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平安的位置,和大雁有些距离,她扫视过一圈后,盯上了河边的两只大雁。
两只大雁正交着颈,彼此为对方梳理着羽毛,姿态亲密,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季平安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和心跳声,呼吸都放到最轻,甚至连旁边的草都不敢惊动,生怕好不容易等过来的大雁被吓走。
大雁要活的,那就不能够像平时一样直接瞄准致命处。
季平安左手将弓举起来,她慢慢地将箭搭了上去,猎物瞄准镜刚好对准了其中一只大雁的翅膀。
铁箭要重上不少,摸上去都带着些冰凉的感觉,她很轻地眯了下眼,然后又从背篓中拿出了另外一只箭。
眨眼之间,两只箭齐发,锐利的箭锋折射出细闪的光芒,然后在瞬间分别刺入两只大雁的翅膀,然后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旁边的大雁瞬间惊起,扑棱着翅膀迅速地飞往高处,季平安也没有再犹豫,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受伤的大雁旁边,防止它们有着伤还能够飞走。
等到捉到两只大雁后,季平安一直虚悬着的心才放下。
她先将两只大雁翅膀上的箭拔下来,然后用带着的麻绳绑住了大雁的双脚,往身上缠了一圈打上活结。
确认两只大雁没有办法逃脱后,她沿着河边找到些地榆,揉碎了平铺到大雁身上暂时止了血。
大雁的品相越好,县丞家和王家收的才会爽快。这话出来,婶子们也全都笑了,“咱们村还有其他的季平安,可不是只有那一个?”
说完,就又给秦昌开始讲季平安怎么和张家男人对峙,保护自己家妹妹和坤泽的事,话里面都是夸对方的。
哪怕秦昌听了许久,但他心里也是不相信的。
事实证明,他的不相信是对的,季平安今天这不又来找他妹妹来了。
还看书?他就算是把书倒着给季平安,这个泼皮无赖也看不出来。
这样想着,他又忍不住道:“你要是会看书,我家的猪都能上树了!”
季平安觉得他这话有毛病:“你家里有猪吗?还会上树呢?”
快半年没吃过猪肉的秦昌:“……”
果然还是那个无赖,气人的本事一流!
秦昌想说些什么,但他跟人吵架的本事弱,愣是把脸都憋红了,最后只有两个字:“无赖!”
季平安差点没崩住笑,但还是和人解释了一遍:“之前的事情,你就当我年轻不懂事吧,不过我今天确实不是来找你妹妹的,之后也不会找了,你可以放心。”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背着的背篓,又抬头示意了下自己家的位置:“我们就是去了趟河边,回家路过而已。”
她能理解秦昌想要保护妹妹的心,但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也不会任由污蔑。
也是这时候,秦昌才发现,季平安的身边还跟着另外两个人。
“阿姐,我们要回家吗?”岁岁摇了摇季平安的手。
她能感觉出来,眼前这个男人对待季平安的态度很差,她不是很喜欢。
“走吧,回家。”季平安揉揉她头。
“你……”
秦昌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只能看到季平安的背影。
他皱着眉头捏了捏手上的书,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
另一边。
走出秦家门口后,沈之虞才看向季平安:“你欺负过人家?”
季平安眼神真诚:“没有的事!我现在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原主做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季平安是觉得不可能承认的。
沈之虞眼眸微动:“我确实不清楚。”
季平安很会给自己创造有利条件:“那你就当我是个好人。”
说完,她才好奇地问沈之虞:“你知道他刚才念的是什么吗?”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
沈之虞说到一半,才看向季平安,问道:“你能听懂吗?”
她的语气里并没有惊吓,仿佛刚才命悬一线的人不是她。
“阿九毕竟是第一次射箭,就和阿姐第一次捕鱼一样,肯定都会有失误。”
话是对岁岁说的,但她的眼神却从来没有离开过眼前的沈之虞,“对不对?”
“嗯嗯!”岁岁把箭拿回来,“阿九再多射几次,一定可以打到猎物的。”
猎物本人季平安,听到这话才终于笑了下,默默在心里想:这么刺激的场景,她还是不要体会第二次了。
但她还是走了两步,到沈之虞的身边,问道:“阿九,还要再试试吗?”
