天降赢了(那种语气)】

【????这是最高的那个棺材吧?我还在想阿潭在哪呢,原来你等在这里吗?】

【燃起来了(物理)!!】

【这下好了,教主的碎片也赔里了,全都是助燃剂罢了】

【任你争任你斗,俺们阿潭登场就把台子砸了……他还是那么厌人厌世】

【阿潭:都别活。】

【这山居然全是眼珠子吗!老山羊都养的啥玩意,太阴间了】

【骇死我了,也是体验一把阿潭的视角,看什么看呜呜!】

【阿潭最后这个笑……好疯,救命,感觉这个故事里阿潭笑的次数比之前加起来都多】

【没错,而且每一次都笑得我毛毛的,这就是主线篇吗,太上强度了】

【教主这铺满半页的“哈哈哈”,连着上一页,我以为阿潭笑的呢,有人替你炸山,这高兴的】

【真不是他们合谋吗……】

【教主和小爱的对话能看出来,在教主意料外,但他极度赞赏】

【俩黑山羊纯恨人凑一堆了,没合作也胜似合作】

【这个大笑也很会,把两人串在一起,像共用同一种心境】

【阿潭看到满山火焰的表情就是啊,报仇后终于能暂时吐出一口气的感觉,怔愣,还有点迷幻的那种放松……额,像贤者时间(?)】

【但后面明显不对吧,别是同归于尽,狼爹都跑了,你怎么还不动,阿潭!】

【终于有人说了,阿潭的状态太不对劲了,有种诡异的兴奋】

【和礁岸艺术馆的那次好像!是不是发病了?】

【!】

【我就知道,教主都退而求其次,狼爹一拳也只能移位,阿潭却直接点山,肯定力量用多了,一刺激,这能不犯病吗!】

【这棺材是空的啊,空的!其他棺材都有白骨或者腐肉,就是为棺材主人报仇】

【就这么恨吗这么不管不顾的!潭推哭了,快跑吧好不好QAQ】

【那个人也是祭品,所以阿潭要毁了这里?把这个肮脏的囚禁地烧干净?】

【这得是多重要的人,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这是真比命重要了,阿潭一看就不想活的人,谁还记得他在梦里和雀斑女生说“我还有未完成的事”,很疲惫的样子……严重怀疑,他还活着,全是靠为另一个人报仇的执念撑着】

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一模一样的另一座小镇就像幻影,浮在海上。

火一路烧去,要毁灭一切。

而早有所觉的雀斑女生,第一时间告知那个少年的同行者们。

被问到原因,也只是笑着挥手,让他们替她问好。

大家都忙着逃命,梦中小镇的居民们却在欢庆泼水节。

天堂地狱共存在一片海上,受太阳炙烤,互为镜像。

常明爱的长卷发在风中乱舞,她只能目睹那座小山分崩离析,面色惨白,教主和苏禾的话仍在耳畔。

论坛也跟着哀嚎,两个重要角色都这么说,还有谢潭发病的身心状态,很难不让人担心。

【放大镜启动,看这里,好像不是阴影排线,真的都是线,阿潭的那团长发吧!】

【更像要一起死了,眼睛要逃他都不放过】

【他就是想逃也逃不了,否则早跑了】

【楼上两楼加在一起才是对的吧,是他不想放过任何一只眼睛,所以以身为锁】

【自己死不死无所谓,但眼睛们必须死吗……啊啊啊这也太阿潭了,我不允许!】

【放大镜满足不了我了,我用显微镜看,这里!有一根头发断了!】

谢潭根据论坛的指引,自常明爱的远处视角,终于找到了。

确实有一根头发先断了,被束缚的那只眼睛还没沾上火,立刻就跑,却被风捅碎了。

然而论坛发出感叹后,顾不上讨论这根头发到底是刀神第二页少画了,还是另有剧情。

因为漫画接下来,常明爱不安间低声念两个同伴的名字……第二声却不是她叫的。

“阿潭。”

画面再次回到火海,痴迷于地狱火海的人,神情一怔,像被这突然的一声唤回人世,转过头来。

火色蔓延到天地一样,陆今朝却仍然是鲜明的,倒不如说,那些火像生在他身后的羽翼,反而衬托了他的存在。

他像自火中而生,又似乎不可兼容,火能吞灭一切,除了他。

陆今朝奔向他,撞开火与黑烟,贴上他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一刻,火色终于从谢潭的眼睛里抽离,他看到了眼前的人。

他只是反问,说,你要阻止吗?

那一刻,他的眼睛冰凉一片,陆今朝的身影似乎又要被火光融化,他提出问题,却像给自己一个做决定的机会。

他想,如果陆今朝真要阻止……

“不,我听到了。”但陆今朝是这么说的,他对他笑。

苏禾捏碎山羊印,山崩了,陆今朝在骤然侵入的浪花中,一同钻入“孤舟”,与他相拥,不漏缝隙。

于是谢潭像终于回了魂,也拥住他,放任自己的“病”。

【啊啊啊是陆陆!!!】

【我的神呜呜呜,我真怕你俩就这么没了,吓死妈妈了】

【听完教主的话,我都要摆合葬谷子阵了……妙手回春!!】

【就这样在火海中奔向你,就这样从仇恨与疯狂回神,就这样试探,就这样真诚与纵容,就这样贴贴抱抱】

【完全在这一眼中沦陷了】

【谁沦陷】

【都沦陷了,他俩都吃得太好了】

【根本没人在意山崩地裂和疯狂眨眼的大眼妖怪,你们给子好可怕啊啊啊】

【小情侣就这么旁若无人】

【没有吻戏吗】

【有一说一,虽然知道阿潭很难受,但这个发病效果……真的很像中了春药,咳咳】

【揉脖子那里那个氛围对吗啊啊啊,怎么感觉比接吻还那个额啊】

【就不能一边揉一边吻吗】

【不说了,我先去cp楼了】

【这一话结束,会出现多少口口贴……我都不敢想】

【我看你是吃不过来了,不好意思,剧情暂停,我先去吃口国宴】

谢潭看得耳朵又烧红了,他飞速滑过这段,但又被论坛提到的帖子勾起可怕的好奇心。

他还是悄悄退到主页,就看到cp贴赫然被顶到前排,犹豫间,手滑点进去,就被一张大图吓得退出来,手机摔在沙滩上。

但他没空捡,他正用胳膊挡住面红耳赤的脸,假装自己是藏在沙滩下的企鹅。

等等为什么是企鹅……

……

谢潭把脸埋地更深了。

7号猫猫被吓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夹着嗓子叫了一声,就跳下沙滩椅,去看手机界面。

刚看到一片白里带粉,手机就被嗖地一下捡回去了。

谢潭严肃:“小猫不能看这个。”

猫咪歪头,盯着他还红着的脸:“什么这么厉害,因为没穿衣服吗,小猫不能看,人看了也这么受冲击……喵喵喵!”

