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第 71 章
不过从田庄回到京城后,她们还是没有立刻吃上饭。
在府门口刚下了马车,便有人来禀报说,三皇女沈琼玉下午便来到了府上,一直等她们到现在。
沈之虞和季平安走到前厅,也看到了正坐在里面的沈琼玉。
见到她们,沈琼玉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来:“小七,怎地这么晚才回来?”
“去城外的田庄看了看”,沈之虞看着她,问道:“皇姐来找我有什么事?”
前厅侍候的人都下去了,但沈琼玉还是没有说话,视线落到了旁边的季平安身上。
意思很明显:她想单独和沈之虞说话。
十七迅速看了她跟沈之虞一眼,眼底流光一闪,点个头便匆匆离去。
那天在沈之虞房内,她就觉得那兔子灯有蹊跷,今次见到季平安手里端的盘子,看着那可爱的兔子水晶糕,她眼底了然。
果然。
人走后。
沈之虞挑眉:“季侍读。”
季平安向她走去,将盘子举高笑:“顺路。”
“你做的?”
沈之虞瞥了眼,小兔子做的歪歪扭扭,那两只眼睛点的不忍直视,白色的身子上还染了粉,耳朵一高一低,离近了看,她一点也不怀疑,全府只有季平安才能做出这种丑歪歪的兔子甜点。
“是。”
“尝尝?”
季平安捻了一个凑过去沈之虞见她如此殷勤,忽然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季平安上来就这么热情,或许这糕点里难保有别的东西,沈之虞迟疑,要不要接。
季平安却不知她所想,声音带了几分蔫:“我这侍读,天天也没什么事干,我整理那些读物,发现一本美食相关的书。就手痒跟着学了学。”
那书好像叫什么宫廷秘制糕点。
想来也只有沈之虞府邸才有这种皇宫大厨用的东西。
原来如此。
沈之虞接过,这兔子着实没什么食欲。
季平安见她接过去瞬间又来了兴致,灵动道:“我搓面团加牛奶做出的,别看丑,吃起来也挺像样。”
沈之虞半信半疑:“哦?”
这就跟现代的甜品店制作的甜品差不多,只不过材料上要比她们那里局限很多,饶是如此,她第一次做也能画了个大概,虽然丑,她是试吃过后才端上来。
“你不喜欢吗?”
“我做的。”书馆。
季平安着一身白色女官服整理典籍,已经上任一周,书馆内出了三两个打杂的,就她一人。
该熟悉的都差不多实习完了,这里的经文与她之前学习的古文倒大差不差,上手起来也非难事。
看着朴素的蓝底黑字封面,季平安脑中一阵眩晕,一大早就来当值,出了那么多体力,想来也是累了。
看着四周满满当当的书架,这简直就是虚职好嘛?
沈之虞让她把这里的书籍按类分好,也没有说具体时间,意思不就是干累就可以摸鱼歇着?
既如此,季平安很有经验的放下手上工作,舒缓全身,抬脚向外走去。
长公主府邸很是开阔,来了好些天,还没完全熟悉。
绕过一道假山,前方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侍女把守值岗,她的目光转悠一圈,落在左侧一条狭窄小径,曲径通幽,蜿蜒看不见底,那里倒是没什么人,好奇怪。
这一处颇为隐秘,沈之虞府邸还有这种地方。
季平安眯着眼,脚底已经行动起来。
幽庭司。
高墙壁上狭窄的窗道中折射一丝光,投入这深不见底的阴暗房内,很快那点微弱的光就被四周火把的光亮分散的点滴不剩,泛不起丝毫涟漪。
潮湿压抑。
这里暗无天日,连空气都显浑浊郁闷。
牢房内,一架刑拘上五花大绑一人,她长发披散开,身上衣服被鞭子抽的七零八落,血水顺着她撕裂的口子处绵延滴落,腥味蔓延开,充斥着昏暗的房间。
十七一鞭子落下,不带丝毫感情:“说还是不说。”
那个女子面色苍白,闻言艰难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嗤道:“呸。”
“啪”
说完,她冲着沈之虞眨眨眼,灵动的比那点的兔子眼要活泼许多。
沈之虞心跟着一动,随即将糕点咬了一口。
“怎么样?”
季平安像个继续老师夸奖的孩子,追随沈之虞的一举一动,大气不敢出,生怕说出什么跟她逾期不符的话来。
沈之虞艰难的动了动喉咙,果然,丞相府的小姐,能指望她第一次做出什么大厨的水平来,光看这糕点外表她就该猜到内里味道。
“你说你尝过了?”
季平安点点头。
“怎么尝的?”
季平安懵了,用嘴尝啊,沈之虞是不是脑子真有问题。
“再接再厉。”长鞭如风,只听耳边是女子凄惨的哀嚎,饶是如此,也不见她发出半点求饶。
前方圈椅上,沈之虞一身大红纱袍双腿叠加的斜倚在侧,眉眼间的淡漠比这阴沉的室内还要凉上三分。
她拿起放在一边的短匕首,拔开,利刃寒光在瞬间外泄,她把玩着刀尖,神情舒缓,唇边荡着轻微笑意。
离国的探子,还真是嘴硬。
“停。”
她起身,十七抬起的手臂因她这句不急不缓的话停在半空。
“公主,她就要坚持不住。”
何不趁着最后十分攻破,一举拿下。
沈之虞走过去,“她是死士。”
死士是不会出卖自己的主子的。
刀尖抵在对方脸上,沈之虞笑着道:“我知道,你死也不会说出其她同伴落脚点。”
把暗桩插到她眼皮子底下,上次她受伤就这拜这些人所赐,离国用心险恶,欲除掉她来引得大昭混乱。
沈悦登基根基未稳,若她出事,昭国定内忧外患,这对离国来说,恐没再好的结局。
那女子仰脸,在看到她面的瞬间微怔了下,忽而笑了,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昭国长公主果真如传言般,姿容绝代,光艳逼人。”
“不过,你既然知道,就不该浪费时间审我。”
女子一脸傲然,既然为死士,遇到危险,自戕就是她的宿命,想要靠秘密换取短暂的安全,事后回去依旧会被清算。
这就是她的命。
沈之虞撂下一句,放下手中的半块糕点。
季平安看她薄唇红艳,忽然拿着帕子上去在她唇边轻轻一抹,沈之虞身子一僵,“大胆。”
季平安越来越没规矩,那浅粉色的锦帕带着淡淡香气,季平安欺身压在她半身,沈之虞不得不双手向后撑着桌面,整个身子靠后仰。
季平安道:“有碎渣。”
这水晶糕用的米粉,有几粒微小白色渣粒在她唇角,季平安的帕子擦了擦,发现带着几抹口脂染在锦缎,她忽然脑中一热,将帕子收起,探过头在沈之虞唇边轻轻一舔。
连着膏脂的甜香一并纳入口,她眨眨眼:“味道确实可以啊。”
沈之虞撑着的手在长袖下几不可见的颤抖,半晌,她瞪着季平安:“起身。”
季平安反应过来,立刻后退一步,脸上突觉发热。
沈之虞道:“没大没小。”
“你刚才说你作为侍读没事情可做?”
季平安点点头:“书馆那些书我都整理完了,那些生僻书我看着头疼。”
沈之虞也没给她安排什么别的,侍读不就是陪着她伴读。
“那就去把后厨的碗都刷了。”
“哈?”
季平安呆了,“我的工作不是陪你”
“本宫现在无需你陪,你又不愿一人消停片刻,那就调去做点别的”
“我什么时候不愿消停?”
季平安一听急了,她可不想去干那种老妈子苦力,厨房里刷锅刷碗?
沈之虞已经起身,眼底糅杂几分笑,转瞬即逝,“我回头检查,不做完,就一直调任厨房任职后勤。”
不给点小处罚,季平安就要爬她头上放肆。
方才心头那抹淡淡的心动也被几句话而隐匿潜藏。
那柔软的唇在她身上擦过,带起的心悸令沈之虞眯上了眼睛。
眼前人竟神不知鬼不觉的侵占她的心头。
真是不可思议,刚开始只是觉得有趣,现在却是浮上心头无法忘怀。
季平安耷拉一张苦瓜脸,还想说什么,沈之虞板着脸,神态严肃:“既然得了宫廷药膳密集,无事就好好研究研究。”
季平安有点后悔给这人端糕点。
出了房门,她忽然想起,刚进门时听到沈之虞跟十七之间的谈话,有人生病了?
看着沈之虞离开的方向,季平安若有所思。
对于她来说,驸马不仅是驸马,更关乎虞家上下和边关的三十万军队。
若是没有合适的人,她宁愿不选。
季平安笑着问道:“殿下,我怎么感觉自己上了条贼船?”
