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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跪我 南火绛木 36137 字 5个月前

柳元霜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听她倒苦水的人,将这么多年的怨气全都抒发了出来。

左一句大祭司是路边一条狗,右一句大祭司的心比集市里卖的臭鱼烂虾还要脏。

魏婪点头附和,就像当初云飞平在他面前骂闻人晔是狗皇帝一样。

“对,对对对,柳娘子言之有理,是的,羊某也这么想,说的太对了。”

一个情绪价值很高的陪聊。

魏婪一边敷衍她,一边偷偷观察院子里的布局,开门见门已是煞气不小,此院居然不是规规矩矩的方形,而是尖锐的三角形状,明明占地不小,却显得十分逼仄。

院子中央有一棵枣树,二人合抱之粗,这枣树长在院子的正中心,像是一根钉进来的刺,风水这般差,这院子里怕是死过不少人。

魏婪低眉勾了勾手指,趴在树荫下的蝎子飞快地爬了过来,依偎在他的脚边。

柳元霜已经说到了情绪最高昂的时刻,“使者可知,我的婆家全死在了一场洪水之中?”

魏婪颔首,“我知道,浚州受旱灾波及,先帝请妖道祈雨,大雨连下几日不曾停歇,浚州的江水上涨,幸好江边没有多少住户,不然恐怕又是一场灾难。”

柳元霜霎时间横眉冷对:“使者,我敬重你乐善好施,愿意为百民巷的可怜人治病,但你不该这般侮辱魏道长。”

魏婪:“?”

等一下,原来他不是全殷夏公认的妖道吗?

柳元霜神色平静地说:“魏道长向上天求雨,解了燃眉之急,至于之后的暴雨,那怎么能怪魏道长?他只是凡人,付出代价为百姓求雨已是极限。”

“我听闻,魏道长求雨之后,整整修养了几个月之久。”

魏婪:“?”

你到底从哪里听说的?

摸了摸脸,魏婪试探着说:“或许,那妖道就如大祭司一样,都是披着张人皮骗尽所有人,你知道的只是他想要让你知道的……”

柳元霜不赞同,“羊神医,你为何对魏道长恶意如此大?”

“更何况,”柳元霜说:“多亏了那场雨,我终于恢复了自由。”

魏婪听懂了她的意思,再次看向院子中间那棵枣树,他在求仙台时会看些话本子解解闷,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忽然想到了其中一个故事。

【系统:你怀疑枣树下埋了尸体?】

【魏婪:我想吃枣子了。】

【系统:发布随机任务“枣儿枣儿你在哪儿”。

请玩家在今天酉时之前让柳元霜相信大祭司其实是个好人。

任务奖励:一颗枣子。】

【魏婪:不能多一点吗?】

只见“一颗”闪动了两下,变成了“两颗”。

魏婪暗自翻白眼,它不该叫系统,该叫系扒皮。

“柳娘子,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看法,但你且听我说两句。”

魏婪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远方,“其实,我并非你所想的那般出身富贵之家。”

睁眼说瞎话是魏婪的绝活儿,他伸手摸了摸眼角,摸到了少许湿润,“其实,在我九岁那年,我全家便死于魔教之手。”

柳元霜大惊。

只听魏婪继续说:“是大祭司救了我,将我带回去,好生教养,虽然大祭司命令我做了许多违背良心的事,但、但、”

魏婪哽咽起来,“对那时无家可归的我而言,大祭司就是我的恩人,是我前半生唯一的依靠。”

院中安静了下去,柳元霜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过往,但对大祭司的厌恶让她下意识想到了另一个方向。

“羊神医,妾身有个猜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只要是这么说的,基本都是魏婪不爱听的。

但他用袖子擦了擦鳄鱼的眼泪,道:“柳娘子但说无妨。”

柳元霜再次向魏婪确认了一遍,这才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其实杀了令尊的不是魔教,而是大祭司的人?”

“他为了能够得到死士,故意这么做,”柳元霜刚开始声音还有些虚,说到后面越来越觉得可能性不小,声音也中气十足起来:“你也知道,大祭司此人狼心狗肺,怎么会对一个幼童起恻隐之心,恐怕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手笔,羊神医,你怕不是被大祭司给骗了!”

魏婪眨眨眼:“……”

【魏婪:任务取消,我不吃枣子了。】

跟柳元霜说不到一块儿去。

失去了枣子的魏婪怅然若失,“柳娘子此话,也有些道理。”

他苦笑一声,“是我愚钝,居然被他一骗再骗。”

柳元霜拍了拍他的肩,她年长魏婪许多岁,见过太多骗子,宽慰道:“现在看清楚大祭司的真面目也不晚。”

【系统:她现在看清妖道的真面目也不晚。】

从柳娘子这里,魏婪还知道了一件事,武林大会,南疆也会派人去。

巧了。

魏婪也打算去。

武林大会虽然在冬天正式举行,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往往提前三到四个月,各门各派就已经前往问剑山庄报名了。

之后的几个月,参赛者要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安全,有不少人会在武林大会正式开始前先下手为强,围猎竞争力最强的几位候选者。

比如现任魔教教主、云飞平的师傅拓坞,不用等报名,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会去,所以每年都有人追杀他。

毕竟,其他参赛者要么来自老牌正道世家,背后有人护着,要么行踪不定,根本找不到人。

立秋之时,现任武林盟主将在众多参赛者中抽出一根竹签,竹签上写着谁的名字,谁就能获得在问剑山庄暂住一个月的机会。

这一个月,幸运儿可以私下请教盟主,或者观察盟主的弱点,为冬季的正式大会做准备。

值得一提的是,拓坞参加十年,从来没有被抽到过。

听说魏婪要去问剑山庄报名,柳元霜蹙眉,“使者,你去问剑山庄,那浚州?”

“浚州的毒这几日就能解了。”

魏婪挑唇,“柳娘子,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并不想为大祭司卖命。”

柳元霜惊愕,“可若是大祭司知道了…”

“那就让他知道。”

魏婪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手臂,袖子撩起时露出了手腕处的青紫色指印。

柳元霜愧疚地移开眼。

魏婪不甚在意地笑了声,“柳娘子大可以去大祭司面前告发我,说我羊真白背叛了他。”

风吹得衣摆簌簌作响,魏婪眼尾下压,狐狸似的双眸弯在一起:“柳娘子还是早做打算吧,等朝廷的人来了,您想跑也来不及。”

监狱贵宾一位。

魏婪说解毒,那就真的要解了全浚州的毒,之前在江边的舟人也得到了田乐和阎化研制的解毒丹,感恩戴德,将几个在江湖中臭名远扬的魔教弟子夸成了佛菩萨。

而躲在百民巷的南疆人,魏婪并未管他们。

以他的经验,等“南疆恶事”副本开启,他们还会再见面。

七日一晃而过,第八日的夜里,一行人重新渡了江,向着问剑山庄而去,只不过这次多了两个人。

云飞平拉着他的两位义兄走到李副将面前,“李叔,这是我在浚州结拜的两位兄弟,大哥,二哥,快叫叔!”

阎化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捏紧了手中的扇子,“原来不是幻觉吗?”

田乐麻木地喊了声:“李叔。”

通缉令再加一。

百两黄金不方便带走,吴老爷大手一挥,买了三辆马车,专门用来放置黄金,听说要过江,正好吴家有一艘大船,载他们绰绰有余。

魏婪前脚刚走,冯统领后脚就带着人到了浚州,听说浚州疫病已除,他惊讶不已,立刻写信传回宫中。

当冯统领询问是否有一名叫红豆糕的江湖人在浚州出没时,知州吸了口气,“红豆糕?下官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冯统领拿出了通缉令,“那你看看,可曾见过画上这人?”

知州看了一会儿,惊觉此人正式魏婪身边那名带刀护卫,吓出了一身冷汗。

冯洲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急促的呼吸,握住知州的手腕问:“知州大人想起来了?”

知州犹豫了一会儿,回道:“似乎见过。”

“他如今身在何处?”

“已经走了。”

知州的声音很低:“大人去别处找找吧,此人已经不在浚州了。”

冯洲冷声:“知州大人,你既然知道他走了,何不说清楚,他去哪里了?”

知州不敢说,若是此事牵扯到魏婪身上便遭了。

见他沉默,冯洲猛然拔剑,架在知州的脖子上,“陛下有令,胆敢阻挠捉拿红豆糕者,斩立决。”

“知州大人,您考虑清楚了吗?”

知州咽了口唾沫,他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大人,他要去哪里,下官真的不知啊!”

冯洲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长剑入鞘,抬手一挥:“来人,挨家挨户去问。”

“是!”

很快,冯洲就得到了一个消息,靠近江边有一户人家今日未时见到了通缉令中的男人,上了一艘船,似乎往涿郡去了。

冯洲拧眉,问剑山庄便在涿郡,难道红豆糕想去报名武林大会?

抱着这样的猜测,冯洲选择快马加鞭,想办法赶在红豆糕之前抵达涿郡州,如此,便能与涿郡太守来个瓮中捉鳖。

五日之后,涿郡边缘的小村子里,一家黑客栈迎来了几只肥羊。

这里风沙漫天,环境恶劣,只有少数商队经过时,客栈才能有点生意。

两张高矮不一的木桌拼在一起,四周坐了六个人,魏婪一人占据了一条边,剩下五个人分三条边。

阎化和谁都不算熟,最后坐在了一个角的位置,那桌边直直地抵在他的隔膜处。

“客人要吃点什么?”小二殷勤凑过来。

云飞平扔了一两银子在桌上,“随便来点就好。”

小二眉开眼笑:“好嘞客官。”

话落,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冯洲带着两名手下走了进来,他大马金刀一坐,将佩剑拍在桌上,高声喝道:“有什么好酒好菜都呈上来!”

【系统:真韭菜来了。】

因为浚州边缘黄沙满天,魏婪等人早早蒙上了面,防止黄沙进了口鼻,镇北王的斗笠也在田乐的提醒之下换掉了。

只要不说话,冯洲不可能认出魏婪和镇北王。

但群众里有坏人。

云飞平笑呵呵地说:“这破地方居然还有其他人,哎,三位兄弟,你们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吗?要不要和我们交个朋友?”

镇北王捏着筷子的手缓缓放下了。

闻人毓、秦流、云飞平,一个亲生女儿,两个养子。

难道,他真的天生被孩子克?

镇北王警惕地瞄了眼田乐和阎化,将座位挪到了离他们俩远点的位置。

**

京城

虽然被迫和魔教弟子断了联系,但季时兴还是闲不住,短短几天之内,他又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中山王名下的茶楼内,季时兴大刀阔斧地往包厢里一坐,“来,高人请坐。”

他口中的高人确实高,进来时头已经碰到了门顶,那高人略略低头,钻进了包厢之中。

桌上摆着茶点,高人顺手摸向其中一个碟子。

季时兴眼疾手快,连忙拦住他,“这个不能吃!”

高人愠怒:“二公子这是何意?难道此处有人敢下毒不成?”

季时兴苦着脸说:“高人不知,要是吃了红豆糕,会引来杀身之祸。”

高人困惑:“何出此言?”

季时兴整张脸皱在一起,道:“因为皇上讨厌红豆糕,非常讨厌!厌恶至极!”

高人震惊,原来皇帝独断专权至此,自己不爱吃的东西也不许别人吃。

第47章

冯洲斜了几人一眼,都是江湖人的打扮,与他并不相熟,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黄沙,衣服上的鹰纹看不分清。

至于他的两个手下,更是灰头土脸,一副苦相。

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防备心,会在这个时候来涿郡的,九成九都是冲着武林大会来的。

明知武林大会凶险,还敢邀请他们三个陌生人同桌,冯洲一阵头脑风暴,明白了云飞平的目的。

不是想要拉帮结派、提前报团,就是假意示好,欲先下手除掉竞争对手。

手下一号替冯洲倒了杯水,杯子最下方沉着少许黄沙,低声问道:“统领,我们要不要…?”