谢潭面无表情捂住猫猫的嘴,制裁了猫言无忌。

猫猫委屈地拱他的手,他就投喂零食,猫猫立刻就被好吃的吸引走了。

被猫猫这么一打岔,谢潭缓过来了……他全程眯着眼睛,还用手指挡着,只从指缝里看,手指飞速点退出,并且把帖子屏蔽了,还有其他几个看着也很不妙的帖子。

一套连招下来,刷新界面,谢潭松一口气。

他捏着耳垂扇了扇,心里还有余悸,这比见鬼恐怖多了……

降温后,他积极回到剧情楼,让主线剧情淹没自己,转移注意。

【陆陆帅没边了,而且他说完“我听到了”,山就崩了啊啊啊,就像因为他一句话崩了一样!】

【我也是,幻视陆陆做的】

【但那是狼爹毁了山羊印吧,虽然这一下真的很帅,不管了,狼爹为爱情加码,给小情侣做氛围组】

【后面那句“太阳神不同意”呢,陆陆还冷脸了,帅得我想跪下,这是你的赛道吗甜心宝宝!天使!】

【陆陆是不是可以和太阳力量沟通啊,他当时在崖穴棺材里嘀嘀咕咕,也提到过太阳,但说太阳不在水下,总觉得陆陆和太阳力量关系不浅】

【狼爹,快回来,你磕的cp发糖了!】

【等等?真回来了?】

【我要造谣你是cp粉头了爹地】

【哪里哪里】

【就是最外围的那根头发,被拳风拢断的!】

【狼爹勇啊,激流勇进回来就偷一根头发?这是要干什么?】

苏禾折返,趁他们腻歪,拿走一根头发,再次飞速逃离。

现实中的小镇沉睡,海对岸的梦中小镇在燃烧中死亡,殊途同归。

误入的外乡人们逃离,小镇彻底陷入死寂。

但有一个人,明明在常明爱他们之前上岸,却没有离开。

漫画中,棺材铺的门,再次被推开。

第67章 沉睡的魔咒(31)

苏禾的船速度飞快, 上岸跑得也快,却没有离开小镇。

他先回到旅馆,那一行人已经离开。

坠落旅馆当年还能算旅馆, 自从黑山羊来到这里,就成了诱捕、暂存祭品的地方。

现在, 外乡人一走, 旅馆空空荡荡,没有活人了。

他看一眼101, 旅馆夫妻躺在一起, 已经死了一段时间。

苏禾回到长餐桌,孤零零坐在其中一端, 磕起桌上的瓜子。

瓜子壳精准地敲在骷髅灯上, 像石子投河, 产生涟漪,灯里突然出现雀斑女生激动的声音, 剖白自己的罪孽。

唯一的观众坐在“拍摄现场”, 没什么表情地听着录播回放,瓜子皮扔在地上。

一开始只有雀斑女生的声音, 但很快,各种各样的声音响起。

因为是餐桌, 很多都是吃东西的声音和用餐时会说的那些话题, 无聊得很,还有更吵的派对声, 吹拉弹唱, 听得心烦。

在这群吵闹的声音里,想要捕捉某一个声音很难,如果像这个小姑娘一样情绪激动, 大声说话还好……偏偏他要找的那个,是最轻最淡的。

藏在其中,像没有被收录一样。

苏禾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分辨那个少年的话。

“……潘多拉魔盒……你可以当它不存在。”

苏禾嗤笑,觉得这小子完全就是在哄骗小丫头。

如果谢潭安分沉睡,乖乖等着献祭,苏禾还信两分这是一个年纪轻轻就懂得顺其自然、人生就该糊涂过的通透小鬼。

他看着确实也像活腻了。

苏禾还猜过,谢潭因为天赋,被迫加入教团,被这些神啊鬼啊,折磨到失去活下去的欲望,但教团觉得他好用,不放他死,他就找到教团的死对头这里,上赶着挑衅。

毕竟只有山羊能对抗镜,怪不得演个废物旁系还演得那么烂,就没想好好演。

或者,再普通一些,谢潭真是来刺探情报,如果趁乱逃跑,也好理解。

结果他转头就用自己点火,把山炸了,拉着满山祭品和梦中怨魂一起魂飞魄散。

这他爷爷的是个会装蛋的偏执狂。

苏禾捕捉到最后谢潭劝小丫头睡一觉,更加确定这小子早有预谋,那几个沉睡的小年轻,就是被他劝的这个小丫头放出梦境的。

他又去了301。

刷卡槽早掉了,就是第一晚他卸的,因为他就没打算让胆大的冒牌货只是“睡着”。

疑似教团的人,自然是直接杀,利用旅馆老板疯掉的妻子正好。

但靡音女郎喜欢谢潭,第一晚就发现了卡槽的事,先一步来到他的门前。

哪怕有雨,无法歌唱,它也想来见见他一样。

谢潭是有点……招鬼喜欢?

捡尸人就是苏涵用祭品们的皮制成,跟了老头几十年,一见他就叛变了。

苏禾掀开墙纸,坐在床铺上,他在空屋子里,听着多年留下的嘈杂声,这次,除了第一晚他们的对话,他没再捕捉到少年的声音。

这么安静……也是,少年看着就是安静的人。

和朋友们在一起都不怎么说话,独自一人就更是了。

苏禾下楼的时候,突然听到那小鬼说他还有未完成的事,脚步顿了一下。

啊……这是梦中世界的声音。那些空器皿会收录两个小镇的声音。

他到棺材铺,直接踹倒摇摇欲坠的门。

血腥味扑面而来,一地狼藉。

苏禾用脚扫开挡路的棺材板,冷漠地穿过狭窄的走廊,进入血腥味更浓的里屋。

他径直走到椅子,拿老头挂着的衣服垫在屁股下。

屋里还回荡着老头激烈的质问,他点了一支烟,没有说话。

中间那口新黑檀木棺材被“吱呀呀”推开,棺材盖掉在地上。

血淋淋的手紧紧抓住棺材边,艰难起身,老头子却只有一半脑袋了。

两个眼珠在露天的眼窝里滚了两圈,似乎在找被砍掉的另一半头。

左眼先看到苏禾,一惊,立刻定住了。

右眼还在转,一下找到半个脑袋,双手抓起来往上戴。

“苏禾先生!见笑,真是狼狈,等我先……噢,在这里。”