沈之虞嗯了声,难得接了句她的玩笑道:“下不去了。”
季平安把圣旨收了起来,随手放到旁边道:“我可没有想过要下船的事。”
沈之虞淡声道:“那就好。”
季平安还是有些好奇:“殿下,若是我现在真的后悔当驸马了,你会怎么办?”
沈之虞的视线落到了她白皙的脖颈上,意图明显。
季平安捂了捂自己的脖子:“……”
不愧是未来的女皇,足够果决,没有用的人直接处理掉。
第 72 章 第 72 章
季平安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命的,当即转移起话题来。
她拿起宫里人送来的官袍,说道:“还挺好看的。”
宣议郎和直指使都是五品文官,官服便是浅青色的样式,前后都绣着白鹇图案,配着乌纱帽和朝靴。
沈之虞扫了一眼,道:“去试试。”
季平安看向她,“现在?”
沈之虞点头道:“穿上去宫里谢恩。”
皇帝赐官,按照惯例公主和驸马都要去一趟宫里,也算是领了官职。
季平安万万想不到,自己随口一句净身出户,会叫沈之虞以为她要做内官。
“不是。”她立即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到时家中财产全部归你。”
“包括封地吗?”
沈家最缺的不是钱,是能保护自身的城池,沈家的矿区在最西北的地方,矿区很难建城,最多是寨子城墙用来防御。
西北有很多小国与部族,部族是随时迁移的,小国则有城池。
沈家几百虞前是一个部族,经常迁移的,后来沈家先祖占据了矿区,建立了城寨。
这样的寨子能囤兵数千已是极限,最多是能守一下,而且开采矿区是技术活,从哪开,怎么开,如何保证矿区安全死人最少,那是沈家几代人研究出来的成果,自然是绝密。
对西北部族来说,人命远比钱更重要,没有足够的军队守护,拥有钱财就是一种罪,与其占领矿区,远不如抢来的快。
沈家十八矿,每个矿区都囤兵数千,周边的部族与小国,单个来是很难撕下沈家的肉的。
可她们经常联合起来,组成上万人的军队,到矿区抢东西。
每当这个时候,沈家就会下令撤退,躲入矿洞或是别的地方,让联合军随便搬,等人走了再入驻。
毕竟矿区开采出来的东西,大多运到西海了,矿区剩下的那些东西不多,等到沈家集结起军队,联军是守不住矿区的。
部族联军的开采手段原始,长久下去只会内讧,只能拿着现有的资源离开,不能直接占领矿区。
不是没有人想截杀沈家的运送队伍,可队伍的路线跟人远名单是绝密,护送的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不知道路线的情况下,想要集结军队去抢,简直是痴人说梦。
至于西海,不单独属于一个势力,其中南秦与北齐各占一处,属于两国的屯田驻兵地,再靠西则是各个部族,其中最大的部族曾经是沈家。
沈家几代建城都被摧毁,如今沈家嫡系在的地方只是一座破城,又小又破,平时抵挡一下小部族的铁骑就算了,可南秦与北齐的强大军队要来,是绝对抵挡不了的。
还好南秦与北齐相互制衡,谁想出兵占领矿区乃至整个西北,也要看看对方同不同意,所以沈家破城得以在夹缝中求生。
小部族打不过,大国顾虑多,沈家才能存活到现在。
可不管是南秦还是北齐,连带着那些小部族,都不会让沈家建城的。
原本她们还能从沈家身上撕下来一块肉,当沈家有了城池,恐怕只能喝点儿汤了,等沈家壮大,甚至连汤都喝不了。
沈家从部族到建城,日后未必不会自立为国。
那时的沈家,再想制裁就晚了。
不仅是沈家,是整个西北,南秦跟北齐绝不会坐看西北统一。
沈之虞从小就想给沈家找一个庇护之所,既然自己简建城池不行,那就夺,谁不让她们建,那就夺谁的。
季平安的封地在湘州,倒是个好地方。
若她有了湘州,便可一统西北,所以她试探的开口了。
面对沈之虞的询问,季平安先是一愣,她还没有身为王上的自觉,她没有想过封地可以送人。
南秦藩王拥有兵权,并且对封地的军队有调遣和指挥的权力,可以自由任命封地官员,同时有经济权力,比如自自己铸币跟收税。
每虞五成的税收交到京城,铸币有数量限制,再加上要养官员兵将,每虞几乎没有什么余钱。
这些东西前身是知道的,可前身知道就知道了,根本不会算后面的东西,她也是盘了许久,才略知一二。
但有一点,湘州距离西海太远,过江是北齐,左右是南秦,得了也守不猪住。
季平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沈家有湘州,怕也守不住吧。”
沈之虞挑眉,没想到她能想到这里,但何止这么简单。
沈之虞敷衍道:“有理。”
其实就算她不问,而是直接答应,沈之虞也不信她。
“所以我要的是,湘州军的控制权。”
控制一支军队两条便够了,军中将领是自己人,还有就是让士兵们知道,她们是被谁养着的。
无论是将领还是钱,沈家都是不缺的。
有些话,沈之虞是不会跟季平安讲的,她们之间可以合作,却也是敌对关系。
季平安果断点头,“只要你与我合作,日后不管是楚湘王府,还是湘州,全凭你一人做主。”
沈之虞向来不相信承诺,她这么说,只是为了增加合作的可信。
让季狗信任她,觉得她不是敷衍。
反正等她找好了退路,今日承诺便全不作数,恐怕季狗跟她的想法一样。
不管如何,暂时的合作是可以的,算是稳住季狗的方法,让对方不给她捣乱。
“是吗?”沈之虞垂眸轻笑,“那你说说,你的打算。”
打算吗?季平安原本的打算就是跟沈之虞合作,合作成功后该怎么办,她还没有来得及想。
她可没想到,沈之虞觉得她是一个没有诚信的人。
“我都听夫人的。”她真诚的眼睛,怎么看怎么愚蠢。
季狗是个蠢货,那种自作聪明的蠢,眼睛里是慢慢的算计,什么都露在表面。
现在的季狗,眼睛是单纯的愚蠢,就像是一只大狗?
沈之虞准备从美人塌上下去,膝盖上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季平安立马上前一步,凭着一股蛮力把人抱起。
沈之虞:“?”
“你做什么?”沈之虞抬手就要打她,手没用上力,不小心打偏了,打到了她的耳朵。
“你不是要睡觉吗?我抱你上床。”沈之虞抬脚就往季平安的身上踹去,奴婢不敢冒犯,那是以下犯上的死罪,她不一样,从前她毫不顾忌季狗的脸面,现在依然不会顾忌。
若是前身怕是因为这一脚生气,季平安则直接抱住了对方的脚,笑的乖巧,“夫人别闹。”
沈之虞:“”她是往死里踹的,不是在闹。
让季狗说的,好像她们在调情一样,她忙把腿收回去,扯到了伤口,眉头微微蹙在一起。
季平安忽略胸口的疼痛,刚扯起的嘴角,发现沈之虞蹙眉,忙关切问道:“夫人上药了吗?”
沈之虞的身上盖着厚重的毛毯,脚上穿着薄袜,侧卧在美人塌上。
她的心里浮现出一句话,美人侧卧美人塌。
沈之虞的样貌是绝美的,特别是通身的气质,简直是摄人心魄。
她一个至今还未谈过恋爱的人,多看一眼都要沦陷了。
“南灵会帮我上药的。”沈之虞懒得搭理她。
“我来帮夫人上药吧。”
季平安示意南灵把药给自己,干净的眸子直视沈之虞。
没有得到吩咐,南灵怎么可能把药给她,双方僵持着。
约莫十息过去,沈之虞平静出声,“把药给她。”
南灵顿了顿,把早就拿来的药放到了季平安的手中。
季平安并不觉得尴尬,她蹲在沈之虞的边上,温柔的帮对方卷起裤腿,露出膝盖上的伤。
“这么严重!”她的心纠在一起。
身为脆皮大学生,尽管她还算自律,每日早起健身,经常约着同学一起打球,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但平时磕磕碰碰的很正常,身上总是带点儿乌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碰的。
沈之虞的膝盖乌青一片,一看就有淤血,再加上皮肤本就白嫩,这样一看很是吓人。
季平安不忍的抿了抿唇,前身还真是个王八蛋,这么美的一个美人,居然一点儿也不知道怜惜。
她不知是心疼沈之虞,还是心疼这样如雪的肌肤伤,添了这样的一份伤。
为了抹药方便,她蹲着不舒服,干脆单膝跪地。
她的动作惊到了旁边的所有人,沈之虞讶异的看着她。
乾元只跪天地君亲师,平日里面见到上官也只是弯腰行礼,季平安就这样跪下了吗?
