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说起来,羊神医可知,外面那个黑衣高瘦男子,乃是朝廷通缉犯。”
魏婪扬眉:“田乐?”
“是这个名字。”
知州提醒道:“您可要小心了,此人并非良善之辈。”
魏婪笑了笑,“谢过知州大人。”
魏婪不会抓凶手,但他会玩游戏,众所周知,世间最擅长玩毒的当属南疆人,除此之外,便是旱云派和望幽山。
而他身边正有一个现成的望幽山弟子。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魏婪和知州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仰天长叹的吴员外“哎呦”了一声,小跑过去,“知州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只见知州脸色苍白,眼皮耷拉着,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吴员外一摸,手指也是冰凉的。
知州摆摆手,“无事,羊神医刚刚替我治了病,现下还未缓过神来。”
吴员外脑海中浮现出那条黑蛇的身影,哆嗦了一下,“无事就好,知州大人且随我来,厢房里生了炭火。”
两人渐行渐远,魏婪转身向着田乐走去,“你知道什么?”
田乐装傻:“什么什么?”
魏婪提着他的领子,坐到廊下的红木栏杆上,“浚州流传的不是病,而是毒,你难道一无所知?”
云飞平倒吸一口凉气:“居然是毒?”
田乐眼底闪过阴霾,笑嘻嘻地说:“不是我不告诉你,但我确实不知道下毒之人的身份。”
“那你总该知道,这毒如何解。”
魏婪顺着他的话说,手指缓缓动了动,捏住了他的后颈,“田大侠,听说你还有通缉令在身啊?”
田乐打了个激灵,瞬间反应了过来,“你威胁我?”
魏婪不答,话锋一转问:“脸上有胎记的那人,莫非也是魔道弟子?”
田乐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缩了缩脖子,避开魏婪的手,“你当我是你的家仆吗,问什么就答什么?”
云飞平插话:“你不是想跟着我们一起去凉荆城吗?老老实实回答了,说不定老大就答应了。”
魏婪侧目,他什么时候成了老大了?
田乐还是一脸抗拒,天上飞过一只乌鸦,“嘎嘎”地叫了两声,像是在替田乐发声。
可惜,围着他的二人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田乐咬咬牙,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护送我去凉荆城。”
不是结伴同行,而是护送。
魏婪觉得有趣,“怎么,你怕被官府抓了?”
“官府有什么可怕的,”田乐压低声音:“我怕被人刺杀。”
魏婪眼珠转了转,哄骗道:“你看见那个背着斗笠的大侠了吗?”
田乐抬眸,魏婪说的就是传说中的“红豆糕”,一个四十多岁,煞气凌然的健硕男人。
魏婪无声地笑了一下,“圣上亲自下旨捉拿他,若是遇到了朝廷的人,有他吸引火力,若是遇到想要暗杀你的江湖人,以他的武功,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简而言之,有事他上。
田乐恍然大悟,他虽然武功一般,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这红豆糕手上少说得有上百条人命,虽然名不见经传,但能活到现在,多少有点本事。
“那好,”田乐不再犹豫,“我告诉你胎记男人的身份,但你答应我,绝对不能告诉他是我说的。”
魏婪双眉一弯,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晃,诚恳地回道:“这是当然,田兄不必担心。”
这就叫上田兄了。
田乐被他叫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魏婪像在看洪水猛兽,只觉得喉咙又开始痛了。
“他是……”
胎记男子,真名阎化,乃是旱云派门主首席弟子,也是此次武林盟主选拔的候选人之一。
他为人低调,不爱抛头露面,但仇家不少,说书人最爱讲他与各大正派的恩怨情仇,越是神秘的人就越容易引来关注。
阎化的性子在魔道中算是温和的,哪怕杀人也不喜血腥,田乐起初看到他时,还以为是他做的。
可今日仔细观察后,他发现了不对,阎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出手,看到吴小少爷醒了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田乐忧心忡忡:“如果不是他,那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魏婪双手托着下巴,笑道:“南疆啊。”
田乐面皮僵住,“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田乐深呼吸一口气,“你可知道这里是哪里?浚州不是南壁,南疆人要是深入殷夏,当地官府怎么会一无所知?”
魏婪望着他轻笑了声,“你,通缉犯,他,通缉犯,云飞平,通缉犯,我…”
魏婪跳了过去,没说自己,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你们这么多人,都是鼎鼎大名的通缉犯,官府动手了吗?”
田乐愣住了,他舔了一下嘴唇,“这么说,城中真的有南疆人?”
“额哼。”
魏婪摸了摸黑蛇,“去找找。”
黑蛇吐出蛇信子,懒洋洋地抬起身体,从魏婪衣服上滑了下去,一溜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从它动起来开始,田乐就不动了,紧张地盯着黑蛇的一举一动,直到它彻底消失,从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了,田兄,我们该聊聊解毒的事了。”
魏婪握住他的手臂,以一种禁锢地姿态将田乐逼得只能靠着墙壁,“你有办法,对吗?”
田乐呆呆地看着他的脸,一个晃神,险些将魏婪身上的丝绸看成了月光,更是差点以为他要飞起来了。
“嗯?怎么不说话?”
魏婪碰了碰田乐的脸,“你也中毒了?”
田乐虎躯一震,矮下腰从魏婪的手臂下方钻了出去,他摊开掌心,露出一颗种子,“这是我师傅给的解毒草种,据说它的叶子能够解百毒。”
魏婪接过种子看了眼,“还要等它长出来?”
“不用那么麻烦,把它泡过的水给病人喝下即可。”
田乐紧张兮兮地将种子抢了回来,十分宝贵地塞进香囊里,“我能说的全都说了,你答应护送我去凉荆城了?”
魏婪掸了掸袖子处的灰,漫不经心地说:“等百姓的毒解了,我就带你走。”
是夜,月明星稀,一切似乎重归平静。
魏婪倚在榻上,忽然感觉眼皮一沉,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在他听不见的时候,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系统:欢迎玩家进入浚州支线:盲婚哑嫁。】
下人们在庭院中进进出出,抬了十几箱的金银珠宝进来,排成两排,箱子一打开,各式各样的珍贵物件,看得人移不开眼。
魏老爷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媒人一挥帕子,笑道:“老爷见怪,外面还有好几箱,搬不进来,只能放在院子里了。”
魏老爷只是个举人,虽然拖关系得了闲职,但俸禄不多,吃喝用度并不奢侈。
他看着金灿灿的几大箱珠宝,心中发痒,“媒人莫不是哄我,这么多,居然只是见面礼?”
“魏老爷,我怎么敢骗你,贵人瞧上令公子,想留个好印象,生怕给的不够多呢。”
媒人眉毛高高挑起,附耳低语:“魏老爷,可不是奴家夸大,前日我见了那贵人,风流倜傥,家资不凡,配得上令公子。”
魏老爷犹豫了一会儿,“不成,我做不了主,等长乐自己定夺。”
后院比前院清净多了。
魏婪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家具没几件,举目望去,架子上摆满了书。
浚州居然有支线?
【系统:请玩家注意,此支线并非现实世界,但若是玩家在支线中死亡,真实世界中的玩家也会重伤。
本次支线危险度:三颗星。】
【系统:发布支线任务一:拒绝贵人的提亲(0/7)。】
魏婪:“?”
“我要拒绝他七次?”
这会不会太伤人了?
【系统:错,你要拒绝七个人。】
魏婪:“?”
有好到哪里去吗?
前院,媒人听魏老爷说这话,翻了个白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下人都是如此,老爷,你难道忍心看着这么多的钱飞走吗?”
魏老爷当然不忍心,但他也不敢忤逆魏婪,后院里有一口井,早就没水了,这么多年还不封上,就是魏婪为他留的。
媒人还想劝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骚乱声,只见院子前走来一条长队,为首的侍卫喊道:“把东西抬进去,都小心着些。”
魏老爷跑出来,无措地问:“您是?”
侍卫行了一礼,笑呵呵道:“小人乃是郡守府上的,前几日,郡守微服私访,偶遇令公子,惊为天人,今日特意派小人来提亲。”
魏老爷和媒人都傻了眼,怎么还有郡守的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听远远传来一阵唢呐声。
“平远侯府,统统让道!”
这下侍卫也傻眼了。
三足鼎立,本以为已是极限,没想到一个时辰不到,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都来了。
东西搬不进来,将巷子里堵满了,各家各户的百姓都探头探脑地瞧着,啧啧称奇。
魏老爷插着手谄媚地笑了笑:“各位,可是已经来齐了?”
六家派来的人都不说话,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七家,再等等吧?
表面上只有他们七个人在等,实际上邻里百姓、浚州府兵、后院的魏婪都在等。
魏婪听着前院的动静,忍不住扣了扣手指,“第七个怎么还没来?”
【系统:再等等,总会来的。】
魏婪等得肚子饿。
【系统:要不你加速?】
魏婪抬起头,看向右边的圆形漩涡,“跳转到明天,提亲的人是不是就散了?”
【系统:游戏会随机帮你同意其中一家。】
魏婪:“……”
强买强卖,真不要脸。
等了半个时辰,差不多了,魏老爷松了口气,“各位进来说话吧。”
恰在此时,魏婪自后院走了出来。
第六家来的是他们家的大公子,也就是真正想要提亲的人,他忙不迭跑到魏婪面前,“魏公子,是我,我是上个月在月桥下摔了一跤的乔家银庄大公子,你还记得我吗?”
魏婪根本没见过他,敷衍地点了点头:“原来是乔公子。”
“啊,魏公子误会了,”大公子解释道:“银庄姓乔,我不姓,我姓宋。”
“原来是宋公子,”魏婪对答如流:“宋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宋大公子手中握着扇子,紧张地捏了捏,道:“上个月,我在月桥下见到魏公子,觉得投缘,所以,今日斗胆,前来提亲。”
魏婪说不出这是荒唐还是好笑,提醒道:“宋公子,我们只见过一面。”
“我知道,可我实在难以抑制对你的思念之情。”
【系统:副本特色,游戏强制他们对你一见钟情,正常人不会这样。】
魏婪上下打量了宋大公子一眼,就算没有游戏强制剧情,宋大公子看着也不像正常人。
“我知道,此举太过冒昧,可我没办法。”
宋大公子捂住心口,“魏婪,长乐,你答应我,我命都给你!”
【魏婪:这也是游戏给的强制台词吗?】
【系统:他自己想的。】
光速切割这一块。
魏婪双手抱臂,微微抬起下巴,“再说一遍。”
宋大公子眼前一亮,有戏,“只要你答应与我成亲,我命都给你!”
“啪!”魏婪一巴掌抽了过去,快准狠,稳稳地落在了宋大公子的脸上。
宋大公子“哎呦”一声,捂着脸痛叫,“魏公子,你怎么打人啊?”
魏婪收回隐隐发麻的手,眼尾挑起,笑容明艳:“你的命都能给我,打一巴掌都不行?”
