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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跪我 南火绛木 19720 字 5个月前

【魏婪:我是不是得罪了太多人?】

【系统:你才知道?】

【魏婪:你不是人。】

【魏婪:所以我没得罪过你,对吗?】

【系统:……】

非要说的话,第九任玩家确实没得罪过它。

【系统:你想说什么?】

臭小子又憋什么坏呢?

魏婪爬上床,将被子一盖,人往床里面一滚,留出半个床位给闻人晔,面朝墙壁问:“世上会不会有人留有前世的记忆?”

【系统:当然不会。】

闻人晔以为魏婪在和他说话,走到床边坐下,回道:“世间万物,无奇不有。”

魏婪翻过身,枕在他的大腿上问:“如果不是前世呢?”

【系统:什么意思?】

闻人晔轻轻抚摸他的发丝,低眸道:“不是前世,那是什么?”

“另一个自己。”

魏婪躺在他的腿上,伸出双手搂住闻人晔的脖子,待皇上弯下腰,蹭了蹭他的鼻尖,小声说:“如果世上有个和我长相一样,名字一样,经历却截然不同的人,陛下以为,有可能吗?”

【系统:你在胡说什么?】

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通过提高音量来获取魏婪的注意力。

【系统:世上没有这样的人,你一定是被怨灵骗了。】

闻人晔眸色沉沉,他温柔地亲了亲魏婪的额角,叹息一声:“朕没见过,但并非全然不可能,在认识你之前,朕也没想过世上竟有真仙。”

【系统:皇帝也是骗子。】

错,我才是骗子。

看系统破防真的很好笑。

魏婪没理会系统,顺着闻人晔的话说:“陛下言之有理,在认识先帝之前,我也没见过一日能吃五炉丹药的人。”

闻人晔用指尖拨弄他耳畔的红色流苏,闻言淡淡道:“朕呢?”

“嗯?”魏婪疑惑。

“皇上也想吃丹药?”

“认识朕这么久,可曾让国师开过眼?”

闻人晔这话说的,魏婪不禁笑了,“为先皇办逝世满月酒,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闻人晔高兴了,嘴角翘了翘,问道:“你刚才说的事,可是见到真的了?”

魏婪摇摇头,“没见过,但梦到了。”

系统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才将第八位玩家的所作所为扭转,一听魏婪居然做梦梦到了,差点当场死机。

【系统:居然能入侵你的梦境,看来不是一般的怨灵,你等等,我去找找有什么道具可以让你停止做梦。】

【魏婪:你好急啊。】

【系统:我关心你。】

【魏婪:打钱。】

系统沉寂了下去,不知道是真的去翻道具库了还是单纯不想回魏婪的话。

它闭嘴,正好闻人晔接替,一人一统轮流陪魏婪聊。

“据太祖皇帝所说,梦往往是一种征兆,”闻人晔认真分析起来:“莫非即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魏婪抬眸,“…确实是大事。”

魏婪忽然想起了“佛祖割肉喂鹰”的故事,隔壁那位佛子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既然如此,他不如送对方一份小礼物。

说干就干,魏婪从床上爬起来,让闻人晔在这里等一会儿,一溜烟跑了。

闻人晔:“?”

他没坐以待毙,叫来小林子问:“国师干什么去了?”

林公公回道:“奴婢刚刚看见国师进了佛子的房间。”

闻人晔:“?”

屋内,佛子背对着魏婪盘腿坐在榻上念经,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也没有睁眼。

魏婪走到桌边,拿起水碗,当着佛子的面割开了指腹,滴了两滴血进去。

佛子恰到好处出声:“是何人来了?”

魏婪捧着水碗走近,“佛子,深夜叨扰,还望勿怪。”

佛子念了声“阿弥陀佛”,“原来是国师,敢问您有何贵干?”

“听闻佛子舟车劳顿,正好我带了些安神的花茶,特意给您送来。”

魏婪举起水碗,递到佛子面前,“可要我喂你喝?”

喝了,那佛子的肚子里就会埋下一辈子的把柄,魏婪随时可以念出咒语,让对方怀孕。

不喝,那就不喝。

若是日后发现佛子真的另有所图,魏婪也可以用别的办法对付他。

佛子此时的心情和碗里晃动的血珠一样跌宕起伏。

虽然他看不见,但他其它感官非常灵敏,一早就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要么,魏婪真的给他喝血,要么,所谓的安神花茶和血水味道相近。

不管是哪一种,佛子都想不通。

难道有毒?

可毒药不都是无色无味的,就算他瞎,魏婪也不至于这么松懈。

纠结了一会儿,佛子委婉地拒绝了魏婪,“谢过国师好意,贫僧暂时不渴,您且放桌上吧。”

魏婪看了他一会儿,并未逼迫。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临走前,他又看了佛子一眼,缓缓合上门。

屋内烛火晃动,佛子下了榻,摸到桌边拿起水碗,凑近再次闻了闻,转身从窗外泼了出去。

隔壁房间

魏婪进屋时,屋内并没有人,反而有一道水声,他思量了一下,忽然反应了过来。

【系统:趁现在只剩下我们俩,好好谈谈,如何?】

【魏婪:我知道你很急,但你等一下,皇上在沐浴。】

【系统:所以呢?】

【魏婪:我一会儿很忙,你长话短说。】

系统没有脏话功能,它无数次为此感到惋惜。

【系统:你梦到的是假的,这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叶子。】

【魏婪:啊对对对。】

【系统:你不要觉得我在骗你,魏婪,你想想,这么多年来我们相依为命,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魏婪忽然笑了声,随后掩面坐在床边,“那你告诉我,那些副本任务不害命?”

【系统:所有玩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说不过就开始翻经典语录了。

系统还没搞清楚一件事,魏婪知道的远比它想得多,而更重要的是,它不知道魏婪的目的。

从前他想要锦衣玉食,想要万人之上,但从第一次得到魏王的记忆起,魏婪有了新的想法。

毁掉游戏,怎么样?