他从棺材里随便抓出一根头发,想把两半脑袋缝在一起,太勉强了,没成功,半个头又掉了。

可能是血流多了,消瘦的小老头彻底成了皮包骨,浑身是烧伤的痕迹,骨肉与头发融在一起,完全就是一个苟延残喘的怪物。

他很快就坐不住,砸回棺材里,把自己另一半脑袋砸瘪了,只好把一只眼球放在棺材边上,好能看着苏禾,身体躺着说话,咬牙切齿。

“都是那个小鬼,您也听到了,他居然是族中人,可惜在外面养废了,我差点栽在他手里,幸好当年师父疼爱有加,离开时,把我与海中的镜子碎片相连,为我留了一条后路,只要小山不崩、力量不化,我就……”

眼球终于注意到苏禾诡异的沉默不语,苏涵敏锐地意识到他心情极差,心里咯噔一下。

苏禾此次前来,可是为了家族的预言,那才是最重要的,难道出了岔子?

这可比什么私生子重要多了!

苏涵立刻把该死的小鬼抛在脑后:“您回来,是检查完了‘观测二’?这些眼睛们如何,家族后来重点炼化其他观测,观测二……或者说‘毕’已经沉寂多年,但也是家族所有,我深知这是我的使命,不敢懈怠,一直看守,在我眼里,那重于我的性命。

“虽然因为镜子碎片逐步被小山吸收,向太阳神的献祭次数随之变少,但从未停过,神明显灵,难道……真让真正的‘观测’从我这里出现了?”

他拼不完全的脸,居然能做出狂热的表情。

像千千万万的苹果里,唯独自己果园里的一颗苹果得到神明偏爱,被点化成金,与有荣焉已经不足以形容他心中的澎湃。

苏禾还在低头抽烟:“没有一个有反应。”

一盆冷水浇下来,苏涵一噎,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了,但还是有点不死心,那可是黑山羊毕生的追求:“满山……满山就没有一个……”

“山是没了。”

苏涵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话,脑袋分成两半,转得就是慢。

等终于明白了,大叫:“什么?山……‘毕’被……不可能!您有山羊印,观测二坚不可摧……”

“太阳火也摧不动?”

苏涵再次哑口无言。

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迟迟无法复原,有太阳力量在,生命居然还在流失:“救……这是谁做的,观测二被烧了?……是不是那个小鬼,他怎么做到的……该死的!”

“他用棺材把山点了。”

“那都是被炼化完的眼睛,就不是棺材,怎么可能……难道那就是显灵的‘观测之眼’,只是被他先找到……!”

“显个屁,那是空棺材,就没成眼睛。”

再次失去希望,苏涵却顾不上了,生命的流逝越来越清晰,他慌了神,祈求道:“苏禾先生,先、先救救我,我流太多血了,没有力气了……您用符咒帮我把头先糊上,加一点其他人的肉就行,我这里有很多,池子里就有,随便糊就行!不麻烦的!只要碎片没被完全消化,我就能……!”

到处是血污与尸体残肢,只有几盏骷髅灯亮着,粘稠的暗光比漆黑一片还瘆人。

老头正在卑微求救,那些器皿里,他正在对少年叫嚣光耀家族门楣,声音混在一起,惊悚又诙谐。

眼珠在棺材边滚来滚去,棺材里的苏涵也像死鱼一样弹动。

男人没理他,就坐在这样恐怖的场景里,两个手肘撑在大腿上,上半身前倾,微微垂着头,静静抽烟。

直到烟抽完,他捏着烟屁股,反握进掌心捻了捻,被烫回神。

阴影包裹着他,他问:“你说是那个小鬼做的,又说他是家族血脉,让你这么狼狈,他看起来比你有用啊,这么一个好苗子,你说该怎么处理?”

他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那天离开青瓦房前,随口夸苏涵做事周全一样。

但苏涵濒死,没能察言观色出来,喊道:“他绝不能留!就是有天大的本领,不为家族,只会成为天大的阻碍,应当尽快告知嫡系主家,请主家派人杀掉,除之后快……”

男人站了起来。

眼珠看着,棺材里的老头子就下意识闭上嘴。

但又见男人走向棺材,苏涵终于松口气,用仅剩的一口气喷出一堆感谢,说自己这条命以后就是他的、任凭差遣云云。

苏禾停在棺材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成一滩的老头子,小辫子垂下的红布晃了两下。

他搓着指根,突然问:“观测二山尖的那个棺材,是你做的?”

“是,小镇能看到的棺材,全部都是我做的……”苏涵觉得哪里奇怪,但为了讨好苏禾,有问必答,努力回忆相关的情报,“我记得那是空的吧……原来如此,难道就是那个棺材出了差错?停在那里太久了,是第一批吧,但没用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哎呀我这个记性,那好像是……”

他突然噤声,反应过来哪里奇怪了。

不久前,有一个人问过他差不多的问题。

所以,那个少年原来是问那个棺材?

那棺材……苏涵忽然注意到,苏禾一直摩挲的指根原来缠着一根头发。

他灵光一闪,再次想到谢潭那团长发间的符咒,他一直觉得有点眼熟,那好像是……好像和苏禾辫子上红布内圈的咒文有点像!是另一个“观测”的……!

他的两只眼球瞳孔放到最大,剧烈震颤,终于感到危险。

“……啊。”他听到男人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然后,烟头掉进老头子裂开的脑袋缝隙里,瞬间燃起来,火钻出前,就被苏禾无情地扣上棺材板。

男人穿过走廊,那一刻,他似乎和谢潭的身影重叠了,有一点一样的阴沉。

等他一出棺材铺,里屋轰地炸开,与海对岸一样的火包住棺材铺,扑向整个小镇。

他也带了一块镜子碎片,家族给的,原本用来刺激观测二“毕”。

海下的那块镜子碎片被消化差不多了,总体趋于稳定。

需要加一点“活力”,方便他找到炼成的那只观测之眼。

但奇怪的是,没等他用,他到的第二天,没下雨,海就活跃了。

那时,他没检测多余的碎片力量,教团的碎片是打通小山时才用的。

也不排除有能躲过他耳目的另一块碎片,碎嘴子教主都来了,但搭进去两块碎片,对教团来说得不偿失。

谢潭那小子也能猜到他身上有碎片来激活小山,不会自己出这个力……那是什么激活了太阳能量?

