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听不懂人话,黑蛇替魏婪翻译了一遍,大蛇歪了下脑袋,忽然,抬起尾巴晃了晃。
黑蛇:“?”
大蛇:“嘶嘶——!”
黑蛇:“嘶!”
魏婪:“他们在说什么?”
【系统:它问它要不要交-尾。】
魏婪:“!”
动物之间果然很直接。
好奇地睡不着了,魏婪又问:“它怎么回答的?”
【系统:它说滚。】
嗯,拒绝起来也很直接。
魏婪侧过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眼睛一闭,进入假寐,黑蛇见状眼珠动了动,重新看向失落的大蛇,尾巴慢悠悠地摇晃了起来。
大蛇瞬间精神抖擞,然而,它们遇到了蛇生最大的问题,一个在笼内,一个在笼外,明明只是一道空气墙,却如同远在天边。
大蛇的怒火节节攀伸,它再次进攻起了铁笼,发现自己的力量不够后,抬起头“嘶”了几声,呼唤同伴们过来帮忙。
此时,还在山洞中寻找方向的谷肃吓了一跳,墙壁上的毒蛇们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纷纷扭动起来,密密麻麻的花纹看得人头晕目眩。
阿塔震惊地拉住谷肃的手,“你快看,它们全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爬!”
阿塔好奇不已,抬脚要跟上去,谷肃立刻拉住了他,“别过去,师傅说过,如果洞窟中的蛇群出现了异样,一定是即将发生灾祸!”
阿塔收回脚,脸色难看:“灾祸?”
“嗯,比如地龙翻身。”
“那怎么办?”阿塔担忧地蹙眉,“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岂不是危险了?”
谷肃沉默了少顷,道:“我们先退回洞口。”
“什么?”
阿塔一脸不情愿,“这怎么行,要是现在退回去,不就默认弃权淘汰了吗?”
谷肃人如其名,神色严肃正经:“你想赌自己命硬,还是想安安稳稳活下去?”
阿塔心知肚明,圣子的位置轮不到他,他从一开始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圣子选拔,南疆最重要的几位大人都会来,只要其中一人看中他,愿意收他为手下,阿塔就满足了。
可现在几位大人还没出现,他要是这么早就出局,得不偿失。
“…再等等。”
阿塔低下头,“说不定只是凑巧它们想换个地方休息,我们再等一会儿,如果真的出事再跑也来得及。”
谷肃看穿了他的心思,问道:“你想跟着它们走?”
“去看看,万一有意外发现呢?”
不只是他们,乌鲁和厨子也是这么想的,两人快步跟在蛇群后方,眼中满是兴奋的光。
厨子疑惑:“它们究竟怎么了?”
乌鲁勾唇,“你看不出来?”
厨子摇头道:“我第一次来万蛇窟。”
“是蛇王在召唤它们,”乌鲁勉强耐着性子解释:“万蛇窟深处有一条蛇王,据说已经有百岁了,每当蛇王受到伤害的时候,就会呼唤它的臣民护驾。”
厨子惊叹一声,“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他想到了一件事:“这么说,有人在攻击蛇王?”
历来圣子选拔者进万蛇窟最大的目的就是平平安安熬完一整夜,不要节外生枝,总么会有人反其道而行,居然去招惹万蛇窟的王?
“哼。”
乌鲁嘲弄地说:“有人想找死,拦都拦不住。”
厨子听出了什么,问道:“你知道是谁?”
“还能是谁?”
乌鲁双手抱臂,不悦地说:“当然是今天抢走了我风头的家伙。”
游戏给魏婪安排的身份是个嚣张自傲的纨绔,其他人也同样被游戏植入了这样的认知,乌鲁不喜欢这种人,说起话来敌意满满:“一次性招惹整个洞窟的蛇,他死定了。”
厨子也这么认为,在心中为魏婪默哀了一下。
最先发现魏婪的是谷肃和阿塔,他们还没靠近潭水就感受到了非比寻常的寒意,
阿塔打了个喷嚏,捂着脸问:“就是这里了吧?”
谷肃没回答。
阿塔疑惑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么了?嘴冻僵了?”
谷肃双脚黏在地上似的,呆呆地望着山洞深处:“看那儿。”
阿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无数条蛇卷在一起,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在蛇身扭动时露出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黑色的铁栏杆。
那是什么东西?
两人壮起胆子走过去,拨开其中一条蛇尾,透过栏杆缝隙看到了一双阴森森的黑瞳,周围的眼白像是碎开的雪块,被红色的血丝细细割开。
笼中半坐着的青年微微偏过脸,固定发丝的簪子滑了下来,黑发像是蛛网般铺在肩背上,其中一缕贴着他的颈,不知道是不是在哪里沾到了水,湿漉漉的。
魏婪略微抬起眼皮,黑漆漆的瞳在眼眶中滚动了一下,向着两人看了过来。
艳色横生。
蜿蜒的蛇沿着笼子摆动身躯,尾巴尖端在空中一扫,正好砸在了栏杆上,发出附耳的巨响。
阿塔吓了一跳,他猛然惊醒似的,拉着谷肃后退,谷肃如梦初醒,唇发白,颤抖了两下,问:“里面有人?”
阿塔摇头,“不知道是不是人。”
说是厉鬼也有人信。
他刚才在轿子上就觉得绿豆糕古怪,没想……
这里哪来的笼子,绿豆糕怎么会被关在笼子里?
阿塔听着蛇鳞刮蹭的声音,忽然觉得毛骨悚然:“那些蛇是想救他出来吗?”
“恐怕是的。”
谷肃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长老曾经告诉过我,万蛇窟深处有一条蛇王,它们应该是想救蛇王出来。”
阿塔愕然:“蛇王?绿豆糕怎么会是蛇王?”
谷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传说中,蛇王至少活了上百年,时间久了,生出灵智,修炼出人身并不奇怪。”
“更何况,他还是大祭司的养子。”
提到大祭司,阿塔明白了,“是大祭司把它点化成人的,对吗?”
谷肃颔首:“只有这种可能。”
阿塔咽了口唾沫,没想到他居然和蛇王在同一所轿子里待了那么久。
他再一次庆幸自己当时有先见之明,没有轻率地动手。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再一次鼓起勇气走向笼子,这一次,他们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笼子里居然有八九只鸡和兔子!
而且,就在青年的脚边,有一只死去的公鸡仰躺着,一只脚高高举起,眼皮、鸡爪处已经变成了深紫色,明显是中毒而死。
阿塔心跳骤然加快,猜测道:“这些动物,难道是送给蛇王的祭品?”
“是陷阱才对。”
谷肃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公鸡的尸体,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万蛇窟危险异常,普通的动物根本不可能跑进这么深的地方,恐怕是有人故意在此处放了诱饵,知道蛇王力量强大,所以打造了专门的铁笼,一切只是为了活捉蛇王。”
阿塔手指冰凉:“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还能是谁?
除了他们俩,只有一个人知道绿豆糕是蛇王,有能力深入万蛇窟,确定绿豆糕一定会来这里,并且有能力弄来如此坚硬的精铁。
大祭司。
只有大祭司。
听闻绿豆糕性格恶劣,甚至多次用手边的物品砸大祭司的脑袋,想必很不听话。
绿豆糕如今有了人形,大祭司控制不了他,所以故意设下了此局。
心思当真歹毒。
阿塔也想到了同样的答案,他默默收回手,小声问:“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救他出来?”
“我们俩怎么救?你难道弄得开这铁笼子?”
二人相顾无言。
笼中的魏婪无所事事地打了个哈欠,他耳边全是蛇“嘶嘶”的声音,别说偷听二人说话了,他都快臭死了。
有些蛇的体味比毒气弹也不遑多让。
这么多蛇聚在一起,没有一条能穿透空气墙爬进来的,但它们的体味已经顺利的在魏婪的肺里过了一遍。
蛇王恼羞成怒,“嘶嘶!”
众蛇纷纷响应,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居然将笼子的一边顶了起来,滚雪球一般向着深潭滚了过去。
“噗通!!”
魏婪连人带笼子裹着蛇一起摔进了深潭之中,多亏了笼子自带的空气墙,潭水都被隔在了外面。
“蛇王大人!”阿塔叫了一声,跑进潭水之中,冰凉的液体浸到脚踝处,针扎一样疼。
阿塔连连后退,整个人摔坐在地,潭水太深,他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笼子沉了进去,蛇群四散,搅动潭水,更加看不清了。
“他不会死在里面吧?”阿塔问。
“如果他不能从笼子里出来,时间久了,恐怕真的会淹死。”
谷肃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了一声咋舌声。
乌鲁双手环胸,略有不满:“居然让你们俩抢先了。”
他看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满意地笑了起来,“看来大祭司压错宝了,连这里都找不到,还不如回去砸他的东西。”
阿塔不敢接乌鲁的话,谷肃敢,他指了指潭水说:“如果你想找绿豆糕的话,他刚下去。”
“啊?”
乌鲁大跨步走过来,双手叉腰,一脸不可置信,“他不想活了吗?”
进了潭里,浑身都会湿透,万蛇窟本就阴寒,上来之后穿着一身湿衣根本熬不过晚上,这里可没有东西给他取暖。
阿塔小声说:“他不是自愿的。”
乌鲁耳朵动了动,忽然退开,拉住厨子的手,将他拖到了自己身前挡着。
厨子不明所以,呆呆地站着。
乌鲁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指着二人说:“你们俩合伙把他推下去了,对不对?”