宋大公子愣了愣,将手放下,小声说:“轻点行吗?我以后还要出门谈生意。”
【系统:你不会以为打他一巴掌,他就会放弃提亲了吧?】
【魏婪:我总不能真把他杀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要杀也要等没有目击证人的时候。
魏婪无奈,推开宋大公子,直接拒绝:“宋公子,您请回吧,我对您并无非分之想。”
“我有啊!”宋大公子语出惊人。
“不是,不是非分之想,我是说,哎呦,我这个破嘴!”
宋大公子解释不清,只能“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魏公子,我是真心的。”
魏婪叹气,“您请回吧。”
宋大公子最终遗憾地离开了,临走前,他将聘礼留下了一半,“若是你改变主意,千万记得要来找我。”
魏婪微笑:“放心,我不会的。”
宋大公子面如死灰,垂头丧气地走出了魏府,走出去没多远,他忽然一拍脑袋,“哎,我刚刚干什么去了?”
魏府前院,魏婪还需要再拒绝五家提亲。
“魏公子,我家小侯爷丰神俊朗,年纪轻轻已经高中举人……”
“身量太矮,回去吧。”
“魏公子,你看这布匹,乃是我家公子亲自出海弄回来的……”
“不着家,回去吧。”
“魏公子,您去过皇宫吗?没有吧,我们家老爷在朝为官二十载,足足面圣四回呢!”
“年纪太老,回去吧。”
“魏公子,我家大人对您一心一意,自从见了您,他再也不去秦楼楚馆了。”
“滚。”
魏婪不客气地将茶杯扔了过去,“你和你家大人一起滚。”
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家。
那人忐忑地上前一步:“魏公子,我家少爷重病在床,最后的愿望就是与您成亲。”
魏婪冷笑:“等下辈子。”
将六家全都拒绝之后,魏婪回首看向魏老爷。
魏老爷长得和魏婪半点不像,他的脸,是一团稻草。
没错,魏老爷是个披着衣服的稻草人。
【魏婪:挖坟的人是你?】
【系统:不是我,这是游戏根据你的记忆中关于“父亲”最深刻的印象形成的形象。】
“第七家呢?”魏婪问。
稻草人魏老爷摇摇头:“还没来呢。”
当天夜里,第七家来了。
魏婪眼睛一睁一闭,面前是两根点燃的龙凤烛,房间里挂着红色的纸花,门窗上贴满了喜字。
他的衣服也变了,黑底红纹,边缘绣着金线,赫然是婚服。
等一下。
这不对吧?
【魏婪:他怎么不按流程来?】
第七家连提亲都省了。
门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但不是脚步声,而是衣料摩挲的声音。
魏婪只看了一眼就发觉,外面的几人没有影子,他们从门外经过时,也没有脚步声。
他们是飘过去的。
魏婪:“……”
第七家,原来不是人啊?
与此同时,另一处宅子里,闻人晔举着酒杯,麻木地喝了一口。
“我儿,大喜之日,你怎么愁眉苦脸?”面白如纸的纸人两颊酡红,他拍了拍闻人晔的肩:“再喝两杯,我们就放你去迎亲。”
闻人晔闭了闭眼,深夜,纸人,大婚,他的成婚对象能是人吗?
自从上次做了个遇到魏婪的梦之后,闻人晔每晚都会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起初以为又是魏婪干的,但闻人晔很快发现了不对。
魏婪不会那么温柔地叫他“亦琤”,也不会为他倒酒,与他醉倒在山野。
从来都是他为魏婪斟酒。
那些梦,只是他闻人晔的幻想罢了。
只不过闻人晔没想到,他今天做的这个梦,远超以往,连跟鬼成婚都冒出来了。
幸好他的剑跟着一起入了梦,等见到那鬼,闻人晔便要一剑斩了它。
猛灌了三杯酒,闻人晔站起身,“走吧,去迎亲。”
魏府
声势浩荡的迎亲队伍停在了门口,两边的纸人欢天喜地的洒着纸钱。
魏老爷作为稻草人,和这些纸人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他半跪在地,拿起箱子里纸折的金元宝爱不释手。
“新郎呢?快让他出来!”纸人起哄道。
闻人晔看着稻草人,虽然觉得眼熟,但并未联想到魏婪的父亲身上,道:“见过伯父。”
稻草人对这个有钱的儿婿越看越满意,指着通往后院的路说:“你去吧,只要他愿意跟你走,今日这婚事就成了。”
闻人晔握住剑去了。
像是一去不复返的战士,昂首挺胸,高抬阔步。
纸人们觉得新鲜,“成个婚而已,他怎么像是去打仗的?”
众纸人哈哈大笑。
后院里,魏婪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除了烛台,没有找到任何能够防身的武器。
他拿起铜制烛台挥了挥,还算顺手。
【系统:注意,新郎来了。】
魏婪望向房门口,来人居然有脚步声,那人的影子映在门前,他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手中缓缓举起了一把长剑。
等等,剑?
下一瞬,房门被整个劈开,闻人晔凌厉的眸子对上了一双鬼气森森的黑瞳。
魏婪?!
不但是魏婪,还是穿着黑红婚服的魏婪。
魏婪瞧了眼他的剑,笑了起来:“陛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系统说的没错,持剑真的是闻人晔的待机动作。
第42章
如果有人问魏婪,这辈子必须要成婚的话,是选真心相爱但穷困潦倒,还是选身不由己但荣华富贵?
魏婪不会选任何一个。
首先,他很难想象自己与某人互通心意的画面,那不符合他的利益导向。
其次,他一路往上爬,本就是为了能够决定自己的人生,怎么可能甘于被困?给再多钱也不行。
然后他就被套上一身婚服,坐进了新房。
闻人晔穿着设计略有些许不同的婚服,站在他对面,两人明明已经这么熟了,但闻人晔却不敢看魏婪。
哪怕是在他最大胆的幻想中,也从来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够与魏婪喜结连理。
“陛下,你坐啊。”
魏婪倚着床柱,手指上下点了点,“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闻人晔拘谨地找了个红布圆凳,只敢坐半边,皇帝之尊,在此时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
龙凤烛缓缓燃烧,门口悄无声息地来了几个纸人,一矮个子纸人捂着嘴,仰着头,发出一阵笑。
“我儿这么着急,门都懒得推,直接劈开了,哎哟哟!”
他们一边揶揄着,一边搬来了新的门,严丝合缝地嵌进门框里。
将门装好,纸人们左右摇摆着,“你可瞧见新郎了,不愧是远近闻名的魏公子,长得真俊!”
“先让他们聊,吉时还没到,不耽误上路。”
上路?上什么路?
魏婪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还是冥婚吧?
闻人晔咳嗽了一声,“长乐,这是你的梦吗?”
魏婪眼尾挑起,“难道不是陛下的梦?”
闻人晔被他问住了,心虚地低下头,他也不确定,这会不会是他日思夜想出来的梦,他对魏婪的心思早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魏婪又笑了一声,“陛下,怎么又不敢看我?”
闻人晔只能强迫自己抬起头,但他与魏婪一对视,脑子里就开始胡思乱想。
新婚之夜,难道他们就在此地干坐着吗?
“要不要出去走走?”闻人晔双手搭在膝盖上,颇有些心虚地问:“我第一次来魏宅,想熟悉熟悉。”
实不相瞒,算上白天那次,魏婪也才第二次来。
“好啊。”
站起身,魏婪推门而出,“陛下且随我走走。”
闻人晔欣喜,将剑别在腰间,大步跟了出去。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不起眼的几颗星星在半空中闪烁着,廊下的两人走走停停,一人真的在看景,一人只看身边人。
魏婪失笑,“陛下,你在看什么?”
闻人晔眼神闪了闪,伸手勾住魏婪的手指,魏婪没动,垂眸扫了眼。
闻人晔便更加大胆,手指滑进魏婪的手心,见魏婪还是没反应,闻人晔一咬牙,直接与他十指相扣。
直到此事,魏婪才歪头笑出声来,“陛下,您的胆子只有这么大吗?”
闻人晔不语,只是一味握紧了魏婪的手。
魏婪勾了勾手指,“靠近点。”
闻人晔呼吸一滞,依言靠近,在魏婪的耳后亲了一下。
魏婪:“?”
他斜眼望着闻人晔,“陛下,我只让您靠近些,可没让您亲我。”
闻人晔面不改色,头一偏,吻了吻他的唇角,“朕想亲。”
魏婪笑得停不下来,他背靠着红木柱子,眼睛眯在一起,瞧着是开心的,下一瞬,漂亮的青年脸色一变,一脚踹在了闻人晔的小腿上。
“按殷夏律令,登徒子,该拔了你的舌头。”
闻人晔比谁都清楚律条,他拉着魏婪的手去摸自己的唇,张开嘴露出舌面,“你想摸摸看吗?”
魏婪挑眉,指腹深入,按住了他的舌根,指甲轻轻地刮了一下,只见闻人晔身体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魏婪坏心眼的捅地更深,闻人晔站不住了,扶着柱子半蹲了下来。
“怎么回事啊陛下,”魏婪调笑道:“你连这都受不住吗?”
【系统:处男是这样的。】
魏婪轻轻踢了下闻人晔的脚踝:“陛下,你起反应了。”
闻人晔身体一颤,眼皮抖了抖,呆呆地往下瞧,大头和小头正在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魏婪抬起脚,轻轻踩住他的膝盖。
闻人晔喉结滚动了一下,双膝向两边张开,形成了一个别扭的姿势。
“魏婪…”因为舌头被压着,闻人晔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他不知道是担忧还是期待,将头抬得更高。
如此,魏婪就能摸得更深。
漂亮的仙师笑吟吟地给予帝王未曾体验过的快感。
闻人晔脖颈处青筋直跳,他难以抑制住粗重的呼吸,一只手捏紧了栏杆,他抬眼看去,魏婪凤眸半垂,似乎在笑。
月光洒在绸缎般的黑发上,他笑起来时像是一只穿着衣服的狐狸,闻人晔越是看他,越觉得头晕目眩。
在舌根肆虐的手指像是一条找不到热源的蛇,想要顺着食道下滑,在闻人晔的体内啃噬、扎根。
那仙人说:“陛下。”
闻人晔呆呆地看着他,伸手拽住了魏婪的衣服,他不想要听魏婪叫陛下,他想听魏婪叫他的名字。
魏婪看出了他眸中的情绪,轻笑了声:“亦琤。”!
闻人晔达到了巅峰。
如果可以,他现在真想吻一吻魏婪。
魏婪一手托腮,一手勾住闻人晔的衣袖,玩着上面细细的金线,笑道:“爽吗?”
“……”
闻人晔没回答。
魏婪奇怪地挑眉,发现闻人晔双眸呆滞,居然还没回过神。
【系统:处男是这样的。】
“吉时已到!”