但那些,暂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这块碎片省下来了。

他可以……杀人灭口了。

两个小镇一起燃烧,哪怕中间的“镜子”碎了,也还是镜像一样。

死亡和沉睡是孪生啊。苏禾想。

他开车扬长而去,路过艺术馆时,瞥到翻上来的三个血字正被火彻底烧穿,终于消失了。

火焰吞没浮水镇前,他的车冲出小镇。

失去隐蔽的咒法,小镇暴露在外,烧起的黑雾没了阻碍,被风吹着,滚滚飘向远方。

第68章 沉睡的魔咒(32)

海岸公路上, 一辆车飞驰而过,溅起的雨水如同一支长箭。

驾驶者神情阴沉,难以言明, 让人忍不住探究,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又在想什么, 心情如此之差。

黑雾越飘越薄,融进波光粼粼景区的夜色里, 仔细看, 又与夜色有深浅差别。

一行人在海景别墅汇合,往里搬行李。

那些黑色隐秘地缭绕着, 像梵高的画作, 吞噬着夜幕。

当常明爱忍不住问他究竟为了什么后, 少年就坐在车窗前,手里摸着什么, 一双眼睛安静地注视跑来的陆今朝。

“为一个人复仇……还一个人的恩。”

故事以此结束。

【狼爹突然故地重游, 找阿潭的情报?】

【毕竟监控被他捏碎了:(】

【狼爹怎么突然这么在意,之前对阿潭, 不就是无所谓但有点意思吗】

【哈哈哈哈当时捏得多果断,现在还要自己来听】

【老登没死?诈尸吓死我了!!】

【烂成这样就乖乖死掉好吗好的  】

【所以小山项目的代号是“观测二”?应该是一系列的项目, 都以“观测”命名, 数字排序,为了炼化出唯一一个“观测之眼”。

“观测之眼”就是预言的一部分吧。】

【观测二的怪物叫“毕”, 有出处的, 下面有漫画情报】

【庭中有人眼数千,聚成山,视内迭瞬明灭……听着就好阴, 还有点克】

“毕”出自唐代笔记小说集《酉阳杂俎》。

故事讲的是,一名擅长针灸的医士忽然无病而死,过一夜又苏醒过来,说梦到一个如同王宫的地方,为一个左臂有肿块的人扎针治疗,流出一升多脓血,那人就说可以让他去看“毕”。

医士就在吏员的带领下,来到“毕院”。

院中有数千只人眼,堆积成山,或明或暗,闪烁不定,就是毕。

不一会儿,两个强壮的人分列左右,挥动巨扇,扇这座眼山,那些眼睛都被扇起来,有的往上飞,有的横着窜,有的变成人形,转眼又不见了。

谢潭结合漫画情报、论坛的黑山羊家族贴里的以往剧情整理,还有大家的讨论,大致理顺黑山羊在做什么。

首先,黑山羊家族有一个重要的预言。

预言中提到类似“观测之眼”的存在。

于是,家族开始寻找“观测之眼”,但不完全寄希望于寻找,同时以与眼睛有关的鬼怪为材料,培育“观测”们,试图造出一个“观测之眼”,双线并行。

挖出的小眼珠就能做跟踪监控……第一次见面时,苏涵说“逃不过家族的眼睛”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指他在眼睛的监视下。

那么让家族投入资源培育的“观测”们,作用就更大,比如观测二“毕”就可以支撑起一个里世界。

而这些观测们,仍然没有成为真正的“观测之眼”。

真正的“观测之眼”威力只会更大。

黑山羊家族不知道为什么蛰伏,但就在最近,预言有反应,疑似“观测之眼”炼成。

只要得到观测之眼,家族何愁扭转乾坤,东山再起?

所以山羊们倾巢出动,他们的踪迹,就是前往各处“观测”检查。

【好阴,所以苏老头和观测二同生共死?】

【幸好阿潭把山也炸了,嘻嘻】

【魔高一尺,潭高一丈】

【所以阿潭是大魔[狗头]】

【不,他是魅魔】

【猜你想看,满山眼睛:爱的飞扑】

【但狼爹回来了,老头子不会有后招吧?】

【?这句话】

【这句话!!】

【似曾相识啊】

【我去,狼爹也认识棺材主人!】

【狼爹这个俯视镜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虽然猜到狼爹不是来救人的,但我真没想到他是来补刀的……】

【老头子也没想到[滑稽]】

【我也,我以为他是来收取情报,榨干最后价值的】

【从结果来看,楼上说得也没错】

【我就说爹地怪怪的,他坐在那阴森森的……老头还没察觉,在那叭叭的】

【这男人还是如此凶残,把整个小镇都炸了……】

【狼爹飙车看得我心惊胆战,他不会去追杀阿潭吧,阿潭不是也知道那口棺材的事?】

【我更倾向于……狼爹灭老头的口,就是为了藏起阿潭的存在】

【那狼爹又为了什么?】

【哇,感谢大小姐!海景别墅好耶,这才是度假好吗】

【小情侣就这样拉拉扯扯,腻腻歪歪】

【天,小爱就这么水灵灵问了】

【报仇和还恩?果然阿潭是为棺材主人报仇!】

【老头的心声不是说棺材主人是另一个“观测”?观测二就是用无数人做祭品炼化的,其他观测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没错,即使某种原因下,棺材主人没加入观测二,但说不定其他观测更惨,完全就是非法人体实验(玄学版)】

【看隔壁的放大图分析,黑檀木棺材都是族人主祭吧,小山里露出的黑檀木棺材里,有很小的尸骨,应该是小孩子】

【不是说小孩子不顶用吗】

【可能说的是预言这次有更明确的指向,狼爹的意思,这次不都是老带年轻?这是有标准的筛选】

【检查往届有没有眼睛成功,同时再新一轮献祭,看看是不是观测之眼要从新祭品出现?】

【否则阿潭也不会顶替那少爷吧】

【可能是早期家族对预言的解读不足,用小孩子献祭过?苏老头说过,那口棺材是第一批吧……所以棺材主人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差点被献祭了?】