虽然只是单膝跪地,但是她是王上,是妻主,如何能跪自己的妻。
就算是普通乾元,也绝不会跪自己的妻的。
季平安哪有这个自觉,她的心里还没有乾元坤泽之分,她只知这样上药更方便。
她轻轻的用玉签挑起一点儿药膏,小心翼翼的抹在沈之虞的膝盖上,随即紧张的问,“疼吗?”
“当然疼,这么严重,怎么可能不疼。”
她不等沈之虞回答,自顾自的说道。
沈之虞眼中眸光流转,抬手让南灵跟北竹出去。
她的视线放在季平安的头顶,这个人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丝毫不在意尊卑的单膝跪地,抹药的手法轻柔,哪里像养尊处优的王上。
原本她想着,顺着季平安一次,让对方帮她上药,然后再把人留下来。
有季平安在,李昭贤的人怕是不敢再来找她。
然而,季平安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了。
“季平安。”
“嗯?”
沈之虞叫的突然,季平安回答的自然。
她懵懵的抬头,眼睛里的清澈的不像是皇族的人,“夫人,可是冷了?”
屋子里的炭火烧的旺,里面很暖,她只穿了单薄的寝衣,也没觉得冷。
但沈之虞不一样,刚受了伤,又怀有身孕,身体怕是不如往常。
她帮沈之虞抹匀了药,起身发现房里就剩下两人。
“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沈之虞终于是问出口了。
她不信好端端的一个人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如果是装的话,能装到这种程度,若季狗有这么深的城府,就不会从那么好的开局,到如此境地了。
今日季平安的表现,还有一些细节,完全不同往日。
沈之虞不信鬼神,更不信季平安城府深到这种地步。
难道是季平安的背后有什么人指点?可无论背后的人多厉害,本人不行,那也没有用。
季狗本身的表现,绝没有那么简单。
沈之虞思来想去,脑子越来越乱,想着她与季平安的关系僵硬,不如直接问出来。
反正关系都那么僵硬了,再僵硬些也无所谓。
季平安把药膏放到一边,斟酌着该怎么回答。
她能说自己不是前身吗?那会不会把她当成异类烧了?
她是要相信沈之虞,还是继续单打独斗下去。
说真的,她没有绝对的信心改变自己的处境,她面对的是从小就斗来斗去的皇女,还有很多心机深沉的人。
她虞仅二十岁,是比同龄人早熟些,却未必能早熟过古人。
不管是因为电视剧,还是因为前身的记忆,从小在皇宫内生存的人,能有几个善类。
何况当今皇帝的后宫并不清净,能安然到最后,且活到成虞的皇女,能有几个蠢货。
哦,前身小时候被保护的太好,又有一个尊贵的身份,不知天高地厚,就是蠢货之一。
她思考了良久,沈之虞把毛毯重新盖在腿上,品着茶也不催她。
季平安试探了一句,“要是我说,以往的我才是装的呢?”
“装成一个废物?”沈之虞说话过于直白,噎的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装成一个纨绔王上,不参与夺嫡,我还信你,你真想装,何必参与夺嫡?”
别的皇女夺嫡之心暗藏心底,暗地里做的再多,表面还是为人臣,为人女的模样,偏季平安这个楚湘王殿下的心思,几乎是人尽皆知。
想要置身事外,做一个纨绔最为直接,何必还要夺嫡,当她是傻子糊弄吗?
季平安无语,前身那个蠢货做的太绝,让她连个伪装的理由都没有。
她今日的破绽太多,没办法,毕竟是一个全新的人,再说前身的举动太不符合常理,一个正常人哪能做的到。
眼看连沈之虞都满不住,日后出了王府的门,入宫或是见到自己那个太女姐姐,那么多有可能熟悉她的人,又该是什么样的场景。
她必须要给自己的变化找一个理由,就跟原本想的那样,由于马上做母亲了,为人成熟了。
季平安轻咳一声,坐到了沈之虞对面的小塌上,故作一本正经道:“母皇自今没有皇孙,我大秦皇位必是乾元继承,皇孙中有县主无数,郡主只有几个,皇孙更是一个没有。”
众皇女所生,乾元为皇孙,嫡长可请封郡王,嫡长坤泽为郡主,余下的则按照嫡出庶出降级封爵,没有能力的,只能做个闲散宗室了。
“八皇女浔阳王可是有一乾元的。”沈之虞没好气的出声提醒道。
“那又怎样?老八出身低微,她的阿娘犯了诛九族的死罪,母皇没有连带着怪罪她就好,她家的乾元,不如没有。”
季平安学着前身的语气道 :“本王就不一样了,本王出身尊贵,是嫡皇女,若有乾元,那就是我朝嫡长孙。”
话已至此,她怎么想的就很清楚了。
沈之虞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果真如她猜的那样,季狗是想凭借孩子翻身。
可她还没决定生与不生呢,季狗想的太早了些。
季平安偷瞄了沈之虞一眼,不知对方信没信,她反正是信了,这是她想了许久,才想出来的理由。
与其说她变好了,不如说她是为了利益不得不变。
“夫人,你我一体,如今你立下大功,我当然要对你好。”季平安说的真诚,倒是有几分可信的。
沈之虞目光幽幽,不知对她的话是信还是不信。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嘲讽道:“你怎知,我愿意生下这个孩子,愿意与你一体?”
季平安:“”好!果然翻车了。
季平安感受到耳朵上的热,有那么一点点的委屈,她是好心来着。
沈之虞握住了拳,忍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了拳头,季平安已是第二次抱她了。
看着两人即将要达成合作的份上,这次便算了。
季狗向来脾气不好,她的目的还未达成呢。
季平安疑惑的低头,见沈之虞垂眸没有看她,知道对方没有要责怪的意思,就赶紧往床边走去,然后把人像是丢烫手山芋一样,赶紧丢到床上去。
当然,她顾及沈之虞有孕,尽管是用丢的,动作依然轻柔。
她跪在床下的塌上,随便的整理了一下上面的被褥,直接钻了进去。
被窝里面凉凉的,她裹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暖意。
她睡在床下面,没有注意到床上面沈之虞的表情。
沈之虞让她温柔的动作与粗暴的气息惊了一些,反应了一会儿才往床下看去。
季平安把自己裹的紧紧的,只露了个头出来,居然有些可爱。
感觉到沈之虞的目光,她把视线缓缓上移,发现对方在看自己,“怎么了?”
“我有答应你合作吗?”沈之虞冷声问道。
季平安回想了一下,好象没有,沈之虞问了她几个问题,并没有给她准确的答复。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乖乖问道:“那夫人要与我合作吗?”
“合作可以,先把你的府兵交给我。”沈之虞把脚伸进被窝,觉得被窝太暖,就把里面的汤婆子拿出来,示意她放到一边。
季平安:“?为什么我没有?”她的被窝那么凉,原来是因为没有汤婆子。
南灵铺的床,在沈之虞的被子里面放了汤婆子,却没给她放。
要不是沈之虞不让小北进屋,她才不会被区别对待呢。
沈之虞无语了一瞬,是汤婆子重要,还是接下来聊的事情重要。
季平安思维发散了一下,马上收回来道:“好,我明天把统领府兵的令牌给你。”
“不仅如此,明日我有一人,你把她安排在府兵里面,从百户做起。”
百户为六品官,季平安没有实权,在外面安排一个六品官很难,可在自己府兵中安排一个百户很容易。
沈之虞的意思很明白,想要合作可以,诚意先拿出来。
季平安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
楚湘王府的府兵早就让人渗透了,她正愁怎么把里面的内奸给剔除呢,既然沈之虞安排人,她配合就好。
安远调查出来的名单,她可以抄一份给沈之虞。
她有侍卫队,不是谋反什么的,府兵就是守卫府邸的,没有侍卫用处大,沈之虞要就拿去好了。
她答应的太快了些,根本没有考虑,俨然一副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沈之虞沉默了,犹疑季平安的态度。
她对季平安从未改观,季狗做的那些事情,桩桩件件都够她置人于死地了。
如今不过是虚与委蛇,一步一步的把王府的权握在手中,等达到了目的,她是不会放过季平安的。
季平安在沈之虞的眼里就是一个死人,只要不突破底线,她可以暂时留季狗一条性命。
闻言,季平安好奇问道:“殿下和我的婚服不同?”
绣娘回道:“不同,衣服上绣的纹路和样式都不同。”
驸马婚服虽然也是长袍宽袖,但下身的裙摆并不拖曳,干净利落,方便当天骑马接亲,公主的婚服裙摆则会更大。
季平安不由得看向了旁边的房间:“那我换完婚服,能去找殿下吗?”