阿塔:“?”
谷肃:“?”
刚从潭水中爬出来的蛇王甩了甩身上的水,疑惑地歪了一下头。
人类又在说什么?
第56章
寒潭深处,魏婪像每一位x点龙傲天男主一样陷入了危机,但他一没有钢铁之躯,二没有天道之力,只能老老实实待在笼子里。
至少在里面不用被淹死。
寒潭下方伸手不见五指,鸡兔们蜷缩着身体挤在一起,魏婪搓了搓双臂,想借它们的毛暖暖,但他一靠近,动物们立刻四散而逃。
很快在另一个角落聚到一起。
魏婪忽然有了点当初被骂妖道的感觉,太久没这么被人嫌弃了。
抬头只能看到一个发着光的圆圈,魏婪眯眼瞧了一会儿,推了推栏杆,依靠水体的浮力缓缓向上。
但蛇群还在附近盘旋,见魏婪想上去,一条蛇窜了过来,对准笼子外壁撞了上去。
“哗!”
水下的泥搅了起来,飘到笼子周围,魏婪不但看不到潭顶的光,连四周的蛇都看不清了。
没办法了,坐着等死吧。
【系统:上面的人说不定会救你?】
魏婪闻言眼尾向下弯了一弯,标准的皮笑肉不笑,“你不如说上面的人抛尸正好砸笼子上。”
打开系统界面,魏婪找到了被他无视了许久的限定卡池:乱臣贼子。
“我现在还有多少次抽卡机会?”
【系统:五次。】
不能十连是多么令人心痛的事。
魏婪捂着心口深呼吸了几遍,在心中默念着“不要金卡,我才看不上金卡,金卡千万不要来”,同时手指在卡池中滑动。
当他松开手,霎时间铜光大盛。
魏婪甚至没有耐心等那张卡露出真身,面无表情地抽了第二张。
铜黄色的光芒十分耀眼,仿佛能够击穿寒潭的黑暗,魏婪的耳边似乎响起了锣鼓声。
青年假笑了一下,立刻翻脸,嘴角下压,眸色冷然,快速抽出了第三张卡。
哦!铜光!可爱的铜光!美丽的铜光!你是多么天真烂漫,多么亲切可人!
魏婪直接闭上了眼,只剩最后两次机会了。
他换了只手,在卡池中大力一划,顷刻间,激动人心的银光骤然亮起。
魏婪此身明了了。
四张卡飘在半空中,三张铜卡,一张银卡。
魏婪将三张铜卡塞进了背包,拿着那张银卡仔细端详,“乱臣贼子”卡池中的卡牌大多没有正面用途,比如他抽到的这张。
【银卡鸠占鹊巢
详情:使用此卡,玩家可以指定一处住所作为自己的家园,当玩家指定后,将获得家园的支配权,其余人必须离开,没有玩家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
魏婪拿着这张卡,指尖微微颤抖。
【系统:别伤心,这张虽然救不了你,但其他几张说不定有用。】
机械音刚落,只见魏婪用一只手捂住了脸,不只是手指,他的肩颈也颤抖了起来。
系统第一次安慰人类,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摸摸。
魏婪举起手里的卡,声音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一般,“使用银卡鸠占鹊巢。”
“我要指定南疆为家园。”
【系统:?】
【系统:你疯了吗!】
银卡不会说话,它只能静静地亮着光。
一行字在魏婪眼前浮现。
【目标过大,超过银卡范围,请玩家重新选择。】
真可惜。
魏婪捏着银卡转了几圈,退而求其次,“那就锁定这座山吧。”
银卡似乎依然有意见,魏婪指着它说:“你不会连一座山都盘不下来吧,这样算什么银卡?”
银卡默默地亮起了刺目的光。
一时间地动山摇,碎石咕噜噜滚了下来,寒潭上方,谷肃惊呼一声,拉着阿塔手向着洞外冲去。
“果然,地龙要翻身了!”
阿塔跟着他跑,慌乱地频频回头,蛇群被惊动了,追着他们一起跑,阿塔差点被它们绊倒。
“绿豆糕怎么办,他还在里面?”阿塔白着脸问。
“假惺惺什么呢,”乌鲁翻了个白眼,“他不就是被你们推进去的吗?”
阿塔解释:“不是我们推的,是蛇。”
“蛇可没长手。”
乌鲁懒得理会他们俩,提起速度跑到了最前面,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大家都在逃命,即使如此,依然有人趁机铲除对手。
“别拽我,草!老子弄死你!”
“我的腿!救命,我的腿被蛇咬伤了!”
“轰!!”一块圆形巨石从身后滚了过来,撵着所有人向前狂奔。
“再快点!石头过来了!”阿塔尖叫着。
谷肃耳膜发疼,即使如此,他一言不发,像个只会奔跑的木头人。
晃动的地面和身后追赶的巨石都不是最危险的,对于他们来说,最恐怖的是满地一起逃命的蛇。
失脚踩到了?不好意思,受惊的蛇会回头猛咬你,咬住就不松口。
尽可能躲避?那就大大影响了速度,极有可能永远留在即将塌陷的万蛇窟中。
山脚下,国字脸男人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山里发生什么了?”
大祭司和谷长老并肩站在一起,两人的脸色却全然不同,谷长老双手攥在一起,耷拉着的脸皮似乎也在一起用力。
他紧张地念着谷肃的名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既害怕看到谷肃出来,又害怕谷肃不逃。
距离第二天早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出来等于弃权,谷长老忧心忡忡,嘴巴里发苦。
大祭司比他冷静多了。
绿豆糕死在里面就死吧,反正他的养子够多,绿豆糕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而且,绿豆糕屡屡不服管教,死在万蛇窟也不错,免得日后给他惹麻烦。
摸了摸手腕内侧的纹身,大祭司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了他将绿豆糕带回南疆的画面。
在游戏植入的背景中,那一年,清河郡遭遇了严重的水灾,房屋被洪水冲垮,无数百姓不得不离开家乡逃难。
同一年,大祭司隐瞒身份潜入殷夏,他心知殷夏子民心中怨气浓重,故意撺掇他们起义,刚开始几个村子都被他鼓动了,但随着人多起来,他发现了不对。
这些灾民嘴上说着要反抗,要起义,但吃上几口饭就满足了,不愿意冒险了。
他只能反复暗示他们,反而百姓们却说,“何必呢?”
只要饿不死,就没到必须拼命的时候。
计划惨遭滑铁卢,大祭司心情不佳,在街上到处转了几圈,遇到了两个蹲在山神庙前的小孩儿。
兄弟俩的名字很奇怪,哥哥叫红豆糕,弟弟叫绿豆糕,据说这是他们逃难前最后吃的东西。
兄弟俩在这里有几天了,至今没有人愿意收养他们。
大祭司忽然有了想法,他为什么不趁机培养一些探子呢?
这些孤儿就是最好的选择,他们没有亲人牵挂,没有家国情怀,他们绝对忠心,只需要一块糕点就能收买。
他理了理衣衫走过去,尽可能让自己看着可靠,如此才能骗到人。
“和我走吧。”大祭司记得自己当时的嘴脸,他像个拐子,只不过比拐子穿得光鲜亮丽些。
哥哥没理他,弟弟看了他一眼。
弟弟问:“你在和我说话吗?”
大祭司笑容和煦地弯下腰,“我在和你们俩说话。”
弟弟摇头,“不对,你在和我说话。”
他伸出手,搭在大祭司的手背上,“你要带我走吗?”
大祭司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继续将他当做空气的哥哥,问道:“你愿意跟我离开这里?”
弟弟眨眨眼,“我去哪里都行。”
“你哥哥呢?你不要他吗?”
“跟着哥哥,我们俩都要饿死。”
似乎是听到了弟弟说的话,哥哥扭头看过来,平静地说:“你想买他记得给我钱。”
弟弟也不在意自己成了商品,点点头说:“对,你要带我走,必须给我哥买身钱!”
大祭司没想到他们俩居然是这个反应,他再一次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兄弟二人,两人都瘦的皮包骨,身上只有一点儿肉,大祭司养的蛊虫都比他们肥。
最终,他得到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养子,价值五十文。
将绿豆糕带回来之后,大祭司发现自己似乎用了最少的钱带回了最大的麻烦。
“彭!”这是碎裂的茶杯。
十岁的绿豆糕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不许随便进我的房间!”
“噼啪!”这是撞到墙上的花瓶。
十二岁的绿豆糕下巴扬起,眉眼含怒:“把那些蛊虫从我的床上拿走!”
“啪啦啦!”这是大祭司珍藏的酒坛子。
十五岁的绿豆糕一手支着下巴,冷笑着说:“什么破圣子,我不去。”
大祭司习以为常,命人捡起地上的碎片,解释道:“圣子身份特殊,如果由你担任,以后我对付谷长老就更方便了。”
“你怎么不自己当?”
绿豆糕翻了个白眼:“是因为你太老了吗?”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因为我是大祭司,大祭司和圣子不能由同一个人担任。”
大祭司叹了口气,走到他的面前说:“只要你成为圣子,我就带你去殷夏,你不想见见你哥吗?”
绿豆糕沉默了。
良久,绿豆糕移开视线,“他说不定已经饿死了。”
“不回去看看怎么知道,说不定他现在今非昔比,看不上你这个连南疆圣子都选不上的弟弟了。”
绿豆糕瞪圆了眼,“谁选不上?”