谢潭就看到怪物情报中的最后一句话,医士询问这是什么缘故,吏员回答“有生之类,先死而毕”,说完这句,医士就复活了,也就是“醒来了”。

【先死而毕……】

【怪不得阿潭这么恨了,一看就是很重要的人】

【不会是同病相怜的实验体吧,阿潭的病能不能是因为……他也是观测之一?】

【我去,实验体逃跑?】

【那更是恨上加恨了】

【老头子还说狼爹的发带咒文和那团头发的符咒像,狼爹和棺材主人肯定认识,要么事关自己的秘密,要么这个人对狼爹也有特殊意义】

【狼爹之前对小山那拳……就算不是试探,肯定也是不爽的】

【狼爹不可能破不开啊】

【因为棺材是空的,棺材主人没成为观测二,还很麻烦,狼爹还是黑山羊的主力呢,毁了这里没有意义了】

【但没想到哪怕是空棺材,阿潭宁愿把自己点了,也要毁了……】

【完全就是为了复仇而活……宝宝呜呜呜……】

谢潭看着论坛的讨论,还是觉得很神奇。

现在想想,还是他最初和系统猫猫的计划定得好,顺应他自己本身的性格,效果就意外得好。

一个怎么看都不想活的人,却一直吊着自己的命,在人间苟延残喘,是为什么呢?

自然是为了某个理念……或者某个人。

说到底,是为了自己的执念。

【没关系,还有陆陆!】

【还恩是看着陆陆说的!阿潭以前也被陆陆帮过吗】

【早想说了,真不是我cp脑,对比其他人,阿潭就是偏爱陆陆啊,他甚至愿意为他买友商的北极熊联名玩具!】

【他超爱的!】

【如果阿潭真是某一个观测实验体,可能他逃走,就是陆陆无意间的帮助?】

【很有可能啊,被陆陆帮过的人能绕奇谭三圈】

【以为是天降,原来还有前缘,不管了我们正切定理就是命中注定!】

前缘倒是没有,但看到“命中注定”,谢潭有点出神,因为他们也不是命中注定,是他有意为之,开始就盯上主角,要蹭人家的镜头。

他叹口气,说是前缘,不如说是他欠的债,而且越滚越多。

这一次,“沉睡的魔咒”故事结束了,以他像回答又像提醒自己的那句话结束。

好像又是一个魔咒,只属于他的魔咒。

论坛对这一话就这么结束不满意,因为他们想看度假!一开始他们就以为浮水镇是故事后的日常加更一样。

他们要看男大女大在海滩肆意奔跑玩乐,挥洒青春,参加真正的泼水节,阳间的那种!

【那鸿叔呢】

【鸿叔也跑,五十几岁正是闯的年纪】

【放过老人家吧哈哈哈哈】

反正论坛呼声很高,要求诈骗他们的刀神把度假日常补上。

谢潭也不知道会不会加更,毕竟故事就停在他这句话好像很耐人寻味,断得刚刚好。

他刷着论坛,看着漫画读者们甚至开始赛博做法拜太阳神,他想了想,也许他有办法。

能用他抖出的目的在这个故事末尾做主线的钩子,说明他现在已经不需要非跟着重要角色才能获得镜头了,他也被纳入重要角色了。

如果在度假里再提到主线剧情,可能就会把度假放出来一部分?

谢潭还记得,习瑞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调查黑山羊的预言是什么。

虽然谢潭不知道完整的预言,但“观测之眼”足够他应付一下了。

他猜,离开艺术港湾前,习瑞会来试探他。

“阿潭!阿潭阿潭阿潭——”

谢潭收起手机,就看到某人灿烂的笑脸,头发在海上被吹得乱七八糟,他没忍住,给他捋了捋,某人的笑容就更灿烂了,让他幻视这家伙在摇尾巴。

他就对烟花更兴致缺缺了,因为他觉得……烟花大概没有陆今朝的笑灿烂。

不过转念一想,和这个人一起看的话,也很好,就像那场电影一样。

陆今朝向他伸出手,谢潭就握住,被他拉着,跑向码头,其他几个人正在向他们招手。

“快来!今朝,谢潭!烟花开始了!”

人已经很多了,他俩钻空子往前,被习瑞和夏无尽一人一手抓到前面来,孙恩泽给他们递特色椰子汽水,薛鸿虚虚地揽在他们身后,以免他们被冲撞到。

咻——砰!

五颜六色的花火在夜幕炸开,撕裂那些混浊的黑暗。

常明爱高高举起大小姐的相机,大喊“茄子”,咔嚓,一张烟花下的合照就此定格。

他们几个人挤在一起,叽叽咕咕地看着照片。

“哎呀我有点眯起眼睛了!”

“我的刘海哈哈哈,拍到你脸上了,不好意思大小姐——”

“鸿叔还会比摇滚手势,好潮!”

“哇,谢潭笑了一点是不是!我看到了!”

烟花不断,他们再次被吸引,齐齐抬起头,眼中被光芒照亮。

这一刻,绚烂胜过永恒。

第69章 沉睡的魔咒(33)

夜晚, 和顺小区9栋,702,灯光已经熄灭, 但房子的现主人并没有休息。

谢潭就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盘录像带, 有些出神。

他已经翻录视频, 正在用电视播放。

录像带是习瑞给他的。

这事还要回到离开波光粼粼景区的那一天。

听说当地有一名长寿巫师,擅长占卜运势, 陆今朝和常明爱很感兴趣, 就约着一起去,还带上没什么安排的夏无尽和孙恩泽, 顺便逛街。

薛鸿一个老大爷跟着他们折腾一天一晚, 实在撑不住了, 没再凑年轻人的时髦热闹,下楼和当地的其他老大爷喝茶下棋去了。

谢潭不感兴趣, 也非常困, 昨晚他一直在看漫画和论坛,最后被7号猫猫以系统死机的喵喵叫作为威胁, 才睡下,就没有跟着去。

他睡到下午, 醒来后下楼觅食, 就碰到回别墅的习瑞。

一大早,天还没亮, 所有人还没起床的时候, 习瑞就出门了。

他在群里说,与艺术港湾的一名网友相谈甚欢,被邀请去家里做客, 今天的行动不用管他,晚上离开前,他会回来的。

他回来得比他说得早一些,离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有两三个小时。

谢潭喝一口热茶,刚瞥他一眼,习瑞就自然地凑过来:“和你一样的,谢谢小潭同学——”

于是两人捧着一样的热茶,坐在别墅的小花园里,蝴蝶落在点心盘子逼真的花朵雕刻上,又飘飘而走。

“你的‘信徒’向你问好。”习瑞第一句就调侃道。

谢潭反应一下,是说那个雀斑女生,他淡定地问:“需要我支付一些传话费吗?”

