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尽一悚,她有种直觉,危险感好像就从她的身边来。
她迟疑地看向身侧:“……今朝?”
第76章 阴桃花(6)
保镖第一时间冲进来, 确认他们的安全。
夏无尽对这些事也没那么陌生,被磨出一些玄学方面的直觉,于是让他们看一眼, 就赶他们出去了,让他们在门口守着。
身边人垂着头, 沉默着, 保镖来了又走,他都一动不动, 与满屋子的黑暗融为一体。
夏无尽又担忧地叫了陆今朝一声, 不知道他被鬼吓到了,还是已经被鬼附身, 犹豫着是否上前。
阳台的玻璃门被推开, 谢潭朝着陆今朝走过来, 捏住陆今朝的下巴一抬,清冷冷地叫道:“陆今朝。”
陆今朝抬起头……满脸委屈。
在黑暗里, 那双眼睛似乎都有会说话的一点亮光。
他再次低下头, 抱住谢潭的这只胳膊,不撒手, 也不说话。
谢潭的身体俯得更低,放轻声音:“吓到了吗?”
陆今朝委委屈屈地拱了几下:“没……”
这不就是吓到了?谢潭叹气, 就听陆今朝更小声说:“还有……阳台下面。”
谢潭一愣, 什么还有?
人脸蜈蚣刚叫他,就像被什么一下子捏爆了, 灯也灭了, 幸好它的身体几乎都卷在窗帘里,汁没爆到他身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先听到夏无尽叫陆今朝, 心里一紧,就进去看。
还有……
蜈蚣没死?还是不止一颗蜈蚣卵?
陆今朝的嘴唇压着谢潭的掌心,闷声说:“我听见它学我叫你,你没被伤到吧?”
还有空关心他呢。
谢潭看向大小姐,大小姐晃晃手,表示自己没事。
于是他冷冷地回头看阳台:“滚出来。”
蛇一般粗的一小段蜈蚣虫身绕在护栏上,缝隙间一张脸升起一点,只露到额头,就不敢再往上了。
突然,一双眼睛窜上来,像从原本的位置挤上额头,颤抖地看着他们。
根本没看的陆今朝赖叽一声,抱得更紧了。
谢潭盯着蜈蚣的眼神又冷一分,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陆今朝毛茸茸的脑袋:“别怕。”
陆今朝嘴角一勾。
人脸蜈蚣瞳孔地震,比他们还害怕,像在说“你说谁怕谁”?
嘴唇也往上挤,夹在额头的两只眼睛中间,要说什么。
陆今朝就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只眼睛,没有一点高光,比墨还浓稠,阴冷至极。
人脸蜈蚣:“!”
百足惊恐地踩着栏杆,又不敢弄出大声音,整条虫胆怯地缩了回去。
谢潭:“?”他的眼神有那么威慑吗?
他的一部分注意力一直在陆今朝身上,感受到他动了,低下头,就看到小狗可怜的表情。
于是他又揉一把狗头。
管家这时候进门,说出了一点故障,电力马上恢复,为了确保各位的安全,正好时间快到了,请小姐现在就前往偏宅准备。
陆今朝就不赖叽了,又蹭了谢潭一下,自觉地站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的定位,是大小姐的保镖。
管家看向没动的谢潭:“谢小先生?”
谢潭:“你们去吧。”他还得和蜈蚣聊一会天,弄清楚什么状况。
但他还是有点犹疑,对陆今朝的,放心不下:“你……”
陆今朝看他真的担心了,一方面心里调蜜,一方面又不想耽误他的正事,就又低下头,笑着和他贴贴一下,说:“我好多啦,别担心,保镖出发了!”
谢潭看了看他,轻轻推开他:“快去吧。”
他对夏无尽点点头,等人都走了,回到阳台。
窸窸窣窣声盘旋在护栏下,试探地向上冒,露出披头散发的一张脸,五官已经归位了。
它没敢再用陆今朝的脸,也没敢用谢潭和看起来和他们很熟的夏无尽的脸,而是用了其中一个女保镖的脸。
谢潭却先看到之前那只蜈蚣的尸体,悬在护栏下,摇摇晃晃,而这只新的,就是从蜈蚣尸体的腹部长出来的。
虫尸爆开的肚子里,密密麻麻的淡黄色卵扭动着,慢慢蜕出一颗颗无脸的头颅,白茫茫地朝向他,似乎在犹豫长成什么样子。
它们缠绕在护栏上,仍然在扭动,想要靠近谢潭,却又不敢。
“我家主人向你问好……”先成型、已经有脸的蜈蚣抖着说。
谢潭双手交叉,放在护栏上,望着远处的山中林景:“问好?”
他以为杀人灭口呢。
“它没想吓你,只是开个玩笑,我们都喜……”
话焦急地到嘴边,但未散的恐惧立刻制止了它,同类瞬间暴死的画面犹在眼前。
要论害怕,它才害怕,要论委屈,它更委屈,它是看谢潭好像很喜欢那个人,才变成他的样子,却没想到……那个力量,那是太阳!
但可惜,它不是陆今朝,所以没有获得谢潭的一丁点关心,谢潭只觉得人脸蜈蚣的态度奇怪。
宋正祥把这种鬼东西的卵放在他身上,绝非好意,吓他都是轻的。
即使鬼怪受信息素影响,长成就倒戈,这个“代主人问好”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刚才精彩的自爆,总不会这是鬼怪特有的欢迎仪式吧?
死一下,助个兴?
陆今朝和苏禾都看出他身上被放了蜈蚣卵,其他人也是重金请的专业人士,镜教徒疑似就在其中……宋少爷这害人的蜈蚣,能不能被人截胡了,当成和他的通讯筒?
那四个人里,是谁?
人脸蜈蚣在高度紧张状态,看出谢潭有点不耐烦了,也不敢再委屈了,进入正题:“我家主人想与你交个朋友,此次可能还要仰仗小先生,彼此有个照应,不用在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夫,主人会看住他,也想请教小先生……狼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
果然是教团的人,这是默认他们在合作了?
可能是一个尝试,也想看他真正的态度。
看住宋正祥,听起来像何道长。
谢潭:“你觉得是为什么?”
“是为了‘观测’吧?这次仍然与梦有关,而中招的夏家小姐正好从观测二回来。”
已经知道毕的序号是“二”了,教团的确没闲着。
做死对头这么多年,教团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就差一个家族内部的核心线索,积累的很多情报就能串在一起了。
至于苏禾这次为什么来,谢潭哪里知道,所以他熟练地谜语人道:“你代主人问好,那你的主人又是代谁向我问好呢?”