他一生气,下意识将手边的东西扔了过去,正好桌上有个茶杯,正好大祭司在投射范围内,正好他这次没能躲开。
“彭!”
正中靶心,满分。
大祭司捂着头吸了一口气,“你这臭脾气究竟和谁学的?我当初遇到你的时候,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绿豆糕心虚地眨了眨眼,他只是装乖一刻钟,从此荣华富贵半辈子。
大祭司好说歹说,终于勉强劝动了绿豆糕,当绿豆糕问为什么必须是他,而不是其他养子的时候,大祭司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因为你是我最器重的孩子。”
绿豆糕似乎信了,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这样的,你提着灯笼都找不到。”
大祭司腹诽,其实是因为只有绿豆糕敢去。
历来圣子选拔参与者十不存一,所有人互相暗害,往往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大祭司思来想去,只有绿豆糕适合。
这小子平日里太嚣张了,正好煞煞他的脾气。
迄今为止,大祭司无数次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买哥哥了,哥哥看着不爱说话,沉稳许多。
从记忆中抽离,大祭司仿佛老了十岁,他摇摇头,问道:“可有人出来了?”
“还没有。”
谷长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晃得这么厉害,山上多半是出事了。”
几人又等了一会儿,第一个从万蛇窟里跑出来的人出现了!
居然是乌鲁!
谷长老“赫”了一声,“乌鲁出来了,快淘汰他!”
话音未落,谷肃也冲了出来,在谷肃身后是阿塔以及数百条颜色各异的蛇。
蛇群疯狂地逃离此地,看得其他人心惊肉跳,谷长老不禁发问:“到底怎么回事,它们怎么怕成这样?”
越来越多人和蛇跑了出来,其中不乏伤员,国字脸男人越看表情越凝重,“蛇王也逃了。”
谷长老虎躯一震,“什么?”
蛇王逃离了万蛇窟?
众人逃出来之后,剧烈的震动忽然停了下来,一块巨石卡在万蛇窟洞口处,将所有人关在了外面。
谷长老惊讶地发现绿豆糕居然不在。
大祭司也愣住了,虽然他经常想想绿豆糕死在选拔里的场景,但他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绿豆糕呢?”
阿塔:“回长老,他被蛇群推进了寒潭里,我们逃出来的时候他还在里面。”
阿塔心有余悸,不敢看大祭司,绿豆糕可是蛇王,蛇群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将他推进寒潭?还不是因为大祭司。
“…太可惜了。”
谷长老长叹一声,道:“此次情况特殊,不如这样,这一关便不做数了,所有幸存者明日进入第二关,大祭司觉得呢?”
这么多人都逃出来了,偏偏大祭司的养子死了,谷长老暗中得意,眉毛高高扬起。
大祭司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抬起头,做出悲痛不已的姿态:“就按照长老说的吧。”
此时,山中一处瀑布下方,一道人影爬了出来。
【系统:恭喜玩家达成成就:简直像回家一样,获得一次抽卡机会。】
魏婪在水里靠近水面的地方解除了“鸡兔同笼”,笼子消失的瞬间,水流将他整个人淹没,现在全身湿透了。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身体一软躺在了草丛里,“好冷,既然是我家,怎么没有被褥?”
【系统:玩家选择以山为家,自然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魏婪抱住自己打了个喷嚏,太阳已经下了山,温度远远不如白日,他没有内力护体,只觉得寒气浸入骨髓。
他蜷缩着身体侧躺在地上,双眸望着随风摇摆的小草,缓缓闭上了。
不多时,魏婪的额头烫了起来。
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好烫…”
【系统:玩家体温已达到三十八度,请尽快降温。】
魏婪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嫌弃耳边嗡响不断,拍了一下草地,“你好吵啊。”
【系统:接到玩家投诉,驳回。】
发烧的感觉并不好受,魏婪搓了搓自己的脸,从地上慢慢坐起来,晕乎乎地问:“我现在换个家还来得及吗?”
【系统:很遗憾,除非玩家再抽到一次“鸠占鹊巢”。】
没办法,魏婪打开背包,将之前抽到的三张铜卡拿了出来,一张武器卡“百步穿杨”,一张技能卡“欺君罔上”,一张道具卡“兵符仿品”。
魏婪记得,武器类铜卡使用三次后报废。
魏婪抽出疑似最厉害的“欺君罔上”看了眼,这张牌的效果恰巧是对魏婪最没用的。
【铜卡欺君罔上
详情:指定玩家说的一句话,无论多么不合理、反常识,皇帝都会选择相信。】
“这还需要卡牌?”魏婪随手将这张卡扔回背包,揉了揉眼睛问:“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瞬间活蹦乱跳吗?”
【系统:回光返照?】
魏婪摇摇头,“还有别的吗?”
【系统:做梦。】
魏婪拍了拍脸,蹲在瀑布边捧了一点水泼在脸上,一张嘴便吐出了一股热气,“你怎么这么废物,连药都没有吗?”
【系统:接到玩家反馈,叮,玩家请注意,本系统一直有药物商城,需要充钱才能购买。】
魏婪想起来了,系统说过,一恶名可以换一游戏币,三十游戏币可以兑换背包空格。
既然如此,游戏币应该可以购买系统口中的药物。
“我现在有多少恶名了?”
【系统:检测中,玩家拥有十二恶名,是否兑换成游戏币?】
魏婪没急着换,强撑着即将耷下去的眼皮问:“多少游戏币才能买药?”
【系统:治疗发热的药物需要十三游戏币,玩家只要把所有善名和恶名一起兑换即可。】
一次性掏空所有家底,魏婪舍不得。
可不治病,以他的体质和山里的温度,他说不定会失去三条命中的一条。
闭了闭眼,魏婪一只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向着山林边缘走去。
这里是他的家园,所有试图进入这座山的人都将被视为闯入者。
魏婪站在半山腰,望向下方不断靠近的四人,他们穿着南疆服饰,行为却鬼鬼祟祟,脸上甚至刻意蒙着布。
魏婪今天没见过他们。
山中出事的消息应该传的很快,不是参赛者,为什么会深夜来这种地方?
一人紧张地左顾右盼,“大哥,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听说这里很危险。”
“对啊大哥,俺叔说今天山里死人了,大祭司明令禁止靠近。”
被称为大哥的男人与他们气质迥异,手里握着一根蛇钩,“富贵险中求懂不懂,要是能抓到蛇王,我们就发了!”
他瞪了三人一眼,警告道:“你们别给我拖后腿,不然就给我留在这里喂蛇。”
三人连忙点头,他们手里都拿着长矛和麻袋,由大哥在前面打头阵,三人跟在后方警惕四周。
草丛中有蛇,但并不是他们想要的蛇王,大哥拽着蛇尾巴扔进了麻袋里,“啧,这条也能卖点钱。”
魏婪揉了揉太阳穴,恍惚地眼神逐渐清明,他缓缓抬起手,唇角的弧度凉薄。
“百步穿杨。”
一道铜黄色的光自半空中显形,“嗖”地一声射了出去,铜光凝聚成长箭,贯穿了“大哥”的眉心。
伤口四周的肉被烧焦了似的,连血都没流出来。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了“呃”的轻响,轰然倒地。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三人吓了一跳,围住男人的尸体,一看见那窟窿,脸吓得发白,“他、他死了!”
刚刚还喊着大哥,不过眨眼的功夫,三人立刻退到了尸体远处,手里的麻袋也扔了,一条泥蛇慢悠悠地爬了出来,很快消失在草丛中。
“怎么办,二哥,要不我们走吧?”
二哥犹豫不决,来都来了,现在走,什么都没得到,还白白丢了大哥的命。
风吹草动,似乎有血腥气飘进了三人的鼻腔,他们站在原地没动,每个人都在等一个领导者站出来。
魏婪没有犹豫,隔空指向了另一个人。
“百步穿杨。”
“百步穿杨。”
“簌簌!”两声,铜光自二人后心口穿过。
【系统:玩家击杀人类卡得,恶名加一。】
【系统:玩家击杀人类卡契,恶名加一。】
【系统:玩家击杀人类車尔尼,恶名加一。】
【系统:玩家获得車尔尼的恶名,恶名加四,恭喜玩家恶名达到十九。】
现在,山下还剩下一个人。
那人惊慌失措地挥舞着手里的长矛,对着空气大喊:“是谁!谁躲在这里?有本事你出来啊?!”
魏婪冷眼看着他,抽出阿提怿的宝刀,沿着山路的台阶走了下去。
不知道恶名二十有没有成就奖励。
第57章
一把漂亮的刀适合杀人,也适合拿来观赏。
魏婪是走下台阶的,但或许是夜色太深,或许是最后那人被身边人接连死去的事吓着了,他错看成魏婪从山腰飘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你是谁,别过来!”
男人抖着腿后退,脚一扭身子一歪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正好压到了一条蛇。
摸着滑溜溜的鳞片,他再一次惨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原路逃跑。
魏婪不急不缓地跟在他的身后,看着那人抱头鼠窜,浓云向两边推移,少许月光射了下来。
男人借着光回头,看见的却不是魏婪的脸,而是他手里的刀。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似乎魏婪只需要抬起手,就能轻而易举地割开他的喉咙。
魏婪身上带着千丝蛊,男人身上的蛊虫闻到了千丝蛊的气味,立刻躁动了起来,急急忙忙从他身上往外钻。
人和蛊虫都在逃。
“啊啊啊!”