冯洲手指动了动,示意他安静。

旁边的桌上,自从云飞平开口之后,魏婪就别过脸,指腹一抹,偷偷将眉心的朱砂擦掉了。

阎化余光瞄到了这一幕,捏着豁口杯子的手略略放下了,他抬眸看向对面桌上的三人,若有所思。

莫非羊真白认识他们?

阎化看人的眼光还算精准,只一个打眼,他就知道冯洲等人来历绝不一般,别看他们风尘仆仆,衣服上的绣花繁琐异常,恐怕和羊真白一样,也是京城来的。

可羊真白为什么要故意抹掉朱砂,他不愿意这些人认出他?

难道是仇家?

这个想法刚升起来,就被阎化从脑海中抹去了,若真是仇家,该躲的不是羊真白,是那三人才对。

虽说最擅长走火入魔的是望幽山山主,但旱云派也不遑多让。

望幽山弟子常年待在山上,生活缺乏趣味,难免疯癫,但旱云派比望幽山更没人情的点在于,旱云派弟子之间时常自相残杀。

魔教三大势力中,旱云派素来是人最少的。

因此,一个经常被人暗杀的旱云派弟子,往往拥有常人难以匹敌的被害妄想症和想象力。

阎化张开扇子挥了挥,思绪百转千回,他们三人不是羊真白的仇家,又疑似来自京城,而且羊真白不愿意被他们认出来,阎化心中有了答案。

为首之人是羊真白的情郎!

阎化兴奋地脖子都红了,他清了清嗓子,扇子越挥越快,整个人似乎要起飞。

但很快,阎化将自己刚刚的猜测推翻了。

情郎的话,羊真白有什么好躲的?

更何况,要是情郎,云飞平怎么会认不出来?

难道说,羊真白身为天潢贵胄,不愿意在权财美色中堕落,所以隐瞒身份离开京城,行医行善,治病救人,而他们三个是受命来找他的?

确实,阎化仔细想想,这个更合理些,若是这三人其实是羊家的侍卫,那倒是能解释为何羊真白不愿意被他们认出来。

双方都在互相揣测对方的来历、目的,只有魏婪和镇北王在想怎么从客栈里溜出去。

镇北王自知是通缉犯,一看到冯洲就明白,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他望向魏婪,却见那人双眼弯弯,手里捧着茶杯,似乎并不害怕。

这可是劫狱,镇北王拧眉,劫狱是杀头的大罪,魏婪难道以为他会一点仙术,就能敌得过殷夏千军万马吗?

魏婪似乎发现了镇北王的目光,笑眯眯地看过去,举起茶杯敬了一下,但没喝。

【系统:冯洲在看你。】

【魏婪:只有他?】

【系统:阎化和镇北王也在看你。】

魏婪托着腮,兴致缺缺地用指甲抠着木桌上的沟壑,就算被冯洲发现也没关系。

反正,魏婪不会给冯洲回去复命的机会。

【系统:你要杀了冯洲?】

【魏婪:我是那么坏的人吗?】

系统没回答,它默认了。

云飞平没得到回应,又一次招了招手:“三位兄台,我没有恶意,大家认识认识,以后武林大会上遇到了,也能多一个同伴!”

冯洲确定了,果然是江湖中人。

他转了转眼珠,拿起剑走了过来,两个手下也想跟上,被他拦住了,“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去。”

“是,统领。”

除了魏婪,其他人都挤在一起,冯洲一眼就看出来谁才是这些人的主心骨,他也没客气,椅子一拉,直接在魏婪身旁坐下了。

这一瞬间,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木质熏香,但没等他再仔细回忆,那气味就淡去了。

奇怪,冯洲蹙眉,刚刚那个味道,他是不是在哪里闻过?

魏婪拉了拉袖子,将手腕上的翠玉佛珠遮住,哪怕身旁坐了个人,依然目不斜视。

云飞平倒是很热情,“兄台是哪里人?家住何方?年岁几何?出自何门何派,可有婚配?家中父母可还健在?”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冯洲的脸皮抽了抽,哪怕是刑讯犯人的时候,他也不会问对方“你喜欢高个子的还是矮个子的”?

但云飞平就敢问。

冯洲平日里是个闷葫芦,除了向皇上汇报密情之外,几乎不与人多言。

他张了张嘴,道:“鄙人姓冯,家住京城,二十有七,并未婚配。”

云飞平眼睛一亮,“冯兄,太巧了,你的年纪正好可以做我们的大哥!”

“大哥”阎化:“?”

他心中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瞬,云飞平左手拉起了冯洲的手,右手拉起了阎化的手,兴奋地说:“二哥,快叫大哥!”

从大哥掉到二哥,阎化甚至来不及冷笑,身旁的田乐已经叫上了。

“冯大哥,”田乐的表情十分麻木,他似乎已经不在乎自己要拥有多少兄弟,也不在乎老了之后要给多少人扫墓,干巴巴的说:“鄙人姓田,排行第三,你可以叫我三弟。”

冯洲满头雾水,什么大哥,什么三弟,他连他们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冯洲什么都没搞明白,已经赶鸭子上架成了他们结拜四兄弟中的大哥。

“可,可,”冯洲有些着急:“可我没答应要与你们结拜啊?”

云飞平双眼圆睁:“冯大哥,你怎么能这样,我已经叫了你一声大哥,二哥与三哥也叫了,你刚刚不说,怎么现在反悔了?”

冯洲哑口无言。

他刚刚根本没反应过来。

阎化面露同情,云飞平就欺负人家不善言辞。

“可我们才刚刚认识,”冯洲试图辩驳:“我等并不相熟,如何能以兄弟相称?”

“有何不可?”

云飞平指了指阎化,“我与二哥也不过认识半个月而已。”

阎化以扇掩面,劝道:“冯大哥,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虽然结拜为兄弟,但并不是想要图你什么好处。”

冯洲也不怕他们有所图,他是朝廷命官,若是这几个江湖人违法乱纪,那都是功劳。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结拜便结拜吧。”

反正只是个名头,冯洲没打算当真。

他看向低着头的魏婪、镇北王和李将军,问道:“他们看着比我年长,为何我是大哥?”

云飞平解释道:“哦,因为他们辈分大。”

他指了指镇北王,对冯洲说:“大哥,这位是义父。”

冯洲:“?”

他望着那人,艰难地喊道:“…义父。”

镇北王比他更艰难,只点了点头。

有了义父开头,后面叫李叔也容易了,但轮到魏婪时,云飞平抓了抓脸,说:说不出个所以然。

冯洲疑惑:“他与你们不是同路的?”

云飞平“哎呦”一声,凑到冯洲耳边说:“大哥有所不知,其实我义父被那位给买下来了。”

“?”

短短几秒,冯洲的目光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欣喜。

私自人口买卖?

功劳来了!

冯洲立刻不排斥什么结拜兄弟了,若是能够通过这几人挖出他们身后的势力,剿灭真正的幕后黑手,就算他没抓到红豆糕,圣上也不会怪罪。

“四弟,四弟,”冯洲握住他的手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云飞平热泪盈眶:“大哥!”

冯洲:“四弟!”

魏婪看不下去了,他站起身,留下一句“困了”就独自上了二楼,小二为他领路,挑了最大的一间房。

冯洲揉了揉耳朵,刚刚那人的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古怪,实在古怪。

他打定主意,今晚一探究竟。

在此之前,冯洲要先应付热情的云飞平,菜一盘接着一盘呈了上来,几人把酒言欢,除了镇北王喝不了这劣质的酒,其他人一杯接着一杯下肚,很快就半醉了。

“大哥,你不知道,武林大会在即,不太平喽,”云飞平和冯洲勾肩搭背,自以为声音很小:“我们老大,就是刚刚上去睡觉的那位,他想竞争武林盟主的位置。”

冯洲迷迷瞪瞪:“武林盟主,有什么好处?”

云飞平也不知道,“据说可以号召全武林各个门派为他效力。”

冯洲摇摇头,“哪有几个门派会听话。”

云飞平也是这么想的。

阎化插了一嘴:“如果有本事把各大门派的宗主收服,说不定真的有可能。”

说着说着,云飞平忽然身子一晃,“咚”地一声栽了下去,脑袋重重地撞在了桌子上。

这木桌确实质量不佳,被云飞平的脑袋给撞塌了。

云飞平的身体像面条一样软倒在地,冯洲的头也晕乎乎的,他发觉了不对劲,却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瞬,冯洲侧着身子倒在了地上,他的双眼还睁着,意识也算清明,但身体却完全动弹不得。

要是再看不出这家店是个黑店,那他就是傻子了。

酒中的药效发挥了作用,除了镇北王,所有人都瘫软了下去,镇北王面不改色,夹了一根豇豆吃。

店主和小二躲在柜台后,等着镇北王也晕过去。

药大多放在了酒里,但菜里也不少。

镇北王平静地又吃了几口,他年轻时征战沙场,与蛮族、南疆都交过手,这么点药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将桌上的菜吃了个干干净净,镇北王放下筷子,理了理衣服,转身向着二楼走去,随便选了一间房。

直到门关上,店主和小二都没回过神。

“他、他怎么不找我们麻烦?”小二惊疑不定。

店主在他后脑勺甩了一巴掌,“我还要问你呢,买地什么药,怎么对那人没用?”

小二委屈:“说不定他是传说中的用毒高手阎化,这种药当然对他没效果。”

真正的阎化:“……”

够了,我说够了。

自从遇到羊真白,他的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店主“啧”了一声,“算了,去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扒下来。”

既然刚才那人不管,那他就不客气了。

小二“哎”了一声,小跑过去,第一眼就盯上了看起来最有钱的冯洲。

“客官莫怪,客官莫怪,小人只是拿点钱,不要您的命,比那些想尽办法铲除竞争对手的武林盟主候选人善良多了。”

小二从他怀里摸到一锭金子,大喜过望,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真金,是真的金子!

冯洲面无表情地看着店小二,心中想的却是又来一个功劳。

剿灭黑店,造福百姓,听起来不错。

店老板看不得小二没出息的样子,叉着腰走过去,将他手里的金子抢了过来。

“别浪费时间,快把其他人也搜了,”店老板一边恨铁不成钢的骂,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锭金子放进了自己嘴里。

一咬。

软的。

店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蹲下身对冯洲说:“客官,你放心,我们只谋财不害命,今儿晚上,就有人接你们过去了。”

过去,去哪里?

冯洲眼神闪了闪,心中升腾起一个猜测。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只听店老板说:“魔教正缺能用来试药的药人,你们这些江湖人身体硬朗,最合适。”

涿郡的一家小客栈,居然和魔教有联系。

只是不知道他口中的魔教究竟是哪一派。

田乐和阎化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是对方的门派,只有云飞平已经昏了过去,无法加入这场独属于魔教弟子的讨论。

小二动作熟练利索,很快就把冯洲的两个手下摸干净了。

他的手下不如他有钱,身上只带了几两碎银子,小二有些遗憾,摸了摸他们身上的衣服,不禁舔了一下下唇。

“老板,他们的衣服料子好像很名贵。”

小二搓了搓手,“要不我们把他的外衣扒了吧。”

店老板没有丝毫犹豫:“扒!”

冯洲什么时候遭受过此等耻辱,他冷下眸子盯着两人,却见小二顺手把“李叔”的面罩给摘下来了。

嗯?