习瑞若是试探他,就自己来了,他猜这是副教主派的人,毕竟习瑞是副教主心腹,肯定向直属上司汇报。
他笑了一下:“我也很好奇,贵教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没脸的蜈蚣都没动,高高仰起望着他,有脸的那个蜈蚣眼睛一转,低声说:“主人怀疑,梦中男鬼可能就是观测之一,山羊贼喊捉贼,其实是来检验成果的,或者只是迷惑我们的幌子,狼来夏家,另有目的,也许是找什么东西,传闻当年就是黑山羊帮助夏家起家,那时他们还强盛,不吝啬手指缝里洒出去的的一点阳光,但现在自己快喘不上气,说不定……是想收回来呢。”
“黑山羊不行了,那就是你们了,还用我帮什么?”
“近日教中有法会,抽不开身,再说傲者必败,山羊不就是前车之鉴?镜又怎么会步后尘,当然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是鲸落了,鱼群想吃下,也不简单啊,总要借一束真正的巨浪,您看……”
阳台一角安静一会,谢潭言辞暧昧地说:“我会考虑的……酒很好喝。”
他想到了,宋正祥明里暗里排挤他,其他人都保持不过分的疏离,后来因为苏禾又热情了,又碍于谢潭的性子,也不能过分亲近。
全程下来,与他真正有接触的,就是晚餐时,借开玩笑的名义给他们倒酒的云松大师,因为大师豪爽的动作,还抖落两滴。
应该就是那时候,用加料过的酒催控了蜈蚣卵。
人脸蜈蚣一顿,五官各处都提起,做出云松大师同款的笑,既有仙风,又有爽朗,但在这张精怪化的脸上,怎么看怎么拟人。
谢潭转身离开,有之前的事在,人脸蜈蚣虽然很想缠上来,但也不敢付出行动,只是望梅止渴般在护栏上绕来绕去,百足来回敲动金属。
它吹了一声怪异的口哨,道:“这样就能叫我,有情况我也会再来。”
谢潭没回答,但走到门口时,微微转回头,道:“下次见……别再用他的脸。”
已经盘到护栏下的人脸蜈蚣狠狠一抖。
这一眼……和太阳刚才好像。
夏长风在父亲的房间门口踱步,终于看到苏禾出来,忙压低声音问:“先生,怎么样,我父亲是不是也被鬼缠身才……”
苏禾:“那倒不是。”
看守的保姆轻声关上门,他们往下走,夏长风又问:“那是?”
苏禾懒散道:“你确定让我说?”
他这张嘴说话可不好听,不会他们爱听的场面话。
夏长风显然也想到恶狼先生不被社会驯化的野脾气,怕他再张口就直接说出“他就是身体差,没多少日子了,棺材准备好了吧”这种话,不再追问。
苏禾心里却在想,说话不好听……那个小鬼还有点像他呢。
遂心情不错地说:“你就好好待在这个位置吧,可别被你那些好心亲戚顶下去了。”
他像是敷衍一下雇主,轻飘飘地说:“我看好你,你比你那叔叔强啊。”
夏长风点头应下,又担忧地问:“先生,那我妹妹的事,您能否再提点两句,她还在上学的年纪呢,我实在是担心……”
苏禾就笑了:“那小家伙不是告诉你了吗?”
夏长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看苏禾的态度,就知道说的是谁了:“果然谢小先生提到那部电影不是随口一说,难道就是剖男演员肚子的鬼缠上了锦锦?”
“那不是,那明显是个小鬼,找替死鬼的。”苏禾说,“那场直播闹挺大,我都听说了,好好查查吧,确实有点阴。”
他不怀好意地说:“说不定有意外之喜呢?”
第77章 阴桃花(7)
偏宅被布上符咒, 许多夏无尽不懂的法器排列开。
今晚的仪式不激进,先探探梦中鬼是什么情况,弄清招鬼的路。
每个人的梦境都是独立空间, 有时候做怪梦,就是白日沾染了什么, 形成一道短暂的路, 让鬼东西顺着钻进梦中。
有时也会有人在梦中意外走错地方,比如到达地下世界的情况, 那就有危险了, 需要及时醒来,或有梦中或梦外的贵人帮助。
如果谢潭在这里, 听这些大师讲梦, 就会想起过往系列里, 就有单元主角入梦到“另一个世界”,差点永远被留在那里, 是早已去世的家人护了主角一下, 告诉他尽快离开,才有惊无险。
苏禾虽然说了, 直接入梦杀掉就好,但和夏长风到偏宅后, 似乎不打算主动采取什么措施, 只是坐在一边,问起来, 只懒洋洋说自己当个保险就行。
潜伏入梦的, 主要靠何道长的符法,他一同入梦,而云松大师辅助, 替他稳固,暗中探查梦中的路。
全程,幺婆婆会封住夏无尽的口舌,等能试探的、能收集的情报都到手了,何道长就会撤出,并毁掉鬼魂入梦的那条路。
计划还是在巫师小姐的占卜后彻底定下的,因为巫师小姐的占卜结果是,夏无尽和梦中男鬼没有渊源,也就是说,并不是什么前世孽缘、今生讨债的戏码。
那就是一只想嫁入豪门的厚脸皮鬼,收了就完了。
仪式开始前,大师们嘱咐了很多,夏长风和宋正祥也加以鼓励和安慰,就是苏禾都看在“夏”这个姓上,说了一句“反正有我在,今晚死不了”。
其中最多的,就是告诉她千万别说出自己的姓名和生辰八字,除了只敷衍一句的苏禾,其他人都说了这句。
管家和夏长风报告,说谢潭先生已经先回到准备好的客房休息了,不会来了。
宋正祥就在一边,笑道:“总不会是停电吓到了,应该是太累了,现在的学生压力多大,我后天也是一天的课呢。”
他看向夏无尽,温柔地问:“锦锦,你们来前,谢小先生有嘱咐过你什么吗?他有本事,你可得听。”
大家也好奇,看向夏无尽,或竖起耳朵听。
夏无尽躺在布好的床铺上,其实从早上收到那束晦气的纸玫瑰开始,关于她身上的怪事,谢潭只主动问过一次。
当时他们在社团基地里,两个男生打扫,等夏家派车来接的这段时间里,谢潭给她接热水,听她简单说了一些后,问:“浮水镇里,你就是梦到了他?”