一脚踩空,男人顺着台阶滚了下去,后脑磕到石头上,眼白上翻,当场晕了过去。
【系统:他怎么胆子这么小?】
【魏婪:你忘了这件衣服了吗?】
魏婪人变小了,衣服也跟着缩了水,但亲和力降低十的特性并没有变,甚至因为恶名冲到了十九的高峰值,在外人眼中更显阴郁。
他蹲下身,将男人的脸掰了过来,举起弯刀在他的脖颈处比划了两下,随后高高扬起手。
“嗤!”
血汩汩地溢了出来,沿着男人的脖子逆流到他的脸上,他的胸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没了声息。
魏婪站起身,一脚将尸体顺着台阶踢了下去。
【系统:玩家击杀人类車午索,恶名加一。】
【系统:玩家现在拥有二十恶名,一善名,是否要兑换成游戏币?】
魏婪倚着树干,用手背试了试额温,眼皮下压,没地问精神:“你的药有用吗?”
【系统:吃过的都说好。】
“谁吃过?”
魏婪忽然提高声音:“除了我,你还有其他玩家?”
系统闭上了嘴,空气中唯余沉默。
“为什么不说话?”
魏婪的语气咄咄逼人,声音却很轻,像是怕惊扰山中沉睡的生灵。
【系统:玩家想要我说什么?】
无意义的话术,当对方用反问回答问题的时候,恰恰说明他不愿意回答。
魏婪仰起脸注视着天空中的月亮,那是一轮散发着光芒的半圆,蒙着一层朦胧的纱帐似的,模糊不清。
如果这个世界只是神佛的游戏,那么天上的月亮也是假的。
“玩家只有我吗?”
魏婪上挑的凤眸竭尽全力睁大、瞪圆,像是要用眼眶吞下高悬的明月。
【系统:现在,只有你。】
“以前呢?”
身体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了,魏婪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哪怕是冰凉的夜风都无法压住身体中燃烧的火焰,仿佛他的血管里流动的是岩浆。
系统又一次沉默了。
从它绑定魏婪到现在,魏婪问过它很多问题,但大多数时候,他抱着一种无所谓的姿态,似乎系统回不回答都无伤大雅。
他眼里看到的永远是实际的物质,因此,在确定了系统能够帮到他之后,魏婪便心安理得地与“妖怪”生活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魏婪忽然转变了态度?
他们都有秘密,但他们会无视各自的不对劲之处,维持相安无事的状态。
是什么让魏婪变了?
系统开始进行数据分析,将对魏婪的性格分析和最近发生的几件重要事情整合在一起,最后得出了以下三种可能。
第一种,因为魏婪发烧了。
不可否认,这或许会让他陷入一段低落消沉的状态,但系统并不觉得这是主因。
第二种,因为魏婪杀了人。
根据他的资料显示,大多数普通人第一次杀人、或者第二次杀人都会表现的难以接受,甚至出现自厌情绪。
不过系统很快将这个可能也删除了。
魏婪并不是第一次杀人,甚至可以说,魏婪这一生杀的人不在少数。
第三种,因为它不可靠。
是的,系统反思了一下,进入南疆副本后,它透露了一件不该让魏婪知道的事情——它没有这个副本的通关数据。
魏婪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他善于说谎,并且善于看穿他人的谎言,系统不止一次发现,魏婪有一种隐性的控制欲。
他不会在明面上强迫别人做什么,但他总是不知不觉地试图让所有人按照他的想法行动。
系统长久地沉默引起了魏婪的不满,少年嘲弄地勾起唇,“哑巴了?”
【系统:我只是在想,如果告诉你,你会做什么。】
诚然,他们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有时候系统确实无法推算出魏婪的行动。
“现在告诉我,很快你就知道了。”
魏婪现在是强撑着和系统说话,为了不让自己睡过去,他偷偷咬了几下舌尖,疼地眉毛抽了抽。
【系统:圣高太祖,是第一任玩家。】
魏婪惊讶地张开嘴,“太祖皇帝?”
【系统:他是游戏内测工作人员,拿着攻略所向披靡,推翻暴君建立了殷夏。】
魏婪似乎无法消化自己听到的信息,他捏了捏耳垂,不可置信地说:“可他已经死了。”
【系统:准确来说,他被炒鱿鱼了,现在在监狱里。】
游戏做得好好的,本来已经准备投入市场了,但这名内测工作人员其实是对家公司派来的间谍,将游戏代码泄露了出去。
【系统:这款游戏被永久封存了,我作为新手引导系统,只能随便选择一名游戏角色绑定,将他们的身份转为玩家。】
【系统:第二位玩家是一个普通的秀才,他不相信自己生活在游戏里,投井自尽了。】
第三位也是如此,年纪轻轻便疯了。
【系统:第六位玩家是一名秀女,她把我当成宫斗系统使用,失手毒死了皇帝,顺便一提,我们公司其实也开发了宫斗小游戏,不过因为涉嫌血腥暴力被下架了。】
系统的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唱歌一样,魏婪听得费力,烦躁地闭上了眼。
不是系统出问题了,是他病了。
【系统:第六位玩家活了很久,理论上,本游戏允许玩家自然存活的最大寿命是两百八十年,并且衰老速度也会放慢,但她没有撑到那个时候。】
一个人活得太久,第六位玩家亲眼见到了所有亲朋好友的逝去,黑发人送白发人,最终,她服下了当年毒死皇帝的毒药。
儿时的闻人绥目睹了她的的死亡。
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感到向往,太皇太后活了两百多年,外表居然没有丝毫衰老,自这天起,闻人绥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倾泻而出。
他也想要长生不老。
死去的太皇太后是深宫中的秘密,史书记载,她早就随着皇帝一起去了,谁能想到,太皇太后多活了那么久。
魏婪了然,“所以,我是第几个?”
【系统:九。】
魏婪笑了。
哪怕早在许多年前,他就知道游戏外还有一个世界,如今听系统再说一次,他依然无法心平气和的接受。
“凭什么呢?”
魏婪垂眸,在他的脚下,血迹已经氧化发黑,留在台阶边缘,像是抹不去的污点。
凭什么他的人生要被限制在游戏里呢?
凭什么他要拿命去赌连系统都不知道具体内容的未内测副本?
他只剩下三条命,很多吗?
不多,一点儿都不多。
如果他当年没能糊弄得了先帝,如果他运气差一点,没抽到合适的卡牌,如果他没有游戏币,仅仅是一场高烧,就能让他死在山里。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接受系统的安排!
多日的奔波和伤病终于压垮了魏婪,他的身体回到了十五岁,心智仿佛也回到了十五岁。
少年蜷缩着蹲下身,下唇死死咬出了血,眼泪兜不住地从眼眶里流出来。
不管在外多么光鲜亮丽,不管他平日里表现得多么运筹帷幄,当魏婪意识到他根本没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时,负面情绪便如潮水般涌来。
该死的游戏。
该死的系统。
为什么所有东西都这么碍眼?
山里静悄悄地,只剩下少年抽噎的声音。
系统没有再说话,正如魏婪所说,它没有感情,所有的一切都是设定好的程序。
偶尔,它给玩家提供帮助,或者行个方便也是程序设定。
云层重新聚拢,月光被遮蔽,天色再次暗了下来,魏婪睁着红通通的双眼,低声骂了系统一句。
“你也是骗子。”
魏婪抽了抽鼻子说:“最开始,你明明告诉我,只要听你的话,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事实上,每次为了完成系统发布的副本任务,都差点害死他。
【系统:你不也骗了我吗?】
【系统:魏婪,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系统:你学过玄门,不可能没给自己算过,你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你会在那天遇到改变一生的贵人。】
【系统:你只是没想到,我居然不是人。】
所以魏婪才会接受地那么快。
这场系统和玩家的绑定,其实双方都心怀鬼胎。
和刚刚的系统一样,魏婪也遇到了不想回答的问题,比起反问,他选择沉默。
系统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它知道,相安无事才是最好的。
魏婪打开了他几过家门而不入的系统商城。
这里的一切都要靠游戏币购买。
琳琅满目的商品比刚才的月光还要刺眼,魏婪跳过了被放在第一行第一个,标着鲜红“热销”大字的药物,二话不说购买了传送符。
【系统:玩家消费十游戏币,获得道具传送符x2,剩余游戏币十一。】
什么破副本,魏婪不奉陪了。
魏婪攥紧了手里的传送符:“带我回宫。”
【系统:玩家确认使用道具传送符,正在传送中,传送地点:殷夏境内,皇宫金銮殿。】
第58章
金銮殿内,高烛烧着一圈金红色的光,闻人晔伏在桌案上,影子在墙壁上越来越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墙面。
他疲惫地半合着眼,手渐渐失了力气,朱笔随之掉落。
“啪”又清又脆的一声,似乎危险来临前的信号,狂风忽然吹开了门窗,张牙舞爪地大嘴般张张合合。
闻人晔惊醒,他匆忙站起身,刚走到门边,眼前忽然一黑。
魏婪凭空出现,正正好砸在了闻人晔的怀里,一次性传送太远,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本就发了烧,当场一口血吐了出来。
闻人晔被撞的胸口一痛,尚未反应过来,便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魏婪,你怎么了?”
闻人晔扶住他的肩,一低头,便被刺目的红灼地心疼,甚至来不及问魏婪怎么会突然出现,急切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小林子,宣太医!”