院外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闻人晔终于清醒了,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羞耻,但看魏婪笑得那么开心,心口又升腾起一股无奈。
魏婪总是爱戏弄他。
他也总是纵容魏婪。
【系统:发布支线任务二:迎亲路,请玩家跟随新婚对象回家,注意,此路凶险非常。】
魏婪鼓了鼓脸,这破游戏又想干什么?
一出门,魏婪乐了。
熟悉的一连串金币,熟悉的条形道路,背后传来了熟悉的沉重脚步声,这次不是鸡,而是大鹅。
闻人晔茫然:“这是什么东西?”
魏婪来不及解释,拉着闻人晔狂奔,“陛下,快捡,多捡点。”
【叮!金币加一!】
【叮!金币加一!】
【叮!金币加一!】
魏婪听着提示音,嘴角根本下不来,闻人晔看他高兴,哪怕不明白,也陪着他笑。
裤子黏在身上,不太舒服。
就在这时,身后跑来了四个纸人,抬着大红轿子喊道:“新郎请上轿!”
不用自己跑,魏婪自然是乐意的,就在这时,纸人之一又道:“每坐一炷香时间,三十两金。”
魏婪笑了笑,选择相信自己的双腿。
满是金币的道路上,魏婪和闻人晔泡在最前面,抬着轿子的纸人追在后面,每跑十米就要掐着嗓子喊道:“新郎请上轿!”
纸人后面还追着一只没有脑袋的大鹅。
魏婪不知道的是,大鹅身后还跟着一只手,正在努力的抓大鹅。
跑了好一会儿,前方的画面没有任何变化,左右两边一排排店铺挂着绿色的灯笼,散发着不详的光芒。
【魏婪:还有多远?】
【系统:快了。】
系统说快了就是真的快了,没几米,前方的金币消失了,一阵浓雾拢起,很快散去,只见道路两侧站满了纸人,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
魏婪忽然感觉手里一轻,他低头看去,金灿灿的金币变成了白花花的纸钱,严重贬值。?
我的钱呢?
纸人们慢悠悠地向着他走来,速度越来越快,面目逐渐狰狞起来。
它们喊着:“新人来啦!”
“新人来啦!”
随着声音的传播,远处没动的纸人也跟着动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尖:“新人到!”
【魏婪:这是在干什么?】
【系统:婚闹。】
那不是巧了吗?
【魏婪:服装午门刽子手确认使用。】
闻人晔惊恐地发现魏婪的婚服外面叠穿了一件红腰带短打,手里忽然冒出一把九环大大刀。
“魏…”
不等他说话,魏婪大刀一挥,便将一靠近的纸人劈成了两半。
或许是因为这套服装自带威慑力加5,魅力加5的特性,此时的魏婪在闻人晔眼中,比以往多了些许异样的风情。
他超爱。
魏婪砍纸人像在砍黄瓜,一刀一个,被砍成两半的纸人在地上蠕动着,哪怕变成了这样,它们还在试图向魏婪靠近。
“阴魂不散。”
魏婪蹙眉,一脚将它踢开。
那纸人委屈极了,“我是你未来的二伯啊!”
魏婪手起刀落,将纸人的头也砍了,嗤笑道:“滚。”
和魏婪不同,闻人晔拔剑四顾心茫然,纸人们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直接从他身边饶了过去,直往魏婪那里扑。
有纸人跑得太急,撞在了一起,你踩我我踩你,团成了一团,其中不断传来纸人的尖叫声。
“是谁在踩我的头!啊!我的头呢!”
“娘,你的腿在这里,我找到了!”
“哎哟,别撞老朽,哎哟!”
闻人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真的是他的梦吗?
难道他已经批奏折批疯了?
晃晃脑袋,闻人晔提剑闯进了纸人的包围圈中,剑光一闪,空中瞬间飘起无数碎纸片。
纸人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当场就成了一滩碎尸。
“爹!”一个头上带帽的纸人凄惨地叫起来,骂道:“我们好心来参加婚礼,你怎么杀人哪!”
魏婪嘲弄地笑了声,“好心?”
纸人理直气壮,“谁家没有婚闹?老一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魏婪转身从店铺前摘下一个绿色灯笼,拆了外面的罩子,对着纸人堆扔了过去。
“轰——!”
火光骤然炸起,纸人们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瞬间化为了黑灰。
什么大爷二伯三叔全都烧干净了。
魏婪拍了拍手心,踩过一地纸人的尸体,向着下一个场景进发。
闻人晔回头一看,抬轿的四个纸人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成了哭脸。
魏婪停住脚步,转身勾了勾手指,“跟上。”
四个纸人抢在闻人晔之前跑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将轿子放下,“请上轿!”
魏婪挑眉:“多少钱?”
“不要钱,不要钱。”
纸人们点头哈腰,“新郎请上轿。”
魏婪满意地弯起眸,挑开帘子走了进去。
【系统:……】
【魏婪:怎么了?】
【系统:发布支线任务三:轿内惊魂,一轿传三代,人走轿还在,这顶轿子是纸人祖传的花轿,每一代纸人新郎或新娘的坐过。】
【系统:恭喜玩家自投罗网。】
魏婪气定神闲,挑开帘子道:“陛下,上来。”
单人轿坐一个人正好,坐两个就嫌挤了。
魏婪和闻人晔靠在一起,随意地将头压在他的肩上,打了个哈欠说:“陛下,你困吗?”
闻人晔将肩膀放低,好让他靠的更舒服些,“困就睡吧,一会儿到了朕叫你。”
魏婪弯眸,“陛下待我这般好?”
闻人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忽然低头,吻上了魏婪的唇。
或许是因为刚刚跑动过,魏婪身上有些烫,唇软,舌头也热。
轿子似乎有什么魔力,闻人晔心底压抑的欲望在此刻喷薄而出,他捏住魏婪的手腕,感受着青年的脉搏。
想要得到。
想要索取。
想要占有。
皇家素来如此,想要便去争抢。
魏婪笑出一声气音,与闻人晔唇齿交缠,不喜欢被控制的感觉,手腕一转,游鱼一般从闻人晔手中挣脱了。
“调整呼吸。”魏婪道。
闻人晔恍了神,眸光落在了他如玉的颈上,他听着魏婪的话,呼吸却反而越来越急促。
想吻他的耳尖、想吻他的唇、也想吻他的颈。
闻人晔闻到了魏婪身上的香薰气息,听到魏婪在他耳边说:“陛下,您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爱吗?
闻人晔觉得自己已经完蛋了。
这不是用“爱”之一字形容的,如果魏婪告诉他,他不是人,也不是神,是妖、是鬼、是来索命的恶魂,闻人晔也会紧紧地拥着他。
上穷碧落下黄泉。
就算魏婪现在杀了他,闻人晔也会缴械投降。
神亦会称赞他的爱。
魏婪的发散落在闻人晔的脸、脖颈、胸口,那黑发像是要钻进他的皮肤,在他体内生根发芽,牵动所有喜怒哀乐。
两人亲得意乱情迷,旁边站了只鬼都没发现。
纸人:“……”
受不了了。
轿子一晃一晃地来到了最后一关,距离新房只剩下不到百米的距离。
魏婪推开闻人晔,伸手摸了摸自己发肿的唇,抱怨道:“陛下,你把我的嘴当肉骨头啃吗?”
“狗皇帝”毫不心虚,“朕只是略微用力了点。”
魏婪哼笑了声。
这时,纸人伸手拍了拍二人的肩,待魏婪和闻人晔看过来,纸人深吸一口气,但它愤怒的吼叫还没出口,就被闻人晔一剑砍了。
轿子越来越重,一个接一个纸人冒了出来,他们围在魏婪和闻人晔身旁,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二人。
魏婪全然当作没看见,懒洋洋地躺在闻人晔身上,闻人晔起初还十分警惕,看魏婪的态度,就知道纸人们没有威胁。
或者说,对魏婪而言没有威胁。
他勾住魏婪的发丝在指腹卷了卷,问道:“你在宫外过得还习惯吗?吃穿用度可曾紧缺?”
魏婪掩唇,“比不得宫里。”
闻人晔摸着他的发尾,期待地问:“那魏师要不要早日回宫?”
魏婪哪里看不出来闻人晔在想什么,他就差把“你快回来”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但不行。
魏婪还不打算回去。
“浚州疫病横行,陛下可知?”
闻人晔面露异色,“浚州?怎会如此?”
看来闻人晔还没接到折子。
“有人故意在浚州下毒,我猜多半与南疆有关,梦醒之后,还望陛下派人前去。”
“自然。”
闻人晔蹙眉,“南疆近些年不安分,皇城中聚集了许多江湖人,其中也有几个南疆来的。”
“陛下以为,南疆和蛮族,哪个威胁更大?”
“都是野兽,不分高下。”
外面的纸人小心翼翼掀开帘子,道:“二位新人,下轿了。”
轿外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火焰并未蔓延,固定在一处,似乎被无形的东西拦住了。
魏婪知道,这是游戏机制。
【魏婪:这是什么?】
【系统:新人进门之前要跨火盆。】
那我问你。
盆在哪里?
闻人晔望着炽热的火焰,张了张嘴,忽然苦笑了一声。
至少他现在可以确定,这一定不是他的梦了。
如果现在有信口开河,魏婪就能跟火海对冲一下,但信口开河已经用完了,所以——
【系统:你要用什么卡?】
【魏婪:凛冬之怒背景图。】
【系统:?】
忽然之间,魏婪身边大雪纷飞,风呼啸而过,无情地抽着每一个纸人的耳光,闻人晔目光呆滞,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入手冰凉,瞬间化为了水。
他咽了口唾沫,问道:“这也是梦吗?”
魏婪颔首:“今晚的一切全都是梦。”
闻人晔:“……”
他不是妥协了,是彻底没招了。
纸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雪化作水,很快将它们的身体淋湿,纸人们无力地瘫软了下去,脆弱到一戳就破。
魏婪伸了个懒腰,“陛下,走啊。”
闻人晔麻木地跟在魏婪身后,密密麻麻的雪花无情地落在火焰上,他原以为火会熄灭,没想到直接被冻住了。
更离谱的是,魏婪走到哪里,哪里就变成一片冰天雪地,而距离他们较远的地方,火焰重新占据了上风,将冰雪融化。
这不对劲。
无论从哪里看都不对劲。
闻人晔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了,哪怕是梦,这个梦也太过荒唐了。
思绪千回百转之时,闻人晔脱下了婚服的外衣递过去,“魏师当心,莫要着凉。”
魏婪似笑非笑地接过衣服,“陛下不怕冷?”