夏无尽点头。
她事后听朋友们说了,入梦后,应该会到达梦中的小镇,里面都是在小镇沉睡或死去的人。
她的确听女郎的歌声而睡,朦朦胧胧间,似乎也看到小镇的灯光,可不等她看清,就被一个人握住了手,温柔地牵走了。
她没有到达梦中的小镇,而是再次见到那个叫“张成潇”的男人。
他算是救走了她,和她聊一会天,虽然她全程戒备。
谢潭当时了然地一点头,好像印证了什么想法,没再问了。
还有刚才停电,夏无尽想,那个凄惨的怪叫声是什么?有鬼吗?就是造成停电的罪魁祸首吧,谢潭留下单独解决了?
夏无尽实话实说:“他什么也没说。”
宋正祥笑而不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所有人都努力抓鬼、嘱咐当事人的时候,有个人来都没来,回去休息了,连一句嘱咐都没有,还说是夏无尽的朋友呢,对得起夏家付的钱吗?
倒是苏禾听说谢潭直接回去休息了,哑然失笑。
这小鬼……
气氛诡异,夏长风就请大师们开始仪式,略过这个话题。
如果没有苏禾先生提醒他那部电影有问题,他虽然知道宋正祥是故意的,但也会对谢潭观感差一些。
可人家既然给了线索,不是什么都没干,那他管人家什么脾气呢?能解决问题就行。
仪式开始,夏无尽就在香火味中睡着了。
但她只看到一片漆黑。
今晚没有梦到那个人,她甚至没有做梦。
醒来已经是凌晨,因为鬼没有入梦,所以大家商议,第二晚再试。
付钱的委托人没走,除了苏禾在她刚睡一会的时候就走了,其他人都没走,守到她再次醒来,又上法器又上符咒,好好确认一遍她没什么事。
幺婆婆的精神暗示,再加上巫师小姐的占卜,还确定一件事,就是聪明的夏家小姐的确在梦中没有透露过任何自己的信息。
这让大家都松一口气,回房各自休息,准备第二天的仪式。
夏长风更不能闲着,他得查张成潇到底是谁,还有那部电影的诡异之处。
男鬼没来,打主阵的两位大师也提供不了什么情报,夏长风还询问了巫师小姐对那个鬼的占卜结果。
齐小姐却有些迟疑,说再给她一天占卜的时间,可能今晚消耗大,那只鬼的力量也强,干扰太大,占卜的结果来回变不说,有的还很离谱,她需要摒除杂念,再多占卜几次。
宋正祥一晚上没休息,已经困了,但还是说不放心,想留下守夜。
真正的保镖陆今朝歪头:“即便出事,你也帮不上忙啊?”
夏无尽点头,冷淡道:“有保镖,不用你,谢谢。”
宋少爷的笑就又挂不住了,锦锦的两个同学……果然一个比一个讨厌。
干脆也在他身上放蜈蚣卵好了,这种天真的蠢货,吓也吓个半死。
但转念又否决了,他阴暗地想,倒也不用多此一举,昨晚那颗蜈蚣卵可是会再产卵的极品,即使被杀掉,再生长的蜈蚣后代也会继续缠着宿主,绵延不绝,那家伙甩不掉了。
那是何道长给他的好东西,宋家给青云观投不少钱。
他们不是关系好,总待在一起吗?
蜈蚣不爱吃人,如果锦锦被牵连,只要提出来,他就能铲除缠着她的蜈蚣,能刷好感,还能污蔑这两人居心叵测。
如果他们承认也受到困扰,就能踩他们能力差,再不行,他们就是晦气啊,夏总也不会让他们多待在妹妹身边。
于是他也学谢潭搞无视,只是对夏无尽温柔告别:“别怕,这么多能人异士,很快就解决了,不是快到你生日了吗,我已经求何道长给你准备大礼了,能驱鬼也能驱小人。”
何道长和他一起,捋捋胡子:“是祈福鹿角。”
陆今朝又看了看,恍然大悟一般,说:“啊,你是鹿。”
夏无尽也知道这个。
道长幼年身体不好,资质也差,随师兄弟在山中修道,曾遇到几只鹿,其中一只小鹿像营养不良,又矮,毛色又不好,病恹恹的,其他几只鹿不理他,师兄弟说它活不长了,感叹一声,也不再看。
道长觉得那只鹿像他,与它同病相怜了,忽视其他鹿,唯独夸那只鹿怎么怎么好,还喂它吃的。
后来他在山林中迷路,走火入魔,撞了鬼,摔倒间,又见那只小鹿,奄奄一息,已经寿命到了。
他以为这预示了他的死亡,但原来是他的转机,那只鬼被鹿引走了注意,生吞了鹿,而他成功逃脱。
后来师父说,那是鹿仙报恩,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把自己的福德给了他,他有了一半“鹿”的命。
他日主为乙木,鹿生长在山林,也算属木,能增强一些木五行,所以他的观中养鹿,也收藏许多鹿雕。
宋正祥微笑,只当这家伙知道何道长有一半仙鹿的命,不敢玩手段,就和道长走了。
陆今朝本来也没问他们,和夏无尽回到主宅,各自休息。
夏无尽又睡一觉。
庆幸的是,这次也没梦到那个人。
她小憩一会,再次醒来,还是很早,庄园安安静静。
她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能享受一刻的宁静也是好的,难得没梦到他。
她慢吞吞起床,准备先换一身衣服,迷迷糊糊地进入衣帽间,拿出一件浅红色的衣服,转过身面对镜子比量,忽然想起,自己没有这个颜色的衣服。
她一下子清醒了,看清镜中的样子,她拿在手上的……是一件寿衣!
而衣帽间里,所有衣服都变成黑与红两种颜色的寿衣,三件黑的两件红的为一组,不断循环重复。
她惊慌中碰掉首饰盒,阴森的霉味蔓延出来,把首饰都翻出来,发现所有金属的部分都变成金子,所有宝石的部分都变成玉,冷得像刚从地下墓穴里挖出来!
她冲出衣帽间,边喊边拉开门,却紧急刹住脚步——门上吊着一张淋满鲜血的皮!
带起的风让吊起的皮微微旋转,像一个吊死的人……真的是人皮!
和人皮怪物不同,这是一块完整的皮。
夏无尽被血熏得要晕倒了,她高声叫人,引来喧哗,保镖把皮拽下来,将她带出屋子。
大师们陆续赶来,弄清楚都发生了什么,脸色都变了。
“诶?何道长呢?”
就听一声尖叫,是宋正祥!