冯洲目眦欲裂,李副将?!

李副将对着冯洲扯了扯嘴角,恨不得当场找个沙漠把自己埋进去。

冯洲恍惚了一会儿,大脑重新运转起来,如果“李叔”是李副将,那“义父”是谁?

答案就在嘴边,冯洲却不敢说。

不仅如此,如果“义父”真的是那位,那么,是什么人敢贩卖当朝王爷?

冯洲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看向刚刚结拜的三位兄弟,这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个人是红豆糕,会是谁?

四弟?不像,他太好骗了,与传闻中的红豆糕毫无相似之处。

三弟?有可能,他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说不定是担心被人认出真实身份。

二弟…这个可能性最大,听说红豆糕很爱笑,他总是用扇子遮住脸,说不定是为了遮挡笑容。

冯洲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忽然,他又想起了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早早进了房间的人。

他是谁?

难道他早就知道这家店有问题,所以滴水不沾,滴米不进?

和常年需要警惕同门师兄弟,故而想象力丰富的阎化不同,冯洲想的多,仅仅是因为他身在朝廷,还是朝中左右不是人的保皇党。

宋党三天两头阴阳怪气,遇到了也是皮笑肉不笑,时刻憋着坏水。

季党虽然不擅长骂人,但他们直接动手,比宋党在背后捅刀子还吓人。

久而久之,冯洲虽然嘴上不说话,但心里时刻都在冒出新的想法。

比如现在,他已经开始猜测最开始离桌那人是不是和店主勾结了,故意害他们。

不对,冯洲脑海中灵光一现,该不会,那人是魔教弟子!

想到这里,冯洲觉得自己猜对了,那人一定是魔教中人!

小二将所有人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堆在一起后,苦恼地问老板:“把他们放在这里,一会儿要是再来客人可怎么办?”

店老板用舌头剔了剔牙,道:“把他们拖到后厨去。”

小二领命,他身量不高,吭哧吭哧将几人挨个拖进后厨,一通下来满头大汗。

店老板嫌弃地骂了一声,将银钱抱进柜台。

“呲——”

木门又一次被推开。

与此同时,魏婪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一楼的几人没注意魏婪,看到地上有一个裂开的桌子,眉头皱起,转身想走。

“老大,附近只有这家店了,你忍忍吧。”大块头、黑皮肤,长相忠厚老实的男人说。

领头之人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找了个还算稳当的桌子坐下,“小二呢,还不过来招待客人?”

店主瞟了一眼,小二还在后厨不知道忙碌什么,他呵呵一笑,从柜台后方走了出来。

“客官,想用点什么?”

领头男人“哼”了一声,“你这破店都有什么?”

店主笑眯眯地,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话,“小店最出名的是梨花酒,客官可要来上一坛?只要二十文。”

二十文,不贵,甚至是便宜的。

但领头男人“嘿”了一声,一巴掌拍在桌上,“二十文?你敢跟我收钱?”

店主懵了:“这,哪有不收钱的客栈?”

“我告诉你,我乃水莲教左护法,白虎。”王一翘起二郎腿说:“我愿意留宿你们这破地方,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居然不知好歹,还想和我要钱。”

梁护法冷哼,“识相点就快些把酒菜拿上来,再给我们送十两银子。”

店老板额头泌出了汗,“哪有这种事,客官,我们小本生意,经不起您这样折腾。”

小二听到动静,从后厨跑了出来,一看这群人不好惹,又赶紧跑了回去。

冯洲也听到了声音,当他听到“水莲教”三个字的时候,男人的脸已经木了。

水莲教教主的真实身份只有先前去南壁的督察使、闻人晔和报信的前线使者知道。

非要说的话,林公公也能算一个。

总而言之,冯洲不知情,他只知道,今天真是捅了功绩窝了,但这么多功劳在眼前,他却只能躺在后厨里。

“别废话了,”王一敲了敲桌子,“酒、菜、钱,全都拿来,听见了吗?”

店老板垮着脸,几乎要哭出来似的,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万万没想到,水莲教居然是一帮土匪。

魏婪倚着栏杆,叹为观止。

他不在的时候,王一居然已经把水莲教发展成恶霸教了吗?

【系统:你要拦住他们吗?】

魏婪只是笑了笑。

梁护法心细,突然抬起头,与二楼的魏婪四目相对,他在庆典那夜见到了教主的长相。

哪怕魏婪蒙着面,眉心没有朱砂,梁护法也一眼认出了他。

没有哪个水莲教信徒会忘记教主的脸。

那是不虔诚、不配留在水莲教的叛徒!

梁护法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遇到教主,他拉了拉王一的袖子,道:“教主…”

王一恼怒:“我现在已经不是教主了,叫我左护法。”

话音刚落,他听到了一声笑音。

王一循声望去,这个人僵住了,紧接着,他大喝一声:“教主!!”

全体起立,教徒们纷纷激动地捂住了脸,他们有多久没有见过教主大人了?

魏婪淡声说:“我不是你们教主。”

怎么可能?

王一执拗地说:“教主,你不要耍属下玩,你就是教主啊。”

魏婪屈指点了点栏杆,“我确实不是你们教主,不过,我知道你们教主是谁。”

他垂下眼,声音轻而缓,似乎感到悲伤,“你们教主是我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哥哥。”

【系统:?】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我和哥哥在逃难中走散了。”

王一:“?!”

魏婪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我被南疆人带走了,自幼跟着南疆大祭司长大,好在,我与他早早约定,若是多年之后,我们二人都已经长大了,便想办法打出名气,用水莲二字为暗号,便于相认。”

【系统:???】

王一感动不已,眼睛通红:“没想到教主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店老板震惊,他真信啊。

他看着魏婪,不知道该叫他这么,最终喊道:“二教主。”

水莲教教众纷纷喊道:“见过二教主!”

店老板无语,这群人居然真信了。

王一还有一事不解,“既然您已经知道我们教主是您的双胞胎哥哥,为何不与教主相认呢?”

魏婪隔着面罩摸了摸脸,“物是人非,我早已不是当年模样。”

【系统:你想说你被南疆的毒毁容了是吗?】

【魏婪:恭喜你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客栈中的众人情绪低落,王一更是悲伤不已,“可恶的大祭司,老子早晚弄死他。”

南壁郡本就与南疆十分接近,多年来摩擦不断,南壁郡百姓对于那位大祭司恶感不低。

魏婪没答话,只是苦涩地笑了一声。

梁护法比王一多了个心眼,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有古怪,好奇地问:“二教主,敢问为何是水莲二字?”

“或许是因为我们的家乡吧。”

他只说是因为家乡,却不说他的家乡是哪里,梁护法还想追问,被王一瞪了一眼。

“小梁,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二教主在南疆受了那么多苦,你不同情便罢了,为何要不断刺激他,问这些惹人伤心的问题?”

王一大手一挥:“二教主,你不用担心,现在有我们水莲教在,大祭司别想再折磨你!”

魏婪面罩下的唇角勾起。

这就是他留着王一做左护法,而不是赶尽杀绝的原因。

王一说完,看向听到现在的店老板,没好气地问:“怎么还不把酒菜拿上来,要是把二教主饿着了,你担待得起吗?”

店老板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赔笑了两声,转身钻进后厨,绕过地上躺着的几人,揪住小二的耳朵问:“你刚刚躲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出来?”

小二哀哀痛叫,“老板,我错了,我害怕,他们凶神恶煞的,我哪里敢出去?”

老板哼了一声,拿起两碟菜问:“药放了吗?”

小二点头。

“放了多少?”

“两包全放进去了。”

老板这才满意,那个什么二教主,刚刚他不在,应该不知道其他人已经被药倒了的事,不然早就说出来了。

扭身出去,店老板的脸上立刻挂满了笑容:“客官,菜来喽!”

魏婪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这菜新鲜吗?”

“当然新鲜了,客官,我们店的菜都是现炒的!”

老板心里没底,只能靠拔高声音给自己壮胆。

魏婪一只手支着脸,上挑的眸子半睁着:“既然新鲜,那你先尝一口。”

店老板脸色一变,“使不得,使不得,这是给客人的菜,我怎么能吃呢?”

王一瞧出来不对,筷子往桌上一拍,“二教主让你吃你就吃,少不识好歹!”

店老板还是不愿意,他摆着手,后退了几步,想要找个机会逃跑。

梁护法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拽住老板的衣领,将他按在桌上,腰间弯刀一拔,“你吃是不吃!”

店老板看见反光的刀刃,腿瞬间吓软了。

“吃,我吃,客官你饶了我吧。”

魏婪将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笑容淡淡:“吃吧。”

王一后颈忽然竖起汗毛,在南壁郡有些村子里,夜里防贼,会专门养几只大狗,那些大狗凶狠无比,屡次三番咬死过贼人。

王一儿时见过,一户人家每每喂狗时,不管多么凶残暴力的大狗,只要在主人面前,就乖乖地收起牙齿,尾巴压在屁股后面一摇一摇,馋的口水流了一地,也不敢抢主人手里的肉。

只有主人说“吃吧”,它们才能够大快朵颐。

王一咽了口唾沫,二教主是不是也养过狗?

不过南疆似乎没有养狗的习惯,难道养的是蛮族的狗?

如果魏婪能听到王一在想什么,恐怕会告诉他,他养的是只叫“阿提怿”的王室狗。

店长颤抖着手,用筷子夹了一根菜叶子,刚入口,便尝到一坨粉末。

那药居然还没融开。

三、二、一,倒。

见店主昏倒在地,还有什么不明白,王一气愤不已,听到后厨传来声音,拎着弯刀大步走了进去。

小二当场跪在地上,一口一个知道错了,但王一没留情面,拽着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小二害怕极了,大喊:“我知道解药在哪里!别杀我,别杀我!”

地上的几人正需要解药,小二急得他们是和魏婪一起来的,魏婪总不会不管他们。

果然,他赌对了。

魏婪勾了勾手指,王一便将小二松开了,小二语无伦次地求饶,“贵人,我是被这个畜牲买来的,他骗我只要给他干活就能吃饱饭,贵人,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少废话,”王一踢了他一脚,“把解药拿出来。”

“解药在老板身上。”小二连忙说。

水莲教教众将后厨里的几人重新拖了出来,一来一回,云飞平等人的衣服全脏了。

服下解药,冯洲终于能动了,他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副站不稳的样子,见众人没有警惕他,忽然出手,快如闪电,直逼魏婪面门。

所有人都没想到冯洲回来这么一出。

蒙面的黑布飞到了半空中,冯洲望着所谓的“二教主”,瞳孔震颤。

居然和魏道长长的一模一样。

他是魏道长的双胞胎弟弟?

王一骂了一句脏话,提刀对着冯洲砍去,冯洲闪身躲开,就在两个即将打起来的时候,魏婪开口了。

他重新戴上面罩,平静地说:“都住手。”

冯洲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手心微微颤抖着。

魏婪看都没看他一眼,对水莲教众人道:“去二楼挑好房间,今晚好好修整,明日随我去问剑山庄。”

“是,二教主!”

一行人从冯洲面前走过,少不得瞪他几眼。

没人追究为什么二教主的脸看上去没有任何伤痕,他们只觉得二教主心中伤感,难以面对,故而用什么法子掩盖住了,自然不会戳破他。

阎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冯洲的肩,“大哥,你今晚睡觉记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免得被愤怒的水莲教教众暗杀。

说完,阎化也去了二楼,他需要一些时间缓一缓,羊真白居然是水莲教教主的双胞胎弟弟。

嘶——

那他和羊非白又是什么关系?