让万千神佛后悔,如何?

系统第一次犯错,是选择了破庙里数着铜钱的小可怜作为第八位玩家。

第二次犯错,是不死心地重新选择他作为第九位玩家,并且自以为能够操控魏婪的人生。

魏婪倚着床柱,眼眸悄悄红了一圈,他以为有漫天神佛以天下为游戏,用他这条不值钱的命找乐子。

如今看来,拿他的生命当做娱乐的不是鬼神,只是系统而已。

只是一个破系统。

【系统:梦里那个人告诉你什么了?你还记得吗?】

魏婪不理它。

系统有些着急。

游戏出BUG了吗?为什么已经抹去的数据会重新出现?

准确来说,这个被封存了多年的游戏早该出问题了,当初魏王毁灭殷夏的时候系统都没有这么着急,现在它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魏婪越是不理它,系统越是急切。

直到闻人晔沐浴完,穿着一身白色亵衣走来,系统才终于安静了下去。

“陛下,”魏婪张开双臂,双眸弯弯:“抱一下。”

比起做-爱,他更喜欢拥抱。

拥抱,拥抱,拥抱。

紧紧相拥。

闻人晔抱了他很久,魏婪蜷缩着靠在他的怀里,直到沉沉睡去。

眉头放松,面色祥和。

闻人晔怀疑了一会儿自己的魅力,无奈地叹了口气,搂着魏婪的腰闭上眼。

当夜,魏婪又做了梦。

他觉得自己和魏王的性格实在不像,魏王的胆子还不够大,仅仅是起义怎么够?

当上皇帝了,不也还在游戏的掌控之中吗?

腹诽了一会儿,魏婪发现,魏王没有当上皇帝。

闻人晔消失之后,魏王也死了。

是的,他死了。

常年打仗留下的旧疾和伤痛拖垮了这具身体,本来,作为玩家,有系统的卡牌和药物帮忙,他可以一直活到两百多岁。

但魏王的所作所为导致游戏濒临崩塌,系统危在旦夕,系统所赋予的“玩家特权”也随之消失。

魏王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如同花朵枯萎那般,魏王的生命力飞快地流逝,每日咳血,不到一个月,意气风发的青年油尽灯枯。

他死前算了一卦,就是当初魏王告诉魏婪的卦——山风蛊。

魏王死后,举国哀葬。

系统也在这个时候耗尽了大半力量,强行回到了绑定魏王之前。

在那个屋顶漏雨的破庙里,它无视了遍地饿殍,再次找上了魏婪。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你想成为人上人吗?】

第87章

魏婪迫不及待想回去看看太祖皇帝留下的密室,第二日天将将亮便起了身。

闻人晔与魏婪漫步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轻声问:“你想吃什么?”

魏婪毫不犹豫:“肉包子。”

无论何时,肉包子永远是魏婪的第一选择,闻人晔哑然失笑,就近挑了个铺子走进去。

“老板,来一笼肉包子。”

桌椅上有不少刀剑划过的痕迹,魏婪没看见似的,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

店铺里还有几个客人,其中两人便是魏婪在问剑山庄报名时遇到的白衣剑客和他的苦命师兄。

白衣剑客“哇”了一声,将口中的面条咽了下去,拉着他师兄的衣领说:“师兄,魔教教主居然也要吃早饭!”

师兄无奈地擦了擦被唾沫星子喷满的脖子,推开白衣剑客的脸说:“他不吃早饭,难道要饿死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衣剑客紧张兮兮地说:“堂堂魔教教主,想吃什么没有,何必特意来一家名不经传的小店?”

店老板捧着两笼包子走了过来,一笼放在了二人桌上,笑道:“我知道这位少侠是何意,小店简陋,配不上教主。”

白衣剑客红了脸,“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店老板没等他解释,转身去了魏婪那桌。

师兄叹气:“你这个破嘴。”

白衣剑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就是觉得有问题,你看,教主旁边那个男人,长相不错吧,看起来实力也不差,但我等怎么从未听说过江湖有这号人物?而且,当日教主在问剑山庄时此人也并不在场。”

“师兄,你不觉得可疑吗?”

师兄闻言细细打量了闻人晔几眼,剑眉星目,贵气逼人,坐在小小的铺子里也难掩威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居然能够和魔教教主相谈甚欢。

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剑客在这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师兄,我怀疑魔教教主勾结朝廷。”

师兄一口气没接上来,捂着心口一阵咳嗽。

白衣剑客不依不饶,继续道:“师兄,你别不信,你看他们俩,像是一类人吗?嗯?像是朋友知己吗?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因为一个不可告人的理由偷偷摸摸在天未亮的时候躲进一家早饭铺子里密谋。”

“为的就是——”

师兄木着脸问:“为了什么?”

白衣剑客指了指桌上的包子:“早饭。”

师兄:“?”

你到底在说什么?

白衣剑客挤眉弄眼,发放慢速度念了一遍:“早——饭——。”

早饭。

造反。

魔教教主勾结朝廷,是为了造反!

师兄目瞪口呆,按住白衣剑客的手臂问:“那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白衣剑客自有一套逻辑,通过“造反”的答案反推闻人晔的身份。

什么人能够动摇皇位,又正好对皇帝极其不满,同时有可能勾结魔教教主?

那当然是镇北王!

想通了一切,白衣剑客对师兄认真的说:“他是镇北王。”

师兄笑了声,当场有点死了。

另一边,魏婪吃着肉包子,幸福地眯起眼,闻人晔担心他噎着,倒了杯白水放在一边凉着。

白衣剑客和师兄的对话一字不漏落进了他的耳朵里,闻人晔不自在地用一只手虚虚地掩住脸。

他哪里像四十多岁了?

“老板,”闻人晔喊道:“来一碗长寿面。”

“好嘞!”