闻人晔话才说了半句,林公公已经跑没影了。
金銮殿内有专供皇帝休息的场所,闻人晔将魏婪安置在榻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滚烫的。
魏婪似乎晕了过去,睫毛微微颤抖着,唇色鲜红,血顺着颈流进衣领,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弯刀。
奇怪的是,他比闻人晔认识的魏婪年轻许多。
怀里这人身量瘦弱,脸色苍白到近乎病态,全身发烫,过长的黑发几乎能将他整个人裹进去,闻人晔端详了许久,确定他就是魏婪。
一个年少的魏婪。
闻人晔从未见过这样的魏婪。
他拿出帕子,俯身替魏婪擦干净脸上的血,一路擦到颈侧,柔韧的颈透出没有血色的白,不像人皮,像一块滑腻的玉,血丝盘踞,白玉有了瑕疵,闻人晔呼吸一紧。
当初,他在这处咬了一口,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
林公公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陛下,余太医来了。”
闻人晔握着魏婪的一只手,头抬都没抬,吩咐道:“让他进来。”
余太医背着药箱佝偻着腰走进来,“微臣给皇上请安。”
“别浪费时间了,快过来看看,”闻人晔不耐烦地拧眉,“若是治不好他,朕唯你是问!”
这种话,余太医从先帝时期就在听了,年年说治不好就要他的脑袋,年年都没要,不知道留着哪年过年宰呢。
他一边腹诽一边走近床边,借着烛光观察病患,看见床上那人的面容,余太医虎躯一震。
皇上好男风便罢了,怎么还搞了个替身出来?
“有劳圣上让个位置出来。”余太医咽了口唾沫,暗自发誓要将宫廷秘闻一辈子埋在心里。
闻人晔走到一边,见余太医要给魏婪把脉,立刻道:“他高热不退,你先开个方子。”
余太医只得收回手,“回陛下,高热的原因各不相同,微臣先把脉,才能对症下药。”
闻人晔抿唇,算是默许了。
余太医如芒在背,快速把完脉,心中松了口气,“陛下不必担心,这位公子只是受了寒,几帖药下去,用不了几日便能好。”
林公公咳了一声,“余太医,这位姓魏。”
余太医又是一个咯噔,皇上找个长得像的就算了,怎么还偏偏给人家赐了魏姓?
嘶——世间千百万人,少有长得这般相似的,莫非是魏道长同宗同族的亲兄弟?
罪过,罪过。
余太医惊慌地低下眼,“是微臣有眼无珠,冒犯了魏公子。”
闻人晔急在心头,没多理会他,伸手探了探魏婪的鼻子问:“他方才吐了血,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高热不至于吐血,多半是别的原因。
余太医回道:“敢问陛下,魏公子吐的红血还是黑血?”
“红。”
那便不是中毒了。
余太医心中有了猜测,“微臣怀疑,可能是内伤,不知魏公子可曾与人斗过武?”
闻人晔也不知道。
他回答不了,只能让余太医先退下,“等他醒了再说。”
“是,微臣告退。”
余太医跟着林公公走了出去,不知为何,一直以来谨小慎微的他忽然回过了头。
纱幔扯落,闻人晔坐在床边,轻轻俯下身。
余太医看不到纱幔里的景象,只能瞧见闻人晔与魏公子紧紧相扣的左手。
沾着血的帕子从闻人晔的袖中滑了出来,暗红色的血渍将帕子一角绣着的“晔”字染地一团模糊。
冬日里的太阳消失了。
现在留在世界上的人是帝王,是暴君,是妖道魏婪的情郎。
余太医收回视线,直到出了金銮殿,他才彻底放松下来,林公公笑了声,“余太医,您慢走。”
余太医陪笑了一声,利索地跑了。
林公公摆摆手,“都退下,不得打扰圣上休息。”
“是。”
殿内,闻人晔将魏婪揽进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魏婪的额角泌出了细汗,他不舒服地动了动。
闻人晔松开手,轻声附耳问:“热吗?”
魏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闻人晔翻身下床,将外衣脱了,只着一身中衣躺了回去,他没有再贴着魏婪,与他保持着些微距离,问道:“还热吗?”
魏婪并未给予回应。
闻人晔等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偏殿问:“药可煎好了?”
林公公笑起来:“回陛下,已经好了,正凉着呢。”
“蜜饯呢?”
林公公做事素来细心,拿出一包蜜饯放在药盅旁。
闻人晔点点头,“去天牢传朕口谕,七日之内,从大祭司嘴里掏出所有情报。”
季时兴将大祭司抓回来之后,闻人晔并未吝啬赏赐,现在民间都在传季家一门双杰,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有关闻人晔的传闻也不少,被妖道迷昏了头,英明太子登基之后原形毕露,先帝之死另有蹊跷等等。
甚至有传闻说闻人晔和魏婪早在先帝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暗通款曲,二人联手害死了先帝。
魏婪身上的衣服,他仔细看过了,那绝对是南疆打扮,没想到离宫的这些天,魏婪居然跑到南疆去了。
若是南疆蛊虫害的,那他为何突然变小也可以理解了。
闻人晔更担心的是,魏婪高烧、昏迷、吐血是不是也是因为身中蛊虫,殷夏没有善于解蛊毒的医师,必须靠大祭司。
但闻人晔心中不放心,若是真让大祭司给魏婪治病,他偷偷动手脚怎么办?
捏了捏鼻梁,闻人晔长叹一声气,转身捧起了药碗回到内殿。
**
大狱之中
大祭司双眼紧闭,额头青筋直跳,似乎在做噩梦,他痛苦地捏紧的手指,呼吸越来越重。
在梦中,他被一条黑蛇死死地缠住身体,五脏六腑都被挤压成了肉泥,整个人只能在地上蠕动。
不只是他,地上还有很多人,谷长老,乌鲁,谷长老的弟子们,无数南疆人在哀嚎,他们的痛苦全都来自于一人。
这条黑蛇的主人。
大祭司抬起头,他看到了那人的侧脸,模糊不清的侧脸,他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
大祭司蠕动着身体爬了过去,越近,他看得就越清楚,原来是他的臆想,那人既没有哭,也没有笑。
他穿着银蓝色的收腰长衫,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目下无尘,黑蛇盘踞在他的脚下,亲昵地缠住他的脚踝。
大祭司从来没有见过他,但却觉得莫名熟悉。
那人身上的衣服缓缓变了,身后也冒出了一大群人,天上忽然亮了起来,烟花四溅。
“教主万岁!”
“教主万岁!”
什么教主?他们在说什么?
大祭司试图问清楚,口中却不自觉的跟着喊了起来:“教主万岁!”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冒出了关于水莲教的种种,原来是水莲教教主。
大祭司感到奇怪,但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跟着人群呐喊,喊着喊着,“教主万岁”的口号变了,改称魏道长。
水莲教教主,大祭司不认识,但魏道长他倒是听说过一位。
是他吗?
大祭司来不及思考,梦醒了,一瓢冷水泼了他满头满脸,狱卒没好气地说:“快起来,这里不是让你睡觉的地方。”
来者不善啊。
大祭司微笑着爬起来,然而两名狱卒根本不给他整理的时间,急切地将男人拉了出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哥几个劝你别耍小心思!”
**
金銮殿,闻人晔缓步走了进来。
魏婪换了个姿势,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双手抱住手臂,脑袋藏进被子下面背对着他。
听到动静,他扭头看了过来,双目虽然只是半睁,但神色清明,嘴角下压,面无表情。
“你醒了。”
闻人晔将药碗和蜜饯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魏婪的额头,温度依然不见降低。
魏婪眨了眨眼,“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闻人晔感叹,“我只是惊讶,这次居然不是做梦。”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魏婪不再是梦中虚影。
魏婪撇过脸,“我还是喜欢梦。”
梦里不会痛,不会难受,没有束缚,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会死亡。
闻人晔顺着他的话说,“我也喜欢梦,只有在梦里,我才能肆无忌惮地抱着你。”
回到现实,闻人晔不知为何,做什么都变得小心翼翼,或许是因为梦有无数次机会,而现实中,行差错步,满盘皆输。
魏婪拍了拍空着半边的床,“上来吧。”
闻人晔掀开被子,靠着魏婪的肩,一只手在被子下方摸来摸去,终于握住了魏婪的手。
“你去南疆,发生了什么?”
魏婪反问:“你想知道什么?”
换个人听到这种语气,都该知道闭嘴,但闻人晔是皇帝,他的思维中天生有一种霸道性。
“比如你为什么高热,为什么吐血,为什么忽然出现。”
闻人晔低头将脸埋进魏婪的肩头,双眼略略下垂:“魏婪,你要对我隐瞒,还是告诉我?”
无论魏婪选择哪一个,闻人晔都会接受。
但他私心希望魏婪能够选择第二个,他们可以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只有他们知道。
魏婪抬眸,黑瞳剔透,却让人觉得疏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在哪里。
“你会骗我吗,闻人晔?”
当魏婪不叫尊称的时候,就是他真的认真的时候。
“不会。”
闻人晔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眼尾,承诺道:“君无戏言,魏婪,朕发誓从今日起,不会再骗你任何事情。”
魏婪撑起上半身,但他全身肌肉酸痛,吸着气向一边歪去,闻人晔半搂半抱地扶住他,让魏婪靠在他的肩上。
魏婪的手搭在他的心口,那是人的手,但有些时候也让人不禁疑心,会不会有天变成妖的手,会不会一下子挖掉他的心。
闻人晔垂眸握住魏婪的手腕,只听少年笑了一声,“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是南疆派来的间谍。”
魏婪扯着唇笑问:“你会怕我吗?”