田乐已经不会被任何情报吓到了,除非羊真白告诉他,他是当朝皇帝。

当夜,冯洲没忍住,写了一封信让信鸽送回京城。

多日之后,收到了密信的闻人晔陷入沉思。

魏婪居然真的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第48章

当夜,魔教的人来了。

客栈老板引着几人进去,点头哈腰,小二端了几个水碗出来,“各位大人,请用。”

“让你准备的药人呢?”靛青色衣袍的魔教弟子没碰他递来的水碗。

“在里面呢,大人这边请。”

一众魔教弟子留在一楼,只有靛青衣男人随着小二去了二楼。

魏婪的房间里,王一和梁护法靠在门边,听着木板吱呀吱呀的声音,手中银芒一闪。

“彭!”房门从中间劈开,两道身影同时扑了出来。

靛青衣男子似乎没想到居然有埋伏,反应慢了一拍,就是这一拍之差,王一已经擒住了他的右肩,“嘎啦”一声,反折到身后。

“额啊!”

靛青衣男子目眦欲裂,从口中吐出暗器,梁护法看着块头大,行动倒是灵活,轻巧地躲开后,一拳砸在了那人的小腹处。

下方众人飞身欲救,王一直接拿出了土匪做派,掐着男子的喉咙大喝:“谁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要是其他人,或许会受他威胁,但魔教不会,那些人的速度丝毫没有放慢,直逼王一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阎化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住手!都是自家人,不得无礼!”

魔教弟子抬头一看,阎化,谁跟你是自家人?

冷笑一声,速度最快的那名弟子忽然调转方向,冲着阎化去了,“姓阎的,今儿可不是你嚣张的时候。”

田乐推开门,露出一道细缝,只见和阎化打在一起的那人十分眼熟,似乎也是旱云派的。

同门对打,真刺激。

小二和客栈老板躲在柜台后方,只敢露出一双眼睛。

靛青衣男子的脸色比衣服还要难看,王一贴着他的耳边说:“他们不救你,我也没办法,你且去死吧。”

话落,他五指收紧,“咔嚓”一声扭断了男人的脖子。

男子双眸写着不可置信,尸体没了支撑,晃了两下,从栏杆处翻了下去。

“咚”地一声闷响。

魔教弟子皆是一愣,有人欢喜有人忧,但不管是什么情绪,他们不约而同的停了手。

只有与阎化缠斗的那名旱云派弟子不愿收手,阎化笑了声,“师弟,你还是太年轻了。”

只见阎化扇子一扇,被他称为师弟的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方仰倒下去。

【系统:在我的数据库中,武林副本不是这么玩的。】

【魏婪:那怎么玩?】

【系统:攻略显示,你应该在山脚下救受伤的武林盟主一命,然后拜他为师,勤学苦练数个月后,在武林大会上横空出世,大放异彩。】

听起来好像很苦。

魏婪不喜欢吃苦。

阎化慢悠悠地走到了王一身旁,笑眯眯地说:“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各位同门不认识我阎化,难道还不认识田师弟吗?”

他扭头喊道:“田师弟,快出来啊!”

众弟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田乐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推开门,走了出来。

云飞平被吵嚷声吵醒了,他喝酒喝的最多,故而一睁开眼只觉得从头到脚都不是自己的。

左摇右晃地走到门口,他定睛一看,客栈里不知何时来了一群魔教弟子。

魔教弟子也看到了他,其中几人立刻喊道:“云师兄!”

三派弟子各自找到了自家师兄,几句话聊下来,他们算是明白了。

“师兄,你的意思是,魔教与水莲教联手,先除掉其他竞争对手?”云飞平的师弟说。

“没错,就是这样。”

田乐也觉得有道理,“正道年年报团,我们也不该总是单打独斗。”

“但是水莲教教主可信吗?”旱云派弟子犹豫不决。

刚服下解毒丹,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看阎化的眼神像是要戳死他,“要是我们所托非人,被水莲教利用完一脚踢开了怎么办?”

阎化笑了笑,“师弟想多了,水莲教教主重情重义,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哦?”旱云派弟子眼珠一动,“师兄以为我说的是谁。”

眼看他们要吵起来,云飞平立刻伸手按住二人,“差不多得了,都是同门,不要在外人面前丢脸。”

望幽山弟子并不在意结盟与否,问道:“山主要的药人怎么办?”

田乐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最终盯上了客栈老板,“你看他怎么样?”

弟子拧眉:“恐怕撑不了多久。”

田乐摸了摸下巴,“一定要用活人?”

“山主没交代。”

“那你把地上那具尸体带过去,若山主不满意,再想其他法子。”

等他们商量完了,魏婪才走出来,王一雄赳赳气昂昂的跟在他的身后。

云飞平介绍道:“这位是水莲教二教主,明日我们要与水莲教一同前往问剑山庄。”

“见过二教主。”

魏婪戴着面罩,温声说:“我教与魔教当共同进退,各位无需多礼。”

【系统:你确定不争取一下武林盟主徒弟的位置吗?】

【魏婪:你对我们水莲教和魔教结盟有什么意见吗?】

【系统:有攻略为什么不按攻略走?】

【魏婪:我不去救的话,武林盟主会死吗?】

【系统:不知道。】

系统拥有的只是部分特殊剧情的触发攻略,如果魏婪不去触发,它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深夜,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冯洲点亮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猫着腰,走到床边。

昏黄的火光下,魏婪躺在床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腹部,像是一具有呼吸的尸体。

冯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他的耳后摸了摸,不是人皮面具,水莲教教主居然真的是魏道长的双胞胎弟弟。

抱着最后一丝怀疑,冯洲伸手摸向魏婪的袖子,他还没碰到,袖子忽然动了一下。

冯洲吓了一跳,连忙去看魏婪的脸,但魏婪双目紧闭,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怎么回事?

难道是他看错了?

冯洲稳了稳心神,再次伸手,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了魏婪的袖子里冒出一个鼓包。

一条黑蛇幽幽地探出脑袋,对着他吐了吐信子。

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冯洲收回手,面对着黑蛇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背后碰到了门,他才终于放下心。

从未听说过魏道长身边有蛇,看来真的是双胞胎。

第二日,问剑山庄。

熙熙攘攘的人群聚在问剑山庄门前,问剑山庄的弟子埋头记下每一位报名者,在他的身后挂着一个牌子:报名费三十两白银。

三十两,对普通人来说已经足以吃上几年,但对于武林大派的天之骄子来说,只不过是动动手的事。

“三十两?今年怎么涨价了?”一戴着蓑帽的侠士抱怨。

“听说是盟主的意思,算了算了,反正我们打不过,就当是交钱来看风景了。”

“有什么能看的,涿郡四面都是黄沙,只有这附近能住人。”

正聊着,一白衣男子飞身而来,一脚踩在了一名江湖人的脑袋上,借力一跃,直接飞到了最前面。

“小生不才,略懂些轻功,还望各位见谅。”

白衣人微微拱手,抢过了问剑山庄弟子的笔,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丢下三十两银子,他再次腾空而起,换了一个脑袋踩,飞到了包围圈之外。

“我的笔!”这是问剑山庄弟子。

“我的头!”这是被踩的二人。

“我的老天,你怎么一来就给自己拉仇恨。”这是白衣人的师兄。

白衣人笑了笑,“师兄,我第一次参加武林大会,就算拿不到名次,至少也要让人记住我。”

“呵。”

他的师兄无语:“换我是被你踩的人,今天就把你挂城楼上去。”

白衣人不在意,他相信自己一定是今日最惹眼的存在,尚未高兴多久,远远看见一群青衣人扛着轿子而来。

粗略看过去,约莫有四五十人之多。

有人眼尖,看到了青衣人身上绣着的图案,形似鸢尾花。

教子后方还跟着二十多名蓝衣人,仅仅从衣服看不出端倪,不过既然与魔教一起,那恐怕也是魔道中人。

“是魔教的人,魔教排场居然这么大?”

白衣人眉头紧锁,“魔教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以往拓坞都是卡在最后一日才来报名。

他的师兄脸色难看,捂住他的嘴说:“从现在开始,管好你的嘴。”

白衣人抗议,他拉开师兄的手,跃跃欲试,“要是我当众刺杀魔教教主,江数十年都少不了我的名字。”

“是啊,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被魔教教主一巴掌拍死了。”师兄白眼直翻。

魔教众人很快已经来至门前,阎化扇子一收,用内力发声,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我们教主事务繁忙,还请各位让让。”

他生了一双真正的狐狸眼,笑起来的时候透出一股令人不舒服的狡诈之气。

至于为什么要叫魏婪教主,当然是为了唬人。

问剑山庄是正道的地盘,今日来报名的大多数也是正道弟子,看不得魔教这么嚣张。

一剑客走了出来,高声道:“我等都是江湖人,既然来了,就老实等着,若是所有人都能以事务繁忙为借口,那岂不是乱了套?”

阎化依然笑着,看向其他人,“各位都是这么想的?”

没人说话。

阎化眯起眼,“看来不是。”

白衣人挣开师兄的手,飞身落到阎化身前,双手背在身后:“小生也这么认为。”

阎化不认识他,甩开扇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若是只有这两位有意见,那阎某就不客气了。”

和魔教讲规矩,就像对牛弹琴,牛不但听不懂,还会把琴嚼巴嚼巴吃了。

阎化身后的数十名青衣人齐齐动了,白芒一闪,软剑出鞘,将二人围在其中,没有任何征兆,每一下都是为了索命而去。

白衣人初出茅庐,虽然轻功拿得出手,但对战却落于下风,根本招架不住。

他的师兄叹了一口气,提剑冲进包围圈中,不到十招,也被抓了。

三个人被三十把剑指着脖子,所有人都安静了。

冯洲和手下混在水莲教教众之中,几次三番差点被他们的眼神把肉都挖了。

但冯洲毕竟是在官场中混迹的人,这些目光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他更好奇的是,红豆糕究竟是谁。

如果真的是阎化,如今魔教汇合,他寡不敌众,恐怕必须暗中联系涿郡太守才行。

田乐双手抱臂,不耐烦地说:“还有谁有意见,我们魔教最擅长以德服人。”

众正道弟子皆没说话,可让他们给魔教让路,他们也不情愿,脚下向生了根,走一步都难。

田乐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嗤笑一声,“既然不让路,那就不要怪田某不客气。”

插队素来是不道德的,但魔教没道德,冯洲这个替皇上干脏事的朝廷命官更是毫无道德可言。

只见田乐从怀中拿出了一包药粉,作势要洒,负责报名的问剑山庄弟子终于说话了。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田师兄,你莫要和这些小年轻计较。”

问剑山庄弟子叹了口气,做了一个双手向两边拨开的动作,“各位少侠且让一让吧,报名后可留下现住客栈,我问剑山庄稍后会给各位送去补偿。”

正道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了一条路,有人是真的不情愿,有人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本就是刀尖舔血活到现在的,谁会想要因为一点小事与魔教死斗。

阎化勾唇,捏着扇子挥了挥,青衣人收了剑,放三人一条生路。

白衣人腿软,险些倒在地上,被他的师兄给拖到了路旁的树下,这才缓过劲来。

“我早就告诉你了,少出风头,你怎么那么不怕死?”

白衣人难得没跟他顶嘴,只在心里发誓,早晚有一天他也要像魔教教主这么嚣张一回。

大丈夫当如是。

魔教人开完路,齐齐站在两边,如同摩西分海,高声喊道:“恭迎教主!”

声如洪钟,振聋发聩。

“这么多年,拓坞是第一次搞这么隆重吧?”

“听说武林盟主前段时间受了伤,拓坞这次是不是胜券在握了?”