“那当然好了,允许我好奇一下我的报酬?”习瑞笑道,“如果你没有思路,或者我们可以抽签?每张签不一样的那种。”

别说,现在还真有一点“茶话会”的氛围。

“我以为这一次你想自己指定呢。”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公平公正。”

“那太无聊了,由我再指定一次吧。”谢潭兴致缺缺,“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

习瑞配合地,甚至可以说积极地接道:“没错,我此行前来,就是调查黑山羊流传的预言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大动干戈,垂死挣扎。”

这回谢潭看了他一眼。

习瑞坦坦荡荡,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连试探也没有,就这么说出来了。

很好的策略改变,因为哪怕他准备试探,谢潭也会直接点明。

习瑞嬉皮笑脸,相当洒脱:“你肯定不忍心看到社长我没法交差吧,教团对手下教徒超凶残的,说不定我回去会受罚,你听过古代十大酷刑——”

谢潭无动于衷,看他的神情像在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习瑞泄气:“好吧,谁让我不是你的好邻居先生。”

谢潭放下茶杯,平静地说:“你不用问我,因为你已经看到了,那是‘观测’之一。”

习瑞一顿,那座眼山果然就是预言的一部分内容……为了让预言应验的实验?

“观测”吗?

听着就不是很妙啊。

“那是‘毕’吧?黑山羊用毕炼化的?”

谢潭不再回答。

习瑞问不出更多,也不气馁,他虽然不在炸山现场,但不是什么都推演不出来,谢潭已经给出新的情报,同时也应征了他的想法,这足够了,谢潭不是敌人……起码现在不是。

他看谢潭喝完茶,似乎准备离开的样子,又装无辜道:“原来如此,可我不是想问这个。”

谢潭默默看他。

习瑞诡异地有些羞涩:“一些家事。”

谢潭:“?”

“我想知道,帮你打通山的是谁。”习瑞笑眯眯的,“或者说,我的另一位同事?”

他抱怨道:“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任务,派了两个人就早说嘛,还能彼此有个照应,结果完全是各做各的,到底谁是对方的搭档啊?小潭不给个说法吗?”

谢潭听着他似真似假的抱怨,明白了,习瑞发现小镇有另一个教徒,而且疑似帮他通开了山,应该是察觉到教主用的那块镜子碎片……嗯,还有常明爱让教主提醒他小镇沦陷的通知。

那四个青年肯定不是,另一个教徒很可能在他们一行人中。

显然,作为炸山的罪魁祸首,浮水镇发生的一切,谢潭应该是知道最清楚的。

谢潭坐了回去,想起昨晚熬夜看的论坛分析,其中一个帖子就是分析教团此次的行动。

习瑞和常明爱,派这两人,太微妙了。

不愧是恐怖漫画,主角团就和其他题材不同,不只有羁绊,更要有秘密。

习瑞是副教主派来的,目的是探查预言内容。

常明爱是因为本体沉睡时,在梦中小镇遇到寄生在女郎嘴上的教主,准备以此为跳板离开梦中世界,故而加入教团,要求可能就是教主等待抢夺观测二镜子碎片的时机,让她到时候听命行事。

但没想到常明爱先被唤醒了,只是已经上了贼船,就没法轻易下去了,还是来了。

以常明爱的状况,她应该没有正式加入教团,只是被教主收为己用,算是教主的私兵?

但堂堂教主,整个教团都是他的,有私兵就很奇怪。

没来得及给boss直聘的新员工录入系统吗?

还是教主潜入浮水镇的所作所为,就是私事?

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教主对浮水镇非常熟悉,可能是他寄生许久得到的情报。

但他最初为什么潜入小镇,只是为了镜子碎片,给黑山羊添堵?用得着教主大费周章吗?

还有谢潭把山炸了后,教主的那个大笑……总让人觉得,这里还有更深的原因,可能和两个势力多年的纠缠有关。

谢潭有一个猜测,和论坛的少部分声音一致,就是教主知道观测二,也知道这部分的预言。

教主知道,但不告诉自己人,副教主不知道,还要派教徒去查……

说实话,以教主展现的那个性格……太随心所欲,行事狂悖,他翻镜教团的情报帖,也往前查了漫画,教主就是经常联系不上的状态,四处乱跑,难见踪影,教团内大部分事务都是副教主在管。

这个组合在漫画里还挺常见的?

实力强劲、把工作全扔给下属的任性老大,和被扔满工作的那个能力出众、有条不紊、天天擦屁股的理性副官。

教团的这两位,一把手和二把手,也很有意思……教主会透露给副教主自己的行踪吗,副教主会察觉到他来过浮水镇吗?

谢潭收回思绪,虽然互相谜语人的试探,有助于他树立角色形象,但他也没打算任由习瑞耍赖,白送情报。

预言的事,即使习瑞猜到,“观测”这个名字,也是一条新情报,即便这个习瑞也知道,利用他确认一遍自己的情报,也是一条情报。

所以他懒散散地一靠:“新的报酬?”

“真不好糊弄,不会还在生气吧,虽然我偷袭你,把你赶出去,但结果上不是你算计了我嘛!”习瑞这么抱怨,但动作倒是利索地推出一个录像带。

“我可是很有诚意的。”习瑞说,“但其实也是受一位女士的嘱托,也许你需要这个。”

他需要这个?他怎么不知道。

谢潭拿起录像带,这是某一次潘凌独唱会的录像,日期……谢潭想起薛鸿调查的那些报道,正是她回应“疯言疯语”的那场,造型就是头条白裙白纱那套。

嗯……好像还是摄像机闹鬼那段录像的出处,是潘凌最有名的一次独唱会。

但同样的,到后来,也变成最大的禁忌,不论是歌声,还是她这个人。

谢潭在网上搜过,有一些老录像,但唯独这一场网上什么都搜不到,薛鸿在小镇里也没有找到。

原来习瑞去找这个了?听他的意思……很可能是在他追杀女郎时,女郎本鬼给的指引。

他又想起漫画里,女郎居然心里想,他是她的解脱……他垂眼,他根本什么都没为她做,却担了她的感谢。

希望那座小山炸了、小镇在火中消融的结局,能给她带来一丝真正的慰藉。

习瑞说:“虽然有一个过分能干的同事,但我在梦里也没有摸鱼哦,这就是我从以前的热心居民和旅客那里问到的。”

谢潭翻着录像带:“是谁,你心里不是也有猜测吗?”