闻人晔:“不会。”
“为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
魏婪看了他一会儿,“噗嗤”一声又笑了,“我不是,但我有可能杀了你。”
闻人晔不止一次发现,每当他们交谈时,魏婪总在不自觉地争夺主导权,试图引导话题的走向。
换言之,魏婪不喜欢任何脱离掌控的人事物。
他缺乏安全感,只能靠这种行为填补内心的缺陷。
“那你杀吧。”闻人晔淡声道。
“我早就说过,闻人晔的骨血给你了。”
嘴上说说罢了,魏婪想,如果他真要杀闻人晔,难道闻人晔会站着让他杀吗?
系统始终一言不发。
它不理解人类之间的感情,所有的一切都以好感度数值为准。
“算了。”
魏婪转过身,整个人钻进被子里,“你死了,要是新帝又是个憎恨道士的人怎么办?”
闻人晔跟着他一起钻进被窝,从背后抱住魏婪说:“那朕就立下遗诏,不允许任何人伤你。”
魏婪似笑非笑:“当真?”
闻人晔颔首:“自然。”
就算他不这么做,谁又能杀得了魏婪?
魏婪拉开闻人晔的手,试了一下与他十指相扣,又很快将手抽了出来,凝视着闻人晔的双瞳说:“我现在心情很不好,陛下,你能感觉到吗?”
闻人晔喉结滚动了一下,张开双臂搂紧魏婪,“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高兴?”
“陛下莫非要效仿高帝色令智昏?”魏婪眼眸弯弯,却不见笑意。
“朕想模仿你。”
闻人晔用手指捋了捋他的发,看着在指间穿过的青丝,道:“若我有魏师神通广大的能力,是否就能让你高兴起来?”
魏婪笑得双肩颤抖起来,闻人晔的情话并不高明,但他能够哄魏婪开心。
隔着衣服和人皮,魏婪摸到了闻人晔的心,一颗有力的、跳动着的心脏。
但这颗心脏里孕育的是疯狂地嫉妒和占有。
魏婪相信,如果他最初没有靠所谓的仙术给闻人晔留下一个“棘手”的形象,他们现在不会这样亲昵地靠在一起。
他会变成一只金丝雀,或者帝王的脔宠。
到那时,魏婪不知道自己是会先想办法杀了闻人晔,还是一把火烧了整个金銮殿。
魏婪近乎嘲弄地轻笑了声,“陛下心悦我,是为皮囊,还是为神力?”
闻人晔吻了吻他的眉心,“朕说都不是,魏师信吗?”
“不信。”
闻人晔无奈,“那就都是。”
他心悦此人,从皮到骨。
“既然如此,陛下,你不骗我,我也不骗你。”
魏婪拉着闻人晔的手放到自己的脖颈处,笑容无端有些阴郁,眼尾细细弯弯地:“折断这里,我不会死。”
魏婪的声音近乎蛊惑,闻人晔一时间晃了神。
只听少年笑着问:“您要试试吗?”
第59章
魏婪咳嗽了一声,血从唇边溢了出来,无声地滴到闻人晔的手背上。
闻人晔被灼伤了似的想要抽回手,却被魏婪紧紧攥住,指甲深深地嵌进了他的皮肉,闻人晔不觉得痛,一抬眼,对上魏婪通红的眸子,顿觉心口发堵。
他不知道魏婪在南疆经历了什么,是谁害得他吐血不止,魏婪不说,闻人晔便不再追问下去,只是轻轻地抚摸少年的发丝。
魏婪的眼泪和血流到了一处,簌簌砸在闻人晔的手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气味。
“闻人晔,你不是最厌恶道士吗?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一次、两次、三次,你要杀多少次都行。”
“我不会死。”
哪怕这个时候,魏婪的嘴里依然没有一句真话。
他仰着脸,一向藏着狡黠的黑瞳里蓄满了眼泪,他歪了一下头,放任泪水留下,唇紧抿着,似乎在等待闻人晔的回答。
他毫无防备似的,但另一只手却虚虚地搭在枕边,弯刀贴着他的小拇指,传来冰凉的温度。
你会动手吗?
魏婪确定闻人晔对他的心思不假,但这不代表他会全心全意的信任闻人晔。
天家无情。
闻人家出过几个痴情种,但都没能得到好下场。
闻人晔看不得他这幅模样,心鼓胀着发疼,伸手将魏婪搂进怀里,一只手捂住他的双眼。
怀里的人身体僵硬着,裸露在外的皮肤烫地惊人。
“你明明知道,我讨厌的不是道士。”
他厌恶的只是试图以私欲祸国之人。
闻人晔近乎叹息般说:“早在凉荆城时,朕已向你许诺过,朕要护你一辈子周全,谁也不能动你。”
“朕也不能。”
闻人晔低眸望着面色苍白的少年人,这张脸曾经带给他最心惊肉跳的恐惧,也给予了他此生最难忘的心动。
从太子到皇帝,闻人晔有很多秘密。
他为魏婪画过一副画,永远尘封在东宫的书房里,也许要等他死后百年之久,这幅画才会被后人发现。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知道,闻人晔有个念念不忘的男人,堂堂皇帝居然不敢吐露真心。
魏婪没说话,脸埋在闻人晔的肩头,拿龙袍擦眼泪,哭完之后用沙哑地嗓音恶声恶气地说:“陛下,你错过了铲除妖道的好机会。”
闻人晔侧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耳朵,“没事,朕本来也不是捉妖的。”
闻人晔摘下腰间挂着的一块方玉,放进魏婪手里,“这是朕的私玺,朕早就想给你了。”
先前,闻人晔摘了魏婪的翠玉佛珠,许诺要送他一个更好的。
但闻人晔思来想去,没决定好究竟要送什么,经林公公提醒,他想起了几年前浚州献上来的一块玉。
传闻此玉吸尽日月精华,乃是无价之宝,不止如此,先帝在世时用这块玉的一部分做了玉碑,专门记录他在位时的各种祥瑞事件。
闻人晔便命人用剩下的玉打造了一块方玺,只有两根手指粗细,刻着“长乐”二字。
现在,闻人晔终于能将此玺送出去了。
“惟愿朕的长乐,长长久久,平安喜乐。”
魏婪捏着那块玉,眉眼间闪过惊讶之色,他的唇被血染成鲜红,衬着鬼气森森的脸透出诡异之感。
他忽然笑起来,眼底清清浅浅地荡开一片涟漪,“陛下,此物贵重,我不敢收。”
话是这么说,魏婪却并未将玉还回去,手腕一翻收进了袖子里。
可外物是外物,真心是真心,人心隔肚皮,魏婪用指腹轻轻摩挲闻人晔的手心,笑容很快淡了下去。
闻人晔见状心中一紧,反握住他的手说:“若是有朝一日朕骗了你,你就杀了朕。”
魏婪沉默了许久,轻轻“嗯”了声。
听着近在耳畔的呼吸声,闻人晔心中又酸又疼,盼望了这么久,魏婪终于回来了。
可回来的他,一身病痛。
闻人晔手指下移,隔着布料抚摸魏婪的脊骨,垂下的眼瞳晦暗不明,“朕真想把你一辈子囚禁在皇宫里。”
魏婪心情还是低落着,闻言没精神地抬起眼皮,“皇宫里没意思,我不想待在这里。”
“那你喜欢哪儿?”
闻人晔就这么和当事人聊起了如何囚禁他的话题,“你想去哪里,朕就在哪里建行宫,我们可以春日在皇宫,夏日北上,秋日云游四野,冬日南下。”
魏婪挑眉,“皇帝不当了?”
闻人晔避而不答,只说:“迁都怎么样?南方水草丰满,正好你喜欢吃鱼。”
魏婪抬手摸了摸闻人晔的额头,没发烧,怎么说起了胡话?
闻人晔失笑,拉开他的手,将魏婪搂得更紧,“你现在心情好点儿了吗?”
魏婪摇头,“不怎么样。”
闻人晔养尊处优多年,这辈子距离爱情最近的时候就是翻看民间话本子的那几天,他绞尽脑汁,最终抱着魏婪躺了下来。
二人躺在被子里,一句话也不说,魏婪瞄了他一眼,问:“陛下就要这样躺到天亮?”
闻人晔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床帘,“朕还有奏折没批……”
魏婪了然,“您要现在起来办公?”
“朕还不至于不解风情至此,”闻人晔坐起身,将已经放凉了的药碗捧了过来,“先把药喝了。”
魏婪扫了眼深棕色的药液,别开眼:“苦。”
“有蜜饯。”
魏婪撇了一下嘴:“那也苦。”
闻人晔含了一颗蜜饯,当着他的面喝下一口药,托着魏婪的后脑吻了上去。
“朕陪你一起苦。”
他错过了魏婪的前半生,便用后半生补上。
魏婪的嘴里残留着腥甜的气味,他被闻人晔搂着腰半坐起来,脖颈向后弯出惊人的弧度,濒死的气息始终萦绕。
蜜饯和药混着血一起流进食道,魏婪难受地拧起八字眉,闻人晔怕他呛着,轻轻拍了拍魏婪的背。
嗯?