“朕有内力护体。”
闻人晔走在冰上,像一只短毛企鹅,魏婪披着他的外套,本就厚重的婚服上叠了一层,像只圆滚滚的企鹅。
两只企鹅走出冰天雪地,终于看到了一座建筑。
奇怪的是,这房子并非通常婚房的大红色,而是紫色,深浅不一的紫笼罩着屋子。
更奇怪的是,屋子周围居然种满了桃树。
两个纸人站在门口,对着他们低头弯腰,“新人请进门。”
手中忽然冒出了一条红色的绸缎,将魏婪和闻人晔连在了一起。
魏婪拽住红绸,轻声笑起来。
红绸寄我,桃花赠君。
梦中亦是如此。
【系统:发布支线任务四:误闯天家,】
【魏婪:婚房为什么长这样?】
【系统:紫色为尊,紫色为贵。】
好吧。
听起来不错。
魏婪与闻人晔牵着红绸并肩走向大门,雪花紧随其后。
眨眼间的功夫,纸人融化了,桃花凋谢了,紫色的屋子变成了白色的屋子。
魏婪:“……”
【系统:没事,白色为尊,白色为贵。】
第43章
千山覆雪,黑发白头。
闻人晔望着手里的红绸,顺着那根脆弱不堪的缎子向上看,魏婪拾级而上,站在门前,墨玉似的黑发被霜雪染成了银白色。
雪花纷纷扬扬地在眼前飘过,在栏杆与屋顶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红黑色的婚服也融在了雪里似的。
谁说他不能与此人携手共白头?
魏婪回眸,拽着红绸晃了晃,“陛下,上来啊。”
闻人晔将红绸卷在手上,每卷一圈,二人的距离便拉近一寸,一阶、两阶、闻人晔走向他心中的仙人,走向万丈地狱深渊。
古往今来,凡试图亵渎仙人者,皆受到了上天的责罚。
爱上仙人的帝王,能得善终吗?
魏婪对人的情绪十分敏感,他扬起眉毛,黑瞳剔透:“陛下,你又在想什么?”
闻人晔终于走到了与他并肩的位置,红绸已经缩短到了不足一寸的长度。
他深深地望了魏婪一眼,道:“五十八年之后,朕是否还能与长乐携手?”
魏婪眨了眨眼:“为何是五十八年?”
因为闻人晔觉得他再活五十八年就差不多行将就木了。
五十八年,神明弹指一瞬。
闻人晔忽然想笑,“魏师,若你不曾修习仙术,你想要活多少年?”
魏婪贪心地很,“自然是与天同寿。”
闻人晔并不意外,握住他的手说:“那朕也要努力活着,活到上天寿命殆尽的那一日。”
魏婪眼尾挑起,故作惊讶:“陛下是想熬死我?”
闻人晔叹气,感到一股深深地无力,“朕想要与你一起活着,魏师难道不明白?”
情话说给了聋子听,若那人真的一窍不通也就罢了,偏偏魏婪精的很,同他装聋作哑。
“嗯……”魏婪屈指抵住下巴,发出了一阵低低地声音,落在闻人晔耳朵里,就是判刑的前奏。
他的眼前闪过了许多画面,有初见魏婪时的惊艳,也有被“鬼”时期的魏婪吓到的慌乱,更有初次心动时的“痛楚”。
以往是他作为天子,掌控世间百万人的生杀大权,如今,天子亦要低头。
该由神来定夺。
“在轿子里的时候,我已经问过陛下了。”
魏婪绕了绕搭在胸前的黑发,淡笑着问:“陛下的爱,值多少?”
“万里疆域,还是黄金白银?”
闻人晔好似能够明白为何前朝出了那么多昏君,原来不是色令智昏,是爱令智昏。
“朕的骨血。”
闻人晔搂住魏婪,将脸埋进他的发间,“魏婪,你要朕的命吧。”
魏婪笑得花枝乱颤,他侧过脸,伸手拽住闻人晔的发,“陛下,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挟天子以令诸侯?”
闻人晔道:“随你做什么。”
对于一个多疑至极的帝王来说,交托生命,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场豪赌。
魏婪似乎没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红绸,忽然说:“陛下,我想在求仙台种桃花。”
闻人晔惊喜地抬眸,“好,朕醒了就命人去种。”
“不,朕亲自种,”闻人晔搂紧了他的腰,承诺道:“待魏师回京之时,朕要让整个京城桃花如雨。”
魏婪侧目:“又要当昏君?”
闻人晔并不在意:“朕在民间的话本子里早就是了。”
魏婪忽然明白了什么,“陛下奏折那么多,居然还有闲工夫看话本子?”
闻人晔心虚:“扫了几眼。”
“哦?”
魏婪不信,笑问道:“话本子里说我如何蛊惑你,让明君成了暴君?”
闻人晔瞧见桃花面,略略别开眼,道:“不知道,朕没仔细看。”
魏婪腹诽,看来是全看了。
游戏似乎是嫌他们耽搁太久了,主动打开了门,露出里面大红色的婚房布局,墙上挂着几副画,一副是魏婪放火烧纸人、一副是二人花轿拥吻、一副是冰天雪地里的两道黑红身影。
最后一幅缓缓出现在墙上:二人手握红绸,踏雪而入。
堂前摆着两张椅子,上面坐着一个稻草人和一个纸人。
稻草人激动地拍了拍手,“长乐,你们终于来了!”
纸人也兴奋不已:“我儿,你终于要成家了!”
闻人晔无视了二鬼,转头问魏婪:“婚服穿上了,仪式也齐了,魏师,可要与我将最后一礼全了?”
魏婪似笑非笑:“最后一礼?”
【系统:紧急问答,闻人晔口中的最后一礼是什么?
选项一:拜堂
选项二:洞房。
答对奖励:一张铜卡天下谁人不识君。
答错奖励:一张铜卡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魏婪:答错为什么有奖励?】
【系统:这张卡有副作用。】
既然如此,魏婪直接问出题者:“陛下心中,最后一礼是什么?”
闻人晔没想到魏婪会反问他,脑中懵了一下,随后道:“拜堂。”
是的,闻人晔想到的他与魏婪最浪漫的事就是拜堂。
更进一步,或许是想的,但也只停在了想。
【系统:处男是这样的。】
【魏婪:我选二。】
【系统:?】
【魏婪:我对有副作用的牌更感兴趣。】
【系统:闻人晔答对,玩家答错,恭喜玩家获得铜卡天下谁人不识君一张,恭喜玩家获得生锈铜卡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已收入背包。】
意外之喜,魏婪一下子笑开了,闻人晔以为他是在笑他,眼皮抖了抖,握紧魏婪的手,“魏师不愿吗?”
魏婪歪头,“若只是拜堂,无伤大雅,但陛下想要如何与我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难道要他们俩拜稻草人和纸人吗?
至于最后一拜——
魏婪揶揄道:“我听说,天子只跪天地鬼神?”
他原是想调侃闻人晔,没想到男人居然摇了摇头,“朕只跪你一人。”
“陛下,你待我这般好,莫不是另有所图。”
魏婪知道闻人晔是不是真心,但他还是想坏心眼一下,“我一届道人,无亲无依,无财无权,您怕是算计不到什么东西。”
和魏婪一样,闻人晔也了解他的性子,知道魏婪又在嘴上跑火车,顺着他的话道:“是,朕贪图你的人,魏师可满意了?”
满意吗?
不好说。
闻人晔说话中听,魏婪听得也开心,但今日是今日,明日是明日,凡人尚且有陈世美之流,更何况是皇帝。
天家无情,这话是镇北王对魏婪说的。
但魏婪也告诉过镇北王,天家无情,天子有情。
魏婪细细打量闻人晔的眉目,少年天子自然是丰神俊朗,傲气逼人的,但魏婪观他,不似深情人。
魏婪不知道,在他看闻人晔的时候,闻人晔已经紧张地狂咽唾沫了,这些日子他每日批奏折三个时辰,想念魏婪四个时辰,在梦里和魏婪共度三个时辰,如此过了小半个月,虽然有太医调理身体,恐怕还是脸色憔悴,说不定眼下有乌青。
至于剩下的两个时辰,那就是闻人晔挖世家罪证、抄家贪官、被刺杀一条龙的时间了。
闻人晔越想越后悔,只恨自己来时没有好生打扮一番。
等了半晌,闻人晔口舌干涩,声音喑哑:“魏师在看什么?”
魏婪眨眨眼:“在看我的情郎。”
闻人晔瞳孔骤缩,整个人几乎飘飘欲仙,脚下似乎踩着棉花似的,心也像棉花,一戳一个凹陷。
他牵着红绸向前迈了一步,然后紧张地看向魏婪,几个呼吸后,魏婪也走了一步。
他答应了。
闻人晔狂喜。
走到厅堂深处,魏婪扬眉,对稻草人说:“滚下去。”
稻草人笑容顿住,铁做的双眼圆溜溜地瞪着他,“长乐,我是你爹啊,你这是对爹说话的语气吗?”
“啪!”
魏婪一个巴掌甩过去,稻草人摇晃了几下,面目忽然狰狞起来,脸上的稻草挤在一起。
稻草人哈气了。
魏婪反手又是一个巴掌,稻草人“啊”地痛叫一声,若是真人在这里,恐怕已经耳鸣震震了。
纸人大怒,一拍桌子站起来:“你怎么能这样对待长辈?”
魏婪冷笑,他从不厚此薄彼,赏了纸人两个耳光,纸人头晕目眩,也老实了。
礼仪之邦,邦邦邦邦。
一稻草人一纸人畏畏缩缩地站在旁边,充当了婚礼司仪的工作。
魏婪将闻人晔的外衣还给他,笑道:“陛下形容不端可不行。”
闻人晔接过衣服,穿上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熏木香,他低眸看魏婪的手,他还带着那串翠玉佛珠。
闻人晔的右手上也带着魏婪的沉香佛珠。
“一拜天地——!”
魏婪与闻人晔转过身,对着门外的大雪微微低头,雪花如鹅毛般飘了进来,将红毯染上了湿迹。
闻人晔用小拇指勾住了魏婪的小拇指,他抿紧了唇,以为魏婪会将他甩开。
一呼。
一吸。
没有。
闻人晔面有喜色,只听稻草人扯着嗓子喊道:“二拜高堂——!”
两人均没动。
哀怨的稻草人和纸人对视了一眼。
“夫妻对拜——!”
闻人晔心脏快从胸口蹦了出来,他捏紧手中的红绸,不敢看魏婪的脸,只敢盯着地上的花纹看。
魏婪只是微微躬身,闻人晔倒好,整个人几乎要折起来,头快要压到小腿肚了。
习武之人,柔韧性很好。
“陛下,”魏婪轻笑一声,声音清亮:“怎么又不敢看我?”
闻人晔低眸:“等我们在现实中真正的拜堂,朕再看你。”
梦中看得太清楚,他害怕梦醒之后的怅然。
魏婪挑起他的下巴,唇角勾起漂亮的弧度,“没关系,陛下,您可以大胆的瞧我。”
闻人晔瞳孔震颤,被骤然靠近的面孔恍了神。
耳边的声音尖细,像是要直直地冲进闻人晔的天灵盖。
“礼成——!”