“不好说,说不定他只是想要给正道一个下马威。”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轿中人终于走了出来。

却见被众人簇拥的青年身姿挺拔,靛蓝长袍随风而动,落叶纷飞之间,如玉的眉目显现。

白衣人傻眼,“魔教教主不是已经四十多了吗?”

“那是拓坞?不可能啊,拓坞不长这样啊?”

“莫非魔教又内乱了,拓坞被杀,这位是新教主?”

“云飞平!拓坞的亲传弟子云飞平怎么也站在他的身后?”

蓝衣人们从轿子后方走了出来,和青衣人们交叉着站成两列。

他们同样高呼道:“恭迎二教主!”

二教主,这是什么称呼?

正当众人疑惑之时,白衣人盯着王一的脸,思考了许久,忽然大喝一声:“他们是水莲教的人!”

魔教新教主居然还是水莲教的二教主,难道今年武林魁首真的要轮到魔教来当了吗?

魏婪一步步向前走,耳边的讨论声越来越低,人们最终陷入了沉默。

谁也不知道,这位新教主究竟是什么来头。

水莲教出现至今不过短短数个月,他居然能够在发展水莲教的同时谋害拓坞,收服云飞平,甚至能够让与绝命谷面和心不和的望幽山、旱云派大弟子也俯首称臣。

他们只是看着那人,看着今日风头最盛的青年,猜测他有何等高强的武艺。

当魏婪侧目看过来时,他们立刻别开了眼,仅仅与他对视,就足以令无数人胆寒。

问剑山庄弟子换了一支毛笔,紧张地问:“敢问教主姓名?”

魏婪玩心大起,“红豆糕。”

红豆糕!!!

冯洲目瞪口呆,差点从队伍中冲出来,就你是红豆糕啊?

问剑山庄弟子愣了愣,他不敢再问一遍,捏着毛笔等了一会儿,墨水滴落,污染了册子,他只能硬着头皮写道下“洪窦高”三个字。

真的叫这个吗?

问剑山庄弟子请示地抬头看向魏婪,但魏婪不识几个字,认不出他写的什么。

【魏婪:没错吧?】

【系统:差不多。】

魏婪微微一笑,虽然黑布蒙面,但双眸弯起,笑容依稀可见。

问剑山庄弟子松了一口气,没写错就好。

自今日之后,全江湖都在盛传,魔教教主换人了,名为“洪窦高”。

魔教教主闭关中,错过了最佳的辟谣机会,而魔教其他人各怀鬼胎,居然放任这个流言传的越来越远,传到了羊非白耳朵里。

羊非白彼时正在晒药,宋轻侯和季时兴一前一后跑了进来,季时兴大呼小叫:“羊神医,出事了!”

羊非白漫不经心地问:“莫非丞相大人又怀了?”

“不是,”季时兴深吸一口气,叫起来:“魔教教主换人了!”

羊非白动作一顿,感慨道:“云飞平居然动手了,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会屈居于人下。”

季时兴摇摇头,“不是云飞平,是红豆糕!”

宋轻侯附和一声:“对,红豆糕!”

“红豆糕?”羊非白蹙眉,“那是谁?”

季时兴支支吾吾:“是我一个朋友,哎呀,实情太复杂了说不清楚,总之他劫狱,带着镇北王逃跑了,现在不知为何成了魔教教主,参加武林大会去了!”

羊非白无言,良久道:“二公子真会交朋友。”

季时兴“嘿嘿”笑了一声,“我也这样觉得,可惜我爹不觉得。”

“太尉大人年纪大了,自然不懂年轻人之间的友谊,季二,你先回去,我与羊神医有话要说。”

季时兴:“我不能听?”

“宋党的事,你一个季党的听什么?”

被宋轻侯糊弄了两句,季时兴回了府,一进门,迎接他的是太尉大人丢过来的三尺白绫。

季时兴大惊:“爹!我是你亲儿子啊,你要杀我不成?”

“就算我不如兄长有本事,但我也不至于丢季家的脸吧,再不济,你把我过继给宋丞相,我去坏宋家的名声还不行吗?”

“傻子,这是陛下赏赐给我的。”

季太尉说起这事,眼神凝重,“今日早朝,陛下给百官一人发了一条白绫,儿啊,为父怕是活不长了。”

季时兴如遭雷劈,与季太尉抱头痛哭,实际上既没有敢碰他的头,也没有真的哭。

季太尉惆怅地问:“你可曾听到关于红豆糕的传言?”

“听到了。”

季时兴紧张起来:“难道陛下是因为这个怪罪于我们?”

“我也没想到他会当上魔教教主啊,”季时兴委屈:“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不至于,”季太尉道:“只是警告而已,老宋拿到的时候还笑呵呵的呢。”

“说起来,”季太尉问道:“你是不是又交新朋友了,知道他是什么来路吗?”

季时兴点头,“南疆的。”

季太尉:“……”

他松开季时兴,转身重新捡起地上的白绫,塞进季时兴手里,不说话。

季时兴低头看看白绫,再抬头看看季太尉,哭天喊地起来:“爹!我只是喜欢交朋友,我又不会泄露机密!而且不是所有南疆人都是坏人,爹,你不能有偏见。”

“我没有偏见,陛下有。”

季太尉咬着牙说:“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这是闻人家代代相传的祖训,你敢说那个南疆人一定清白吗?”

季时兴低下头,“爹,你认识南疆人吗?”

季太尉早年时从过军,自然是认识的,听季时兴语气不对劲,赶忙问道:“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季时兴摸了摸鼻子,用白绫擦了一下,道:“我新认识的这个南疆朋友,和您差不多大,但是身形非常魁梧,手臂内侧有刺青。”

季太尉的心一点点凉了。

季时兴舔了下唇,问道:“爹,你认识他吗?”

认识。

大祭司嘛。

**

宫中,闻人晔侧躺在榻上,对面站着两位自求仙台来的道长。

左边的王道长拱手道:“中秋佳节,本就是团圆的日子,往年仙帝总会举办宫宴庆祝一番,我等亦会请望舒赐福,愿陛下山河永寿。”

“赐福?”

闻人晔不感兴趣,“先帝既然已经去了,以前那些事也不必再提。”

右边的李道长摸了摸长须说:“陛下有所不知,望舒赐福之事,素来是由魏道长做法,我等技艺不精,只是为魏道长打打下手罢了。”

闻人晔一听,坐了起来,“只能是魏师?”

二人对视,点头称是。

中秋,确实是个好日子,要是魏婪愿意回来,他们可以去城中散散心,若是魏婪不愿意回来,能在梦中团聚也是极好。

闻人晔心中有了思量。

“小林子,昭告天下,朕怜百姓受疫病之苦,欲中秋佳节请各位道长登台做法,求圆月赐福,保明年国泰民安,祥和美满。”

李道长上前一步,“陛下,魏道长还未归……”

闻人晔抬眸,“若是什么都要魏师来做,朕养着你们做什么?”

不想回去蹲大狱,更不想下去陪先帝,李道长只好应了下来:“陛下说的是,中秋佳节,草民一定竭尽所能,为殷夏求来一年平安喜乐。”

闻人晔随口“嗯”了一声。

他不在乎李道长所谓的竭尽全力能有什么用,他只在乎魏婪什么时候回宫。

至于那个红豆糕——

既然他是魏婪的双胞胎弟弟,继续追捕下去没意义,还会伤了和气。

当他打算命人送信给冯洲时,闻人晔的疑心病忽然发力了,他回忆起红豆糕第一次出现的时间,居然和魏婪回来的日子一模一样。

白日,疯马伤人,红豆糕挺身而出,救季时兴于马蹄之下。

夜里,魏道长回宫,他们在暴雨中第一次倾诉心意。

他撕下了魏婪一截袖子。

闻人晔找到压在桌下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叠的四四方方的一截红袖。

五年前不也是如此吗?魏婪一袭红衣从天而降,救了先帝。

那个雨夜,魏婪确实穿了一身红衣,而红豆糕最标志的特征就是红衣。

他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他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

魏婪又骗了他。

闻人晔捂住心口,当他意识到魏婪又在说谎时,首先涌上来的居然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怼,而是兴奋。

所有人都被你耍的团团转,只有我知道你的谎言。

魏婪没有双胞胎兄弟,魏婪就是红豆糕,魏婪的道号是清衍,魏婪的字,叫长乐。

长长久久,平安喜乐。

闻人晔甚至在窃喜,他是唯一知道魏婪秘密的人。

死去的先帝不知道,朝廷百官不知道,武林豪杰不知道。

那些跟在魏婪身边的人,簇拥着魏婪的人,把魏婪当成神的人,他们看到的只是魏婪众多面中的一面。

他们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

如果魏婪此时点开好感度界面就会发现,闻人晔的好感度又变了。

【好感度:555(惟愿君心似我心)】

第49章

季时兴与大祭司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在皇城中,季二公子算得上是知名人物。

大祭司刚入城时就打听到了他的行踪,专门在季时兴常去的地方守着。

南疆与蛮族暗中合作的事情瞒不了多久,大祭司并不打算完全依靠蛮族,既然季时钦那里不好下手,不如曲线救国,从季时兴身上找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蹲到了。

那日,季时兴与几个朋友在猎场中策马奔腾,忽然被一骑着枣红色汗血宝马的男人超了过去。

朋友们纷纷调笑他技术不如当年,季时兴被激起了脾气,当场要和大祭司一决高下。

大祭司自然乐意。

连续比了三局,季时兴三连败,输得里子面子都丢光了,他挫败地趴在马背上,整个人像是要被太阳晒地融化了。

原本还在同他开玩笑的王子王孙们也安静了,众人纷纷驱马靠近,想要宽慰几句,又觉得说什么都会伤到他。

大祭司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季时兴面前,用口音极重的中原话说:“季二公子,您要不要和我交换马,再比一场?”

季时兴撑起头,眼神恼火,“你还想再羞辱我一次?”

大祭司没听懂,“羞辱是什么意思?我没学过这个词。”

季时兴满肚子火无处释放,硬生生在腹中憋没了,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道:“好,我们换。”

季二公子的马自然不是凡品,换马之时,所有人都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然而,出乎意料。

季时兴居然赢了。

他珍爱地摸着身下的马儿,爱不释手,抽出腰间的钱袋子问:“你这匹马多少银钱,本公子要了。”

大祭司故作苦恼,“这匹马是家母留给我的遗物,不能卖。”

季时兴拧眉,“多少钱都不卖?”

“不卖。”大祭司坚定的说。

季时兴抿唇,有些恼怒似的“哼”了声,“不识好歹。”

没能买到喜爱的马,季时兴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好,直到当天夜里,他再次骑着马儿在山涧恣意奔跑时,再次遇到了大祭司。

等候已久的大祭司。

大祭司双手交叉握在一起,马儿的缰绳被他绑在树干上,一人一马站在一起,俱没什么精神。

“吁——”

季时兴勒马停住,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大祭司抬起头,神色忧伤:“赤峰被一位贵人看中了,贵人吩咐了,要么明日送到府上,要么杀了它。”

伸手摸了摸马儿的鬃毛,大祭司面露不忍,“赤峰,好赤峰,我留不住你。”

季时兴挑眉,“我要买时你不愿意,换个人,你就低头了?

大祭司一副十分后悔的样子,恳求季时兴收下赤峰,他担心赤峰会死在那人手中。

“哼”了一声,季时兴问道:“是谁要抢本公子的马?”

大祭司如实告知,季时兴一听,居然是和他关系不对付的户部尚书之子,这必须抢啊!

季时兴抽出腰间佩剑,劈手斩断缠在树上的缰绳,飞身坐上马背,“好马儿,带本公子跑一跑!”