闻人晔拨开他的发,忽然摸到一片光滑的肌肤,他这才发现,魏婪这件衣服居然在后背的位置开了一个三角形的洞。
魏婪早就忘了这茬,疑惑地抬眼,睫毛沾着水色,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闻人晔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不断地加深这个吻。
说不定这又是一场梦,说不定梦醒之后他又要独自面对偌大的皇宫。
闻人晔迫切地想要留下魏婪,求神拜佛也好,成为他过去最看不起的“先帝之流”也罢。
但求今夜,神明不要从他身边夺走魏婪。
“咳咳、”魏婪推开他,皱着脸抱怨:“还是苦,好苦。”
闻人晔在脑中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余太医的头砍了给魏婪赔罪,但他毕竟是暴君不是昏君,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又拿起三颗蜜饯,不爱吃甜食的皇帝拼了,捧住魏婪的脸,将舌尖的蜜饯渡了过去。
要一起苦,也要一起甜。
空气愈加稀薄,魏婪不喜欢这种被人掐着脖子一般的窒息感,手下微微用力,将闻人晔推到了床上。
以他现在的病体当然是推不动皇帝的,但闻人晔顺从了他的动作,放任魏婪反客为主。
身上的少年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血淋淋地扑进他的胸膛,索取闻人晔口中的氧气,直到一方彻底承受不住。
“哈——”
二人抱在一起,像是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额头紧贴,发丝绕在一起,形似两条交-尾的黑蛇。
与君结发,恩爱两不疑。
烛火烧了大半夜,一碗药没喝完,蜜饯倒是先吃完了。
“真不喝?”
魏婪摇头,“不用,很快就好了。”
见他如此坚定,闻人晔只好放下药碗,将外殿的奏折拿了进来,坐在床边批阅。
魏婪托腮看了一会儿,被宋党拗口的场面话绕的头晕,左右看了看,忽然笑了起来。
他拿来桌上的印泥,吹了吹方玺,在印泥上压了压,按在了闻人晔的手背处,留下清清楚楚的“长乐”二字。
朝堂之上,唯有闻人晔知道这是魏婪的字。
“这个留不了多久,”闻人晔心中喜悦,唇角上挑,“不如长乐也送朕一件信物如何?”
魏婪托腮,“贫道没有贵重之物。”
闻人晔并不意外:“只要是你送的,朕都会珍藏。”
譬如那片干枯的树叶,譬如一截红色的袖子。
但这些都不是魏婪送的,而是闻人晔偷偷留下的,无法宣之于口,亦算不得信物。
魏婪低下头,用指腹擦去闻人晔手背的字,看着糊成一团的红泥,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系统:道具红金流苏耳坠两对,是否使用?】
【魏婪:使用。】
魏婪的手里凭空冒出了两对金红流苏耳坠,相似却不完全一样,闻人晔看到此物,心跳忽然急促起来,期待又不安地撞击肋骨。
魏婪会给他吗?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魏婪笑吟吟地牵起唇,拨开如瀑的黑发问:“陛下可要给我戴上?”
闻人晔痴痴地望着他,伸手捏起一条坠子。
皇帝的手握过长剑,征战沙场,握过朱笔,挥毫泼墨,如今,这双手为他的爱人戴上了定情信物。
手指在颤抖,闻人晔屏住呼吸,打起十二分精神细细地替魏婪摘下原来的耳坠。
他的动作极轻,似乎手中拿的不是耳坠,而是玉玺。
终于戴上时,男人近乎脱力般垂下肩。
脸颊贴近,呼吸交错,闻人晔突然感到耳垂一痛,随后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了他的脸颊。
魏婪拨了拨闻人晔耳边的流苏,笑道:“陛下想要的,我给了,我想要的,陛下何时给我?”
闻人晔没有蠢到问魏婪他想要什么,与他依偎在一起,耳病厮磨之际低声道:“中秋佳节,朕要请百官赴宴,见一见我殷夏第一位国师。”
第60章
翌日,闻人晔早早爬了起来,顶着黑眼圈上早朝。
百官尚且不知魏婪回来的消息,闻人晔虽然没有特意交代,但林公公揣摩了一下圣心,扭头便叮嘱了几句。
一传十,十传百,内侍们都知道,那位回来了,怠慢不得。
魏婪从床上醒来时,闻人晔已经不见了,床头放了一碟蜜饯。
他捏了一颗扔进嘴里,靠着床头恹恹地叹了口气,“我不是还有两次抽卡机会吗,抽吧。”
【系统:你不留一次机会吗?】
万一发生意外,一次抽卡机会说不定能够扭转局势。
魏婪眼尾挑起,无所谓似的:“全抽了吧。”
卡池中的轮盘转了两圈,忽然金光大亮,两张金卡飞了出来,在魏婪面前停顿了一会儿,缓缓落下。
【金卡玉兔银蟾。】
【金卡吴刚伐桂。】
双金!!
魏婪从床上跳了下来,拿着金卡转了一圈,整个人头也不晕了身上也不疼了,只想高唱“向天再借五百年”。
【系统:恭喜玩家触发成就:双黄蛋。】
“没有奖励吗?”魏婪不满地问。
【系统:玩家手里的卡牌就是最大的奖励。】
这么抠?
魏婪翻了个白眼,拿着玉兔银蟾看了好一会儿,对于详情中提到的“银蟾寻宝”功能非常感兴趣。
虽然他之前说着不想当兔子,但真的抽到金卡,是个人都忍不住想要试试。
只见他在金卡上点了两下,一道金光忽然将魏婪包围,约莫五个呼吸后,金光缓缓散去。
地上只剩下一只穿着红色官服的白兔子。
这兔子双脚着地,两只前爪抱在身前,红色的官服上绣着金色的铜钱图案,活脱脱财神兔的打扮,只不过头顶不是帽子,而是一只银色的蟾蜍。
魏婪摸了摸头顶的蟾蜍,开开心心地跳出了宫殿,守在外面的小太监吃了一惊,哆哆嗦嗦地说不了话。
在宫道跳了半天,魏婪回头一看,才过了不到十米,他气得腮帮子鼓起来,“咯吱咯吱”地磨牙。
变成兔子之后,魏婪性格也变得急躁起来,他在原地打着圈转了起来,忽然看到一片荷花池。
红眼睛瞪地圆溜溜的,魏婪立刻像是火箭似的飞了出去,往荷塘边缘跳了过去。
对面走来一队宫人,领头的是个太监,林公公慈眉善目,怀里抱着一枝桃花,见宫道上有个兔子在东张西望,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恐怕又是魏婪搞出来的新花样。
林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波澜不惊地笑了笑,抱着桃花屈膝行了一礼,“兔大人。”
身后的干儿子眼观鼻鼻观心,跟着他行礼:“见过兔大人。”
一众宫仆:“兔大人好。”
魏婪点点头,兔耳朵一颠一颠的。
等众人走过去之后,魏婪继续努力地前进,一蹦一跳,终于到了池塘边的亭子处。
“呼——”
魏婪吐出一口气,坐在台阶下休息,红眼珠转来转去,天上悬着一轮红日,正是夏暮秋初的时候,空气干燥,兔子本身毛就厚,还穿着衣服,他难受地眨了眨眼,扭头趴在了池塘边。
清澈的池水中有几条红色的鲤鱼,肥身圆尾,一看就没少吃。
魏婪咽了咽唾沫,用兔爪子拨了拨池水,湿漉漉地毛黏在一起。
低下头,兔子舔了舔爪子上的水珠,缓解口舌干燥。
“噗噗”水花四溅。
魏婪多喝了几口池水,忽然肚子一痛,抽搐了两下,倒在了地上。
【系统:兔子不能喝生水,玩家失去了一条命。】
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丢掉一条命啊?
魏婪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两只爪子,他小心翼翼地护了那么久的命,居然没了!
魏婪从地上爬起来,用爪子搓了搓脸,跳到了远处,瘫在地上休息,鼻子一抽一抽的。
【系统:你伤心了?】
【魏婪:我在愤怒!】
这是兔子大王的怒火!
一条黑蛇从草丛里爬来出来,它围着魏婪走了几圈,闻着兔子身上的气味,竖瞳缩了缩。
它认出了魏婪,尾巴晃了晃,试着缠住兔子的身体,然而魏婪太小了,只有成年人的巴掌大。
黑蛇晃了晃脑袋,遗憾地和魏婪躺在一起,魏婪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将头顶的银蟾拿了下来。
愤怒的兔子大王说:“走吧走吧,我们去找金银财宝。”
兔子魏婪在原地蹦了蹦,只见那只银蟾蜍渐渐有了神采,张开嘴,露出口腔中含着的铜钱。
“呱!”
银蟾在前面跳,魏婪跟在后面跳,黑蛇“嘶嘶”爬着,三只小动物穿过草丛,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
金银财宝堆积之处,那不就是国库吗?
士兵看到了越来越近的三只动物,他们早就被交代过了,这条蛇是魏道长的宠物,故而目不斜视,放任它们走了进去,还悄摸顺手把库门推开了。
魏婪疑惑地抬起兔子头,红眼珠转了转,不明白侍卫们怎么毫无反应。
他呲了一下牙,双腿用力,一下子跳到了侍卫的肩膀上,侍卫板着脸,眼珠都没变过一下。
魏婪眨眨眼,“你看不见我?”
侍卫依然没反应。
好奇怪,魏婪不解。
【系统:可能他有眼疾。】
【魏婪:他们总不会都有眼疾。】
【系统:那你问问他。】
魏婪“吱吱”了两声,问:“你看的见我吗?”