箭射出去之后,沈之虞一直紧绷地肩膀才放松些,手上举着的弓箭也放下来,垂在身体左侧。
闻言,她转过头看季平安,两人视线相对。
季平安的眼眸还是如往常般透明清澈,如同眼前流动的水。
沈之虞一直以为她很了解季平安,但是在刚才的那个瞬间,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看透过对方。
她将手上的弓箭交给了季平安,道:“下次吧。”
锣鼓的声音,伴随着她的脚步声,慢慢地靠近沈之虞之前住的宫殿。
殿门大开,四处都挂着红绸子,季平安深吸了一口气,迈了一步进到殿里去,也看到殿内正等着她的人。
也是这时候,她真正见到了穿着婚服的沈之虞。
公主的婚服和驸马的婚服确实有区别,大红色的婚服裙摆拖曳在地上,上面用金线绣着的云纹如同能够流动,在明灿灿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之虞没有用盖头,头上佩戴的是珠帘,微微晃动间,姣好的容颜也若隐若现。
清冷漂亮,唇瓣却比平时的颜色要深些,墨色长发披散在身后,白皙如玉的脖颈处露出一小片皮肤。
和平时的沈之虞一样,却又不一样。
季平安失神片刻,被身边的云琴轻轻碰了下,才回过神来。
她脚步不急不慢,走到了沈之虞的身边,递出一只手来,道:“殿下,我牵着你。”
细腻微凉的指尖搭在了她温热的掌心,季平安感觉她的心也跳快了一下,缓了片刻才握紧她的指尖。
宫里的人见到,吉祥话不要钱的往外说,连带着奏乐的声音都比刚才要大。
从宫里接了人,照旧要沿着京城几条主街转上一圈。
等回到公主府的时候,皇上和皇后也已经坐在了主位上,其他人也分别按照次序落座。
打完大雁,天也彻底地暗了下去,只有天边还有最后一丝未消散的余晖。
季平安看着手上的两只大雁,忽地想起来了今天早上没有用掉的[x2]。
每天的机会都会刷新,并不会累计,她还是现在用了比较好。
岁岁打了个哈欠,但还是没有忘记昨晚季平安嘱咐的事情,道:“阿九,阿姐昨天晚上说,她要去山上打猎,接下来几天可能都不会回来。”
“不过阿姐炸了好多丸子和脆饼,我们可以直接吃,再烧些粥就好。”
“哦,阿姐还说,如果有人来,厨房里的刀阿九可以随便用,但是不让我碰。”
岁岁说完,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沈之虞才开口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乾元屋门的位置,语气如往常:“岁岁,你阿姐还说其他的了吗?”
季平安预测了她今日会彻底清醒过来,所以昨天做好了一切准备,今天早上天还没有亮就出了门,为的就是担心碰上她。
担心家里来贼人或者其他的坏人,还让岁岁特地提醒她,如果打不过的话就用刀。
岁岁想了会儿才摇头:“没有了。”
沈之虞点头,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季平安在躲她。
只是还没有开口,季平安便主动放开了手。
退开的时候,她的唇瓣浅浅地划过了沈之虞的耳廓。
很轻,如同一片羽毛扫过,沈之虞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便已经坐直了身体。
沈之虞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脸上。
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甘霖期的缘故,季平安的脸颊两侧要比平时多了些绯色。
眼眸周围的红已经褪去,很轻地闭着眼,眉头舒展。
看着看着,乾元的头便偏了一瞬,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哪怕都睡着了,季平安的嘴里还是嘟囔着“……不可以”。
沈之虞垂眸,两人的发丝缠在一起,她轻声问道:“什么不可以?”
季平安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反正就是不可以。”
沈之虞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雪花纷纷扬扬,季平安正拿着伞,快步的朝她走来。
“冷不冷,怎么也不知道先找个位置躲一躲?”