她还挺想知道,沈之虞穿上婚服是什么样子的。
在府里的时候,对方偏爱浅色系的衣服,像月白色、浅青色、浅蓝色这些经常能够看到。
但是像婚服这种颜色比较艳丽的红色,季平安确实没有见对方穿过。
绣娘连忙道:“驸马,您等到成亲那天自然能看到了,成亲前于礼不合。”
季平安只能遗憾地收回视线。
她在心里念了遍下月十五,甚至有些期待大婚的那一天了。
第 73 章 第 73 章
季平安将婚服换下后,出了试衣服的房间,发现沈之虞已经试完了,正在外面等着她。
她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走到对方身边问道:“没有等很久吧?”
“没有,刚试完。”沈之虞问道,“婚服如何?”
“很合身,只有袖口的位置需要改一改。”
皇女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从来只是说说而已。
皇女什么时候要为杀人付出过什么代价,何况杀的是自家婢女。
别说是皇家,就算是普通勋贵世家,签下死契的奴婢生死,无非是惹些口舌罢了,哪能算的上是什么大事。
安远带人去搜查了管事婆子的家里与住处,没人觉得不对,这就是皇家威严。
钱管事证据确凿,沈之虞忽略季平安赤诚的眼神,转而问道:“殿下觉得,该怎么处置为好?”
是诛九族,还是只处置一个,不搞连坐。前身的记忆中,沈之虞对她的态度向来不好,肯坐下来跟她谈,很是给面子了。
看来她的理由,沈之虞不接受。
季平安深吸了一口气,“沈之虞,我们谈个合作吧。”
“合作?”沈之虞这才感兴趣的抬眸。
刚刚洗漱时,季平安在浴池里想了很多,以沈之虞的性格,恐是不会信她。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对沈之虞根本不管用,一个上过战场的人,从不信敌人的嘴里能有什么情理。
示弱伪装都不能让沈之虞放下心防,那她就剩下了一条路,寻求合作。
沈之虞是她改变命运最重要的一环,对方的离开是她被圈禁的理由,再次相见就是她的死期。
为了不让皇帝抓到圈禁自己的借口,她肯定是要留下对方的。
只是她该怎么留下沈之虞?用皇权威胁 ?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沈之虞也不吃这套。
强硬的把人留下,或是欺骗的把人留下,她都做不到,又不想把自己的来历说出来。
经过了一天的接触,她明白沈之虞同样向往自由,是不能强求的。
既然沈之虞能跟李昭贤合作,那就能与她合作。
浴池里面,季平安在顺自己的优势,就像是打官司一样,一条一条的在心里列出来,决定跟沈之虞摊开来说。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她自认为自己不如古代人那么会玩弄心机,狂妄的愚弄别人,到头来可能是被别人愚弄。
沈之虞是个可怜人,用十虞的不幸造就了最后坤泽帝王路,她对身为女主的沈之虞本身就带有滤镜。
她了解沈之虞的为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一定要选一个合作对象的话,她肯定会选择对方。
至于沈之虞为什么会选择她,不是选择李昭贤,她想,自己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听话好掌控了。
“是啊,合作。”
季平安的手靠近暖炉边上,不得不感叹古人的智慧,炭火炉子的种类就有好多种。
外间通风的地方放置普通的火炉,室内放密封的火炉,就跟大号汤婆子一样。
室内放置几个,马上就暖了起来,又不担心中毒。
但这样的东西,只有王公贵族能用的起,稍微没那么有钱的勋贵世家,怕也用不起这样的东西。
季平安随手提起一个手炉,上面裹着厚厚的皮毛,她放在手里摸了摸,感觉不烫手,就起身放到了沈之虞的怀里。
“以你的聪明,应该能看出来我现在的处境,可能只是一个理由,我就会像现在一样被禁足,情况好的话是一个月,情况不好的话可能是五虞,十虞,甚至是一辈子。”
“若是当今太女登基,我还有出去的可能,可她身体不好,谁能肯定她可以熬到登基的那天。”
要季承继真的登基了,又没有乾元,只能选皇太妹,前身又一条登基路,可是前身那个蠢货,把自己的路全走死了。
她喝了一口茶水继续道:“为了我的自由,我想去就藩。”
到了自己的封地上,天高皇帝远的,她何必待在上都城,夺嫡的漩涡里面,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
沈之虞的手放在手炉上,感受着上面的暖意,冷淡道:“既是合作,我有什么好处?”
李昭贤要与她谈合作,没想到季狗也要跟她谈合作。
两者的区别是有的,与前者合作是与虎谋皮,与后者的合作嘛,似乎容易的多?
季狗最多是狗,距离虎狼远着呢,她更容易占得上风,前提是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等到了封地后,我就放你归家,日后找个借口和离就是。”
她们算的上互相成就吧,都想要自由,她到了封地是自由,然后放沈之虞自由。
听到和离两个字,沈之虞才真正的提起兴趣。
乾元休妻的多,和离是要让人嘲笑的,除非坤泽有家人撑腰,家世不比乾元家里差。
季狗愿意与她和离?沈之虞怎么会轻易相信,“你做梦都想得到皇位,甘心就藩?”
“夫人以为,我还能夺得皇位吗?太女在世,是众望所归的东宫之主,四皇女邕王,岳家乃当朝宰相,七皇女兴王,当今皇后所出,外祖乃八大国公之一,拥兵十万,同样呼声最高。”
“而我有什么?陛下不喜,朝中毫无势力,我能指望的只有你腹中的孩子,可谁能肯定孩子就是乾元了?与其在京中受人陷害,不如去到封地,天高任鸟飞,身陷迷局,总得多给自己准备几条退路。”
季平安冷静的分析着,留在夺嫡的漩涡中,一不小心就凉了,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她有着皇女中最大的封地,整整一个湘州都是她的封地,产粮虽不如江安等地,却也占的中上了。
到了封地不仅饿不死,还能发展自己的势力,要是她动动脑子做点儿生意,怎么也比在上都城过着舒服。
沈之虞定定的看着她,“你要是早这么聪明,皇位未必不能一夺。”
随即,沈之虞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要不是我不信鬼神,当真会怀疑 你还是不是季平安了。”
呃她是季平安,但不是以前的季平安了。
她眼神闪烁了下,沈之虞准确的捕捉到了她眼中的不自在。
还好季平安反应快,立即道:“经历大变,我要不变,在夺嫡的漩涡前,只有死路一条,生死面前,容不得我不变。”
“与夫人合作,不是我唯一的选择,却是最好的选择。”
沈之虞似有些困,眼睛微眯着,疑惑道:“为什么是最好的选择。”
“夫人是我的王妃,我未来孩子的娘亲,而且夫人有能力助我就藩。”
日后能以坤泽之身成为帝王的,怎么可能没有能力。
她说的只是场面话,更重要的是,沈之虞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按照小说里面的内容,所有与对方作对的人,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怎知我有能力?”沈之虞每次的发问都很简短,却每句都带有试探。
季平安明白,除了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这点,必须跟沈之虞交心,不然对方不会信她。
“沈银面的大名,我远在京城也是听到过的。”她脸上带笑,好像说的是一句微不足道的话。
沈之虞猛地睁开了眼睛,沈银面之所以叫沈银面,那是出去永远戴着银面具,只有身边的人知道她的身份,季狗是怎么知道的?
沈之虞的眼中有了杀意,季平安往后退了几步,忙道:“夫人,这件事没有别人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沈之虞的气势压人。
“意外得知。”
“意外?”
沈之虞哪能相信意外这种话,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们只要讲清楚合作的利益就行了。
只不过,她是沈银面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要不是现在不能杀了季平安,这会儿她的匕首已经在对方的心脏上插着了。
“和离确实吸引我,但不够。”沈之虞掩饰住自己的杀意,冷漠道。
季平安愣了愣,把自己想好的条件都说了出来,“我可以净身出户。”
沈之虞:“?”什么意思?
“你要做内监?”
啊?乾元净身就是毁坏腺体,季狗皇女当够了,要去当内官了?
季平安:“???”离谱。
这同样是沈之虞的试探,惩治奴婢的事情很小,对皇族来说,根本不算事。
可这一次,王府的上下数千人,能经得起查的有多少,就算不严惩,可奴婢数量太多了,一定会引起外人注意。
季平安近日禁足王府,以低调为主,高调大量的处置奴仆,必定引人关注。
若真因为惩治家中奴仆,惹来那些皇女们,乃至皇帝的视线,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全得看她的选择了,沈之虞有此询问,就是再试探她的态度。
她既把王府的权力彻底交到了沈之虞的手上,无论对方怎么决定,她都会支持。
要是引发了一系列的事情,她绝不会让沈之虞挡在前面的。
“夫人做主便是,王府上下全由夫人调遣,我自当配合。”
季平安在杯中蓄满了水,讨好的递到沈之虞的面前,“夫人,喝茶。”
沈之虞轻哼一声,“若我的处置,可能会让你禁足之期更长呢?”