他们赶去,正是何道长的房间,疑似道长的东西倒在门外,是被扒下整张皮的人,血肉模糊。
宋正祥应该是开门被立在门口的尸体扑个正着,身上也都是血,正惊恐崩溃地大喊大叫,不管不顾往外跑。
夏长风也吓得脸惨白,焦头烂额,赶紧让人去拦着,好好安抚。
巫师小姐紧紧皱着眉:“玄纁束帛,俪皮(鹿皮),黄金玉器……”
幺婆婆脸色不好地接道:“这是在下聘礼。”
六礼之中的第四礼纳征,也叫过大礼,就是男方向女方家送贵重聘礼。
第二礼问名,也就是合八字,第三礼纳吉,也就是男方将两人生辰八字在祖庙占卜,若有吉兆则正式定亲。
过聘礼就在这之后,可夏无尽根本没给过名字和生辰八字!
第78章 阴桃花(8)
仪式结束, 夏长风没有睡,他心里装满了事,回到房间处理工作, 本以为能勉强平静一夜,没想到, 有更大的等着他!
夏无尽的屋子不能住人了, 道长的尸体也是个大麻烦,管家还说, 门口挂的并不是整皮, 缺了肚子上的皮。
而且宋正祥就这么跑出去,一群安保居然没抓住, 让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跑没了, 人好像钻进了山林里, 他们正在满山找人。
然而这还不算完,谢潭昨晚没有参加仪式, 休息得早, 所以到得也早,最晚到的人是苏禾, 在他懒洋洋的提醒下,夏长风排查全宅, 找是否有其他的异样。
果然有, 收藏室又多一对金大雁,而且前两对大雁的姿势也变了, 像趁人不在的时候自己动了, 舒展翅膀。
另一个异样就在他自己身上,他回去检查自己的房间,翻着还没看完的合同, 吓得脱手——最后一页是被血彻底浸红的人皮,开头就是“纳征之书”、“敬呈夏源川亲家阁下”。
这是礼书,用的正是道长的那块肚皮,除去引言与客套话,详细记录了男方家的聘礼内容。
夏长风问过苏禾,确定上面没有毒或者禁忌,阻止了管家代劳的举动,亲自阅读起聘礼规格,越看脸色越白。
“……不止这些。”他咬着牙说,“礼书上记的东西远比现在找到的多,给我继续搜!”
远远的,似乎又传来尖叫声,管家耳机里听完安保人员颤抖的汇报,脸色也变了:“找到宋少爷了,就在园林里,但那里……”
一行人赶去园林,夏家敬重天地自然,虽然有园林团队管理,但管理的主旨就是和自然合一,修剪的痕迹很少,反而重在保护原有的样子。
夏源川曾说过,对于这些树木来说,他们是后来者,所以应该自发地适应这里的生态。
过了一晚,晴空铺开薄薄的乌云。
当他们进入茂密的山中丛林时,那些向上攀升、交错的枝叶,像蒙住天的一张网,只能露出点点碎光。
林中起雾了,重叠的树影摇晃,如同鬼魅。
谢潭踩到什么,咔嚓一声,似乎比树枝的声音清脆,他低下头,却只看到被踩短的树枝。
远处有东西飞快掠过,全员高度戒备,大师和保镖追上去,却发现是一只乌鸦,怪叫着飞出树林,不知是凶是吉。
夏无尽落后谢潭一些,雾变大,有些看不清了,她在保镖的陪护下,快走几步,看到谢潭没动,拍了一下他的肩:“怎么了……啊!”
“谢潭”的整条胳膊掉在地上,她定睛一看……这是一个褪色的陶俑!
陶俑栩栩如生,但材质到底不是人的血肉,而且彩绘局部脱落、痕迹斑驳,更有腐烂感,过分喜庆的表情让人寒毛直竖。
仕女陶俑还捧着绘有精美图案的红色漆盒,但木胎朽烂,像一碰就会碎。
保镖壮着胆子打开,这是一个多子盒,分层分格的漆妆奁,既有胭脂、粉盒、眉黛、铜镜、梳子,又有簪、钗、镯、佩。
其他地方也传来同行者的声音,似乎找到了宋正祥。
夏无尽来不及害怕,赶紧跟上,就见树林间全是陶俑,姿态各异,神情多是喜庆的,捧着、提着各样聘礼,全朝着夏无尽的方向,眼睛都盯着她笑。
宋正祥已经吓晕了,还在口吐白沫。
看来,礼书中的其他聘礼就在这里了。
夏长风派专人送宋正祥回家,并通电话,说事情结束后登门致歉,还找了其他大师给宋少爷做法驱邪。
等他们回到主宅,人人神色凝重,沉吟许久的幺婆婆说:“已经定亲,八字已合……该有吉兆,夏总,最近可有什么喜事?”
夏长风脸色变了:“我不知道算不算,常盛关注当地民生,也认为精神健康服务在笛丘市有前景,早年父亲就设立了‘青心’项目,集团董事会也批准了,旨在打造一个身心健康顶级疗愈中心。
“团队在调研和实地勘察后,选定了一个地方,位于市郊生态保护区边缘,临山临水,那原本有一家废弃福利院,后来迁到市内了,土地和资产都愿意打包出售,非常适合做项目起点,但……
“开挖地基时,意外发现一处古墓穴,时间久远,还是无主之墓,考古队介入,判断需要抢救性挖掘,整个工程就被无限期叫停了。
“但听说考古队的工作也非常不顺利,不只是墓道封死、有几复杂机括结构这些……还因为墓穴经常闹鬼,请过许多大师,也没能解决。
“说是墓中主人怨气太大,久久不散,若不解决源头,什么都做不了,最后也只能隔离,每个季度派队勘察一次。
“可就在一周前,我收到消息……那个墓下突然空了,官方一直在查是如何不翼而飞的,但也难以查到,因为更像鬼怪作祟,董事会倒是立刻有声音,认为有项目重启的希望,还在做评估。”
云松大师牙酸道:“看来不用查了,恐怕都在这里了。”
这三位大师有水平,没有撂挑子不干,一看就见多识广……虽然不一定见过这么大的,但好歹没像宋少爷一样被吓回家。
但谢潭觉得,他们还不如胆子小一些,知难而退,还可能逃过恐怖故事的机制追杀。
何道长的尸体还不够冲击吗?
还是说,除了镜教团的云松大师,另外两位也有自己的目的?