此礼已成,此情已深。
通常来说,接下来该入洞房了,但支线副本怎么会让他们过得这么轻松。
【系统:前置动画过场完毕,正式进入支线任务五:救出柳元霜。】
眼前的画面忽然变了,火不知从哪里升起,将稻草人与纸人烧成了灰,房梁晃了晃,瞬间砸了下来。
魏婪身边的闻人晔不见了,大堂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救命啊!着火了,来人呐!快来人呐!”焦急的尖叫声忽然响起。
魏婪顺着声音找过去,只见一红衣女子趴在地上,右腿被倒下的柜子压着,火已经蹿到了她的脚边。
女子的面容并不陌生,正是魏婪在知州府门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柳娘子。
柳元霜身上穿着嫁衣,赫然是出嫁女子的打扮,但她似乎看不到魏婪,惊恐地对着空气求救。
魏婪正要靠近,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原来是仆人提着水桶来救火了。
他们同样看不见魏婪,一边喊着小姐一边四面泼着水。
然而无论他们的语气有多么急切,都没有一个人跨进房间,水也只泼在了外面的门窗上。
纸人怎么敢靠近火?
柳元霜在火海中痛哭,眼睁睁看着火焰肆虐,最终将她吞没。
魏婪起了恻隐之心,但雪只下在屋外,房间里的火并不受影响。
他左右看了看,捡起凳子往房顶扔了过去,“轰!”瓦片碎裂,哗啦啦砸了下来,与此同时,白雪也终于侵入了室内。
在大自然面前,这点火只负隅顽抗了一会儿,便老老实实的熄灭了。
守在外面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他们的神智像是被海螺夺舍了,没有人思考为什么椅子会忽然飞起来,也没有人思考今夜为何下起了大雪。
于是,柳元霜尚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就被一众人欢欢喜喜的拉着、簇拥着送上了花轿。
“吉时已到!新娘请上轿!”
柳元霜魂不守舍,坐在轿子里发呆,她的腿隐隐作痛,她的婚服上沾着黑灰,她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等待着被花轿送进并不相识的人家。
魏婪拧眉,“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系统:一半一半。】
真正的柳元霜并未遇到心软的神,在那场大火中,她的右腿几乎彻底废了,调养了好些年才勉强能行走。
魏婪跟在花轿后,柳元霜经历了刚才魏婪和闻人晔经历过的一切,婚闹、跨火盆,被坐在上首的婆家刁难。
只不过柳元霜没有九环大刀,也没有愿意和她一起走火海过冰山的夫郎。
礼成的前一刻,魏婪动手了。
【系统:铜卡鬼斧神工确认使用。】
这是魏婪达成成就:暗杀皇帝一次时获得的获得一张铜卡。
【铜卡鬼斧神工
详情:劈山、断水、斩首、拼多多砍一刀,你可以用它砍掉任何物品。
副作用:使用时,你会变成鬼,真正的鬼。】
魏婪疑惑:“真正的鬼是什么意思?”
【系统:意思是别人看不到夜晚的你,你可以触碰物品,但是碰不到人。】
魏婪好奇,“那白天呢?”
【系统:你会失去影子。】
那很吓人了。
握着斧子,魏婪抬起手,对着天空挥了下去。
【系统:玩家锁定目标“支线副本盲婚哑嫁”,确认劈砍。】
【系统:“支线副本盲婚哑嫁”损坏中,进入倒计时,十秒后副本将永久封锁,玩家确认要毁掉该副本吗?通关完整副本后可以获得丰厚奖励。】
【魏婪:关。】
柳元霜似乎听到了什么,她不顾礼法掀开盖头,扭头看向天空。
没有人在这时候指责她,所有人都被天空中的奇景吓坏了,只见黑夜裂开了一条缝,那缝隙越来越大,像是怪物大张的嘴。
新郎尖叫起来:“那是什么?”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从屋外的家仆开始,人们一个接一个头颅碎裂,身体化作粉末,随风消失。
【系统:倒计时完毕,支线副本“盲婚哑嫁”永久封锁。】
【系统:恭喜玩家完成支线任务五:救出柳元霜,获得奖励:角色柳元霜好感度一百。】
天蒙蒙亮,魏婪从榻上坐起,他揉了揉太阳穴,但身体却毫无感觉。
嗯?
魏婪低头一看,他已经没有影子了。
【系统:恭喜玩家获得四名角色好感度超过一百,达成成就:】
魏婪好奇地打开好感界面看了眼,突破一百的四人分别是闻人晔、季时兴、柳元霜、先帝。
【姓名:柳元霜
身份:柳氏布庄长女、房家少奶奶,多年前房家遭遇洪灾后唯一幸存者。
好感:100(救苦救难大慈悲)】
魏婪滑动了几下,发现闻人晔的介绍居然变了。
【姓名:闻人晔(字亦琤)
身份:殷夏皇帝、玩家的情郎、背刺父皇第一人、水莲教教主毒唯信徒,同担拒否。
好感度:499(别玩朕了,算了,你玩吧。)】
好长的身份。
另一边
皇宫之中,闻人晔睁开了眼,恍惚间将明黄色的帘子看成了大红色,将五爪金龙看成了鸳鸯成双。
他动了动腿,裤子还是黏着。
林公公最擅长察言观色,见闻人晔盯了这么久,小声问:“陛下可是不喜欢?”
闻人晔收回视线,道:“找些桃花种子来,再传上林苑令入宫,去内库里看看历年的贡品,将贵重的佛珠全都找来。”
又是桃花又是佛珠,哪怕闻人晔不说,林公公都知道此番又是为了谁。
休沐的日子,上林苑令大早上匆匆起床入宫,诚惶诚恐地跪拜。
却听皇帝说:“爱卿来的正好,且教教朕如何种桃花。”
上林苑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低着头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如今天气炎热,不适合种桃花。”
闻人晔抿唇,“移植呢?”
上林苑令:“秋季最为合适。”
说来说去就是现在不行。
闻人晔不死心:“求仙台高耸入云,常年凉爽,那里难道也种不得?”
“回陛下,若是求仙台,可以一试。”
闻人晔总算高兴了。
魏婪也很高兴,第一次当鬼,怪新奇地,他在屋内走了一圈,好奇地照了照铜镜,铜镜中居然什么也没有,空荡荡一片。
有意思。
魏婪走出房间,只见外面一左一右站了两个人,分别是云飞平和田乐。
云飞平一脸兴奋:“羊兄,我们找到下毒的南疆人的线索了!”
田乐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咬得极重:“是我找到了下毒的南疆人的线索了!”
云飞平一副不与他计较的表情,并未接话。
魏婪仔细看了看,在院子门口处发现了镇北王,很好,一个人都没少。
“什么线索?”魏婪问。
“我找到那人的藏身之处了。”
田乐得意地笑起来:“羊真白,你的手下还是差了点,不如本公子。”
魏婪敷衍地笑了笑,走出院落,一边走一边道:“那就劳烦田公子带我们走一趟了。”
田乐原先还在暗爽,余光忽然瞄到了魏婪的脚底。
田乐笑容渐渐消失,他不可置信地上下来回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瞳孔缩地像针眼。
他收回脚,在原地站定,与魏婪拉开半米的距离,喉咙发干,问道:“羊真白,你怎么没有影子?”
你怎么没有影子?
你怎么没有影子?
声音不大,震耳发聩。
云飞平和镇北王都停住了。
哦吼。
第44章
一看就知道田乐缺少一些官场历练,若是宋丞相或林公公在这里,一定会装作没看到,甚至主动替魏婪遮掩不对劲之处。
云飞平默默后退一步,和镇北王站到一起,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步,但对于田乐的伤害是巨大的。
他看了看气定神闲的魏婪,又看了看站得远远的镇北王和云飞平,左看右看,忽然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田乐咽了口唾沫,陷入洼地的情商忽然上线了,一拍脑袋说:“瞧我,一晚上没睡,出现幻觉了。”
“羊兄莫怪,且随我去找人。”
魏婪似笑非笑,“田兄一夜没睡?”
田乐快速地点点头,“昨夜屋子里有怪声,我守了一夜,却没见到人影。”
云飞平附和:“我也听见了,有人惨叫的声音,好像哪里着火了,可我推开窗户什么都没看到。”
一向寡言的镇北王道:“不止如此,还有清脆的耳光声。”
魏婪:“……”
昨晚原来是直播吗?
【系统:是ASMR。】
阴阳两相隔,普通人类只能听到声音,但他们看不到鬼魂和纸人,料想昨夜吴府没有多少人能睡上安稳觉。
“无事,或许只是风声。”魏婪睁眼说瞎话。
田乐瞄了眼他空荡荡的脚下,恐惧压过了良心,道:“原来如此,羊兄高见。”
四人出院落没多久,迎面走来一胎记男子,手中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身后跟着约莫十二三岁的小童,正是他的徒弟。
两人的眼下都有淡淡的乌青色。
阎化上前一步,拱手笑道:“羊神医要出府?”
田乐动作如闪电,躲到了云飞平身后。
阎化笑容不变,似乎没有发现田乐对他的排斥,将扇子一收,抵在下巴上,“小生阎化,也打算出府,不知神医所向何处?”
明明距离不算近,云飞平闻到了他身上呛人的药味,捏着鼻子对田乐道:“旱云派都这么臭吗?”
田乐屈起手肘给了他一下,警告道:“闭嘴。”
魏婪现在是鬼,什么也闻不到,故而与阎化交流时面不改色,“我等准备去百民巷中义诊,阎兄可要同行?”
阎化有些意外,他观羊真白相貌,不似良善之辈,居然好心去义诊?
他不是冲着百两黄金来的?
阎化转了转眼珠,嘴角勾起,“正巧,我们师徒二人也要去那里。”
“羊神医,请。”
魏婪与阎化虚与委蛇,远远瞧去相谈盛欢,云飞平和田乐一人捏着鼻子一人狂翻白眼,几乎要被熏晕过去。
前几日阎化身上虽然也有药味,但并未重到这种程度,今日远胜以往。
偏偏阎化还回头笑了笑,问道:“云兄可是身体不适?小生略通医术,不如让小生瞧瞧。”
云飞平惊恐地摇头,捏着鼻子用细细腔调回道:“不必了不必了,谢过阎兄。”
阎化笑了声,没再说话。
出府时,一小厮跑了过来,递来两个锦囊,“神医心善,造福百姓,但我家老爷说,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之中,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还望几位神医笑纳。”
魏婪接过锦囊,“替我谢过吴老爷。”
百民巷中住着许多户人家,不少都病倒了,知州派人将百民巷封锁了起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走在路上,阎化轻声问道:“百民巷情势凶险,羊兄,我等恐怕不能进去。”
魏婪站在路旁,从摊贩的铺子上挑了一支银色的素簪,“你觉得我戴这个如何?”