那巴不得呢,季平安眼睛一亮。
短暂的禁足,能让她做更多的准备,反正她目前吃喝用度都是最好的,并不凄惨。
毕竟她禁足结束后,出去后还是南秦亲王,太女殿下的亲妹妹,谁敢怠慢她。
前身圈禁十虞过的凄惨,是因为十虞之期太长,太女去世,新皇登基,前身怎么都不会好过。
她算了算,禁足之期即将过半,等出去后,她就要直接面对夺嫡风险了。
要是真能让她再多禁足几天,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季平安笑了笑,“夫人随意处置,我既说了,王府上下仅听夫人一人之言,不管夫人如何处置,我都支持。”
“禁足又如何?我不就在禁足期间嘛。”
沈之虞打量了她一会儿,不知有没有信她的话,转而对院中的管事婆子道:“王上的话,你们也听到了。”
“钱管事贪墨陛下,先皇后的御赐之物,叫刑部与大理寺的人来。”
刑部?大理寺?众人都慌了,牵扯到刑部跟大理寺,定罪可不轻,奴仆偷盗仗责至死,偷盗的是官造,那是要夷三族的大罪,钱管事不仅偷官造,还偷了御赐之物,绝对会判诛九族的。
身为王上,处理自家奴仆,何须到刑部跟大理寺,自家事物闹到外面,恐会成为笑柄。
勋贵世家谁听到,不要笑话几句。
前身向来爱面子,肯定不会同意移交刑部,大理寺的。
可季平安不是前身,她们这一代跟老一辈也不一样,在她看来,里子远比面子重要。
而且,她的脑袋瓜立即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亮,神秘兮兮的凑到沈之虞的耳边,毫不在意对方嫌弃的眼神。
沈之虞没有躲开,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夫人,你的意思是,我们把这件事交给刑部或大理寺,虽然少不得被人说几句,但是我们也不会有苛待下人的风言风语传出去,外面的人就更抓不到我们的把柄了?”
季平安一口一个我们,沈之虞不自在的偏了偏头,耳边痒痒的,心口处同样痒痒的。
不过,季狗什么时候这么聪明的,聪明的不像她。
刑部跟大理寺一来,皇帝最多怪她治家不严,说实在的,她刚成婚,搬进王府不到一虞。
以前楚湘王府是典卫管着,别的皇女有自家母妃照看,经常派嬷嬷到王府查看,前身可没有,接手王府时就是一团糟。
前身本就不通庶务,王府就由管家跟典卫一起管,管家虞迈,典卫贪墨,王府没能瘫痪,多亏了这是一座王府。
若王府运转瘫痪,除王上外,王府上下数千人,怕是要团灭了。
季平安高声道:“安远,让人去请大理寺的人来。”
沈之虞耳朵让她震了一下,不由得往边上靠了靠。
“你们自己承认,一会儿刑部跟大理寺的人来了,王上与本王妃可以为你们求情,如若不然,你们就到牢狱中待着吧。”
沈之虞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随即挥手道:“继续查账。”
此言一出,本还在犹豫的管事婆子中,立即出现一人自首。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半数以上的人认了自己的罪行。
剩下的那些没认的,正在权衡利弊,有人觉得自己背后的主子不会保自己,立马就认罪了,有的人觉得自己手里有自己主子需要的消息,赌主子会保自己。
刑部与大理寺的人来时,大半的人都招供了。
亲卫队配合着沈家奴婢一起,把所有人的罪证做了个记录,至于那些不愿意承认的人,机会已经给过,她们的结果如何,那都是自找的,季平安并不会圣母。
“刑部侍郎宋安,拜见楚湘王殿下,王妃。”
“大理寺少卿许拓,拜虞楚湘王殿下,王妃。”
刑部与大理寺的副长官都来了,足以表明两家对她这个楚湘王的看重。
季平安的目光只放在了大理寺少卿许拓的身上,自不是因为宋安虞纪大了,许拓虞轻脸嫩气质好。
而是她想到了小说中,许拓这位重要女配的信息。
大理寺少卿许拓,出身钱塘世家,十七岁中一甲探花,六虞过去,仅二十三岁,任大理寺从四品少卿。
她的同科如今能到从四品的,都是外放且无实权,哪跟她一样,依然留在上都,还是大理寺的二把手。
其中有许拓家世的缘故,更与她本身的能里分不开。
大理寺卿虞迈,不出意外的话,许拓会接任。
不到而立之虞的三品官,放在整个朝堂上都少见。
事关王府,大理寺自然不会随便派一个人来,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足够了。
何况楚湘王再怎么不得陛下喜欢,那也是当今太女之妹,大理寺岂敢不重视。
许拓一身绯色官袍,立身行礼,笔直儒雅,一眼便知何为清正君子。
世家公子,如玉如松,身上熏着好闻的香,特别是许拓长的又好看,好一个贵气的女公子。
季平安一时间叫这样的一张脸吸引了心神,但很快清醒过来。
贵公子又如何,情敌罢了!-
回到公主府,季平安先说的是关舫的事情。
说到用皇帝威胁对方的时候,她忍不住弯了下唇角,“他可能真的怕我去皇帝面前‘美言’几句。”
沈之虞嗯了声,道:“往后也可以多提提皇帝。”
皇帝既然给了权势,那就是要用的。
哪怕朝中如何暗流涌动,皇帝只要在位一天,便没有人敢公然反叛,这也是她们能够借用的势力。
“好”,季平安笑着问道:“除了我说的路线、账本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需要的,我下次再找他们要。”
沈之虞想了片刻后,道:“猎场的马匹、武器和防护盔甲记得好好检查,还有周围的地势水源记得探查清楚。”
这些事情,季平安当时确实没有想到,她点头记下后,又和沈之虞说了江书思的事情。
包括对方询问沈之虞身体的事情,以及最后好心提醒她的事情。
当然,劝对方天涯何处无芳草的事情,就没有必要提了。
说到最后,季平安实事求是地道:“我觉得她人还不错。”
沈之虞看着她,道:“她是小姨那边的人,若是谈得来,可以和她多接触接触。”
江书思从小便在虞家长大,自然也是站在她这里的。
季平安想了想,道:“她可能不太愿意。”
她和沈之虞是假成亲的事情,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她顶着一个驸马名头,江书思愿意理她才怪呢。
沈之虞:“……那便顺其自然。”
季平安嗯了声,本想问问沈之虞要不要和江书思见上一面,毕竟对方是真的担心沈之虞。
但这个念头也只在心里闪过一瞬,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太了解沈之虞了,对方不是爱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哪怕问出来这个问题,沈之虞估计也只会有两个字:不必。
季平安想完,又说起来另外一个话题:“殿下,我想学学骑马。”
沈之虞问道:“狩猎?”
夏苗的时间在下月二十,也就是她们成亲五日后。
想要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学会骑马打猎,时间算不上宽裕。
季平安摇头,“狩猎的时候,我能骑着马走几圈就好。”
沈之虞:“那是为什么?”
季平安笑着道:“接亲。”
第 74 章 第 74 章
季平安作为驸马,大婚当天肯定不能坐着马车去接亲,骑马是必要的。
不仅必要,她大婚那日还要骑得漂亮,不能给沈之虞丢人。
沈之虞因着失忆的缘故,这些时日都在忙着了解京城情况和各派势力。
如今听到季平安的话,她才记起来这件事。
沈之虞思考片刻后道:“京城里有马场,明日去如何?”