屋中寂静,谁都没有说话,但凝重的气氛久久不散,像能结成实体的重块,压在每个人的身上。
倒也不是都沉重,像苏禾和谢潭,不被点到,就是纯粹懒得说什么。
而陆今朝,他是全场唯一一个面带笑容的,一点也不勉强,还是明媚的。
今天是阴天,天上的太阳都不出现,但他的笑仿佛永远不会有阴霾,照常降临了……于是格格不入。
夏无尽看他的笑容,就想起他昨晚在黑暗中垂头的样子,和现在完全不同,还有他突然说何道长是鹿。
她心里有点毛毛的。
她从来没在陆今朝身上有这种感觉,自从昨晚停电,陆今朝就有一些微妙的奇怪,但又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她也没看明白。
夏长风问她回去后都发生什么,夏无尽一五一十地说了,但唯独没说陆今朝说道长是鹿这一句。
这也是出于她的直觉与对朋友的了解,她觉得陆今朝不会害他,他当时只是在……嗯,生闷气?
有何道长的惨烈死状在前,三位大师都不敢轻易发表意见了,夏长风请教苏禾,苏禾打哈欠说:“有礼书,肯定也有聘书,不是让你查电影,怎么样?”
其他人听这话,都有点怔愣,什么电影?
昨天有提到电影的,好像就是谢潭,于是都看向他。
“是谢小先生提的那部电影?”
“我看了那场直播,那是明星养的小鬼反噬吧?”
“可能还有别的鬼?确实不像一只小鬼能做到的。”
谢潭就坐在那,神色一点也不变,但心里也顿了一下……还真让他撞到死耗子了?
过中午,就查到关键了,彻查以那场直播为主,还真就是直播有问题,是那个地点有问题。
夏家派的人在那场直播的荒庙里,找到了两通红色庚帖。
其中一通就写着夏无尽的姓名、排行、生辰八字,另外一通就是男方张成潇的。
他们一行人到时,巫师小姐特意看了男方的庚帖,但张成潇的生辰八字看不清,像被血涂了,与庚帖颜色相融,只知道在家中行大。
两通庚帖被摆在荒庙的香案上,香已经烧尽了,变成灰,但阴潮的味道没有散去,奠酒空着。
庙中阴冷,好像不止死过一个小明星似的。
香案前还有卜筮的痕迹,用的龟甲,请示这桩婚事是否吉利。
幺婆婆看了,确是吉兆,这是神明祖宗认可的意思。
残破的神像膝盖上放着聘书,两旁还有一对陶瓷大雁,在风卷起的乱幡中,突然开口,声音像瓷器相撞:“八字相合,已承天命,卜筮协吉,天作之合。”
云松大师眸光一闪,其他两位大师也明白了,难怪谢潭先生昨晚没有参加仪式,他是猜到八字可能合完了,懒得和他们浪费功夫。
到这步,亲已经定下,简单的驱邪断路大概率行不通了。
这么看,他们昨晚确实挺傻的。
再看谢潭,果然对庚帖和卜筮这些都冷淡至极,只看一眼。
这些东西,还不如残破的神像,看着安安静静的,能供他的视线停留片刻。
巫师小姐皱眉:“这下一步就是择良辰吉日了。”
谁知道对方选什么时候?鬼也怕夜长梦多,肯定是选越近越好,不一定非选最好的日子!
云松大师问:“这是谁泄露了夏小姐的八字?按理说,这婚事跨越阴阳,不是谁给出姓名八字都算数的啊……”
所以他们百般告诫夏无尽,别亲口说出这些,可男鬼不知道用何种办法,还是拿到了有效的生辰八字。
夏无尽紧紧捏着自己的庚帖,皱眉道:“可这不是我的八字啊。”
众人一惊,忙问怎么回事,就听夏长风沉默良久后,叹气道:“不……那就是你的生辰八字。”
第79章 阴桃花(9)
夏长风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 但此刻神色之复杂,像里面蕴含一整个“孩子没娘,说来话长”的故事。
事实也差不多, 从这位哥哥的口中,大家知道了一些往事, 的确要追溯到夏无尽还是胚胎的时候……只不过不是“孩子没娘”, 而是差点“娘没孩子”。
夏源川的妻子已经去世了,怀夏无尽的时候, 曾经被误诊为死胎。
期待这个孩子到来的夫妻俩无法接受, 专业团队护养,检查一直好好的, 怎么可能突然变成死胎?
他们换了很多医院, 又请私家医生, 诊断结果都一样。
夏源川的妻子胡颂青女士曾经患有抑郁症,每天生活在精神的痛苦中, 不止一次想过轻生, 后来在专业医师和家人陪伴下,成功走出疾病的折磨。
夏源川设立青心项目的初衷, 就是为了帮助像妻子一样受精神苦痛的人。
而这个孩子的突然死去,让妻子有复发征兆, 夏源川不想看到妻子再次陷入痛苦, 自己也接受不了孩子的离开,他是一个迷信的人, 科技解决不了, 那就靠玄学,重金请大师,真查出了问题根源。
大师说, 这孩子没死,还有一口气,但还在胎中就被鬼缠上了,恐怕是无法投胎的厉鬼想借这孩子的命转世,死了倒是好事,否则厉鬼脱生,怨气未散,你们一家子都不得安宁,他的建议也是就让这孩子走吧。
夫妻俩却更无法接受,胡颂青情绪激动,当场昏了过去。
坐拥整个商业帝国的夏董事长声泪俱下,求大师救这个孩子一命。
大师被他们打动,真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换命骗鬼,也就是藏八字。
大师说,鬼不会无缘无故缠上他们的孩子,如果不是有因果,那就是这孩子出生那日,很可能正合上鬼魂生前的八字。
既然要骗过鬼,自然要先骗过人。胡颂青生产的那一个月完全是隔离状态,家人亲自陪护、照顾她的起居,除了家人、大师、和请来接生的神婆,不许任何人靠近,密而不发。
谁都不知道夏无尽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对外宣布的生日只是障眼法。
方法非常管用,这么多年夏无尽都安安稳稳的,身上没再闹过鬼,一家人早忘了这件事。
所以夏长风听到大师们嘱咐别告诉生辰八字,他心里还很放心,因为即使是夏无尽,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辰八字。
但如今摆在香案的庚帖里,写的就是真正的生辰八字!
他因为忧心妹妹,听谢潭没来,也没有嘱咐的时候,心里的确有一点不满。
但很快被他消解了,除了苏禾和夏无尽的缘故,还因为他在这方面的自信,所以没嘱咐也没什么。
结果……人家料到的比他想的多多了,是懒得看他们浪费时间,他还沾沾自喜呢。他苦笑。
“所以就是当初想借夏小姐转生的鬼?那个男明星也是给小鬼替死了,都选在这个庙,这到底是什么庙?”