侍卫面无表情,右手捏紧了长矛,眼神坚定不移。
魏婪点点头,“看来你还有耳疾。”
他没再管,从侍卫身上跳了下来,整只兔子和弹簧一样上蹿下跳。
三只小动物排成一列,从库门打开的缝隙钻了进去。
国库内金光大盛。
魏婪“哼哧哼哧”跳起来,推开一个箱子,抱住一块金元宝啃了一下,软的!
他兴奋地抱住金元宝,但这个元宝有他半个身体大,魏婪晃悠了两下,“噗通”一下坐了下来。
银蟾比他还高兴,在国库里跳来跳去,黑蛇无声地望着他们,靠在一根玉如意让舒舒服服地伸长了身体。
魏婪松开金元宝,拍了拍爪子,改抱为背,将金元宝背在了背上,但这样速度太慢了,他根本带不走。
魏婪气哼哼地跺起了脚,“啪嗒啪嗒”一声接着一声。
忽然,门被人再次推开。
魏婪浑身炸起了毛,一溜烟钻进了半开的箱子里,“啪”地合上。
黑蛇也吓得竖起上半身,一口将银蟾吞进了肚子里,带着它钻到了黄金堆后方。
进来的小太监一甩拂尘,声音细细地说:“将东西抬出去吧。”
魏婪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悬空,它吓了一跳,耳朵缩了起来,蜷在宝箱之中,吓得瑟瑟发抖。
【魏婪:我不会要被宰了吃了吧?】
【系统:你还有两条命。】
魏婪捂住耳朵,不想听系统说话,箱子一路被抬出了宫,装上了马车,箱子外面绑上了红绳,一路运到了太尉府。
魏婪晕乎乎地捂着脑袋,忽然听见一声通传:“陛下有旨,季太傅之子季时兴捉拿南疆大祭司有功,赏黄金百两,玉如意两对,钦此!”
魏婪:“?”
箱子放下之后,众人鱼贯而出,季太尉来回踱步,一个转身,弯腰打开箱子。
“什么东西!”
季太尉吓了一跳,只见那装满黄金的箱子里团着一只白兔子,毛茸茸的一坨,表情却不温和。
“什么什么东西,”魏婪见了季太尉,双手叉腰跳了出来,弹跳力惊人,直接蹦到了方桌上,“你不认识我了吗,太尉大人?”
季太尉一脸茫然,谁家兔子用两条腿走路,上半身直立啊?还会说人话,怕是不是个妖孽!
“呔!妖精,你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季时兴大步走过来,指着魏婪喝道:“还不快从桌上下来!”
魏婪跺了跺脚,不高兴地抬起脑袋,“我可是圣上御赐的玉兔,你对我不敬,就是对皇上不敬。”
此话一出,季时兴傻了眼,和季太尉对视了一瞬,尴尬地收回手,“爹,真是皇上赐的?”
季太尉哪里知道,天威难测,闻人晔的心思,鬼都摸不清。
摇摇头,季太尉往八仙椅上一坐,“你到底是哪方妖怪,要是不说清楚,我立刻入宫请求仙台的道长来收了你!”
魏婪呲了呲牙,背对着他,“你不配知道我的身份。”
变成兔子之后,魏婪的声音和成年人时差异很大,别说外人听不出来,魏婪自己都觉得陌生。
季时兴气笑了,正要开口,魏婪忽然抱着前爪,道:“我饿了。”
“什么?”季时兴没反应过来。
“我饿了,兔子饿了要吃东西。”
季时兴喉结滚动,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你不会要吃人肉吧?”
魏婪急着跺脚,“我要最新鲜的蔬菜,水灵灵的大白菜。”
他生怕把自己的第二条命饿掉,跳到季时兴的肩膀上,咬住他的衣服催促,“快点快点,兔子要饿死了。”
季时兴腹诽,妖怪还能饿死?
弄来白菜叶子,魏婪直接霸占了软垫,两只爪子抱着菜叶子埋头啃了起来,全然不顾他人的目光。
季时兴摸了摸下巴,“这兔子什么来头啊?”
季太尉和他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不知道,应该来头不小吧。”
当然,他们都不信这是皇上赏赐的,闻人晔能允许一只会说话的兔子到处跑?
与此同时,皇宫内
闻人晔从事物中抽身,回宫之后却没看见魏婪,以为魏婪回了求仙台,然而,魏婪并不在那里。
站在空荡荡的宫殿内,闻人晔彻底慌了,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他的梦?
他忽然觉得眼前发黑,扶着墙壁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事物冒出了重重虚影。
梦醒了,魏婪再一次消失了?
他还是没能留下那人吗?
松开手,闻人晔慌张地回了金銮殿,只见床边的碟子里蜜饯全吃光了。
闻人晔悬着的心忽然放了下来。
不是梦,魏婪昨晚真的回来了。
可他现在去哪里了?
林公公小心翼翼地说:“陛下,今儿我在御花园遇到了一只穿着衣服的兔子,或许它知道魏道长的下落。”
闻人晔猛然回过头,“兔子?它在哪?”
林公公也不知道,只道:“或许还在宫里。”
当夜,皇上下令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一只穿着红衣的兔子,通缉令很快画了出来,连夜贴满大街小巷。
季太尉得知消息,看着趴在软垫上啃菜叶子的兔子,老脸直抽搐。
“妖怪,你被通缉了,”季时兴站的离他远远的,手里捏着一根竹签子,指着魏婪低声说:“你完了!”
魏婪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吃。
季太尉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站了起来伸手一捞,将魏婪连兔带菜叶子一起塞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
“吱吱,你干什么?”
魏婪吓到了,在他的袖子里扑腾,季太尉一不做二不休,一手攥紧袖子,三两步冲了出去,翻墙而上,跳进了宋丞相的府邸。
季太尉弯下腰,将兔子放了出来,飞快地翻墙跑了。
魏婪趴在草丛里晃了晃脑袋,刚站稳,宋府的家丁已经听到动静冲了出来,季太尉年轻时没少半夜翻墙过来偷袭,家丁们每晚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呜呜泱泱一大群家丁冲了过来,然而他们举着各种武器却没找到目标。
地上只有一只白兔子。
宋轻侯一边穿外套一边走出来,“是何人来访?”
家丁放下笤帚,“回少爷,是一只兔子。”
“兔子?”
宋轻侯定睛一看,居然是皇上在找的兔子,他大喜过望,却见那兔子忽然对着他的脸扑了过来。
【系统:就是现在。】
魏婪在半空中一个拧身,正好落到了宋轻侯的头顶。
“哎哟!”
宋轻侯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斜着歪倒。
然而,人心难测,魏婪没想到的是,这只是宋轻侯的障眼法,他的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巨大的麻袋,将他包了进去。
“少爷,抓到了!!”
宋府将兔子送回了皇宫,闻人晔揭开麻袋,就像掀开新人的头盖般小心翼翼。
魏婪坐在御案上,一人一兔呆呆地看着对方。
良久,闻人晔咽了口唾沫问:“魏婪?”
兔子点了点头。
真是魏婪?
闻人晔伸出手,却不敢碰他,眼前的兔子只有他巴掌那么大,似乎一只手就能捏死。
魏婪抱着爪子在桌案上走来走去,追着尾巴转了一圈,一脚踩在了印泥上。
这下好了,闻人晔满桌都是兔子爪印。
他救出了一张摊开的奏折,上面同样光荣地印上了魏婪的亲笔朱批。
魏婪心虚地鼓起脸,“我饿了。”
闻人晔笑了声,“想吃什么?”
魏婪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蹦蹦跳跳地来到桌子边缘,抱住闻人晔的手指咬了一下。
没流血,但是挺疼。
闻人晔尚且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魏婪,便听兔子气哼哼地说:“通缉令画的不好看,兔子都画成狗了。”
“那朕给你重画一张?”
闻人晔将他捧了起来,轻柔地搓了搓魏婪的后脑勺,感受着指尖柔软的触感,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魏婪晃了晃头,“别乱摸,好痒。”
闻人晔只得收回手,双眸念念不忘地盯着魏婪,然而兔子大王并不心软,问道:“陛下还会画画?”
“略懂。”
魏婪动了动兔耳朵,大方地双爪叉腰:“那好吧,不可以画得太难看。”
闻人晔失笑,命人拿来宣纸,亲自磨墨,笔落有神。
一如他当初仅凭记忆就能画出魏婪的模样,现如今,闻人晔画起兔子来也是惟妙惟肖。
画画的过程中,魏婪被兔子的性格影响了,不耐烦时便不自觉的开始跺脚。
闻人晔一手画画,一手拿起宫人呈上来的新鲜大白菜,捏下一小块喂到了兔子嘴边。
三瓣嘴动了动,魏婪的耳朵高高竖起,开心地吃了。
如此,每当魏婪开始跺脚,就会有一块大小适中的白菜叶子递到嘴边。
等闻人晔终于完成这幅画,兔子已经吃累了,抱着他的手,将脑袋靠了过去。
“你困了?”
“嗯。”
魏婪没精神地问:“画的怎么样了?”
“你看看。”
闻人晔将他捧起来,暗自期待着,果然,魏婪看到那副画的时候十分惊喜,“陛下,这可不是略懂啊。”
闻人晔故意谦虚道:“朕不过闲暇时随便学学,长乐喜欢就好。”
魏婪确实喜欢。
他蹦跶到印泥边,用一只爪子沾上新鲜的印泥,一个跳跃踩在了画纸的角落处。
闻人晔见状双眸弯起,难以掩饰笑意,他拿出自己的印章,在魏婪的爪印旁按了下去。
“朕与长乐,形影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