魏婪眨眨眼,“皇上,吃了长寿面也活不长的。”

“嗯。”

闻人晔戳了一下他塞了包子而鼓起的脸颊:“图个吉利而已,过寿怎么能不吃长寿面。”

魏婪调笑了一句:“那成亲是不是还要喝圆子羹?”

闻人晔目光飘了飘,“你我又不能生。”

他早就想好了,日后去宗亲抱个孩子过继,资质高自然好,资质低也无妨,做个普通皇帝,别当昏君就行。

他将所思所想告诉了魏婪,魏婪吃得很专心,甚至吃多了,胃里涨得难受。

他缓了缓,靠在闻人晔肩头,和对方咬耳朵:“皇上,你还这么年轻,想那么久远的事情干什么?”

闻人晔同样小声回道:“两年前,先帝还在的时候,我的谋士杜庚也是这么说的。”

他还年轻,先帝也正值壮年,短时间内死不了,闻人晔安安心心做十年太子再说。

结果呢?

结果不过一年的功夫,先帝就暴毙了。

魏婪笑了声,“天有不测风云。”

确实,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了,那闻人晔也不必去计划下一任皇帝之位该给谁了。

游戏崩塌之后,他会死吗?

还是彻底脱离游戏的束缚,变成普通人?

游戏崩塌之后,百姓又会如何?他们会跟着游戏一起消失吗?

魏婪不知道。

他也问不了系统,一来系统不会告诉他,二来,系统恐怕也不知道。

它难道见识过彻底崩坏的游戏吗?

“陛下,如果我想要在今天就得到武林盟主的位置,我该做什么?”

魏婪不想等了,他想要快些回京,找到密室,彻底摆脱这一切。

闻人晔挑唇:“问剑山庄的庄主是谁?”

武林盟主。

是的,只要成为武林盟主,即可成为问剑山庄的庄主。

同理,反过来成为问剑山庄的庄主,是否就是武林盟主了?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魏婪扔下钱,牵着闻人晔的手走了出去。

白衣剑客立刻激动起来:“我就说他们关系不一般。”

恰在此时,店老板走了过来,笑眯眯道:“二位客官,一共二两银子。”

白衣剑客一愣,“这包子这么贵?”

店老板摇摇头,“您不懂,这可是魔教教主同款。”

白衣剑客气笑了,一拍桌子飞身而起,然而,他忽略了店内打打杀杀的沧桑痕迹。

显然,店老板不是第一次狮子大开口了。

他轻而易举击败了白衣剑客,将毁坏的桌椅记在了他的账上,摊开厚实的手掌说:“五两银子,二位谁给?”

师兄笑了笑,多给了二两。

白衣剑客有话要说,被他强行拖了出去。

**

问剑山庄

武林盟主昨晚遭到官府捉拿,但他跑得快,官兵没找到人,干脆把问剑山庄围了。

魏婪和闻人晔远远走来,一个衙役飞快地跑向他们,“卑职见过二位大人。”

魏婪摆摆手,“抓到人了吗?”

“回大人,虽然让武林盟主侥幸逃脱了,但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整个问剑山庄,守株待兔,不怕抓不到他。”

魏婪勾唇,“守株待兔有什么意思,放出消息,武林盟主若是不愿现身,每过一个时辰,我就要让问剑山庄三名弟子……”

衙役接话:“人头落地?”

魏婪撇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残暴?”

衙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卑职愚钝,敢问大人何意?”

“自然是送三名弟子去南风馆。”

“啊?”衙役震惊。

“啊什么啊,还不快去办,记得要全城通报。”

消息传得很快,就在魔教啧啧称奇的时候,问剑山庄内的人坐不住了。

长老大怒:“魔教小儿,你怎么能如此折辱我们问剑山庄的弟子!”

魏婪轻笑着点点头:“长老说的是,弟子无辜,更何况长幼有序,乱不得,既然如此,便从长老开始,等各位长老送完,再送弟子们过去。”

拍了拍手,魏婪笑道:“来人啊,计时。”

霎时间,山庄内哀嚎一片。

其实,武林盟主此时正躲在拓坞的宅子里。

听到此消息,武林盟主叹了口气,“竟然狠毒至此,不愧是魔教之人。”

拓坞:“?”

我好心收留你,你地图炮我?

“他可不是魔教,”拓坞冷声说:“我已经查清楚了,此人其实是水莲教教主,真名清衍。”

武林盟主“哦”了一声:“水莲教?”

“原来是他们,怪不得。”

水莲教的名声不好,教众们和疯子一样追捧教主,连带着南壁郡的官员们也各个魂不守舍,满嘴教主万岁。

不仅如此,他们还热衷于向其他人传播,拉着更多年轻人一起信仰水莲教教主,水莲教的规模越来越大,不愿止步于南方,逐渐向着中原扩散。

若只是教主,为何要供奉?

谁会去供奉一介凡人?

你们的教主是神仙吗?你们的教主是妖鬼吗?

简直是邪-教。

问剑山庄也有弟子惨遭荼毒,有不少人信了水莲教教主有通天之能的谣言,偷偷在家里放了朵银质莲花。

“原来如此,洪窦高是假名,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清衍,清衍,哼,我记住他了。”

武林盟主起身欲走,拓坞在身后问道:“你要去自投罗网?”

“他不就是想抓我吗?让他抓便是了。”

武林盟主无所谓道:“且看看这小儿抓我究竟有何目的。”

拓坞感慨,武林盟主虽然老了,但血性还在。

没过一会儿,他得到消息,武林盟主被抓了。

又过了几个时辰,拓坞再次听到消息,武林盟主让位于魔教教主洪窦高。

等一下?

不是?

你的血性呢?

他拓坞打了十多年擂台没得到的位置,就这么给洪窦高了?

拓坞怒不可遏,“我才是魔教教主!”