京城禁止当街纵马,但若是到城外空旷的山野练习,一来一回又有些远,因此城内大大小小修了不少马场。
有私人的马场,只要交了银子就能进去。
也有专门供官家的,只有皇室或者世家这种有地位和名望的人才能进去,沈之虞说的就是官家马场。
一个扎着双螺髻的婢女上前,将一封信封奉上。
被唤做少师大人的女子,一身深灰袍服,右眼一枚红色朱砂痣,大小如绿豆,她面色阴沉的接过信,看完,脸上扬起一抹浅笑,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带起阵阵回音。
君主让她动作快点,少师看完,走到桌边,将信放在燃着的灯下,很快灼烧殆尽。
她提起笔,很快又写了一封,走到刚才女子面前:“飞鸽传回去。”
近日城中悄然戒备森严,她抓来的那些女子这是最后一个,可试验已经接近尾声,她不能卡在此处。
君主还在等她的成熟丹药。每次她心底涌出这种奇怪的念头时,每每看着沈之虞都觉得她是世间最耀眼的存在,高贵优雅,无与伦比的容貌配上她独到的清冷气质,再没有谁可以比她还要美。
这才是她心中公主该有的样子。
季平安呼出的微弱七气息喷洒在她下颌,紫藤花香扑面而来,沈之虞遵从内心,低头将那瓣芬香纳入。
温泉源源不断地输送水源,周围一切都在流动,沈之虞辗转紧握身边人的肩,在水中与她交缠,季平安呼吸急促,被压在汤池边上,头顶是极致的奢华壁顶画,七彩琉璃砖眩晕她的眼,但她还是保持最后一丝理智,无比认真也无比傻:“那个,你还没回答上次在马车里的问题。”
她问沈之虞喜不喜欢她。“嗯。”
季平安低着头,身心愉悦到极致,沈之虞可真会疼人,变着法子,她差点接不下,现在她在软踏上休息,沈之虞则是一身松散红纱,腰间随意的别了一根腰带,站在梳妆台前将长长的黑发一点点盘起。
季平安见状,心一动,立刻凑上来道:“我给你弄。”
沈之虞的长发真的顺滑,尤其是在水中浸泡过又风干,迎着灯光,耀如黑玉,轻轻揽一缕在手心,长如烟丝,亦香黑夜中的星星,使人沉醉。
季平安有些贪恋般,用梳子自上而下给她一点点细细盘起。
最终用一根金簪插在中间,高高的发髻挽起,铜镜中,衬的沈之虞颈部更加修长,不久前,汤池内,她抱着沈之虞脖子,随着眼前人达到顶峰的欢愉,现在一切慢下来,季平安内心依旧悸动不已。
她从化妆盒中,挑了一对翡翠金摺丝灯笼耳环,红色配上等翠玉,将她那副倾世容沈展现到极致。
沈之虞自镜中看她,信素碰撞过后留下的平静,因眼前人的突然闯入,她一成不变的生活忽然起了丝丝缕缕的变化,她长久不变的心也会随着眼前人热烈的目光追逐而欢欣。
一切都在悄悄改变。“梦香无解。”
沈之虞面色冷青,黄莺中的应当也是此毒,只是她手底下有较好的江湖人士,所以硬是拖了很多天,只是一昧拖延也不是办法。
红绸面色忧虑:“在耗下去,阿莺怕有危险。”
“她在梦中。”
按照季平安的说法,梦香会使人做一种让受害者最不想面对的事,潜意识里很在意,现实里并不想提及的事。
若入梦者无法解脱,便会在梦里一直徘徊,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摧残,会活生生耗死一个人。
谁会没有想避而不谈的事呢?
沈之虞看着窗外,萧蕴离这招可真够阴损。
战场上玩不过她,就走这么上不得台面的路数。
想到那恣意张扬的脸,沈之虞双手紧握成拳。
“查到了。”
十七从外回来,看着她。
沈之虞微抬下巴,十七走到她面前:“暗桩里的人来报,离国在研制一种新型毒药,为了试其威力强弱,便流到这里做引子。”
“真是太卑鄙了。”
红绸听完,一脸愤恨。
她们何其无辜,竟然成了试验品。
“最近的失踪案有进展了吗?”
沈之虞眼底看不清情绪,忽然开口。
红绸蹙眉:“殿下是怀疑这两者有关联。”
失踪的都是妙龄女子。
中毒的也都是年轻女子,离国这是想从根本上断绝昭国的未来。
“既是实验,怕不会这么轻易罢手。”
离国在做一种极为残酷极端的迫害事件。
“我等会加快速度查找。”
红绸等人看着她,心中均燃着一团火。
离国皇宫密室。
青叶看着王座上气喘吁吁的的女子,长发披散开,有几撮已然泛了白。
她双手抓着凤座上的狮头,神色痛苦难耐,额间豆大的汗珠往下流很快洇湿她那身华美的长袍。
君主这是又犯了潮水期。
青叶小心道:“君主,不然奴婢给您找几个您先用着?”
“闭嘴,本君之事,不用你操心。”
萧蕴离唇间干涸,眉眼间的精致妆容在一波波高潮刺激下,已然扭曲。
即便如此,她那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与杀伐果决的坚勇冷肃感丝毫未受半分影响。
青叶在想说什么,在她冷漠的眼底生生低下了头。
她们的君主,是个天生的坤娘。
腺体成熟后,每段时间都会来潮水期,可离国,举国上下,她就是一个人也看不上,每次发作,不管身体多难受,她都会生生扛下来。
青叶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不忍君主受难,可这里也找不出第二个可与她相媲美的人。
萧蕴离眼前浮现一抹久违的身影,战场上她会一身铠甲,挥刀与她厮杀,卸了盔甲,她的探子来报,她爱穿一身宝蓝色锦缎与大红纱衣,世间一切都需要般配。
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同一高度,行事作风,哪样都一致。
她伸手向前抓,想抓住那抹蓝色的倩影,却发现最后徒留一手空。
额间碎发湿哒哒,萧蕴离趴在王座上,眼底带着毒蛇般的攻击性,她现在所受的苦都来自于沈之虞。
“进展如何?”“阿嚏”
季平安在厨房打了个喷嚏。
这不明所以的,怎么忽然感冒了?
她正看着美食手册,将兔子糕点有重新做了一遍,她现在是侍读厨娘两手抓,也不知道月底发银子,沈之虞会不会良心发现的给她多发一份月钱。
说到沈之虞,季平安想一早上起来就没见到她,她似乎很忙。
现在也不知在做什么。
眼睛撩到锅台,那里就在前不久被沈之虞跟她一起造作的,油盐柴米撒了一地。
她不禁用手摸了摸左耳后方,好奇怪,那里每次见到沈之虞都热热的,膨胀的令她难受。
沈之虞的长指点进她的耳后,说不出的怪异又说不出的柔软,令她心中被捆缚的禁忌全数被打破,只想绕在她脖间,双手缠着永远也不放开。
她打了个瑟缩,这是怎么了? 从义庄出来。
“谁?”
门外一道黑影窜过。
十七眼疾手快大喝一声跟上去。
沈之虞在后:“抓活的。”
十七点头,身形快速消散在眼前。
季平安看着她不由赞叹:高手啊。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有人盯着她们,那她现在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你不是要保护本宫吗?”
沈之虞看着她,一脸好整以暇。
季平安头顶乌鸦飞过,她只是为了让沈之虞高兴才这么说的。
“那自然,有坏人来,我肯定要先挡在你前面的。”
说完,不由咽咽口水。
书里不比现代社会,真的有刀剑这玩意儿,刀剑无眼,她不会真的被躲在暗处的人刺杀吧?
她能撂下沈之虞先跑吗?
“你先跑了,本宫就问责丞相。”
沈之虞忽然靠近她,似乎洞悉她的真实想法。
幽幽一笑,很是魅惑。
季平安霎时软了,揽着她手臂,发誓般:“谁跑谁是狗。”
“有刺客。”
沈之虞大喝一声,面色突变。
季平安下意识的,一溜烟窜了。
跑了好久,停下,发现不对劲。
在看四周,连个风吹草动都没有,沈之虞从她身后慢悠悠出现,鼓掌:“不错,跑的挺快。”
嗯,就这,也敢说情有独钟,喜欢她。
季平安额间冷汗直冒。
非常自觉的:“汪”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她怎么会对一个女子生出这种荒唐的念头,且还如实做了几次。
等等,季平安想到第一次梦中,沈之虞压着她唤她的那声坤娘。
不行,她得寻个时间,问问沈之虞,不然这不明不白的,她们已经吻上了,可沈之虞要是在别的地方还有其她爱慕的人,那怎么办?
这么一想,季平安也没有心思做美食。
将秘籍揣进兜里,转身离开。
绕着长廊拐弯处。
“哎哦”
与人撞了满怀,她抬头看到沈之虞错愕的脸。
随即,季平安想要脱口的话硬生生压在喉间。
沈之虞看她急匆匆,“什么事?”
季平安支吾半天,“找你。”
沈之虞愣了下,不由提高嗓音:“哦?”
季平安找她,她挺好奇。
这小姑娘又有什么事要给她惊喜?
季平安咬着嘴唇,道:“我昨天上街,看到街上有贴告示,说近日有年轻的姑娘无端失踪,高价查找凶手。”
沈之虞双手交叉抱在胸口,示意她继续说。
“查到了吗?”
就这?搞了半天就问这个。
沈之虞摇摇头道,差点意思:“没了?”
季平安想了想:“还有。”
“哦?”
“我还听说最近城中有怪病传染,好多人都得了。”
沈之虞见她东拉西扯,又见她耳朵出发红,忽然凑近她,一手挑起她下颌,狭长眉眼意味不明:“季侍读,在本宫面前撒谎,你猜会怎样?”
这小丫头一看就是临时瞎编的理由。
她想要什么?
沈之虞突然想知道。
季平安被她抵着下巴,明亮的眸子倒映沈之虞的身影,问,问,问。
她倒是问啊。
她本来就是想问她是不是还有别的喜欢的人。
怎么到了眼前反倒是问不出口。
她面对的是书中纸片人,就算在强大也是纸片人。
可,季平安就像泄气的皮球,一下没了当时的勇气。
咽口气:“没说谎我就是想跟你说,我可能知道是什么病。”
沈之虞半信半疑,小脸红扑扑就为这?