“听说原来是求子的观音庙,后来荒废了,闹了几次鬼,都改叫鬼母庙了。”
“阴桃花和冥婚难道只是幌子?目的是拿到夏小姐真正的生辰八字,锁定即将被夺舍的肉身?”
“怪不得那男鬼不再入梦,我以为是婚前不能见面呢,等亲迎的时候……恐怕就是夺舍之时!”
男鬼躲起来不见,还需要巫师小姐再多占卜,她有方向了,但占卜结果还是有点摇摆不定。
鬼这边暂时无法突破,只能转向人……谁把夏无尽的姓名和八字交出去的?
被问到大师是谁,夏长风说不可能是大师,并看一眼苏禾,大家就心如明镜了——当年那个大师就是苏家人,传言黑山羊扶持夏家,果然是真的。
接生的神婆也早死了,当初就是看重她嘴严,又没有多少活头,才用了她,大师还用符咒封了她的口。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是夏家自家人。
云松大师第一个想到夏长风的叔叔,当年差点接管常盛集团,有传言说,就是他给亲哥下咒。
他也这么隐晦地说了,而巫师小姐补充道:“我记得夏总还有一个妹妹?”
没错,夏源川还有一个女儿,行二,但早和家里闹翻了,断绝往来,嫁去国外,现在是国际上有名的珠宝设计师。
当时老爷子被气进医院,就再没有人敢提起她的名字了。
幺婆婆不经意般提起:“对了,一直没见到夏太太,有事不在吗?”
据她所知,二女儿和夏家闹掰的时候,夏长风就已经成家了。
“她带孩子回姥姥姥爷家住一阵,老人家想了。”闹来闹去,原来是家丑,夏长风的脸色也难挂住了,只勉强回了自己妻子的情况。
妻子带孩子暂时回娘家,可以理解,家里闹鬼,小孩子总归要避一避。
夏无尽听哥哥讲过去时就明白了,明明是自己的事,但因为太小了,她完全不清楚,就产生了奇怪的抽离感,哪怕知道家里有人害她,她也只是沉默不语。
“……我会派人调查。”夏长风摸摸她的头,只能说。
苏禾讽道:“你查有什么用,你以为是商战吗?这不是你的专业,正好剩三人,一人查一个不就行了?”
“自当全力以赴。”云松大师暗中瞥一眼谢潭,恭敬地问苏禾:“那苏禾先生?”
“你家也不止这几个人啊,不是还有一个老爷子。”苏禾就笑了,但这话可难听。
老爷子躺的,和半死也没区别了,还有功夫害女儿,那怕是回光返照了。
夏长风在外面都是被捧的,但他知道苏禾说得没错,这不是他的专业。
靠钱靠势能解决的问题,在夏家就不是问题,他年轻时也狂过,但爸爸如今病重,就像当初的妈妈,他依旧无法让将死之人停留,只能再一次眼睁睁看着血亲被病痛折磨,生命慢慢凋敝。
二妹断绝来往,即使听到爸爸时日无多,也不肯回来看一眼,小妹被曾经的厉鬼再次缠上,深陷性命危机……这都是他坐拥多少财富都无能为力的。
于是他只是失态片刻,又恢复了笑脸,真诚地谢过各位能人异士,一个也不落,还询问了谢潭和陆今朝的意见。
陆今朝没什么说的,他自我定位清楚,只当自己是夏无尽和谢潭的挂件。
而谢潭,他从神像收回视线,像终于连上视频会议的信号,也没听多少前情提要:“回家?”
大家:“啊?”
谢潭也“啊”了一声,似乎不明白他们在惊讶什么,无辜地说:“你家在闹鬼吧?”
难道要他继续住闹鬼的房子吗?笛丘也不缺这样的房子吧。
夏长风噎住了,其他人被谢潭这么没心没肺的回答一打岔,凝重与诡谲的氛围都崩了一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苏禾奇道:“那个墓,你不好奇?”
幺婆婆也在想无主之墓:“剧院下的文物应该都是墓里的东西,古墓穴的主人就是那鬼吧?必定凶险……”
谢潭的回答却是:“我想我该先睡个好觉。”
幺婆婆也噎住了。
苏禾看出谢潭是认真的,不着调的笑就又偏向“似笑非笑”了。
无主之墓一看就可疑,定下计划,后面在场的人肯定都要去看看的,谢潭却一点兴趣也没有?
难道他想错了,这小鬼就没想给夏家小丫头解决问题?
陆今朝左右看了看,活泼地说:“那我们就直接走了?”
这简直就是儿戏,夏长风沉思后却一声应下:“走吧,我让管家送你们,锦锦,你跟他们一起走。”
夏无尽:“嗯?”
夏长风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下说:“谢小先生说得对,家里反正在闹鬼,各位还要调查那鬼究竟是谁,又是谁要害她,她不如到别的地方躲躲,就麻烦两位了。”
谢潭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他听到夏无尽曾是死胎,就觉得不妙,在恐怖故事里有这种设定……阴得没边了,绝不是误诊那么简单。
主角团没有闲人,哪怕在恐怖故事也适用。
与其待在这群疑似本单元的作死主角身边,还不如待在真正的主角身边。
幸运星本人在一旁笑容灿烂,能把诡异的鬼母庙托出金光。
谢潭和他们告别,和云松大师对上视线时,停留的时间久了一点,三人就坐上专车离开。
至于住哪里……有提议过住宿舍,但谢潭和陆今朝都不住,男寝女寝又不在一起。
而且群中时不时问一嘴情况的其他社员表示:住学校宿舍避鬼,真的假的?那地方隔三差五就闹鬼,不一定输给什么鬼母庙。
忙得没空发消息的常明爱都上线发了一个大大的叉。
在和顺小区租一个房子也不难,但也用那么麻烦,谢潭和陆今朝就住对门,他们决定让出一个房子先给夏无尽住,他们则住一起。
此办法由好邻居先生积极提议。
最后就决定让夏无尽住谢潭的家里。
因为陆今朝家里的东西太多了,谢潭觉得还是别让大小姐住撒欢小狗窝了,不小心磕了碰了什么,陆今朝虽然不在意,但大小姐肯定不自在。
住他的房子就没有这种烦恼了,东西少得像住酒店一样。
“打扰了。”夏无尽走进主卧,克制地观察四周。
屋子里很干净,有一些摆件、旧书和一两个整理箱,一看就是经常打扫。
她听说这里是主卧,怪不好意思的,以为是谢潭特意让出来的,但听谢潭说他自己住次卧,难免有点好奇:“那这里是……”谁的房间?