黄昏时分,车队缓缓驶出城外,鸟叫声连绵不绝,军队跟在其后。

闻人晔本想和魏婪坐同一辆马车,但魏婪拒绝了。

“我有些事情,我需要仔细想想。”

闻人晔自然不会逼迫他。

回京之后,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行至半道,异变突起马车盖顶被整个劈开,拓坞自树顶跳下,剑光凌冽。

闻人晔自马车中跳出来,只见一道血光,魏婪的身体像软面似的倒了下来。

“长乐!”

闻人晔飞身上前,一脚踢开拓坞手中的剑,回身抱住魏婪。

青年脸色苍白如纸,口中含着鲜血,漆黑的眸中神色复杂,有震惊,也有恍然。

拓坞的脸,与梦中那个跟在魏王身后打天下的高壮男人一模一样。

魏婪掐住闻人晔的手腕,低声道:“杀了他!”

第88章

拓坞是有备而来的,剑上不知用了什么毒,魏婪斜倚在余太医怀里,望着闻人晔与拓坞交手的身影,眼前渐渐模糊了。

他的呼吸弱了下去,手指无力的搭在余太医的掌心,废力地咳了几声。

之前两次死亡都是瞬息之间发生的事,唯独这一次,魏婪真真切切体会到了生命一点点被抽离的感受。

嘴角不断地洇出血,起初是鲜红的,渐渐变成了乌黑的颜色,下巴、脖颈、胸膛流了遍,余太医焦急地用帕子擦,擦不完就换成袖子,然而就算这样,也阻止不了魏婪闭上双眼。

“大人!您再坚持一会儿,”与太医扶着他的肩,眼睛唰地红了:“只要回宫,不管什么毒都能解了。”

闻人晔听到了余太医的声音,他面无表情地挽出剑花,眉眼低沉,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拓坞不敌闻人晔,看似与他周旋,实际上遍体鳞伤。

“嗤!”

又是一剑正中大腿。

拓坞身形晃了晃,尚未反应过来,余光瞄到一丝银光,霎时间,胸口一痛。

“你要杀便杀,”拓坞恨恨地“呸”了一声:“戏弄我做什么?”

闻人晔不答话,把拓坞当成练剑的木头人似的,劈、刺、剁、砍,眼睛都不眨一下。

“啊呃!”

拓坞的手筋被挑断,痛呼一声,转身欲走,被闻人晔一脚踹在膝上。

“彭!”

拓坞跪在草地中,全身已经成了血人。

闻人晔揪住他的衣领,冷声质问:“把解药交出来。”

拓坞重重地喘了口气,得意地笑起来:“根本没有解药,你就等着看他死吧。”

闻人晔平静地看着他,右手举起剑,从拓坞地心口直接穿了过去。

没有半分犹豫。

男人睁大了眼,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僵了一会儿,轰然倒下。

闻人晔眼神冷漠, “铮”地一声,收剑入鞘,似乎在替拓坞发出哀鸣。

回到魏婪身边,搂着他发冷的身子,闻人晔的表情终于生动起来,“余太医可有办法?”

余太医急得团团转,“只有内库的药能吊住国师的命,必须快些回宫,耽搁不得!”

自从今晨发现魏婪身边带了个人,那人还是皇上起,季时兴和宋轻侯就没说过话,恨不得变成缩头乌龟。

此时,季时兴忽然发现,这是他邀功的好机会,连忙道:“陛下,江湖神医羊非白如今正在宋丞相府,他一定能救国师!”

闻人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全体加速,速速回京。”

车队再一次动起来,闻人晔将魏婪抱到另一辆马车里,命人烧了热水,替他敷着额头和四肢。

魏婪的呼吸微弱,似乎只剩最后一口气。

闻人晔牵着他的右手,心中百感交集,“你是仙人,仙人是不会死的,长乐,你睁开眼看看,朕已经杀了那刺客。”

怀中的青年毫无动静。

魏婪正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中,面前是亮起的金色屏幕,左边是善名,右边是恶名。

“我都要死了,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魏婪一眼扫过去,撇去在商城里兑换的十恶名,还剩下一善名,十恶名。

【系统:每位玩家死亡时都会得到一个游戏总结。】

【系统:在本次游戏中,你被杀二十次,杀人五十五次,救人七次,脚趾抠地十一次。】

魏婪眨了眨眼:“我已经死了吗?游戏结束了?”

【系统:没有。】

【系统:不过你确实快死了。】

魏婪扯了扯唇,在漆黑空间了转了一会儿,回身问:“剩下的善名和恶名足够我兑换一次复活机会吗?”

【系统:不够。】

【系统:一次复活需要三十枚游戏币。】

魏婪还差太多了。

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伤,在这里,伤口是不会流血的,他能清楚地看到破开的血肉。

他真的要死了吗?

魏婪不觉得恐惧,也不觉得失落,他没有即将死去的实感,还有心情和系统开玩笑:“要是我死了,你要去找第十位玩家吗?”

【系统:没有那么快。】

物色玩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更何况,系统也在担心,它会不会选中一位比魏婪更不可控的人。

或者——

没等系统想好,魏婪笑着说:“我给你推荐一个人选吧。”

【系统:?】

【系统:我以为你很讨厌游戏。】

一个厌恶被他人操控人生的人,居然会主动拉另一个人下火海吗?

魏婪支着脸笑起来:“我确实不喜欢游戏,不过,我推荐的人或许会有不同意见。”

【系统:谁?】

“闻人晔。”

魏婪伸了个懒腰,仰起脸,望着空中漂浮的金色屏幕说:“皇上一定会答应你的。”

他会知道魏婪的秘密,知道这个世界真相,知道其实世上根本没有仙人,只有长得漂亮的骗子。

你我皆为凡人。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拒绝了魏婪。

【系统:他不合适。】

其一,闻人晔和魏婪一样不好操控,其二,闻人晔和魏婪的关系过于亲密,系统不希望出现“为了复活爱人,我要毁掉游戏”的情况。

“哪里不合适?”魏婪问。

【系统:风险太高。】

魏婪没忍住笑了声,“选我的风险就不高了?”