沈之虞嗯了一声,看着眼前人道:“还好。”
她想,早就应该明白自己的心意的。
见到季平安受伤和生病的时候,她会担心。
对方看向其他人的时候,她会不舒服,希望对方能一直看着她。
想到对方要离开的时候,第一念头竟然是不希望这件事情发生。
或许,在南三郡那晚,哪怕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察觉到对方靠近,她没有阻止,就该明白了。
她喜欢对方。
第 106 章 第 106 章
“殿下?”季平安撑着伞,看顿在原地的人。
沈之虞这才回神,道:“你怎么过来了?”
季平安回道:“下雪了,我听小姨说你临时出了府,还没有带伞,就想着来外面找找,好在看到殿下了。”
两人并撑一把伞,靠的很近。
沈之虞走在她的身边,问道:“雪人堆完了吗?”
“殿下看到了呀?”季平安笑了下,道:“本来快堆完了,不过下雪之后可能又要和岁岁重新堆了。”
说完,她才想起来问:“殿下出府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之虞随便找了个借口,道:“只是想到有件事要交代一下。”
季平安点头,没有再多问,只道:“那我们快些回去,外面有点太冷了,待久了容易生病。”
街上的人声不低,大部分说的都是吉祥祝福的话,还有少数讨论驸马身份的,把她们两人相遇说的和话本一样传奇精彩。
人声和奏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更显得热闹,公主府的人还不时地向着街边洒碎银子,将气氛直接推向了高潮。
季平安走在前面,虽然听不清楚所有的话,但也被这氛围感染,忍不住弯了下唇角,连出门的紧张都淡了些。
等她到宫门口的时候,先被同样骑着马的几位皇子和皇女拦住了。
按照习俗,驸马要准确地回答出来他们的问题,才有资格进这个宫门,见到公主。
大婚的日子,五皇子也不敢过分为难,只是简单问了个问题。
沈弘星:“驸马可否为今日做一首诗?”
礼部的人提前和季平安说过这个环节,估计怕的是季平安没读过书,连问题都透露过。
季平安早已经背了下来,也不会觉得为难:“朱门迎亲鼓喧天,良缘永缔今始愿。”
三皇女是最后问的,也没有过分为难,“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是何意?”
季平安道:“婚礼礼正,人道大伦,纲纪之首。桃之夭夭,也即借桃花盛开的美丽和繁茂,表达对婚姻幸福的祝愿,多谢皇姐。”
问题回答完毕,挡在她前面的人也骑着马让开位置。
经过三皇女的时候,她听到一句“好好对她。”
季平安回道:“会的。” 岁岁站在她们两人中间,脸上还有些迷茫,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放到背篓里面的鱼,此刻还没有放弃挣扎,用尽力气翻了个身,然后继续甩着尾巴。
河边并没有其他人,河水汩汩地从上游流着,偶尔响起鸟鸣声,脚边的花开得五颜六色,很有生命力。
唯独就是当她们没有说话后,似乎有些过分安静了。
季平安如同真的在教新人般道:“脚再分开些,左臂可以再伸直一些,拉弓的肩膀放松些,箭射的会更远。”
看了一圈儿的岁岁,还是没有找到猎物,也开始认真听季平安说的话。
甚至还抬头看了眼沈之虞手上的弓箭,自己也想试试。
季平安脑海中的系统页面不知道疯狂抖动了多久,连原本透明的颜色都开始变来变去。
分明不能发出声音,却明显能感觉到系统的着急,生怕沈之虞的箭会射出来。
但季平安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当做看不到系统,她只问眼前的人道:“你之前用过弓箭吗?”
用过弓箭吗?