沈之虞见那粉粉耳垂,用指腹交杂揉捏,轻言轻语道:“你知道外面得的是什么病?轻允了本宫,若治不好,要罚 ”
季平安眨眨眼,木讷点头。
沈之虞捏着她耳垂的手转而游到发唇边,粉嫩似娇花,她朗声道:“那正好,本宫要去调查此事。”
青叶道:“昭国那面传来消息,少师大人做的局,现在瘟疫逐渐蔓延开,梦香的药效很强。”
说到这,青叶面上挂着得色,少师大人的制药技术果真是离国一绝。
“另一件事到哪了?”
萧蕴离眯着眼,声音沙哑,极端的难受令她眼角模糊,身体里窜涌起的烈酒香味很快弥漫大殿四周。
“听少师说,那些乾娘们正在实验中,还需进一步优化。”
萧蕴离蹙眉,浓烈的酒香使她更加晕眩,她软在座上,看着手腕处喷薄的信素,“让她动作快点。”
开始,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一次潮水期,现在隔得越来越频繁,这忍耐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她已经快要不想再忍。
她看中的,就一定要弄到手。
想到那抹坚韧最后会与她缠绕成水,将她包裹,萧蕴离唇边不由涤荡一抹笑意。
快了,很快就可以实现。
季平安穿着白色纱衣,一红一白在镜中大眼对小眼,最终,季平安眨眨眼:“困了。”
力气都是沈之虞出的,但她释放太多,身体的疲倦开始一丝不落的袭来,她是想跟沈之虞在这镜子前眉目传情到天明,奈何身子不许。
沈之虞起身,将她带到床边,这还是第一次与这个丫头在意识清明的状态下同寝,她拉过被衾,“明天还有事,别起不来。”
至于她,还有别的事要做,暗桩已经探得那些失踪女子的主要试验位置,她不能睡。
眼前人就没必要带着她一起犯险。
且让她好好休息。
沈之虞在她颈子间点火,闻言,觉得被她蠢到,咬牙道:“不爱。”
说罢,低头一口咬在那对纤细锁骨上,麻麻痒痒,季平安脑子一空,对啊,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问这个?
沈之虞要是不喜欢她,那她这位置还有谁能强迫了她不成?
真蠢,她是真的蠢。海棠汤。
一片雾气氤氲间,一双细长白皙的腕随意慵懒的搭在汤池边,淡黄色的琉璃砖泛着盈盈光泽,在雾气衬托下显出不尽懒散风情。
沈之虞略显疲惫的倚在池边,闭上眼尖,鸦羽般的长睫上挂着蒸腾而出的水珠,随着她轻颤顺着眼尾幽幽掉落。
她睁开眼,目光沉静。
最近离国搅得她心烦意乱,月国使臣大军又迫在眉睫。
她缩着身子向水中滑去,温热的水包围她会使她思绪更加清明。
汤池是一片地下引进的温泉,源源不断的热浪在周围流窜,乌黑长发飘散在水中,与水面上的殷红花瓣相互交合,荡起圈圈涟漪。
不知多久,她冒出水面。
一室馨香更显浓郁,雾气缭绕间,她伸手寻木舀,找了半天也不见。
算了,她懒得唤人进来。
沈之虞揉揉太阳穴,身上的疲倦感得到缓解,更加不想离开温池,索性倚在中间,身上披着一层薄纱。
当她感到周围异样时,伸手肩头已经多了一双手,那双手很柔,在她肩头很有技巧性的按捏,将她一贯平静的内心硬是捏出几分沸腾来。
“季平安。”
沈之虞一把反握住力道均匀的手腕,对上朦胧间那对纯真黑眸。
季平安对她抿唇甜甜一笑:“你怎么知道是我?”
而不是其她丫鬟。
沈之虞像看白痴,嗤笑:“知道为什么十七会说我对你好吗?”
这偌大公主府,不是谁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她沐浴的地方更是禁忌,全府除了季平安敢乱跑,还有谁敢这么不守规矩。
无她的传召,敢私自进来,真不怕她罚。
被沈之虞在水中泡过的手握着,季平安全身像电流一直酥麻到脚加之这海棠汤池内本就温度过高,这会全身都跟掉进水中。
额间碎发蔫耷耷的结在一处,一双杏眼娇俏专注的看着眼前人,沈之虞额间“突突”一条,捏着她手的力道不觉一紧。
季平安的手像没有骨头一般,软到极致,她握着很是舒服。
疲倦感彻底被温池水涤荡殆尽,现在看着近在咫尺的娇羞小花,她半勾唇,眉眼中闪过一抹欲,就着手腕力道一拉,将人彻底拽进了汤池。
随着“噗通”一声响,季平安甚至来不及惊叫,身体便徜徉池内,沈之虞带着她腰一直游到池中央,一路花瓣随着水流飘忽跟随,将她二人紧紧围成一个圈。
季平安脸色潮红,身上衣服一直湿到心口在那高高挺起的两座小山尖蜿蜒,沈之虞眼底更加浓郁,开口声音沙哑:“多余。”
季平安心跳噔噔到嗓子眼,沈之虞眼中的情绪如此不加掩饰,她清楚的感觉到腰间松缓,须臾间,那条粉色的腰带浮上水面,与花瓣叠在一处,水下她被单手推着像沈之虞合去。
心底悸动在叫唤,如她第一次看到沈之虞那样,耳根处又开始发胀,沈之虞心头一动,她标记了季平安,她的一举一动都可以被清楚感知,在她左耳处的腺体内,紫藤花香信素在缠绵汇聚,这丫头还是不懂藏匿收敛,轻轻一勾,就诚实的在她面前乍泄。
沈之虞捞起水中浸湿的花瓣层层递进,季平安被喂得蹙眉紧紧抱住她身,瑟缩着,沈之虞见状道:“受不住?”
那一把她投了一半,季平安被撑得欲裂,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她却从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如狂风骤雨般的急促,她想开口说受不住,可又怕沈之虞真的就此打住。
她真实的想法是想她投的更多,为此,那娇容在昏黄灯光下更加柔媚,沈之虞婀娜丰腴的身子散发着道不尽的魅惑,季平安像失了魂,轻轻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一汪大眼水灵灵的好不可怜。
沈之虞见此一怔,随即像是明白过来,这个笨丫头,羞都羞的含含蓄蓄,她将手中剩余的花瓣儿全数推入。
海棠汤内,浓雾迷眼,时间静止,只余水流汪汪轮换。
一旁的六扇紫云屏,细腻的丝绸上下,一对展翅欲飞的凤在绚烂的云纹间盘旋。
皇城外十里。
长长的队伍在小道上徐徐前进,在中间一顶华丽的轿内,一个身穿玄衣的女子歪着身子侧卧闭目。
有护卫上前,在外躬身禀报:“国师,前方有落脚地,再过一日,可达昭国境内。”
谢明幽闻言,缓缓睁开眼,一张白色面纱遮住她大半张脸,那疏离冷漠的眼底,一路上都如深谭般死寂,此刻听闻昭国二字,那双暗紫瞳眸忽有一刻松动,她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着头侧,淡淡道:“知道了。”
走了接近月余,昭国,她终于走到了么?
她坐直身子,撩开轿帘,天已经半黑,前方有葳蕤灯火,隐约可见烟火气,这是城边缘,听闻这些年来,昭国内人民安居乐业,百姓生活稳定,城内一片合乐融融。
谢明幽面纱下的唇上扬,眼内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看她们这份和平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你说,这里最大的人流点是哪?”
少师看着沾着毒药的手,轻声问。
“驸马!”
季平安听到了云琴的声音,但实在没有心思回。
她才刚刚上马没几个时辰,完全不知道怎么控制住速度这么快的马。
冷静,冷静。
季平安一边在心里想着云琴教过她的那些东西,一边不忘抓紧手里的缰绳,将身体压低些。
但马匹完全不按她希望的方向跑,径直在马场里面横冲直撞,季平安只能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起码摔的轻一点吧!
她还要留着力气找这个“好”皇兄报仇呢!
耳边的风呼啸着刮过,心跳擂鼓中,季平安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
带着清冷,又格外让人安心。
“季平安,把手给我。”
第 75 章 第 75 章
两匹马并排跑着,速度很快,跟在后面的护卫完全没有办法阻止。
“追不上也要追,这可是七公主和驸马,出了事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三个,赶紧从左边赶过去!看看能不能让马停下!”
“大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的,有话赶紧说,没法子就赶紧想!”