阎化抬眸,魏婪虽然衣着打扮偏向浓烈的颜色,但那头黑发素来不做太多修饰,往往是一只簪子随意挽起。
但现在一看,魏婪头上那支似乎价值不菲。
阎化藏在袖中的手指点了点,心中估出了价格范围,看魏婪的眼神瞬间变了。
谁家王公贵胄跑出来了?
“小生觉得……”阎化刚一开口,云飞平已经抢了话。
“羊兄,你戴这个,那位知道了恐怕要……”
要偷偷憋气直到魏婪戴回原来那支。
那位是谁?田乐疑惑。
镇北王知道,那位是皇宫里的那位,魏婪现在戴的正是闻人晔送的一匣子金饰里的一支。
阎化也好奇,“那位是哪位?”
魏婪已经付了钱,将簪子拿在手里转了转,凤眸轻挑:“我的情郎。”
阎化:“!”
阎化的徒弟:“!”
羊真白居然有断袖之癖!
直到他们已经到了百民巷外,阎化才回过神来,他摸了摸下巴,试探地问道:“羊兄,你好男风?”
出现了,比田乐还需要情商的人。
魏婪回眸,“阎兄这么好奇这些事,莫非也有此好?”
阎化猛然摇头,“羊兄误会了,小生嘴拙,你不要放在心上。”
魏婪又看了他两眼,将阎化看地头皮发麻,小心地夹紧了双腿,眼珠子四处飞,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魏婪轻笑了声,收回目光,先一步走向百民巷。
【系统:你吓他做什么?】
【魏婪:不知道,纯好玩。】
【魏婪:背包是不是又要满了?】
【系统:差不多,你要消耗一张卡吗?】
有用的卡必须留着,没用的卡就没必要顾虑那么多了,魏婪翻了翻,发现昨晚新得到的奖励中有一张卡,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铜卡天下谁人不识君
详细:顾名思义,只要使用了这张卡,所有人都会觉得玩家很熟悉,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魅力增加五,亲和力增加五。
注意,亲和力过高或许会引来一些不妙的事情。】
巷口处站着一队带刀衙役,为首之人乃是知州的心腹,一见魏婪,他眼前一亮,快步小跑了过来:“羊神医来了,下官为各位准备了面罩,一会儿下官会随各位神医一起进去,护卫您的安全。”
进去是一起进去,但护卫只护卫魏婪一人。
阎化小小地吸了一口气,莫非羊真白的情郎是知州?
可知州的俸禄,恐怕买不起这般昂贵的衣饰。
浚州知州名声不错,阎化基本可以确定他不曾做出搜刮民脂民膏之事,既然如此——
难道,知州才是吃软饭的那个?
阎化被自己的猜测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且不说知州早已成家,就算魏婪真的好男风,也不该好一个年近五十的老人家。
摸着扇柄,阎化垂眸沉思,羊真白莫非是骗他的,他根本不是断袖,只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才编了瞎话糊弄他?
不会真是京城来的贵人吧?
小童拽着阎化的衣服,捂着嘴说:“师傅,我也要进巷子吗?”
阎化揪起他后颈的衣领,一看面罩已经带好了,坏笑一声,将小童扔了进去。
小童尖叫一声,踉跄了几步扶住墙刚站稳,一道蓝衣身影已然出现在了身旁。
魏婪扶住他的手臂,替小童掸了掸肩,“没事吧?”
旁人出远门是历练,魏婪不同,他每两日便要换一身衣服,不愿意走路,偏爱坐轿子,干粮不吃,在山中就捕鱼,在县城就去酒楼。
总之,是出门享受来了。
云飞平等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风尘仆仆的意思,魏婪一袭深蓝色绸缎长袍,袖口收紧,锁着一圈金边,衣摆处颜色渐深,变成了近乎黑色的墨蓝色。
他本就生得好,哪怕用白布遮面也难掩好颜色,鸦色的双瞳中看不出情绪。
小童愣愣地看着他,“无、无事。”
等魏婪走远,小童还靠在墙上发呆,云飞平经过时揉了把他的头,“小孩儿,快跟上,要是被人拐走了你师傅可救不了你。”
莫名其妙被骂了的阎化:“?”
他歪了下头,“莫松,跟着为师。”
小童“哦”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阎化身后,他总是不自觉地看向最前方的蓝衣青年,看着看着,小童抱住阎化的腰问:“师傅,羊真白人真好。”
阎化拍了一下他的头,“少胳膊肘往外拐,为师对你不好吗?”
莫松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你比我还需要师傅。”
**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名在水源下毒的南疆人此时正在百民巷。
巷中一户人家中,穿着灰色短打的年轻人蹲在院子里洗菜,他的手臂上抹着泥,脸上也是泥,刻意地掩盖了面容。
黑蛇盘在房梁上,无声地吐了吐舌信子。
满面黑泥的年轻人卷起袖子,用手臂内侧擦了擦汗,捧着盆中洗好的菜走进屋。
屋里躺着一嘴唇发青的幼童,似乎也得了病,双眸紧闭,呼吸缓慢。
“你感觉怎么样?”泥人问。
幼童睁开眼,眼神清明,表情也变了,与外表全然不符,“肚子疼。”
泥人惊讶:“这毒还会让人肚子疼?”
幼童冷笑:“饿的。”
泥人表情变了变,从盆中拿出一根菜叶子递过去,“要不你先啃,等我做好饭还有一段时间。”
幼童扯了扯嘴角,“你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啃菜叶子?”
泥人无奈,“你我本就是亡命之徒,有地方安身已经极好,有些地方菜叶子都啃不着。”
幼童憋屈不已,他堂堂南疆圣子,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潦倒过。
泥人也觉得对不起他,搬来一张椅子坐下,一边择菜一边说:“圣子大人不必担心,等百民巷的封锁解了,我们便去南壁郡投靠水莲教,听说水莲教教主也是南疆人,想必不会不给我等面子。”
幼童抿唇,“若是他也想杀我们呢?”
南疆内部势力分割,圣子成了众矢之的,他不得不暂时逃离南疆,直到动乱平息,自然会有人前来接他回去。
但若是动乱平息之后,获胜者是叛党,那他恐怕只能隐姓埋名一辈子。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泥人舔了下下唇,提议道:“圣子大人,要不我们求助殷夏皇帝吧。”
幼童不可置信:“你饿疯了?”
泥人眼神认真,“蛮族正在殷夏边境作乱,他现在正需要助力,我们可以向他承诺,若是助您夺回南疆,便与他联手对付蛮族。”
幼童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勾起唇:“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违反和蛮族的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泥人装傻道:“小人从不曾听说南疆与蛮族有什么约定。”
最终,幼童下定了决心,“再等等,等我们去南壁瞧瞧,若是水莲教教主不可信,再考虑京城。”
两人隔壁的院子里,下毒者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吴老爷家来了位姓羊的神医,轻而易举救了吴小公子的事已经到处传遍了,浚州百姓见到了希望,硬生生咬牙又挺过了一个夜晚。
下毒者紧张地探了探额温,他自己研制的毒药,自然知道中毒者会有什么反应。
那毒是不会引起幻觉的,既然如此,昨晚街上究竟是什么声音?
是谁在放火?是谁在尖叫?是谁在成亲?
难道还有其他人在浚州河流中下了毒?
下毒者只觉得身上发冷,他翻了翻衣柜,找到压在衣服下方的小匣子,拿出一颗解毒丹吞了下去。
此药是南疆大祭司给的,可解世间万毒。
大祭司派他潜入殷夏时对他寄予了厚望,下毒者咬咬牙,他绝对不能失败!
此时,魏婪等人已经走到了附近。
带刀衙役介绍道:“这户人家是上个月刚搬来的,一个成年男人带着一个孩子。”
魏婪能感觉到,他的黑蛇就在这里。
【系统:玩家是否要使用铜卡天下谁人不识君?】
【魏婪:确认使用。】
“叮”地一声,魏婪的头顶就亮起了一行金色的大字:请输入文本。
云飞平揉了揉眼睛,默默低下头,假装没看到,田乐学聪明了,也闭上了嘴。
带刀衙役从知州口中隐隐得知了魏婪的身份,虽然惊讶,但也没有太过失态。
只有阎化懵了。
什么玩意?
他中毒了吗?
阎化左顾右盼,除了他,其他人都没反应,只好忍住了开口的欲望,但双眼还是死死地盯着魏婪头顶的空气。
带刀衙役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传来了叫喊声。
一名身上糊着泥的年轻人推开门,笑容谄媚,“官爷,您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挡住门,不希望几人进来。
但这点反抗只是徒劳,魏婪跟在带刀衙役身后,一进院子,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明明有孩子,但院中不少尖锐物品居然随意地摆放着,他不怕孩子受伤吗?
“官爷莫怪,小人正在做饭,身上脏。”那年轻人搓了搓手心,十分紧张似的。
衙役笑了笑,“无事,这位是大名鼎鼎的羊神医,此番前来是为了给你家鲁小子治病。”
“这…”年轻人迟疑了下,明显有些抗拒。
魏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绕过男人,径直走了进去。
“哎!”
男人想阻拦,衙役伸手一挡,将他推到了身后。
屋内狭窄昏暗,地上有一盆择了一半的菜,床上确实躺着一名孩童,脸色苍白,十分害怕地用被子裹住了身体。
和孩子沟通,亲和力很重要。
魏婪勾唇,正要靠近,只见枕头下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只蝎子爬了出来,欢快地晃了晃钳子和尾巴,向着魏婪跑了过来。!
蝎子?
孩童似乎也没想到,面露讶然之色。
【系统:看看他的好感度。】
魏婪照做。
【姓名:大王毒蝎
身份:一只威武的毒蝎。
好感度:50(吱吱吱,吱吱吱!)】
亲和力发力了。
【系统:…不是它。】
魏婪“哦”了一声,点开了孩童的好感度。
【姓名:乌鲁
身份:南疆圣子
好感度:5(他是谁?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魏婪:他也是京圈佛子?】
【系统:他跑的是毒圈。】
第45章
魏婪懂了,这位比京圈佛子更狠一些。
不过,他环顾四周,略微有些吃惊,堂堂南疆圣子,居然躲藏在百民巷,身边只有一人护卫。
南疆发生什么了?
大王毒蝎趴在魏婪脚边,用尾针轻轻戳了一下魏婪的鞋面,见他没反应,便又戳了几下。
乌鲁坐在床上,脸色青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宠物竟然对一个陌生人这般亲近,放在被子下的手捏紧了。
蝎子认识他,我也觉得他熟悉,他到底是谁?
乌鲁的目光像是尖锐的银针,要把魏婪全身上下的皮都剥开,看看这具身体里藏得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身量,不是大祭司。
大祭司双肩宽广,身形魁梧,站起来比门都高,哪怕用了缩骨术也远超常人。
这个发量,也不是谷长老,谷长老一头白发早已掉光,除非戴了假发,但假发怎么会有这般真实的光泽?