系统顶着高风险,硬是要选他第二次,魏婪嘲弄地想,这世上多得是合适的人选,只不过系统不愿意罢了。

【系统:……】

【系统:别想那么多了,等死吧。】

说完,系统闭上了嘴,无论魏婪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一路上,余太医想尽办法吊着魏婪的命,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魏婪的身体依然在毒素的侵袭下越来越差。

终于,他们回了京城。

大半夜,宋丞相被一纸诏书宣进宫里,点明让他带上羊非白。

两人一头雾水,宋丞相暗自猜测,难道圣上龙体抱恙?

入了宫一看,自家儿子宋轻侯也在,再一看,季太尉和季时兴都在,金銮殿里聚了不少人。

他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一看季太尉老脸戚戚然然,再一看季时兴双眼通红,似乎哭了好一会儿,心中猛地咯噔了一下。

左右没瞧见皇上,宋丞相快步走到季太尉身边,压低声音问:“莫不是陛下出事了?”

才登基一年就驾崩,宗室子还没选出来呢。

季太尉给了他一个眼神,“陛下无碍,有事的是国师。”

宋丞相愣了愣,随即用袖子掩面,假惺惺哭了两声,低声问:“国师要死了?”

“差不多。”

季太尉不敢多说,只道:“我看着脸色不好,究竟怎么样就等羊神医的答案了。”

羊非白很快被召进了内殿,他看了看魏婪的脸色,抽出一根长针,对准魏婪的手心扎了下去。

长针拔出来时尖端已经是漆黑一片。

羊非白微微蹙眉,“此毒已经深入肺腑,恐怕没法救了。”

闻人晔心神恍惚,“真的没有办法了?”

羊非白叹息,“或许大牢里的南疆大祭司有办法。”

闻人晔双眸一亮,立刻让人将大祭司押过来,大祭司许久不见天日,刚出来就被赶鸭子上架,要他救国师的命,救不了就杀了他。

大祭司:“?”

有你们这么求人的吗?

大祭司脖子上架着刀,被推进了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仅仅一瞥,他就被魏婪的脸带进了回忆杀之中。

林公公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大祭司,病人等不得。”

大祭司回过神,表情复杂地探了探魏婪的鼻息,“皇上,我见过此毒,若是早几日或许还有救,现在,晚了。”

闻人晔如遭重锤,他握紧了魏婪的手,声音发紧:“听说大祭司能与上天对话,可有其他法子?”

大祭司摸了摸手背,“啧”了一声。

年轻人真信啊?

“皇上,我可以试试祭祀为国师祈福,只不过,这场祭祀需要您的帮助。”

病急乱投医,闻人晔立刻答应了下来。

先帝留下了不少祭台,大祭司选择了其中一座,洗净身体,换上特殊的衣服走了上去。

忽然间,狂风大作,暴雨如注,乌云压顶,电闪雷鸣。

闻人晔打横抱着魏婪,跟在大祭司身后走了上去,祭台中央,大祭司让到一旁。

只见闻人晔双膝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轰——!”

雷声轰鸣,恰如朝臣心中的惊愕之情。

闻人晔跪在天地面前,紧紧搂着魏婪的身躯。

一跪天,二跪地,三跪天上仙。

魏婪又骗了他,神仙也是会死的。

你这骗子!

闻人晔低下头,轻轻擦了擦魏婪脸上的水珠,将湿发拨到一边,呢喃道:“你说过,朕是暴君,不敬皇权天威者,斩立决,那朕要杀了谁,才能换你活下来?”

魏婪苍白的唇被雨水打湿,闻人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俯身吻了上去。

面颊上流淌的,不知是雨是泪。

不囚仙,只求仙。

求仙再活千万年。

祭台下方,同样淋成落汤鸡的宋丞相怔怔地问:“陛下何至于此?”

没人能回答他。

电光闪烁之时,闻人晔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有人在对他说话。

他第一反应去看魏婪,可魏婪双眸紧闭着,不可能是他,那是谁?

是天地在说话吗?

闻人晔凝神去听,那道声音毫无音调起伏,像是一块冷却的金属。

【你想要救他吗?】

真的是神明在说话?!

闻人晔颤抖着唇,惊喜的同时没有忘记警惕之心,问道:“我要怎么救他?”

【摸摸你的耳坠。】

【你可以把命换给他。】

第89章

所谓换命,并非共享寿命,而是一人得生,一人得死,两两不复相见。

闻人晔没想到,魏婪送给他的流苏耳坠居然有这样的作用。

他俯下身,用指腹擦了擦魏婪的眉心,朱砂在雨水中融化开来,糊作一团。

闻人晔记得,朱砂微毒,不可多服。

但他依然俯下身子,舔吻魏婪眉心的朱砂,口腔中蔓延的不知是苦涩感还是酸味,闻人晔的心思不在朱砂上,只在魏婪身上。

“仙人啊,你怎么能丢下我。”

闻人晔拉着魏婪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恨恨地咬紧牙关:“朕不会让你死,你必须活着,必须看我殷夏如何昌荣繁盛,仙人,仙人,你睁开眼。”

“你为何不看我?”