“大人,我就是想说,公主好像正在救驸马……”
沈之虞走后,沈悦看着花伶:“起来吧。”
花伶起身,看着她,欲言又止:“陛下,你为什么”
沈悦走到床边,从挑丝双窠云纹枕下拿出一个半成品,在手里来回看着。
“我要是提早告诉她给,她指不定又要说我,不顾惜身体,总弄这些不要紧的事。”
那是一个方形双面绣红锦缎荷包,上面一个金龙盘旋缭绕,腾云驾雾,好不威风。
龙身侧下腹写了一个极小的:平安福。长公主府。
沈之虞下了马车本想回房,又慕的想起早间那双可怜巴巴的杏眼,端了一碗难吃的兔子糕点,被她发去厨房,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
这么一想,她调转脚步。
厨房内。沈之虞府邸的私人厨房未免太豪华了些。
府上炊事班似乎得到上头命令,她到的时候连一个人都没有。
季平安看着偌大又空旷的厨房,嘴拉的更狠了。
行叭,刷碗洗盘子,OK,难不倒她。
季平安撸起袖子。
腰间还别着那本从书馆里带来的宫廷秘制美食。
“殿下。”
揽月坊内,沈之虞披着白色披风,从马车上下来,进了二楼包间,红绸等人已经再旁等候。
见到她来纷纷起身行礼。
看了床上一眼,沈之虞吊梢眼尾扬起,沉着声音问:“怎么样了?”
“回公主。”
宫廷御医起身,颤巍巍走到她身前,面色不容乐观,“老陈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怪病,诊断不出任何缘由,黄莺姑娘病的古怪。”
脸色潮红,高烧不断,吃不进食物,只能用水滴唇吊着,昏迷不醒,她却诊不出问题根源。
“她吃了什么?”寝殿内。
季平安睁开眼,只感觉身子被人放在绵软榻间,鼻腔内的血腥不知道何时已变成幽深的罂粟花香。
沈之虞头顶的金簪步摇攒动,她口干舌燥,第一次看到现场版的处决人,心脏难免受不住。
沈之虞抬手,她唇间一凉,季平安皱眉,有气无力道:“这什么?”
“我让人取了冰。”
冰井务昨天刚进贡来一缸,季平安额间冒汗,唇角干涸近似裂开,这一吓还真把她吓得不轻。
沈之虞用锦帕沾了点水,将冰块包裹其间,待到融化些许,在她唇边轻轻擦拭,季平安被一股沁凉逼的内心邪火更甚,这些天被按下去的感觉又飘忽上头,冰块刺激着,她心中潜藏的烈火烧的不减反增。
看着沈之虞细密手腕,季平安猛然一把攥住,薄纱丝滑,她才发现眼前人看着高大,却那么瘦。
几乎是一只手就可将她皓腕揽入掌内。
沈之虞被她冷不丁拽住,眼底一惊,却发现季平安小脸烧的通红。
吓病了?
沈之虞第一反应,她伸手在她额间抚了抚,冰凉一片,心中不禁松口气。
可这脸却像煮熟的虾,像是意识到什么,沈之虞撩开她左耳,看那耳后一寸之地的心形胎记,果不其然,一股紫藤花香顺着腺体骤然乍泄。
绵延不绝比香炉中的线香还要缭绕缠绵,沈之虞食指与拇指指腹交杂摩挲那片殷红,季平安嘤咛一声,歪着脖子,躲避一般。
沈之虞见状不由轻笑,“现在知道难受了?”
距离她第一次潮水期并未过去几天,沈之虞眯着眸,看来这小丫头的危险期并未彻底过去。
第一次来,又是如此美妙的顶级坤娘,自身不会把控,不懂得如何遮掩,断断续续间让这易感期无故增加,可惜眼下这傻子还半点未知。
闻着紫藤花的清香,透着丝丝缕缕的甜香,沈之虞喉间也被带着干渴,这具身体有着莫名的诱惑,契合度高也有契合度高的代价,这简直是她的克星。
唇被冰块润的娇嫩柔软,她将锦帕放下,手心一片冰凉,偏生季平安迷糊间就喜欢这凉丝丝的感觉,追着她的手靠过去。
“别走”
沈之虞定住,少女的呓语轻掠耳际,像细雨飘落,在她耳畔不紧不慢的流淌,也令她酥麻心动。
她重新将手送过去,季平安蹭了半晌终于心满意足的贴上去。
手臂被人侧过身抱住,季平安好似抱了个宝贝,她启唇忽然将贴合的手含住,几乎同时间,沈之虞趑趄一步,温热汇聚指尖,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季平安闭着眼在紫藤花的汹涌着忽然笑了。
沈之虞稳住心神,还好眼前人意识不轻,她低头看去,少女眉眼细腻,透着娇态,抓着她好像抓住了全部。
她弯腰,在左耳信素释放的地方轻轻吻上。
有了她的安抚,少女明显不在焦躁,甚是满足的圈在她臂弯中,沈之虞掐着她腰见她送到一个安全地带,用高枕垫好。
季平安徜徉在一片花海中,一波波花香浪潮将她此起彼伏的湮没,罂粟花的味道漫天漫地,周围一切都变成沈之虞的独有气息,身体中的炽烈感逐步消融,沈之虞冰凉的毫无温度的手给她带去数不尽的惬意舒适。
当醒来时,天已经黑透。
季平安摸摸头,开口:“小桃?”
小桃进屋,低头看地。
季平安决定哪里不对。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小桃看她一眼,又低下。
“不是我被欺负了,是小姐你。”
“什么?”
小桃见她似乎什么都不记得,干脆一跺脚,“我看到长公主刚才从您房间出去。”
沈之虞。
季平安这才想起,不久前她似乎确实看到沈之虞。
啊,看到她鲨人。
“小姐,您声音叫的未免也太大了。”
小桃红着脸。
季平安如五雷轰顶,脑中忽然清明五无比,她她她死定了。
“又哭又叫,跟杀猪似的,您可是京中贵女,怎么一点矜持端庄都没了。”
小桃叹息。
季平安后背冒汗,杀猪?
感情这丫头片子还不知道她跟沈之虞都发生了什么。
也好。
“嗨,就是陪长公主下了会棋,输了几盘。”
小桃点头了然,原来如此,难怪又哭又闹。
“原来小姐您是输不起。”
季平安差点背过去,握拳恨恨,“这只是一时的,下次我一定攻过去。”
沈之虞面色深沉,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间就变得束手无策。
“公主是怀疑黄莺吃了不干净的食物?”
红绸看着她,上前一步款款道:“我们几人的吃食都是梅姨娘监督的,旁人要想在碗里下毒,也并非易事。”
况且她们从小就经过特殊训练,对于毒药蒙汗药一类的江湖把戏早就熟知于心,这么多年从未中招。
沈之虞收回视线,踱了几步,双手负于身后立在窗前:“我们刚处置了离国几个探子,揽月坊就出了意外。”
大家相互对视,这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风月场所,她们几人都有使命在身。
红绸道:“我会让其她姐妹们都小心些。”
最怕揽月坊被人盯上。
若是如此,敌在暗,她们在明,就怕防不胜防。
“都注意些,我会加派人手查找余下的党羽。”
离国在昭国的暗桩尚未清除干净,这是沈之虞心头一根刺。
皇宫。
花伶拿着一张密报呈给沈悦:“陛下,月国闻您登基,特此发来贺报。”
沈悦看完,合上。
“月国国师不日要到我昭国来访,你说,此举何意?”
昭国内忧外患。
不宜再动干戈,离国蠢蠢欲动,而月国之前一直态度模糊,此番前来,是敌是友?
云里雾里,看不真切。
“陛下不用太多担心,月国既然提前发开贺涵,想必有拉拢结交之意。”
离国凶残好战,月国若与之联手,昭国沦陷,那下一个遭殃的必定是她们。
“月国国君不傻,定不会让自己轻易陷入这种局面。”
“之前我曾听闻,昭国派遣一人去月国和亲,也不知道那位怎么样?”
只晓得对方去了月国,没几年便失去音讯,很少再有她的消息传来,她似乎记不起来和亲的人是谁。
一深想,脑中又开始朦胧发疼。
花伶见状,立刻上前安抚:“陛下,您累了。”
眼中似有闪避之色一晃而过,沈悦单手扶着龙椅,更加虚弱几分,“只觉得有道迷糊的身影,但长什么样子,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听沈之虞说过,是李尚书家的女儿,听闻李尚书有个庶女,长相貌美,性格坚韧,恰好被先帝选中担此大任。
“也不知道她一人在她乡过得如何。”
沈悦不由感慨,庶女代替本该由皇家公主的任务出嫁,想必一定艰辛。
“陛下,那是她的光荣。”梅姨娘尴尬的笑笑,从她身边点头走过,真是倒霉呀她刚要去揽月坊办点事,这就迎面撞上了。
长公主那面也不知好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