赤峰极通人性,说跑就跑,等季时兴过了瘾,它才慢悠悠地回到大祭司面前。

季时兴伸了个懒腰,道:“你的马,本公子买下了,你不会还不识趣吧?”

大祭司最后摸了摸赤峰,低下头说:“谢过您,季二公子。”

得了好马,季时兴高兴了,顺嘴问了大祭司的身份,大祭司早有准备,编造了一个从南疆逃难而来的身份。

“是我疏忽了,”季时兴嘀咕道:“边境打仗,南疆的平民也一样遭罪。”

大祭司没想到季时钦的弟弟居然这么好骗,低落的表情险些没能维持住。

季时兴很快将他当做了友人,带他出入各种场合,直到今天,握着白绫,他头一次品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要是真的因为他交友不慎害了整个家族,实在是万死难辞其咎。

“爹,还有什么办法吗?”季时兴抓着季太尉的手,苦着脸问:“要不我们现在去把大祭司抓了?”

季太尉“哈”了一声,“抓什么抓,当然是秘密汇报圣上,皇城中有可疑人物。”

至于那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季太尉一问三不知,只觉得可疑,多的问了也装傻。

这事由季太尉去做,季时兴只需要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哪儿都别乱跑,直到大祭司被控制住。

季时兴还是不放心,“万一他被抓了之后跟圣上说我是他的友人怎么办?”

季太尉横了他一眼,“那白绫就能派上用场了。”

季时兴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拿着白绫悲伤了一会儿,忽然问:“爹,你还记得红豆糕吗?”

季太尉俯身去捂他的嘴,眉毛扭在一起:“你又提这个干什么,不是让你再也别说红豆糕了吗?”

季时兴拉开他的手,“爹,红豆糕在江湖出名了,你听我说,这事很重要。”

季太尉抽回袖子,长长地喟叹一声,“你说吧。”

“江湖传闻,红豆糕是新任魔教教主,还是水莲教的二教主。”

季时兴紧张地捏住太尉的衣袖,“爹,他当初救我的时候,正好是魔教众人聚集皇城的时候。”

“你怀疑他们有阴谋?”

季时兴也说不准,“我的魔教朋友们都说并未听说过名叫红豆糕的人。”

“你听不出来那是假名吗?”季太尉吃惊。

季时兴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红豆糕的真名是什么,江湖中许多人尚且不知,他们又怎么知道。

是夜,禁军举着火把在皇城中穿梭,领头之人一脚踹开客栈大门,几步奔上三楼,然而门后的房间早已空了。

禁军们四散而开,一间一间推开房门,引来客人们的尖叫怒骂。

“哎哎!什么人!”

“你们干什么?啊!放开,放开我!”

凡是身形较为高大的男性都被禁军从房间里抓了出来,一字排开站在一起,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指着他们的鼻子骂,还有人眼珠子转来转去,想找机会逃跑。

客栈门口,骑着马的青年人看着这一幕,冷笑了声,“没有苗疆人?”

“回大人,并未发现。”

青年甩了甩马鞭,“封锁城门,挨家挨户找,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是!”

一部分禁军离开了,少数人留在客栈中,季时兴翻身下马,心中升起一丝恼怒,他好心将大祭司当朋友,没想到对方居然心怀鬼胎。

“你们快放开我,知道我大伯是谁吗?那可是朝廷三品官员!”

指着鼻子骂的现在将手放下了,但嘴巴没停:“等我回去,一定让他把你们的头摘了!”

烛火在季时兴的眼底跳跃,他抬起手,一鞭子甩到了那人的脸上。

“啊啊啊!”

男人捂着脸痛叫,整个人像是一只扑腾的鱼,“你居然敢打我,小心我要你的命!”

季时兴正心烦,听他这么叫更烦了,反手又是一马鞭过去,直接把男人抽安静了。

他不敢再骂,憋屈地捂着脸咬牙切齿。

季时兴今晚是奉旨抓人,有皇帝撑腰,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指了指掌柜,问:“前些日子在你们客栈落宿的南疆人去哪了?”

掌柜“哎呦”一声,“我们客栈每日来去那么多人,若是其中混了个南疆人,小人一概不知啊。”

季时兴舔了下下唇,自己亲自去了三楼,这一去就发现了不对,有个房间过于干净了。

没有包袱、没有行李,床单被罩都整整齐齐,但床上却有余热。

季时兴在这个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出手,马鞭在空中一甩,正中身后的男人。

大祭司收回挨了一鞭的左手,和善地笑道:“季二公子,您这是何意?”

季时兴扯了一下唇,“有什么问题,一会儿和大理寺少卿说去。”

“来人呐!”季时兴高声喊道:“给我拿下他!”

下方的禁军飞快地动了,大祭司似乎并不害怕,走到窗边看了两眼,回头道:“二公子,下次见。”

话落,他纵身一跃,从三楼跳了下去。

禁军紧随其后,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跳了下去,在大街上演追逐战。

季时兴靠在窗边,估计了一下高度,又蹬了蹬腿,最终选择老老实实走楼梯下去。

大祭司敢来京城,自然做好了几手准备,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逃跑时也并不慌张。

季时兴望着在黑夜中愈来愈远的身影,忽然抬起头,不知何时,一只鹰在天空中盘旋着,发出一声长鸣。

季时兴突然夺走了手下的弓,弯弓射箭,箭簇直指那支鹰,然而,他的箭射空了。

鹰和人一样,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二公子,”禁军领队问:“可要继续追下去?”

季时兴手中捏着弓,飞身上马,握着缰绳转身,“回去复命。”

“没抓到?”

闻人晔似笑非笑,“你抓不到人,告诉朕有什么用,让朕亲自去抓吗?”

季时兴跪在地上,眼皮下垂,“回陛下,此番虽然没能抓住南疆大祭司,但臣另有收获。”

闻人晔挑眉,“说吧。”

“臣发现,南疆大祭司的左手似乎有问题。”

季时兴冷静地将他的发现说了出来:“南疆大祭司的左手受过伤,明显不如右手灵活,臣以为,或许我们可以以此为突破点,将他捉拿。”

闻人晔望着下方跪着的人,季时兴以前是这种性格吗?他怎么像是在跟谁较劲一样?

以闻人晔的判断,季时兴没能抓到人,现在该急着求饶才是。

他和大祭司之间,莫非有什么恩怨?

“大祭司已经跑了,你去哪里捉他?”

季时兴抬眸,“回陛下,臣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陛下可否给臣三个月,只要大祭司没有离开京城,三个月之内,臣一定能将他送到您的面前。”

他说得信誓旦旦,似乎对自己十分自信,但闻人晔不是那么宽容的人。

“三个月太久了。”

闻人晔一锤定音:“一个月,中秋之后,我要看到他。”

季时兴拱手:“臣定不辱使命。”

他与大祭司是十分投缘的,既然从一开始对方就抱着谎言与目的接近他,那季时兴也不介意还他一场牢狱之灾。

涿郡,太守府邸

冯洲喝了两杯茶,依然没能压住惊涛骇浪的心情,他一直在找的红豆糕居然是魏道长的双胞胎弟弟,这算什么事?

陛下那边的指令尚未送达,冯洲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手,只能在太守府邸大吐苦水。

涿郡太守与冯洲曾经是同窗,听他翻来覆去地将这事说了几遍,无奈道:“陛下没吩咐,你就假装不知道。”

“红豆糕就算现在把剑架你脖子上,他也是陛下最宠爱的道士的弟弟。”

太守比他老油条多了,笑道:“你就当来涿郡游玩,顺便见见我这老友。”

“一会儿我带你出去逛逛。”

冯洲略微纠结了一会儿,很快自我开解成功,二人相视一笑,举起茶杯碰了一下。

刚出府,他们就遇上了报名那日惨遭魔教毒打的白衣人,他的身旁则是一脸苦相的师兄。

白衣人第一次来涿郡,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他师兄来的多了,看哪里都觉得熟悉,赏月轩,嗯,前年旱云派弟子在这里埋伏过武林盟主候选人,明日书局,很好,这里也是尸堆,每次进去买书都能遇上被刺杀的正道弟子。

眼看白衣人要走进一家糕点铺子,师兄立刻抓住了他的肩,“别去那里,我们换一家。”

白衣人不解:“师兄,这家怎么了?”

话音刚落,只听空中一声怒喝:“魔教教主洪窦高,拿命来!”

下一瞬,一黑衣侠客从糕点铺子中跳了出来,身前银芒一闪,飞出数把铁镖。

【系统:战斗模式已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系统:倒计时,3、1。】

【魏婪:2呢?】

【系统:请玩家不要统身攻击。】

魏婪第一次触发战斗系统,正茫然着,面前忽然冒出了一个红色条状物,中间一小块黄色的三角形正在左右移动。

【系统:玩家注意,当黄色三角出现在正中央区域时,玩家即使按下,即可击败刺客。】

魏婪听地云里雾里,只见那刺客大步冲了过来,魏婪只能按照规则,趁黄色三角没有离开安全区域时按了下去。

在外人看来,魏婪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手,对着黑衣侠客一指。

“轰——!”

侠客整个人倒着飞了出去,空中的铁镖也被气流卷起,四处飞散,白衣人惊呼一声,拉着师兄蹲下,躲过了一块不长眼的铁镖。

黑衣侠客从地上爬了起来,“哼,有点意思,不过这种水平不足以击败我。”

他捡起地上的剑,再次奔来,魏婪又点了一下,他又一次飞了出去。

“哼,有点意思,但你还是太年轻了,如果这样就想让我退缩,那还远远不够。”

男人从地上拔起断剑,“哈”了一声,跳上墙壁,沿着墙冲了过来。

魏婪无奈,抬手,点。

狂风大作,男人吐血倒地,手中只剩下了剑柄,剑刃已经碎成了一块一块的。

男人摸了摸嘴角的血迹,“哼,有点意思,居然能伤我至此,我认可你,但只是这样,是杀不了我的。”

第四次进攻,开始!

屡战屡败,越挫越勇,魏婪先是吃惊于他的执着,然后感到了疲惫。

【魏婪:他怎么这么顽强?】

【系统:长按三角形蓄力试试。】

魏婪照做,眼前忽然亮起了一个光球,光球越来越大,对着侠客撞了过去。

这一次,侠客飞到了另一条街,短时间内应该回不来了。

魏婪看着自己的手指,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就是游戏战斗吗?

太简单了吧。

【系统:太难了玩家就要帮我查身份证正反面了。】

【魏婪:身份证是什么?】

【系统:不重要,我没有,你也没有。】

既然不是重要的东西,那魏婪就懒得再问了,他走进一片狼藉的糕点铺,留下足够修缮的银钱,拿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红豆糕走了。

白衣人叹为观止,“没想到洪教主居然有此等深厚的内力。”

师兄眉头一皱,“洪教主?你这么叫他?”

白衣人茫然,“不这么叫怎么叫?”

师兄指了指街对面同样围观了这场刺杀的正道弟子,只听他们扼腕叹息,“差一点就杀了这魔头,可惜可惜。”

“魔教又出一天才,小小年纪居然功力深厚至此,苍天无眼哪!”

“哼,内力深厚又如何,今夜我去会一会他,小小魔道,也敢在正道的地盘嚣张。”

白衣人注意到,说今夜要去会一会魔教教主的是一个头发卷曲,眼窝深陷地男人,看长相,似乎有蛮族血统。

这些话,魏婪一个都没听见,也不会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说。

他正在看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武林盟主受伤,被一药谷弟子所救,据说,盟主想要收他为弟子。】

【小道消息:圣上可怜黎民百姓,欲于中秋佳节举办庆典,祈求望舒赐福,护佑国运。】

【小道消息:有人怀疑,魔教教主的名字,是否是悼明之作?洪就是红,红就是朱,朱就是明!】

别的先不管,第二个是大道消息吧?