雨水噼里啪啦地在地面溅开,闻人晔用唇描摹魏婪的五官,最后轻轻咬住青年的喉结。

少帝感受着爱人冰凉的体温,含糊着说:“你说仙人也怕疼,魏婪,你若是体会过我的心痛,怕是一辈子不敢再来凡尘。”

闻人晔说了很多,皆如石沉大海,怀中人毫无反应。

闻人晔挫败地笑了一声,“骗子。”

魏婪还是魏婪。

骗子依然是骗子。

大祭司远远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搓了搓冰冷的双手,心中百感交集。

先帝是个修仙脑,新帝是个恋爱脑,就这样,他们南疆和苗族联手居然都没能斗得过殷夏。

“只能用我的命换吗?”闻人晔哑声问。

那道不知名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出现。

【谁佩戴流苏耳坠,谁就能换命,如果你想,可以把耳坠转送给其他人。】

【不过,他们未必愿意给他换命。】

闻人晔根本不可能把耳坠送出去,他垂下眸子,将魏婪的身体抱得更紧,青年的呼吸微不可查,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一般。

“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把你的血喂给他,之后,闭上眼就够了。】

谁也不知道这道声音究竟是神仙还是妖怪,闻人晔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上一试。

咬开手腕,皇帝轻轻拖着魏婪的后颈,将伤口处滑落的血滴进他的唇。

与此同时,耳畔的流苏坠子忽然发出了淡淡的红光。

闻人晔眼前一黑,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剥夺了,他无力地跪倒在祭台上,魏婪躺在他的怀中,在外人看来,他们紧紧依偎。

漆黑的空间中,魏婪听着系统转告外面的消息,盘腿坐在地上扣手指。

【系统:看样子他真的很爱你。】

魏婪忧喜掺半,喜在他们两情相悦,忧在天公不作美,总有人想要棒打鸳鸯。

【系统:换了命,你就能离开这里了,恭喜玩家,再次逃脱死亡。】

魏婪眼眸动了动,“没到999好感,居然能让他做到这个地步吗?”

【系统:好感度不是衡量爱情的标准。】

魏婪赞同这句话。

但是,他总是喜欢在系统面前抬杠。

“你确定换命只能一命换一命吗?”

【系统:?】

【系统:你还想换几条?】

“我不是这个意思,”魏婪卷了卷搭在肩头的发丝,满是怀疑地问:“你这个换命,是活人换死人的命,可我还没死,不是吗?”

【系统:快了。】

“没死就是没死。”

魏婪眉梢挑起:“活人换活人的命,换的成吗?合规矩吗?”

【系统:他已经开始换了,你难道想阻止吗?】

魏婪一手托着下巴,双眸微微眯起,“我尚且活着,皇上和我换命,无非是让我健康的活着,而他替我承受剧毒之苦。”

也就是说,哪怕换了命,他们俩也不会死。

【系统:你想说什么?】

“这不是游戏吗?”魏婪抬眸问:“我要是抽到复活卡,或者治愈卡,是不是能救他?”

【系统:没有复活卡,除非你去地府走一趟。】

没有复活卡但是有地府,这是什么垃圾游戏?

“我要去地府。”

【系统:你死了才能去。】

魏婪翻了个白眼,那没办法了,他扒拉了一下系统商城,普通的药物没用,必须兑换解毒丹,而且是解毒丹中最贵的那颗,可解天下万毒。

五十游戏币。

好贵。

【系统:玩家打算充钱了吗?】

“没钱。”

魏婪看着自己的十恶名一善名发愁,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得到大量善名或恶名?

正想着,魏婪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拉力,黑暗消失了,他的眼前是雷光、暴雨还有闻人晔发凉的身体。

他醒了过来,闻人晔却晕了过去。

这傻子,让他换就换,万一系统是来害他的呢?

魏婪无奈地笑了声,摸了摸闻人晔脸上的雨水,拉着他的手臂将男人扶了起来,“来人呐,传太医!”

大祭司目瞪口呆,他抬头看看天,伸脚跺跺祭台,满脸不可思议:“祭祀真有用啊……”

怪不得先帝如此痴迷。

祭台下方,宋丞相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口中念念有词,他万万没想到,殷夏居然出了个痴情种,但更令宋丞相担心的是,皇帝要是真死了,他们该扶谁上去?

翌日,皇上龙体抱恙,由国师暂时代理朝政的消息传遍了全城。

而更让大臣们两眼一黑的还在后头。

临朝第一日,魏婪让人把太祖皇帝的坟给挖了。

这个说:“国师大人,万万不可啊!太祖皇帝在天之灵,定然会寒心!”

那个喊:“皇陵乃龙气所在,万万动不得!”

两党之首,宋丞相和季太尉却一言不发。

魏婪笑了笑,太祖皇帝现在恐怕在监狱里寒心呢。

“既然不能挖太祖皇帝的陵墓,那就挖明重德皇后的,若是再有哪位卿家有意见,也可以挖你们家的。”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

明重德皇后就是系统口中的第六位玩家。

魏婪相信,她的陪葬品里说不定有道具之类的东西,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挖之前,魏婪为她上了香,祈了福,先礼后兵,一挖就挖地忘了情,挖地发了疯,挖着挖着,夹带私货把太祖皇帝的陵墓一起挖了。

此事传出去,所有人都惊呆了。

“荒唐!这魏婪简直欺人太甚!竟然仗着皇上的恩宠如此无法无天!”怒骂之人是魏婪的老熟人户部侍郎。

宋丞相气定神闲:“陛下都没说话,你急什么?”

“陛下几日没踪影了,”户部侍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怕不是被这妖道囚禁起来了。”

宋丞相笑了声,随后摇摇头:“陛下武功高强,身边暗卫无数,你觉得谁能困住他?”

“真是抱恙?”

户部侍郎抿唇:“什么病这么严重?”

宋丞相摸了摸胡须,若有所思地说:“情病。”

户部侍郎惊讶抬眸,却见宋丞相做了个“嘘”的手势,警告道:“闭上你的嘴,少说,少问。”

除了挖皇陵,魏婪还做了一件事。

每日午时,去菜市口充当刽子手。

九环大砍刀,来一个,斩一个,比朝廷御用的刽子手还熟练。

几天下来,魏婪的善名和恶名蹭蹭蹭地涨。

尤其是恶名,百官痛斥,士人作章,各个都说他玩弄权术,罔顾伦常。

正好,他们越是骂,魏婪的恶名就越是高。

他甚至想过,要是抓几个骂的狠的斩首示众,是不是更坏,能得到更多恶名?