看完身形特征,乌鲁终于去看魏婪的脸。
嗯?
为何要蒙面?难道真的是怕他认出来?
乌鲁唇角下压,若真是南疆来的人,十有八九是来追捕他的,此人断不可留!
眼眸中闪过狠意,乌鲁抬起头,终于看到了魏婪头顶的一行金色大字,在昏暗狭窄的屋子里,比烛火都亮。
这是何物?!
乌鲁揉了揉眼睛,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如遭雷劈,“嘶”了一声,孩童弯下腰,用掌心捂住双眼,额角已然落下了冷汗。
难道、难道他真的中毒至此?
乌鲁心中骤然腾升起悲凉之情,难道今日突然腹痛不是因为饥饿,而是毒已经侵占了腹内深地?
魏婪看着那孩子的脸像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突然捂着脸一副要哭的样子,茫然地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他长了一张很吓人的脸吗?
【魏婪:不是说增加亲和力?】
【系统:可能亲和力还不够高。】
【系统:带上头衔看看。】
【魏婪:哪一个?】
【系统:送子观音。】
床上的乌鲁用手心胡乱地揉了把脸,抬起头再次看向魏婪,他恍惚了一瞬,居然看到了魏婪脚下也亮起了金光,金光的范围越来越大,将他全身笼罩了起来。
如此,头顶的大字便不明显了。
屋外的阎化忽然被一道金光刺地眼睛疼,他捂住左眼倒吸了一口凉气,缓了几秒后眯眼看去。
只见屋内金光闪闪,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阎化露出诧异之色,里面发生什么了?
他回首看向其他人,却见衙役已经蹲下帮泥人翻起了院子里的土,王北镇站在院子边缘,遥望天空,田乐和云飞平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院子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很忙。
阎化低头拍了拍小童,“你看见屋子里的金光了吗?”
莫不是他出现幻觉了。
小童点头:“看到了。”!
阎化松了口气,不是他的臆想就好,清了清嗓子,男人喊道:“各位,快看屋里,似乎有异象!”
众人依然自顾自做着各自的事,只有泥人回头看了一眼阎化,下一刻便被衙役拉了回去。
阎化:“……”
他咽了口唾沫,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再次拔高声音:“各位请看,屋子里金光闪闪,恐怕有异宝出世!”
这一次,他获得了比上一次更加冷淡地待遇。
小童不解,“师傅,是不是我们俩出幻觉了?”
阎化低眸,他看见了,莫松也看见了,要么他们俩同时中了毒,出现了幻觉,要么——
屋中有金光是真的,这几个人是假的!
没错,阎化眼神逐渐凌厉起来,田乐他们才是他的幻觉。
即使心中已经这么认定了,阎化还是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他甩开扇子,缓步走到田乐和云飞平身旁。
“小生不才,乃旱云派弟子阎化,两位皆是我魔道之人,何不以兄弟相称?”
田乐看看他,再看看云飞平,问道:“云兄怎么想?”
阎化心中冷笑,云飞平虽是魔道之人,却嫉恶如仇,怎么可能愿意和田乐为伍?
却见云飞平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会儿,道:“可以啊,江湖中行走,有个照应自然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云飞白偷瞄了眼阎化,他是本次武林盟主选拔赛中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要是能和阎化结交,好处不少。
不过,云飞平不明白的是,阎化似乎内力并不高深,单单毒术厉害,为何有那么多人押宝他?
难道阎化还有隐藏的底牌?
云飞平居然同意了?田乐眼皮抖了一下。
他将皮球踢给云飞平,本就是想要借云飞平之口拒绝阎化,云飞平怎么转性了?
阎化虽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但魔道里能有几个好人?
更何况,他们前几日没有任何交集,阎化今天忽然主动和羊真白搭话,又向他们示好,绝对另有所图。
田乐想不明白,云飞平难道傻白甜到这种地步?
阎化听了云飞平的话,同样心中生疑,居然这么容易?
田乐假笑了一声,“没想到云兄和我想的一样,我早就觉得与阎兄投缘,原来云兄也是如此。”
阎化乐了,这两个人居然真的想和他交好?
三个人各怀鬼胎,彼此看着,一人笑不露齿,一人笑而不语,一人呲着牙傻笑。
空气凝固了片刻,阎化笑了声,“小生年岁最长,既然如此,小生便厚脸皮担上大哥。”
田乐也笑,“那我是老二。”
云飞平最年轻,他是孤儿,除了师傅之外最亲近的人就是镇北王了,当即高兴地说:“大哥好!二哥好!”
阎化以扇掩面:“二弟!三弟!”
田乐脚趾蜷缩起来,尴尬地小声喊了句:“大哥,三弟。”
没有碗,阎化便拿了个装药的锦盒出来,云飞平抽出刀,在自己的指腹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滴落。
一刀割三次,三人的血混在一起,一人就着盒子边缘喝了一口。
江湖史称,菜园三结义。
结拜完,阎化已经确认了他们都是幻觉,正打算进屋看看奇怪的金光,手忽然被云飞平拉住了。
云飞平兴奋地说:“大哥,二哥,既然我们已经成了一家人,我有一义父,引荐给二位!”
田乐:“啊?”
阎化面皮抽了抽:“义父?”
云飞平一手拉着一个,将二人强行拉到镇北王面前,“义父,快看!这是我新结拜的两位兄长!”
假装看了很久的天,看到脖子都酸了的镇北王慢悠悠地低下头,“兄长?”
“对!这位是大哥,这位是二哥!”
云飞平压着两人弯下腰,“见过义父!”
镇北王双手抱臂,沉默不语。
田乐和阎化弯着腰,头发垂下,二人对视一眼,双方看到了彼此的无措。
算了,反正只是幻觉。
阎化闭了闭眼,说服了自己,低声拱了拱手:“见过义父。”
田乐目瞪口呆。
他们俩都疯了吗?
咽了口唾沫,不想被孤立的田乐抿唇道:“见过义父。”
田乐和阎化不知道,自己这一拜,就成了王公贵族,皇室子孙,更不知道,这一拜,就成了皇室通缉犯,身价暴涨百两黄金。
不过他们二人本就在江湖中臭名远扬,通缉令多不压身。
屋内,乌鲁的心情和田乐差不多,只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他听说世上有一种特殊丹药,服下之后可令皮肤如珍珠,泛起淡淡的光泽,但哪怕吃上几百颗,也不至于亮到这种程度。
但是,为什么感觉更熟悉了?
他究竟在哪里见过他?
“你是什么人?”乌鲁指着魏婪问。
魏婪歪了歪头,“你不认识我?”
听他语气熟稔,乌鲁手指蜷缩了一下,果真是认识的人?
他心中不安稳,说话时声音便再次提高:“少装神弄鬼了,是不是大祭司让你来抓我的?”
“当心我报官!”
乌鲁冷笑道:“你也不想被殷夏朝廷发现真实身份吧?”
南疆人入殷夏,发现一个抓一个。
魏婪:“?”
“报官,抓我吗?”魏婪指了指自己。
乌鲁板着脸,“你既然蒙面而来,想必也知道身份特殊见不得人,若是被我捅破,大祭司与蛮族的计划便要毁了,你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哦?
魏婪挑唇:“大祭司虽然与蛮族联手,但只是明面上的,圣子难道不知道,大祭司早就另有打算吗?”
大祭司是谁,魏婪不知道。
但一听就是同行。
乌鲁眼眸闪了闪,没错,大祭司生性狡诈,骗了蛮族的东西再反手捅蛮族一刀也不奇怪。
“圣子大人,我此番来,是想替大祭司带句话。”
魏婪走到床边,附耳道:“蛮族不成气候,与殷夏斗不了多久,边境很快就要乱了,圣子大人要是想明白了,回去认个错,大祭司不会追究您的过失。”
乌鲁瞳孔缩了缩,声音冷了下去:“我的过失?我是圣子,我何错之有!”
魏婪笑了笑,“您说的是,您是圣子,您没有错。”
他顺着乌鲁说,乌鲁反而更恼怒了。
“够了,滚回去告诉大祭司,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除非他自愿辞去大祭司的身份。”
乌鲁指着房门,意思已经写在了脸上。
魏婪笑容更盛,“我一定会将您的话一五一十转告大祭司。”
摘掉头衔之后,金光褪去,魏婪头顶只剩下了“请输入文本,”也是此刻,魏婪终于发现自己头顶有字了。
【魏婪:这是什么?】
【系统:如你所见,天下谁人不识君,请君输入自己的名字。】
魏婪点了点眼尾,“叫什么都行吗?”
【系统:理论上来说,不是敏感词就行。】
很好,魏婪又知道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词汇。
不着急,现在他还没想好,要用什么名字名扬江湖。
待魏婪出来后,翻了许久土的衙役擦了擦汗站了起来,“羊神医,那孩子情况可有好转?”
魏婪轻笑:“您放心,已经大好。”
泥人腹诽,本就没有中毒,何来大好之说?
衙役松了口气,道:“隔壁那户人家,也是上个月刚搬来的,与这户前后脚,神医可要去看看?”
泥人耳朵动了动,他与隔壁那户人家从未见过面,莫非那人有什么古怪?
魏婪颔首:“去看看吧。”
隔壁屋里,下毒者趴在桌边,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揉着额角,奇了怪了,明明服下了解毒丹,为何他刚刚却看到隔壁天空金光闪闪。
难道大祭司给的解毒丹也没用吗?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动静,下毒者眯眼望去,门缝外竟然也隐隐有金光,他咬紧下唇,硬生生咬出了血,然而那金光半点没有减弱。
衙役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叫他开门。
下毒者没办法,他要是再不应声,衙役怕是要把他的门给拆了。
然而,开门之后,他又后悔了。
魏婪全然把他家当成了自己家,进来之后大摇大摆走了一圈,往人家椅子上一坐。
下毒之人相貌老实,唯唯诺诺地问:“官爷,小人可是犯了什么事,劳烦您特地跑上一趟?”
“你犯了什么事,你难道不知?”
魏婪拿起他的茶杯看了眼,见杯中空空,放了回去。
“草民不知啊,”下毒之人求助地看向衙役,“大人,草民一辈子安分守己,从未做过违背良心之事,大人,请您明察。”
正说着,一只蝎子从魏婪椅子下方跑了出来,下毒之人脸色煞白,瞬间吓得瘫软在地。
居然是大王毒蝎!
他也是南疆之人?
下毒之人看着魏婪,心中胆寒,都是南疆人,他为何要破坏大祭司的计划?
难道是谷长老一派的人?
魏婪也没想到,乌鲁的大王毒蝎居然跟着他跑了。
有见识的人不少,比如阎化,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只蝎子来历不凡。
“嘶——”屋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条黑蛇沿着柱子缓缓游了下来,轻悄悄地落在了魏婪的肩膀上。
蛇贴着他的耳畔说:“是他。”
头顶金光,肩扛黑蛇,脚伴毒蝎,魏婪麻木了,地上的男人也丢了魂。
不可能,谷长老的人怎么这么快就找了他的藏身之处?