【魏婪:悼明之作是什么意思?】

【系统:游戏策划的小巧思罢了,不用管。】

哪怕和系统相处了这么久,魏婪有时还是不能理解一些词汇,不过没关系,和读书人说话他也一样听不懂。

找了一家茶楼,魏婪坐下,打开油纸,开开心心地吃了两口,忽然听到另一桌的人在闲聊。

“听说了吗,丞相给妖道魏婪写了一篇颂,据说字字泣血,把魏婪夸得天上仅有,地上绝无。”

“宋丞相怎么会做这样的事?难道他病傻了吗?”

“我如何知晓丞相是怎么想的,但我猜,肯定是妖道逼着他写的!”

“太过分了,这妖道恐怕和魔教教主不相上下,早晚有一天,我要除了这些祸国殃民的妖孽!”

魏婪笑了声,走到桌边,一只手按住桌面,双眸弯弯,问道:“你要杀我?”

一看见魏婪,说大话的男人瞬间噤声了。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魔教教主,更没想到,自己说的话居然被他听到了。

“没错,王兄说了,他要除魔卫道,捍卫江湖和平,魔教之人别不能姑息!”桌子另一侧的小年轻热血沸腾地喊道。

王兄已经有点死了。

“我不是这么说的,”王兄的解释比他的脸还要苍白,“正魔两道都是一家人……”

小年轻当即怒了,“王兄,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王兄扯了一下嘴唇,“你是不是很恨我?”

小年轻茫然:“王兄,你喝多了吗?我怎么会恨你。”

魏婪没忍住笑了声,揪住王兄的后领,附耳道:“你可以试试看,杀了我。”

王兄瞳孔一震,笑得比哭还难看:“教主,小人没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

魏婪垂眸,漂亮的面孔在黑布下看不分明,他松开手,并不生气:“想杀我的人能从这里排到皇宫,你再等五十年吧。”

话音未落,茶楼中一人突然暴起,从魏婪背后袭了过来。

不是为了所谓的除魔卫道,只是为了赶在冬季武林大会正式开始之前解决竞争对手。

他不像之前的黑衣侠客那么爱说话,沉默着挥舞着流星锤,虎虎生风。

魏婪甚至懒得回头,抬起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

流星锤脱手而出,从窗口飞了出去。

白衣人与师兄刚好路过,忽然看见天上掉下个流星锤,白衣人愣神,师兄纵身一跃,跳到了墙上。

“彭!”

流星锤重重地砸进地面,半个球体都陷进了地里。

白衣人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的流星锤,咽了一口唾沫,背后全湿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口,只瞄到了一抹靛蓝色衣摆。

答案呼之欲出。

魏婪回眸,看向沉默的刺客,笑容灿烂:“你还要继续吗?”

几个呼吸之后,天上掉下了个大男人,同样摔在白衣人面前。

拍了拍手,魏婪施施然走出了茶楼,右上角忽然亮起了一个长方形的页面,金红交织,十分耀眼,在正中央写着六个大字:中秋活动预热。

魏婪好奇地点开。

【中秋活动即将上线啦,无数好礼等你来拿,玩家快点进入关卡吧!】

【每完成一个关卡,就可以获得一块中秋月饼哦,集齐十块月饼,玩家可以兑换任意一张阴晴圆缺道具池的限定卡。】

魏婪好奇,点开关卡看了一眼,第一关并不难,是三条夺宝问答。

【第一题:

如果先帝骂你是个骗子,他要砍了你的头,以下哪个行为能够保命?

选项一:冷笑一声,念几句先帝听不懂的诗,拂袖而去。

选项二:一言不发,憋气直到先帝发现你居然可以不用呼吸。

选项三:先下手为强,砍了先帝的头。】

这还用考虑吗?

魏婪毫不犹豫选三。

【答案检测中,滴滴滴,检测到先帝对玩家好感度为九百九十九,无论玩家选哪个都不会死,恭喜玩家顺利通过第一题。】

【第二题:

已知闻人晔性格并不稳定,当他生气时,玩家要用什么办法安抚他。

选项一:亲他。

选项二:和他一起生气。

选项三:成熟的皇帝会自己调理。】

只能是三了。

【答案检测中,滴滴滴,检测到闻人晔登基不满一年抄家十七户大臣,暴君指数65,超过平均值,他是一位成熟的暴君,恭喜玩家顺利通过第二题。】

成熟的暴君,好吧,说的有道理。

魏婪几乎能猜到下一题会是什么,先帝问过了,皇帝问过了,接下来该轮到太子了。

【第三题:

太子闻人晔这辈子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是什么?

选项一:徒步皇城马拉松,从东宫跑进求仙台。

选项二:在杀了妖道和杀了先帝之中选择了爱上妖道。

选项三:被玩家踩着膝盖到达了巅峰。】

魏婪:“……”

等一下。

“这题目对吗?”

【系统:请玩家放心,所有题目都经过了审核。】

和前面的问题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吧?

魏婪抿唇,再一次选了三。

【答案检测中,滴滴滴,恭喜玩家通过第一关,获得一块月饼。】

这行字消散之时,新的卡池出现了。

【中秋限定卡池阴晴圆缺

卡池介绍:中秋佳节,团团圆圆,既然是值得庆祝的节日,自然少不了值得庆祝的卡牌。

即日起,玩家连续签到七日,即可获得一次十连抽哦。

本次卡池中稀有度最高的两张张金卡:吴刚伐桂、玉兔银蟾。】

吴刚伐桂的卡面上没有吴刚,只有一棵歪脖子桂花树和卡在树干上的斧头。

【金卡吴刚伐桂

详情:使用此卡,所有人都会想要砍死玩家,请玩家注意躲避。

注意:如果被砍中,玩家会失去一次生命,非必要不建议使用此卡。】

原来他不是吴刚,是桂花树吗?

魏婪一边祈祷不要抽到这张,一边点开了眼玉兔银蟾的卡面。

一只穿着红色官服的兔子双手举在身前,耳朵中间顶着一只银色的蟾蜍,蟾蜍口中不是舌头,而是一个铜钱。

【金卡玉兔银蟾】

详情:使用此卡,玩家会变成一只兔子,时效七日。

注意:银蟾会带你去钱财珠宝所在之地,它是天生的寻宝大师,请不要弄丢银蟾哦,银蟾是不会回到你身边的,除非你是首富。】

兔子?

魏婪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表情古怪起来。

【系统:你不喜欢兔子?】

【魏婪:我不喜欢发-情。】

无所谓,反正他也抽不到。

第50章

虽然每天都会遭遇刺杀,但总的来说,魏婪很喜欢在涿郡的日子,指哪打哪,并且帮助他很快熟悉了游戏的战斗模式。

除了点击安全区域内的三角形外,当魏婪遭遇群体围攻时,他的眼前会冒出九个洞。

系统说,这叫做打地鼠。

玩家打出的分数越高,刺客越是毫无招架之力。

魏婪就这样在吃吃喝喝打地鼠的日子中舒舒服服地等来了“南疆恶事”副本开启的日子。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风头正盛的魔教新教主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迷迷糊糊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南疆恶事”副本即将开启,检测到玩家武力值过低、耐毒性过低,死亡风险过高,服装双生并蒂已放入背包。】

魏婪打了个哈欠,系统突然好心送他衣服,没别的可能,这个副本恐怕比之前的凶险多了。

伸了个懒腰,魏婪打开背包看了眼,在午门刽子手旁边的格子里亮着一件银蓝配色的衣服,确实是南疆的风格,胸口、手腕、腰腹处都挂着银制装饰,裁剪十分修身,不似殷夏追求广袖如云。

【系统:请玩家尽快换上副本装束,准备进入副本。】

“不着急,我仔细看看。”

魏婪点开服装的详细介绍,忽然笑了。

【服装双生并蒂

详情:当玩家换上此道具时,所有人都会坚定的认为你就是另一个人,哪怕玩家贴脸开大,告诉他们你就是魏婪,也不会有人相信你。

穿戴此服装,抗毒性增加五,魅力增加五,亲和力降低十,玩家很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魏婪摸了摸下唇,“我现在还不算众矢之的吗?”

顶着魔教教主的名头,江湖里十个人有八个人想杀他,还有两个是魔教自己人。

【系统:相比当年的先帝,恨你的人还是太少了。】

先帝的权威,体现在各个领域。

【系统:玩家不要觉得亲和力降低十很少,普通人撑死了只有三点亲和,杀人无数的通缉犯亲和力也不过负二。】

【魏婪:那我成什么了,妖怪?】

【系统:邪剑仙。】

魏婪念了一遍,听名头似乎很厉害。

走进屋内,魏婪将衣服换上了,系统给的衣服当然是完美符合玩家身形的尺寸,但这件衣服,好像不太对。

将银色的臂钏戴上后,魏婪发现,这件衣服似乎偷工减料了。

魏婪皱眉,“为什么要露出一半的背?”

【系统:当地习俗。】

收紧的衣物勾勒出腰线,层层叠叠的银线绕在脖颈处,在胸口垂落,正面看,这件衣服没什么问题,但看背面,策划无用的小巧思就显露出来了。

莫名其妙开了一个三角形的洞,露出了魏婪半个背,虽然将头发披下就能遮住,但还是凉嗖嗖的。

“那我换一个问法,”魏婪撩开发丝,露出背后的三角形问:“为什么要专门开一个洞?不怕被蚊子叮咬吗?”

南疆本就是毒虫远比人多的地方,魏婪不明白这件衣服的用意。

【系统:至少比开在前面好。】

一旦开始比烂,就会越来越烂。

魏婪吐出一股气流,“算了,什么时候进副本?”

【系统:已确认玩家做好准备,即将进入倒计时。】

与此同时,王一推开了魏婪的院子大门,“二教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然而,之前还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青年却不见了。

王一疑惑地看了看,走向了屋子,门刚推开一条缝,他忽然被一道白光闪了眼睛,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山里。

不仅如此,他的手里还抱着一扇门。

“王一?你怎么在这里?”

魏婪没想到,王一居然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幸好,王一本就是南壁郡人,水莲教的衣服与南疆很是相似,看着并不突兀。

“二教主,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突然跑这里来了?”王一丢开手里的门,紧张兮兮地看向四周。

魏婪昧着良心解释:“其实,是大祭司将我召唤过来的。”

传闻中的大祭司能够呼风唤雨,扭转乾坤,南疆子民无不对他十分信服,王一身为一个南壁郡人,耳濡目染了许多年,深信不疑。

“居然是大祭司…”王一想起了二教主儿时被南疆带走的经历,不禁咽了口唾沫,“二教主,大祭司是要你回去复命吗?”

“或许吧,”魏婪垂眸:“我从来没有摸清楚过大祭司的想法。”

王一欲言又止,哪怕是他都能感受到魏婪身上的忧伤,是了,虽然二教主被大祭司当成了棋子,但他确实自幼在大祭司膝下长大,对大祭司恐怕还是抱有慕孺之情的。

“不提这些了,”魏婪扶着树干站起身,看向天空,“趁着没入夜,我们先下山。”

“好嘞二教主!”

站起身时,王一才发现魏婪的衣服不知何时变了,他盯着二教主袖子处的银色并蒂莲,眼前忽然一阵模糊。

视线再次清晰时,王一遍体生寒。

炎炎夏日,山中的风也裹挟着燥气,树叶遮挡了日光,魏婪披散的黑发上似乎有墨水在流动,再仔细一看,又像是无数绵软的针。

他的腰上盘着一条细细的蛇,掐出腰线,通身银链,格外显得不近人情,魏婪站在树下,像是蛰伏的蟒。

“咕嘟。”四周寂静,王一咽口水的声音十分明显。

魏婪发觉了王一的视线,侧目看了过来。

黑瞳沉沉,唇角含笑,“王一,你在看什么?”