习瑞控诉:“录像带都收了!”

他当然猜到另一个同事就在他们之中了。

这可太吓人了……如果是陌生人,他反而不在意。

谢潭心说,在我们之中倒是没错,但不只有另一个同事,你们boss非常接地气,自己下场,一张嘴往水里滚。

但他只是挑了一下眉梢:“我以为这是正式的邀请?”

习瑞夸张的表情收了一下。

谢潭这句话的信息很明显,这次炸山,只是和教团阴差阳错下的互相利用。

但在黑山羊上,谢潭和教团的确利益一致。

所以把这张录像带说成教团的“橄榄枝”,就看他……或者他身后的教团接还是不接了。

习瑞作为教团的高层,当然该以教团的利益优先,他只能放弃自己的“私事”,成全对教团有利的合作机会。

他真的叹气出声了:“耍赖的明明是你吧,一点也不体谅社长我……”

谢潭才不管这些,拿起录像带离开:“期待贵教的答复,社长。”

这是谢潭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经历观测二,他得承认漫画和论坛说得对,黑山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如果想抗衡整个家族,不能只靠自己,和黑山羊的死对头合作更好,还能两条故事线一起吃。

当然,风险也不会小,这是与虎谋皮。

但他不在意,他顺应本心的结果就是,从新系列故事开始,他就没走过“稳妥”的路。

偏执狂,或者炸山的疯子,可塑性都不错,不是吗?

电视正在播放录像带的内容,画质复古,配上女郎白裙和宝石白纱的装扮,更是看不清她的脸,只能见一片闪光,与剧院绚丽的灯光相连,宛如星空。

看过半场,谢潭早就昏昏欲睡,单手撑着头,已经合上眼睛,她的歌声哄人,他也的确困了。

漆黑的客厅里,电视光打在他身上。

一首《寻芳魂》结束,潘凌站在台上,和歌迷们聊天。

她一身白裙,笑着提了提自己珠光闪烁的面纱一角,说起趣事:“……一开始是没有钻的,只有白纱,造型一出来,我的经纪人先生就说这太过了,他倒不是出于时尚的评价,而是对我这个人的评价,或者说其他人对我的评价,他是对的,艺术港湾的交流会回来第二天,说我穿死人衣服、盖白布要入殓的难听话就出来啦!我还真有点伤心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我一位老朋友,也是我的歌迷,本是想听点安慰的,那家伙却哈哈大笑,说你要穿第二次了!最好还要在独唱会上!

“我不明所以,还有点不高兴,问什么意思,你们猜对方说了什么?

“那家伙说‘按那些人的说法,穿这么一身办独唱会,就是风光大葬,能风光大葬的都是传奇,换做是我,还要在纱上镶钻呢’……于是我就站在这里了。”

谢潭不知什么时候,微微睁开了眼睛。

第70章 沉睡的魔咒(34)

单元故事就在谢潭的“复仇和还恩”下结束, 但可能是漫画读者们持续不断的哀嚎,终于撼动了刀神冷酷无情的心。

虽然没有再加一更,但单开了小剧场短漫集, 名叫《?的生活碎片》,把之前画的小剧场一并收录在内, 并按照剧情发展顺序, 加在相应的漫画正篇后。

论坛戏称这是“日常盲盒”。

新系列最早的日常盲盒,就是小鬼篇里, 被塞明星应援扇子的谢潭, 还有没等到小鬼回家睡觉的陆今朝。

后面还有其他角色的生活小剧场,比如习瑞和常明爱的玄学抽卡往事, 孙恩泽被习瑞硬拉着逃课、分身替他打卡, 旅行社群聊, 薛鸿给他们补上奖状等等,还有谢潭和陆今朝的那场电影以及聚餐。

一般都是角色们萌萌的生活碎片, 不会太长, 都是小短漫,还会画很多□□小人。

但偶尔就会开出比较特殊的日常盲盒, 属于“SSR”。

比如沉睡的魔咒篇结束,就有三个漫画读者认证的SSR日常盲盒。

首先当然是漫画读者们心心念念的海边度假!

篇幅就比其他盲盒长, 画风也更精致, 尤其是最后大家一起看的烟花秀,和正篇一样的精细程度, 色彩绚丽逼真, 非常漂亮且有氛围。

这里还有一个插曲。

他们在烟火下的合照,孙恩泽二号就在身后的旅客路人中,没有主动靠近, 在一个若即若离的位置,也看向镜头的方向,就像它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定位。

其他人想拉它过来,但周围人太多了,它不主动往前挤一挤,他们很难拉到它,于是常明爱把镜头拉远,努力将它照进去。

事后他们拉着它埋怨,怎么站那么远,反正对外说是双胞胎就好了。

他们顺着这个思路,热火朝天往下聊,说到他们两个,本体和分身,相似却更不同,本就不应该作为一个人而活,二号明明是守护神,偶尔替一下,帮本体解决一点生活小麻烦还可以,但既然已经被本体接受,成为外化的实体,就不只是影子了。

起码对这些知情的同伴,他们是独立的两个个体。

少言寡语的本体少见地主动应和,并提出应该给分身起一个它自己的名字,它不是他的附庸。

“那恩泽起吧?”常明爱提议。

孙恩泽又哽住了,瞄了一眼分身,似乎鼓起更大的勇气,身体一转,诚恳地向谢潭一鞠躬:“如果可以,希望您能给它取名字,它很喜欢您,而我之所以能有它来到身边,也是因为您的帮助!”

习瑞“哇偶”一声:“完全就是豁出去了,不错嘛恩泽!”

毕竟分身虽然很喜欢谢潭,但本体对谢潭一直还蛮害怕的。

于是大家的目光落到谢潭身上,孙恩泽更紧张了,因为他并没有强迫谢潭的意思,他也不敢啊!生怕自己搞砸了,又开始蚊子声音道:“那个,其实我也有想,但感觉不太好听,如果……”

谢潭倒是没在意,对他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

取名字并不是一件小事,代表一种超越普通关系的链接,但孙恩泽的分身帮过他……只是取一个名字而已,他这么和自己说。

于是他看向分身,问:“你希望我取吗?”

分身是同款的刘海遮眼睛,但比起本体的怯弱,它更多的是阴郁,即便看不清脸,也有种它在“面无表情”的压迫感。

但此时,它虽然还是和往常一样,但两侧的手却悄悄抓紧了……似乎比本体更紧张,它低低地“嗯”了一声。

谢潭沉吟片刻:“恩佑,怎么样?”