魏婪将那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抬眸对众人笑了笑:“我想和他单独谈谈,劳烦各位先出去。”
云飞平不用说,第一个大跨步走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上,只有阎化迟疑了一下,低声提醒道:“羊兄,你莫要将他弄死了,到时候传出去有损你的名声。”
魏婪似笑非笑:“谢过阎兄提点。”
阎化现在听不得别人叫他“兄”,只觉得头皮发麻。
房门合上后,魏婪笑吟吟地望向地上的男人,“说说吧,你为什么要在浚州下毒?”
男人眼眸暗了暗:“你不知道?”
魏婪摊手:“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南疆的事?”
男人表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此人身边跟着南疆-独有的大王毒蝎,还一眼看出他是南疆人,分明和南疆牵扯不小,居然还想哄骗他!
“你少骗我了,”男人恨恨地说:“谷长老让你来抓我,是怕我坏了他的计划吧?”
谷长老又是谁?
魏婪揣摩,一个大祭司,一个圣子,又来一个谷长老,南疆到底谁做主?
【系统:三权分立,请玩家选择你的阵营。
阵营一:大祭司,天命所在,唯有大祭司上通天地,下感人情,大祭司的肩膀宽厚,定能为所有人遮风挡雨。
阵营二:圣子,虽然他长得小,但他也确实没什么用。不过他有一身毒血,或许能帮到玩家。
阵营三:谷长老,倚老卖老第一人,似乎对蛮族不满多年,有意与殷夏结盟。】
魏婪嗤笑一声,“谷长老,他算什么东西,也配指使我?”
男人大惊,“那、那你是…”
“我乃水莲教教主。”
魏婪蹲下身,笑眼弯弯:“你不说,那我来替你说。”
“大祭司与蛮族达成了交易,联手对付殷夏,蛮族在外攻城试探,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南疆与他们里应外合,从内部下毒,彻底击垮殷夏。”
“我说的对吗?”
第一个试毒地点就是浚州。
男人耳边嗡嗡的,他攥紧了手,口舌似乎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上不但背负着大祭司的期许、南疆与蛮族的联盟,还要想办法抓回逃跑的圣子大人。
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系统:玩家确定一个阵营都不选择吗?】
【魏婪:我选水莲教。】
【系统:副本“南疆恶事”倒计时:二十天,玩家拒绝选择任何阵营,新增阵营:水莲教,请玩家做好准备,二十日后开启副本。
副本通关奖励:道具红金流苏耳坠两对。】
魏婪第一次见两个奖励重复,不禁挑眉。
【系统:你可以将另一对送给任何人,或者非人生物。】
【系统:获得礼物者随机增加或降低好感。】
居然还会降低,你这耳坠是正经耳坠吗?
“哦,忘记问你了,”魏婪看向地上魂不守舍的男人,“你认识柳元霜吗?”
男人呼吸一停,他抬起头,质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他认识柳娘子?
“看你也不像买得起房子的人,”魏婪假笑:“这屋子,是柳氏布庄名下的。”
他屈指勾起男人的下巴,望着他惊恐震颤的双瞳,问道:“柳元霜和南疆是什么关系?”
或者说——
柳家和大祭司是什么关系。
虽然副本还没开启,但魏婪有把握,他赢定了。
话说,他抬起头,看向金色的大字,难道接下来几天,他每天都要顶着这个走来走去吗?
【系统:玩家是否选择隐藏文本框?】
【魏婪:可以隐藏?】
【系统:当然,只要输入名称即可隐去。】
魏婪沉思了一会儿,写下了三个字:绿豆糕。
夏季炎热,吃点绿豆糕降降火。
金光消失了,魏婪头顶恢复了正常,男人好奇地抬头看去,与魏婪对视的一瞬间,忽然脱口而出:“绿豆糕!”
奇怪,男人捂住嘴,他为什么要喊绿豆糕?
魏婪笑开了,“你叫我什么?”
男人连忙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可当他再次看向魏婪时,脑海中依然浮现了“绿豆糕”三个字,直觉告诉他,此人就叫“绿豆糕”。
可谁会取这种名字?
魏婪很满意,“回去告诉大祭司,水莲教教主绿豆糕恭候大驾。”
**
上林苑令办事很快,桃花树很快在求仙台围了一圈。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闻人晔站在魏婪的房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看了半晌,忽然道:“小林子,去朕的内库里拿些白绫过来。”
林公公虎躯一震,“陛下?”
闻人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指着房梁说:“这里挂一道,这里也挂一道,记着打结。”
林公公欲言又止。
就算将这里挂满白绫,难道魏道长就会突然出现吗?
闻人晔没理会林公公怪异的表情,他走到求仙台深处的热泉,里面依然弥漫着白色的蒸汽,那人却不在此处。
闻人晔站在热泉边缘,脚尖一动,整个人故意摔了进去。
“哗啦啦!”
水花四溅。
狼狈的皇帝坐在热泉中,这一次没有人伸手拉他,也没有人警告他登徒子该被五花大绑送进衙门。
林公公不敢靠近,远远地站着。
闻人晔运起内力,从池中一跃而上,将身上的衣服烘干,问道:“镇北王可有下落了?”
“回陛下,虽然没有找到镇北王,但冯统领发现了那日杀马救季二公子之人的线索。”
闻人晔想起了这茬,问道:“就是那劫狱之人?”
“回陛下,正是他。”
林公公道:“据我们安插在江湖中的探子汇报,此人真名无人知晓,对外自称红豆糕,就在前几日,有人在浚州见到了疑似红豆糕的身影。”
闻人晔怔住,“浚州?”
魏婪在梦中告诉过他,浚州出事了,闻人晔醒来后也立刻召集群臣出主意,没想到红豆糕居然也在浚州。
难道这些都是红豆糕搞的鬼?
魏婪现在身在浚州,红豆糕不认识魏婪,但他身边恐怕跟着镇北王,皇叔一定会认出魏婪。
闻人晔记得,皇叔和魏婪关系不善。
红豆糕会不会对魏婪下手?
林公公久久没有等到闻人晔开口,不禁疑惑地问:“陛下?”
闻人晔回过神,呼吸急促:“立刻派人去浚州捉拿红豆糕,让浚州知州协同追捕,任何人胆敢阻拦,斩立决!”
哪怕闻人晔知道以魏婪的神通,没人能奈何地了他,也不影响他担心魏婪。
此时,远在浚州的阎化和田乐还不知道,父债子偿,义父债,义子偿。
第46章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魏婪挨家挨户替百姓们看病,虽然他不懂医术,但田乐和阎化懂啊,交给他们就好了。
“哇!”随着一口黑血吐出来,形销骨立的中年人终于悠悠转醒。
【系统:你这么好心?】
【魏婪:我不能做一回好人?】
自然是能的。
将田乐几人留在百民巷,魏婪独自去了西边的柳氏布庄。
柳元霜站在庄子门口,下人们抬着一箱箱新运来的布匹,每一箱都要柳元霜亲自过目。
柳家和南疆究竟是什么关系?
远远瞧见魏婪,柳元霜下意识动了动不利索的右腿,昨天夜里,她听到了许多怪声,还做了个噩梦,醒来之后,梦境里的事情通通记不清了,但不知为何,一看到羊真白,就觉得很亲切,似乎这是一个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
更奇怪的是,看到羊真白,她突然想到了绿豆糕。
可羊真白并不绿啊。
为什么?
柳元霜心想,她与羊真白并没有过多的交集,为何会如此?
“羊公子,”柳元霜用审视地目光打量着他,“听说您今早去百民巷义诊,宅心仁厚,世间少有。”
将所有事情外包给田乐和阎化的魏婪:“柳娘子谬赞。”
柳元霜笑了笑:“神医此番前来,有何要紧之事?”
她猜测羊真白恐怕是为了她的腿疾而来,却想不明白,羊真白有什么图谋,柳家能给他什么东西,值得他特地跑一趟。
出乎意料地,羊真白回道:“羊某随便走走,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柳娘子笑容顿了顿,“原来如此。”
“既然来了,听闻柳娘子右腿有疾,不知可否让羊某看上一二?”
柳娘子收回去的笑重新回到了脸上,只不过比刚才僵硬了许多,并不自然。
她抬起手,道:“这是妾身的荣幸,神医里面请。”
【系统:你不懂医术,怎么给她治?】
【魏婪:谁说我是来治病的?】
刚一进门,魏婪忽然伸手,袭向她的后颈,柳元霜下意识反手将他擒住,五指成爪,深深地扣住魏婪的手腕。
“柳娘子居然会武功……”
魏婪笑起来:“深藏不露啊。”
柳元霜双眸警惕地盯着他,她没有解释自己习武的事,反问道:“神医这是何意?”
“只是好奇罢了。”
魏婪看都没看自己隐隐作痛地右手,垂眸瞧了眼柳元霜的腿,“你的腿早就治好了?”
柳元霜眉目凌厉,一改往日弱柳扶风的姿态,出手快如闪电,另一只手掐住了魏婪的脖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致命部位落在别人手里,魏婪还在笑:“大祭司难道没有向你提起过我?”
柳元霜眸色一变,手中的力道瞬间放松了,“你是大祭司派来的人?”
魏婪拉开她的手,从袖子中甩出一只懵懵懂懂的毒蝎,那毒蝎晃了晃尾巴,在地上走了几圈,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趴着不动了。
毒蝎一出来,魏婪的身份几乎坐实了。
但柳元霜依然抱着几分怀疑,“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谷长老的人?”
魏婪歪了歪头,“谷长老会知道你的存在?”
既然大祭司和他是同行,那么魏婪基本可以推算出大祭司的行为逻辑,他偷偷在浚州安插人手,势必不会让外人知晓。
尤其是与他关系对立的谷长老和圣子。
柳元霜抿唇,语带歉意:“使者大人,是我冒犯了。”
“无事,羊某不是小心眼之人,只不过,柳娘子还是小心些,我听说,朝廷派人来浚州调查疫病之事了。”
魏婪捋了捋袖子,道:“柳家与南疆的关系,到时候恐怕就藏不住了。”
柳元霜并不担心,“家母虽是南疆人,但多年前便改名换姓,无人知其真实身份。”
魏婪觉得意外,柳元霜的母亲是南疆人,柳元霜确实浚州土生土长的,怎么会答应配合南疆里应外合?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柳元霜抬眸,“妾身的选择重要吗?”
她冷笑一声,“大祭司手里握着我们的命,使者不也是如此,您相貌不似南疆人,出身富裕,来历不凡,照样替大祭司卖命。”
原来是有把柄在大祭司手里。
魏婪垂眸,故作忧伤,“柳娘子说的是,乱世之中,人人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