亲和力降低十之后,哪怕是对二教主忠心耿耿的王一都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似乎树下那人根本不是教主的弟弟,而是大祭司身边最锋利的剑,哪怕收在鞘中,也让人疑心会不会伤手。

“二、二教主,”王一呼吸凝滞,低下头问:“在这里,属下该怎么称呼您?”

二教主肯定是叫不得了,不过,魏婪屈指抵住下巴,笑容浅浅:“叫少爷就好了。”

“二少爷?”王一习惯性地加了一个“二”。

魏婪不在意:“可以。”

下山的路他们都不认识,魏婪想要打开地图,却发现地图变成了灰色。

【系统:在该副本中,玩家无法使用地图。】

【魏婪:你现在不怕查身份证了?】

【系统:我没有。】

看不了地图,魏婪干脆起了一卦。

本卦风雷益,变卦风泽中孚,父母子水临玄武,他想要找个落脚的地方,便只能往北面走。

魏婪环顾四周,对着王一招了招手,“走,去北面。”

“是,二少爷。”

山下,一群中年人聚在一起挖洞,吭哧吭哧挖了一半,一人受不了了,“尸体扔山上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特意挖个洞埋进去?”

他的同伴抹了一把汗,“闭嘴,谷长老让埋就埋,要是被长老知道我们阳奉阴违,你就等着给蛇当饲料吧。”

抗议的那人脸色白了白,捡起刚扔开的铲子继续挖。

在他们身旁,一具尸体卷在草席里,伸出来的手臂呈现出古怪的深紫色,手腕肿大,静脉突出,一看就是中毒而死。

挖得差不多了,几人松了口气,一回头,却发现地上的草席不知何时换了个方向。

“它刚刚是这么摆的吗?”一人问。

“我不记得了,”另一人皱眉,“但我怎么记得,他露出来的是左手?”

草席中的尸体依然僵直着,只不过露在席子外的变成了右手。

“你记错了吧,”最开始抱怨的矮个子男人说:“别管了,快把他扔进洞里。”

几人压下疑心,七手八脚的将草席抬了起来,下一瞬,躺着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脖子嘎啦嘎啦地扭动,与扛着他的肩膀的男人面对着面。

“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男人吓得松开了手,连连后退,“诈尸了,他刚刚动了!”

其他人也吓了一跳,将尸体和草席一起扔了出去。

“彭!”

草席摔在地上,滚动了几圈,一直滚到坑洞的边缘。

一群人惊疑不定地挨在一起,只见草席中的尸体缓缓坐了起来,但他并没有睁开眼,保持着僵坐的姿势没多久,重新倒了回去。

“…他,他现在真的死了吧?”

“不知道,你去看看。”

“我不去,万一他发狂咬我怎么办?”

最终,人群中走出了一个胆大的中年人,他抽出弯刀,对准尸体的脖子砍了下去,连续劈砍了四五刀才终于将他的头整个剁了下来。

面容发紫的头颅看得人心理不适,中年人呼出一口气,一脚将他的脑袋踢进了坑里。

如此,其他人终于壮起了胆子,过来帮他将尸体丢进洞里,泥土一铲一铲盖了上去,将土压平之后,所有人都放下了心。

回去之后,他们向谷长老汇报了这件事。

谷长老年岁已高,眉毛和胡子都特意留的很长,与之相反,他的头顶并没有什么毛发。

听闻此时,谷长老“哦”了一声,“果然是我最看中的弟子,中了那么多毒居然还没死透。”

“回长老,属下已经将他的头砍下,哪怕是大罗金仙在世,也不可能爬出来了。”

谷长老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好孩子,下去领赏吧。”

“谢长老。”

待一群人鱼贯而出后,谷长老闭上眼,神色凝重,他明明确认过那人已死,怎么可能诈尸?

但这些人不敢骗他才是。

难道,千丝蛊虫真的有死而复生之效?

谷长老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大祭司还没回来吗?”

“回长老,我们并没有大祭司的任何消息。”

谷长老冷哼一声,他与大祭司共事这么多年,那个老东西神秘的很,私底下不知道偷偷摸摸做了多少事。

他恨恨地想,大祭司这么藏着掖着,说不定是殷夏派来的内奸!

想来先去,谷长老安不下心,干脆派了几名心腹去埋尸的地方守着,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来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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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魏婪与王一即将到达山脚,在密林之中,他们听到了一阵笑声。

魏婪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南疆话,听不懂。

“嘶——”黑蛇从魏婪的腰向上爬,盘踞在他的肩头,为他翻译。

“他们说趁着圣子和大祭司不在,谷长老可以策反其他两派的核心成员,从而掌控整个南疆。”

王一呆若木鸡:“!”

这条蛇会说话?!

魏婪轻笑,“真敢想。”

王一从震惊中抽身,低声说:“二少爷,我们要不要避开他们,要是被他们认出你的身份……”

谷长老和大祭司关系不睦,二少爷身为大祭司的人,一定会被针对。

王一刚想气愤,余光看到魏婪,恐惧压过了同情,他移开视线,大脑却在疯狂的尖叫。

离他远点离他远点离他远点!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想逃跑,明明前几日与二教主相处时,他并没有这种抵触感。

王一不明白,为何他现在每每看到魏婪,就有一种看到杀人凶手的错觉。

不行,他怎么能这样,万一二教主伤心了怎么办,二教主自幼失去亲人,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王一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魏婪的方向挪了一步,像一个坚定的战士。

然而这一步,魏婪根本没注意。

他在听黑蛇给他转述南疆人的对话。

“哎,诈尸那事,你觉得有可能吗?我记得那家伙身中数十种剧毒,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信?诈尸这种事情连大祭司都做不到。”

“会不会是他们看错了?还是说那群人撒了谎,想要从谷长老手里讨要好处?”

讨论不出结果,几人心中都有些郁闷,要是真的诈尸了,那他们不就危险了?

“我去解决一下,”其中一古铜肤色的男人说:“你们看着这里。”

说完,男人几步走进了林子,在一棵树前停住。

魏婪距离他,不过十步之遥。

他侧过脸,对王一使了个眼神,王一心领神会,悄摸走到男人身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紧接着撕下一块布,捂住了男人的嘴。

男人惊恐地睁大了眼,只听身后之人威胁道:“闭嘴,你要是敢叫,我就杀了你!”

男人身体僵直,他听不懂王一在说什么,但他看见面前的大树上缓缓爬下了一条黑蛇。

“嘶——”

黑蛇的尾巴缠在树枝上,上半身伸长,黑色的舌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眼球。

南疆人怎么会不认得这种蛇,当即吓得唇色煞白,只要被它咬一口,他不死也得残。

“跟我走,”王一拽着他的胳膊说:“去里面。”

这里太靠近边缘,要是被其他南疆人听见动静就遭了。

古铜肤色男人根本听不懂王一在说什么,只能跌跌撞撞地被他拽着走。

拨开密密麻麻的树枝,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男人定睛一看,不远处站了一个人,看打扮,和他是同族。

男人双目放光,忽然有了勇气,一把挣开王一的束缚,快步向着魏婪的方向跑去。

最后几步的距离,男人忽然停住了。

他茫然地望着魏婪,那人明明穿着南疆的衣服,却长着完全陌生的一张脸,更重要的是,那人身上危险的气息。

不过一个照面,男人就断定,魏婪手里至少有上百条人命。

“你,你是谁?”

男人想要后退,背后却是王一与黑蛇,前面是死路,后面也是如此,他根本无处可逃。

魏婪轻轻笑起来,“你觉得我是谁?”

他一下,男人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是说魏婪笑得不好看,而是那种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就像是被扔进万蛇窟里一样,全身都被紧紧的绞住,要把他压成肉泥。

怎么会、南疆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必须回去向谷长老汇报,他不能死在这里,男人的身体不断地颤抖着,他面露绝望,却还是强迫自己张开了嘴:“速速报上名来,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王一“哦哟”一声,抬脚踹在他的小腿上,逼着男人跪下,“你小子跟谁说话呢?”

望着跪在地上的男人,魏婪眨了眨眼,眸色凉薄:“真让人失望。”

什么?

男人愣住了,他说什么?

“不过几年不回来,南疆人居然已经不认识我了。”

魏婪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起风,树枝的影子在他的脚下扭动,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微微低下头,黑发从肩头滑落,像是致命的绞索,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男人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个画面,他被绞绳勒住脖子,越提越高,直到颈骨断裂为止。

魏婪掐住他的脸,强迫男人抬起头,“你是谷长老的手下?”

男人错愕,“你怎么知道?”

魏婪厌烦了男人总是问问题,反手抽了他一巴掌,不悦地压低眉眼,“你只需要回答。”

“…是。”

“圣子逃跑了?”

男人又是一惊,这次他学聪明了,回道:“是的。”

“大祭司也不在?”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男人汗流浃背,咽了口唾沫说:“是这样的。”

到底有什么好问的,你不是全都了如指掌吗?

他到底是谁?几年前有谁离开了南疆?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

难道他中了蛊毒,所以忘了?

可他也没有听其他人提起过,几年前发生了什么,要把他们所有人的记忆都封住?

谷长老,是谷长老做的吗?还是大祭司?

男人呼吸越来越重,他觉得自己恐怕知道了惊天大秘密,几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动荡整个南疆的事情!

魏婪低眸,唇畔含笑,漫不经心地说:“回去问问你们谷长老,我是谁。”

男人失魂落魄地跑了,刚开始腿软,连摔了几个跟头,等他满头草叶地跑出来之后,同伴们都瞪圆了眼。

“你怎么解个手把自己弄成乞丐了?”

男人依然惊魂未定,推开他们,喊道:“我要回去向谷长老汇报,出事了,南疆要出事了!”

“喂!你站住!乌尼纳!”

同伴们喊了几声,男人却越来越快。

几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到底怎么了,山里难道有鬼不成?”

另一人担忧,“要不我们也回去吧,反正土压得这么实,就算诈尸了也爬不出来。”

几人一合计,都跑了。

夜色如墨,一伙人在城中狂奔,直到男人跑进了谷长老的府邸,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双手撑着膝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抓住仆人的衣服,“快,快叫长老起来,我有要事禀报。”

灯笼一盏一盏亮了起来,谷长老穿着睡袍坐起身,心中忧虑。

难道真的诈尸了不成。

“让他们进来吧。”

门一开,男人飞快地跑了进来,一个滑跪摔在谷长老脚边,他没来得及喊痛,焦急地说:“长老,我看到山里有一个、不是,有两个人!”

谷长老一头雾水:“山里有人,所以呢?”

这是什么重要的事?

跟着进来的其他人也是一脸懵,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乌尼纳去解了个手,回来就成了这幅样子。

“慢着。”谷长老抬手,让他闭嘴,伸手摸向乌尼纳的颈,感受了一会儿。

没有中毒,奇怪。

“你继续说,山里有人,然后呢?”

男人低头道:“其中一人对我们的事情了如指掌,他不但知道圣子逃跑的事,还知道大祭司如今不在这里。”

谷长老眼神冷了下去,“莫非有内奸?”

“不不不,长老,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连忙解释:“那人说他几年前离开了南疆,责怪我居然不认识他,长老,我看他的样子,恐怕与我们有旧怨。”

男人简单的描述了一下魏婪的长相,现在光是回想,他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谷长老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

恐怕,得问问大祭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