新鲜出炉的孙恩佑先生,冷酷的嘴角上扬了,对它来说,相当情绪外露地也一鞠躬,道:“谢谢……我很喜欢。”

【小恩佑演我见偶像】

【这已经不是见偶像了,这可是偶像起名字,比偶像签名还爽呜呜呜】

【和“恩泽”正好一对,还是“庇佑”的意思,既是分身存在的意义,守护神嘛,又是“于恩所佑”……阿潭一脸无所谓,但其实很认真在取,三个都很萌……】

【非常好的度假,非常好的烟花,非常好的大家,好一款淡斑精华,用过的尸体都说好!】

而这张合照还有额外的信息。

除了孙恩佑,背景里还有一人似乎闻声看来,意外入了合照,是主角团帖子推测的最后一名成员,那个倒霉社畜。

好不容易的小长假,不只是学生们,社畜也暂时得到喘息,来艺术港湾旅游。

如果论坛猜测无误,主角团就这样有了一张全员合影。

谢潭想,应该大差不差了,因为奇谭漫画的官方账号用这张合照做了新背景。

第二个SSR日常盲盒,就是烟花秀后,他们临走那天的行动。

先是陆今朝他们的巫师占卜,巫师住处也有艺术港湾常见的波浪般的繁复花纹,布置上有中美洲文明风格的气息。

他们见到巫师,才知道对方擅长的运势是情感运势,好在家人、朋友、爱人这些“情感”都可以。

占卜的方式也很有当地特色,让他们从刻有太阳历的签筒中,抽一片动物骸骨,上面都刻有不同的“日象”,以此占卜,巫师会给出一个词作为占卜结果。

孙恩泽和孙恩佑的签,一缺一盈,凑在一起,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太阳。

他们得到的占卜词是“连璧”。

他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哇,相连双生的美玉?恩泽恩佑就是问得彼此吧,这不是双胞胎亲兄弟是什么,萌,捡一口】

常明爱抽到的日象像被吞了一口的苹果,缺了那么一块,她从巫师嘴中得到的词是“秘密”。

她顿了一下,开玩笑似的说:“这是说我的正缘是特工或者间谍吗,别吧,我很难忍住不大义灭亲,把他举报了。”

大家哈哈大笑。

【虽然但是,感觉小爱问的是友情……】

【我也觉得,问的是瑞瑞吧,我们阳间的高中组就这样两个都向阴间味滑去……】

【好揪心啊啊……但确实也别有一番风味……我不行了我的高中友情组】

【杂食党捡一口,三月兔和爱丽丝要好好的知道吗呜呜】

夏无尽不知道占卜什么好,她还有些想问的都不是情感,或者说都不是“关系”,而是某个人的身体状况、公司未来经营状况这类问题,常明爱就怂恿她也问一问姻缘。

被姐妹这么一说,大小姐想了想,也行,就抽到一张接近全食的日象,占卜结果是“劫难”。

这听起来可不怎么好。常明爱点着下巴:“应该是烂桃花,毕竟你家……家大业大的,肯定有不少心思不纯的人,这种家伙退退退,离我家大小姐远点。”

剩下三个男生赞同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爱嘴替,垃圾男凤凰男都离我们大小姐远点!】

最后到陆今朝,他抽到一片太阳半黑的日象,巫师诧异,捏着动物骸骨看好一会,才吐出一个词:“……太阳。”

大家不明所以,常明爱问:“这是什么意思?额……说明今朝阳光开朗?”

巫师举起骸骨:“这是唯一一片不是‘日象’的签,因为这就是太阳本身的样子。”

夏无尽:“这不是只有半个太阳吗?”

“正因如此,才是太阳。”巫师说着难以理解的话,解释道,“抽到太阳,只有一个占卜结果,就是‘无常’,也就是您问的这件事……我占卜不到,是未知的。”

陆今朝一怔。

【最怪的卦象出现了】

【陆陆这手气,果然抽中最特殊的】

【所以陆陆问的是什么?】

【我猜也是姻缘,cp脑动了,就是在问阿潭吧就是在问阿潭吧】

【这结果到底是好是坏】

论坛包括谢潭,都以为这个占卜,就是艺术港湾多文化交流下的杂交品种,当地的一个噱头,但这么看……可是有点说道。

接下来,果然就是谢潭和习瑞的下午茶。

【ohhhh小爱刚抽到“秘密”,瑞瑞就来找阿潭套情报了】

【而且瑞瑞没怎么试探,把自己放下位,真有点诚恳……我觉得他其实有猜测了】

【但阿潭没说哈哈哈,把他堵回去了,坏猫】

【哎呦这不是教团高层,副教主心腹吗,没办法了,工作要紧啊——】

【所以这是阿潭的邀请?】

【反啦,阿潭说了,这是教团的合作邀请,可不是一个意思】

【没错,如果教团有意向,那就是教团的邀请,主动权在阿潭手里,如果没有,阿潭也无所谓,所以阿潭的意思是,是教团更需要他】

【啧啧啧,期待宰羊联盟!】

【这个录像带是什么内容啊,听瑞瑞的意思,像阿潭在找的东西,然后女郎知道在哪,把线索给瑞瑞了】

而最后一个SSR日常盲盒,非常短,和小剧场差不多,不到一页。

谢潭没想到,居然是他那晚看录像。

漫画里,昏暗的客厅,像窗外的黑夜爬了进来,混为一体。

电视正在播放独唱会的老旧录像,少年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头,闭着眼睛。

好几首歌唱完,少年都没有任何反应,像睡着了。

再一曲终了,电视里飘出对话框,是潘凌唱完歌后的侃侃而谈,提到白裙白纱的来历,与那位朋友的趣事。

从“老朋友”三个字出口,少年就悄无声息地睁开一点眼睛,安静地听着。

直到那故事说完,进入下一首歌,还像没回神一样。

【是这场!终于看到稍微阳间一点的版本】

【但阿潭半夜不开灯看,又弥补了缺失的这一点阴间感……】

【阿潭没睡啊,我以为又被女郎催眠了,在假寐吗?】

【这个朋友好有意思哈哈哈】

【等,就是提到这个朋友,阿潭就睁开眼睛了】

【阿潭要录像,就是想听这个?】

【而且这个表情……有种会就这么从夜晚枯坐到天亮的感觉】

【这个朋友不会就是棺材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