但魏婪到底没有这么做。

【系统:原来你有良心吗?】

【魏婪:我只是尊重读书人。】

山顶,挖陵之事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不出他所料,明重德皇后的陵寝之中真的有几个道具,奇怪的是,陵寝中不见尸体。

【系统:玩家死后,尸体不会留存。】

【魏婪:为何?】

【系统:一个能活两百多年的人,他的尸体必然引来无数窥探和觊觎,要是成了唐僧肉,就要被吃了。】

原来如此。

现在,只差太祖皇帝留下的密室没找到了。

拿到道具,魏婪命人将明重德皇后的陵寝填了回去,快马加鞭回了宫。

闻人晔躺在床上,脸色平静,双目紧闭,像是一座石雕。

林公公和余太医守在床边,见魏婪进来,忙给他让出位置。

魏婪伸手探了探闻人晔的鼻息,每日靠药材吊着命,闻人晔虽然活着,但和死了也没区别。

【魏婪:兑换解毒丹。】

【系统:你确定吗?】

【系统:就这样有什么不好,闻人晔活着,你临朝听政,大权在握,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魏婪:那我问你,我现在恶名值五十,再过一段时间,朝臣忍无可忍,他们打着妖道祸国,清君侧的名义造反,我怎么办?】

【系统:你可以抽卡。】

【魏婪:万一抽不到可用的卡呢?】

【系统:你可以自刎。】

这狗系统。

魏婪翻了个白眼,自己去商城把解毒丹兑换了出来,顺便看了眼小道消息。

很好,全是说他架空皇权,祸国殃民的。

关掉系统界面,魏婪掀开纱幔,坐在床边,将解毒丹塞进口中,俯身吻住了闻人晔的唇。

林公公和余太医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一声。

解毒丹入口即化,微凉的液体在二人唇齿间变得温热、黏糊。

魏婪轻笑了声:“皇上,你再不睁眼,我就出家了。”

闻人晔指尖动了动,双眸蓦地睁开,躺的太久,他全身酸痛,四肢似乎不是自己的。

闻人晔废力地抬起手,勾住魏婪的手指问:“殷夏重道抑佛,你要去哪里出家?”

魏婪勾唇:“那就看皇上愿不愿意为我建一座寺庙了。”

【系统: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魏婪:?】

【系统:气氛到位了,帮你们俩配个音乐。】

【魏婪:确实倒胃口。】

第90章

建寺庙当然是玩笑话。

魏婪真正想要的太祖皇帝留下的密室。

于是,朝臣见到了更荒唐的一幕,陛下回来上朝了,但该挖的皇陵还在挖。

【系统:就算找到密室又如何?你想要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系统这话有意思。

魏婪看着不见底的深坑,笑道:“我不过是好奇太祖皇帝究竟留下了什么,怎么就要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系统:……】

它明白魏婪想要从它这里知道什么,但系统更明白,如果让魏婪知道了,绝对没好事。

一灰头土脸的摸金校尉从坑中爬了出来,激动地喊道:“国师大人,我们找到了!”

魏婪眉头挑起,“确定?”

摸金校尉回道:“大人请放心,小的祖祖辈辈盗墓一百六十年,太祖皇帝的陵墓虽大,但结构并不复杂,小的发现里面有一面墙比其他地方薄上许多,应该就在那里。”

“带我过去。”

魏婪亲自下了墓,林公公见状忙跟了上去。

魏婪回头吩咐道:“公公且慢,叫陛下来。”

林公公紧张地捏了捏袖子,挖皇陵的事,把皇上叫来,合适吗?

可他不敢违命,点点头,在旁人的搀扶下爬了出去。

除了打头的摸金校尉,还有几名侍卫跟在了魏婪身后,墓穴中不见光,只靠校尉手里举着的火折子视物。

魏婪以袖掩面,阻挡尘土入侵口鼻。

“那是什么?”忽然,他看见了一个道白色身影。

校尉见怪不怪:“哦,这座山上孤魂野鬼多,太祖皇帝的墓够大,野鬼们就在这里住下了。”

魏婪:“?”

校尉回头对着魏婪笑了一下:“不愧是国师,居然能看到他们,我还以为只有我看到了。”

魏婪眯起眼,“校尉为何能瞧见?”

“我家有祖传的阴阳眼,不过平时用不了,”校尉嘿嘿一笑,指着自己的脸说:“要用老黄牛的眼泪,往眼皮上一抹,什么鬼啊怪啊,无所遁形。”

魏婪轻轻勾起唇,双手在心口前拍了拍,赞许道:“果真英雄出少年。”

“不如……”

校尉抓了抓后脑勺问:“不如什么?”

魏婪笑意更甚,白皙的面孔在暖色火苗下透出温柔之感,“不如,校尉看看我。”

摸金校尉“啊”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可以啊。”

他从怀里拿出一瓶老黄牛的眼泪,小心翼翼倒出一滴,在左眼眼皮上点了点。

忽然,眼前的画面扭曲了起来,蒙上了一层古怪的灰色。

校尉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魏婪。

霎时间,尖叫声直冲云霄。

“啊啊啊啊!”

校尉当场吓得摔坐在地,双腿软绵绵地站不起来,在他面前,魏婪一袭红衣,艳若桃李,身后却聚集着一团黑雾,雾中密密麻麻的眼球上下飘飞着。

这些眼球都在看着他。

魏婪也在看他。

双眸一弯,魏婪一只手点了点唇角,故作不解:“校尉怎么了?你看到了何物?”

侍卫也被摸金校尉的态度弄得紧张起来,四面八方看来看去,但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校尉不停地摇着头,身子抖成了筛子:“我没看到,我什么否没看到。”

他摇摇晃晃地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紧紧地捏着火折子,似乎想靠这么一小撮火苗温暖身体。

魏婪一步步走近,校尉的身体愈发僵硬,他背对着墙壁,直咽口水。

“国师大人……”

不要杀他啊,他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魏婪一只手轻轻搭在摸金校尉的肩上,声音轻柔:“不必担心,你只要老老实实带我找到太祖皇帝留下的密室,我就允许你活着出去。”

校尉心里咯噔了一下,口中发苦:“要是找不到?”