她知道陆今朝是孤儿出身,谢潭的身世……倒是没听他说过,也没提过什么家人。
她说完就后悔了,怕戳人痛处,果然看到谢潭一顿。
“抱歉,是我多问了……”
谢潭笑了一下:“没什么,这里的人不会回来了……先休息一下吧,吃饭叫你。”
“阿潭,帮我切个蒜呗——”
开着门的隔壁陆大厨已经在准备晚餐,谢潭就去打下手了。
他手上动作利索,心里却在想别的事……厨房窗户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小区里的灵棚。
他当然不是突然撂挑子不干,洗洗回家睡了,都不说刷剧情,人设还要不要了?
何况如果不想干,那他当初答应夏无尽干什么?
是因为他们举行仪式的那一晚,他独自回房,没有倒头就睡,而是看了新一话的漫画更新,让他决定回来。
因为故事开篇,连着两次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新故事明明叫“阴桃花”,预告图也是大小姐被男鬼缠上的“桃花雨”,却以艺术港湾诡谲的黑烟飘散为开头,引出教团的法会。
纵观《奇谭》中镜教团的出场,可以说行事乖张,比正规的世界主要宗教还张扬,也不图好名声,就以邪教自居。
有时比真正的鬼怪还出格,朱锋亮一个罪犯就是在教团的运作下减刑,提前释放了。
所以虽然这个满心只有血腥的混蛋根本不信什么神明,但他相信力量,也知道被谁捏在手里。
他不贪心,世上没有绝对的自由,做邪魔的犬牙,对于他这种冷血货色,就是自由。
但这场盛大的法会,却低调得违背邪教的传统风格了。
狂信徒们抓住泼水节的尾巴,因山崩而满溢的黑色烟雾,不是谁都能看见的,被赐予太阳力量的信徒们,看着黑烟从艺术港湾一路飘进市内,遮住了一小片天,在黑夜浓稠,在白天居然也难以散去。
飘回的那天,正是他们返程的那天。
于是教徒们潜入漆黑的镜中世界,在一片混沌中相互隔绝,好像同在一处,又像各个在进行孤独的朝拜。
他们的身上都出现半轮黑色太阳的印记,那是代表镜教团的象征符号,就像基督教的十字架。
这让谢潭想起棺材铺的标志,在半边黑暗里长出的触角,像从那黑色里孕育的山羊胚胎。
被黑色烟雾掩埋的教徒们匍匐在地,在绝对的黑暗中狂热高喊。
“黑夜之神,审判之神,邪恶、毁灭、战争、死亡啊……”
“夜间的风,世间无常的化身……”
“变幻莫测的创造者,奴役我等如同奴仆者,挑起纷争者,嘲弄者,与各方为敌者……”
“伟大的黑色烟雾镜,伟大的特斯卡特利波卡……”
“在坠落中永不坠落的——第一太阳!”
“我们来自第一纪元,我们是巨人的后裔,我们是被您吞噬的子民……”
“请黑色的太阳再次照耀于我!”
第80章 阴桃花(10)
黑色烟雾镜, 特斯卡特利波卡,名字的含义就是“冒烟的镜子”,烟是日食, 本体为黑曜石,阿兹特克神话中最重要也最复杂的神祇之一, 神力最强大, 司掌黑夜、命运、战争、巫术。
祂是第一个太阳,但因为是黑夜之神, 不足以形成完全的太阳, 因此作为太阳神时,只有半个太阳, 后被羽蛇偷袭打入海中, 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第一纪元都是巨人, 祂因愤怒化身美洲豹(美洲虎),吞噬巨人子民, 所以第一纪元也被称为四虎纪元, 而后的几个太阳纪元中都有祂挑拨的身影,祂一降临, 必带来混乱。
谢潭看完论坛科普,第一反应是回看教徒们喊的, 那一长串怎么看都怎么不妙的称号, 感叹“啊,好多人啊”。
第二反应就是:这太阳神果然不是好鸟。
第三反应就是提起系统猫猫, 和它金灿灿的大眼睛对视, 谢潭深沉地说:“别告诉我,他们拜的虎日就是你……太阳神其实是猫猫神?”
这么一想,画风就从恐怖片转向萌宠片了, 一群穷凶极恶的教徒其实在拜一只猫……
“喵喵,不是喵!”猫猫飞机耳,缩成一小团,可怜巴巴道,“我也算本世界诞生的生命喵,有本土力量很正常的!我不是那位啊啊啊,我怎么敢的喵!”
谢潭冷酷无情,没让它再糊弄过去,宣布道:“说实话,要么我现在就去死,也别弄什么人气角色养成计划了。”
猫猫发出凄惨的喵喵叫:“哇不要啊宿主不要死——我说的都是真的喵喵喵喵!我真的不是什么太阳神喵!我就是我啊,我是你的系统,我是你的猫,我是……”
“那确实有这个神了。”谢潭问,“是谁。”
猫猫闭麦,眨着眼睛卖萌。
谢潭:“我现在就去——”
“哇啊啊不要宿主喵!”猫猫的四爪死命抱着谢潭的胳膊,眼睛水汪汪的,真挤出一点眼泪了。
谢潭看它片刻,突然说:“再回答我一个问题,镜教团所说的‘回收’,和你说的能量回复有关吗?”
猫猫瞪大眼睛:“没有喵!我恢复力量是靠你在漫画中的人气值,等人气值登顶,我的力量就完全了,那样才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喵,你可以当成阿拉丁神灯充电中,这都是你的功劳,喵喵!”
谢潭与猫猫大眼瞪大眼,勉强放过了它,问更多关于漫画详情的问题,系统猫的回复又是这套系统就是它能提供的全部了,也就是漫画、论坛、契诃夫之枪。
“那为什么是这个形象?”
猫猫用它毛茸茸的身体,得意地做了几个健美动作:“因为帅!敏捷又有力量,这就是我,宿主最优秀的系统喵!”
谢潭冷笑一声,猫猫立刻收起得意,喵喵咪咪地蹭他的手。
他重新看回漫画,镜头慢慢拉远,成片匍匐的教徒像撒在雾中的尘埃,被他们朝拜的巨大镜子一片漆黑,不声不响。
镜头再远,这一切又在另一面浮在水上的黑镜子里,被一条滑腻白尾巴一样的东西一点,风一样散了。
镜面反射出一个白鬓男人正在走近,镜子就被拖进水中。
苏禾瞥一眼镜子,在石膏洞窟般的圆厅里,大爷似的一站:“哦,您都看到了,那就不用我多汇报了,您老还有吩咐吗?”
“海边点起一束火,他们就想再推一把,将观测二的力量彻底还给神明,让神更强大。”
圆厅里有一扇池,贴着爬满鲜花藤蔓的墙壁,水色清透,却奇怪地看不清池中有什么,像磨砂玻璃一般。
变幻角度,就像翻到阴影一面,全白的池水转瞬变成全黑。
水下传出温吞的声音,像水流过陶瓷一样。
苏禾:“那些家伙不就爱捡剩饭吃?”
“真是忠心耿耿,想当年,黑山羊也是……”水下的声音自顾自道,“他们最近倒是找到好几次废弃观测,唉,果然是预言带来的宝物,谁不觊觎呢?禾先生啊……”
“家主,您到底有事没有?”苏禾觉得家主这个位置,谁上谁就老几十岁,能和他差出好几个代沟去,说话做事太慢吞吞了,让人着急,这是快死了在追忆年华吗?
有个过于叛逆的得力下属就是这点不好,更何况上头是个软的,经常压不住,水下的声音就唉声叹气,苏禾就知道家主大人又没屁搁楞嗓子了,很有自觉地自己走了。
水寂静着,一点涟漪也没泛起来,古怪的水下生物似乎睡着了。
然而苏禾即将走出圆厅,水波忽然又起一点,温温柔柔地问:“观测二那里,真的没有探到观测之眼的痕迹吗?”
苏禾停住了。
圆厅用某种特殊石头砌成,即使没有灯,也发着莹莹的光,让这里有几分神圣遗迹的光辉,如果池子里再有一个抱着水瓶的半裸天使雕像,味道就更正了。
但通往圆厅的走廊却是全黑的,细长狭窄,走在逼仄的阴影里,像前往地狱。
站在天堂与地狱交界处的男人偏回头,神圣的光与魔鬼的阴影像同时铸造他此刻的肉身。
然而都不是他,他是交界处的那道刀锋。
“不相信就爬出来自己去查啊,在使唤我吗,家主?”
家主那两个字说得平淡,但没有比这更挑衅的了。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冻结了。
水下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像只是一池圣水。
苏禾转身就走,消失在阴影的长廊里。
空无一人的圆厅又寂寥一阵,水波开始一处一处起,冒着泡泡,水下有阴影游过。
下端浸入水中的满墙鲜花绿植,瞬间被抽走生命,枯萎、粉碎成灰尘,漂浮在水上。
围着池边一圈,突然探出一圈莹白的触手,没有吸盘,更像滑腻的一条条尾巴,如同张开的花朵,池水中往下凹陷,一个人影慢慢升起。
此人有一个脑袋,肩膀,躯干,两条和那些触手一样的长长手臂,下半身都在水下。
只能说初具人形,因为它的身体白茫茫一片,没有五官,也没有凹凸起伏,哪一处都是圆滑的,质感像按照人形打磨过的乳白色章鱼。
天花板跳下一个身披黑斗篷的带刀青年,恭敬行礼:“家主,需要属下跟踪苏禾大人吗?”
光滑的触手轻轻拍打水面,传出某种滑润的声音:“他早发现你了。”
青年抿唇,不再回话。
家主温柔地说:“十二,你在不满吗?”
“……不敢,我只是恨自己无法为您解忧。”
“毕竟是恶狼呢,不管谁做嫡系,也不会改变他的地位。”
被称为“十二”的青年不客气道:“那不就是谁也不效忠?”
“所以他反而是最忠心、最可用的人,因为他效忠的是黑山羊。”
青年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如果他连黑山羊都背叛了呢,他明显隐瞒了什么,还挑衅家主您!预言不会出错,观测之眼也许真的显露了踪迹……”
“一点故人的遗物罢了,何必大惊小怪?”家主每一句话中的温柔,似乎拿尺子量过,都分毫不差,但温柔风吹多了,难免有点冷,让愤愤不平的青年一下子安静了。
家主见他安静了,又唉声叹气得多了几分人情味:“唉,他也是可怜人,抓到一丝往日的幻影,就让他自欺欺人一会吧……谁说狼就没有心呢?”
十二听明白了——其实一切都在家主的掌控中,是他僭越了。
于是羞愧地低下头。
“那……那些废弃的观测?”
“黑山羊家的东西,不好总便宜其他人,能收回来就收回来吧……呀,说得我都有些饿了。”
滑腻的触手们微微抖动着,像某种克制的战栗。
其中一条钻进青年的兜帽里,爱怜地摸着青年的脸,道:“观测们只有成为观测之眼这一个使命,没能完成,就是废品,那你知道……”
家主这么说着,光滑的脸上突然竖着裂开一只眼睛,占据整张面孔。
眼白的部分,密密麻麻的发丝像埋在浑水下的游鱼,来回爬动。
瞳孔是黄的,但太浑浊了,像埋了层层的沙尘,深不见底,近乎于土黄色,偶尔被那些运行中的发丝挑起小小的沙尘风暴。
好像黑夜中的一轮太阳。
“为什么我独独留下你吗?”
青年一抖,家主就自顾自说下去了:“因为你忠心于我啊……我自然用自己的心腹,不是吗?”
“是,为您效劳!”
“所以不用在意那些,黑山羊连……都能孕育,何况只是一只眼睛呢?……我就是观测之眼啊。”
家主的声音依旧温柔,那只眼睛却在疯狂地动,像不断弹动的弹珠。
变黑的水面如同镜子,闪烁起诸多画面,让人难以捕捉,其中就有刚才的镜教团法会。
“你只需要拿回那些废品,虽然没能成为观测之眼,但对真正的观测之眼却是大补……嗯,顺便帮你禾叔叔把偷走故人遗物的坏人杀掉吧,做做梦也就罢了,见多了,我怕他伤心啊,再桀骜,还是自家人,我不帮他谁帮他呢?”
家主说着,慢慢收回触手,沉回水下,没有声音了,只有一小块镜子浮上来。
青年拿走镜子,在一片寂静中,再次单膝跪地:“是,家主。”
镜子随他一路辗转,等到一个午夜,再次拿出来的时候,镜子显像了。
黑色稍退,有了颜色,正是夏家的偏厅,边缘站着保镖们,大师们和宋正祥坐在一起,正在聊天。
此时,谢潭和陆今朝正好进门。
所有人一齐看向来人,包括镜外的窥视者。
镜子中的少年眉目艳浓,神情寡淡,两种极端杂糅在一起,就有了一点诡谲感。
他抬起头,目视前方,因为角度问题,像正看向镜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