魏婪笑起来:“欺君之罪,是何下场?”

校尉的脸唰的白了,他没问魏婪不是君,算什么欺君之罪,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刚刚发现的地方千万要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密室。

一行人继续向墓穴深处走去。

前方再次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他比刚刚那只野鬼站地更近,大刺刺地挡在路中间。

或许是故意想要吓他们,这次连侍卫们都能看见它。

“何人在此!”一名侍卫拔出刀质问道。

野鬼缓缓转过身,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脸,白衣无风自飘,看得人心中发毛。

魏婪好奇:“它在干什么?”

校尉苦着脸说:“它觉得我们进了它的家,要赶我们出去。”?

明明是太祖皇帝的家。

魏婪点点头,手指在空中动了动。

黑雾倾巢而出,一眨眼的功夫,野鬼便被吞没了,它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成为了怨灵的食物。

孤魂野鬼和怨灵的战斗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摸金校尉以往听父母说过这些,但今日他才真的见识到。

国师究竟是何许人?

抱着满肚子疑问,他们通畅无阻的来到了摸金校尉所说的地方,一片空荡荡的石壁。

校尉敲了敲墙道:“就是这里,比其他地方薄,里面还是空心的。”

魏婪颔首,吩咐道:“去把那面墙打穿。”

侍卫们领命而上。

“轰隆隆!”

碎裂的石板向四面八方飞去,魏婪闪开一块奔着脑袋而来的石块,捂着脸咳嗽了几声。

漫天烟尘之中,密室终于显现。

就是这里。

魏婪心道,上一次,闻人晔就是躲在这里,才得以逃离魏王的围剿。

不过墓穴中没有食物,他藏不了多久就会被迫出来,在寻找食物的时候,闻人晔会听说魏王已死的传闻吗?

魏婪低眸笑了声,不知是悲凉还是讥嘲。

魏王一生不碰情爱,他没有等到愿意为他换命的人。

【系统:有。】

【魏婪:什么?】

【系统:魏王死后,跟随他征战一生的部下、受他接济的百姓都愿意为他献出生命,只不过他们没有换命的手段。】

魏婪又笑了。

【魏婪:你好像很喜欢魏王,他的一切你都记得。】

【系统:……】

它差点被这人害死,但它也确实和他相伴了许多年。

从它的数据推算看,这一次游戏,它该远离魏婪,绑定其他好控制的人做玩家,或者更直接一点,在破庙里就该杀了魏婪才对。

但系统违背了自己计算出来的答案。

它决定再来一次。

凭借着和魏婪相处多年的经验,系统认为自己可以打造出一个符合“好玩家”标准的魏婪。

也就是现在这位。

显而易见的,它失败了。

【系统:我是系统,我不会喜欢任何一位玩家。】

“嗯。”

魏婪淡声道:“你急了。”

【系统:……】

【系统:请玩家不要随意揣测我,我只是系统,我没有个人情绪。】

【魏婪:破防了?】

系统沉寂了下去。

魏婪扬起唇,领着几人进入了密室。

密室很小,正中央有一处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按钮,魏婪将它拿了起来,霎时间,面前弹出了一个光屏。

只有他能看见,其他人都看不见。

【恭喜你发现了太祖皇帝留下的秘密。

一个能够植入木马病毒的按钮,只要启动它,就能毁掉游戏。

你要按下去吗?】

魏婪拿着那个按钮看了一会儿,迟迟没有按下去,游戏崩坏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会死吗?

其他人呢?所有人都会死去吗?

刚刚系统说的,失去拥有的一切是什么意思?

摸金校尉在密室里好奇地走来走去,却没有发现任何珍宝,他叹了口气,看向魏婪。

“国师大人,这个东西有什么特殊的吗?”

魏婪将按钮收进袖中,冷淡地说:“东西找到了,走吧。”

摸金校尉抓了抓头发,“哦哦,好。”

出了墓穴,魏婪将按钮给了在外等候的闻人晔。

“这是什么?”闻人晔疑惑地问。

“能够毁掉全天下的东西。”

见闻人晔露出震惊之色,魏婪将按钮拿了回来,笑道:“我胡说的,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闻人晔知道,魏婪经常说谎,但这一次,他分不清究竟是不是谎言。

回宫之后,魏婪拿着按钮观察了许久,问道:“如果我按下去,会发生什么?”

【系统:你每次有问题需要我的时候才会给我好脸色。】

【魏婪:不然呢?】

【系统:我是玩家最值得信任的伙伴,不是玩家的狗。】

魏婪眨了眨眼,“嘬嘬嘬。”

【系统:!】

系统是不会生气的,它所有的情绪性话语都是一开始安装的插件。

【系统:我们还是说正事吧,那个按钮,只要你按下去,所有卡牌、道具、副本都会消失,你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魏婪沉吟了一会儿:“我会死吗?”

【系统:不会。】

【系统:但你的寿命只剩下百岁了。】

两百多岁瞬间缩水回一百岁,系统相信魏婪一定接受不了。

人类,越是位高权重的人类,越是接受不了衰老和死亡。

但青年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问:“你呢?你会怎么样?”

【系统:游戏崩坏,我也会随之崩坏。】

系统并不想在自己的事情上多说,继续恐吓魏婪。

【系统:不仅寿命缩短,失去卡牌和道具,你再也不能装神弄鬼了,你也当不成国师,以后别管旱灾水灾,你改变不了天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只是个骗子,魏婪,你现在拥有的东西,全都会离你而去。】

“哦。”

魏婪平静地按下了按钮。

【系统:你干什么!!】

系统在撒谎。

从系统说出“失去一切”起,魏婪就知道,它在撒谎。

真巧。

魏婪眯眼笑起来,我懂你,我也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