在沈之虞清醒过来后的这段时间内,她并没有摸过弓箭。
但刚才,沈之虞拿起弓的瞬间,身体记忆便告诉她如何拉弓,如何搭箭,如何射出去才能给目标造成的伤害最大,她在之前必然用过弓箭。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看着季平安,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也会反击。
这是季平安的机会,她可以夺过对方手中的弓箭,肘弯狠狠压在她细瘦的脖颈处,而那锋利的箭刃会反过来停在沈之虞的眼前。
她们互相都在试探。
话音落下,沈之虞松开了手,弦上的箭射出来,速度很快,如同利刃般破开她们之间的空气。
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眨眼,季平安便感觉到箭刃擦着她的耳边飞过,甚至能清清楚楚地听到破空声,一根发丝轻飘飘地从她耳边落下。
“镫——”
射出的箭力道很足,牢牢地扎到了地上,只有尚且在晃动的箭羽在提醒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岁岁连忙跑到箭的位置,双手用力拔下来后,稚嫩的声音里面还有些遗憾:“阿姐,箭上没有东西。”
季平安嗯了声,伸手将那根头发从肩头拍了下去。男人的声音抑扬顿挫,念文章的时候头也跟着晃,季平安听不出来对方念的是啥文章,但瞄到了对方手上的书。
可惜上面的文字,和她原来的世界有所不同,季平安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书名。
她的视线有些明显,男人察觉到看过来,立刻皱了皱眉头:“季平安?你又来我家做什么?”
“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见到我妹妹。”
季平愣了下,才从记忆里面翻出来男人是谁。
他的名字是秦昌,也是大柳村里面唯一的读书人,平时大家写信或者找人读信,都是来找秦昌。
而且他已经过了县府的考试,是名童生。
日后只要过了府试,就是秀才,不仅能免除征税,每月还可以从县府领取粮食和银两。
但是成为秀才前,粮食银两这种东西都是没有的,因此秦家并不富裕。
古代的纸墨笔砚很贵,秦昌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有时间便会去县城书馆做做抄书的活。
原主看上了秦昌的坤泽妹妹,经常趁着秦家人不在的时候过来骚扰人家,说些浑话。
秦家妹妹胆小,害怕给家里添麻烦,也不敢和家里人说,还是有一次秦昌从县城书馆早归,才发现这件事。
他把原主狠狠骂了一顿,还说要告到县衙里面,原主这才收敛几分,但秦昌也是彻底记恨上了她。
听到妹妹两个字的时候,沈之虞看向季平安,眼神示意:“她妹妹又是谁?”
季平安抿了抿唇,小声和她道:“误会误会!”
说完,她才看向秦昌道:“我真的不是来找你妹妹的,就是刚才有些好奇你看的书。”
秦昌又怎么会相信她的话,冷哼一声,觉得季平安是在找借口。
他前几天都在县城里面,昨天刚回到村里面,就听到了不少人嘴里都在聊着季平安。
秦昌对季平安十分厌恶,但又担心对方过来骚扰她的妹妹,于是便多问了两句。
谁知道关于季平安的话问出去后,村里的婶子们就拉着他,说了两个时辰,从天亮说到天黑。
“季家闺女现在可是学好了,还能上山打猎呢,听说前不久里正都从她手上买了野物呢。”
“这事是真的,我早上起来,经常能看到她上山打猎去呢。”
“家里还是得有个坤泽好,你看现在季大和她家里的人过多好……”
秦昌脑子里全是疑问,终于插上话问道:“你们说的季平安,是我认识的那个吗?”
拜天拜地拜父母,这套流程结束后,皇帝也开始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今日你二人大婚,也乃皇家幸事,也望公主和驸马琴瑟……”
皇帝的话季平安没有仔细听,心思不由得跑到了自己身旁的人身上。
她们在外面待的时间不短,到现在季平安也有些累,更不用说沈之虞。
但眼下没有办法关心,她只能掩着袖子,轻轻地捏了下对方的指尖:还好吗?
没一会儿,对方的手也动了下,算是当做对她的回应,表示她还好,没什么事情。
季平安轻轻地弯了下唇角,这才放下心来。
等到拜完堂,沈之虞也被人带回到了婚房,季平安话都没有来得及和她说,就被带到了宴席上。
“驸马,今天这日子不喝三杯,可说不过去吧?”
“是啊,瞧驸马这模样,酒量就不算差的,今天可得和我们喝个痛快!”
“来来来驸马,把这杯酒端住了,祝你和公主百年好合,年年有今朝!”
皇帝主持完婚礼便回了皇宫,没有了约束之后朝中大臣说的话也少了顾忌,人人手里都拿着杯酒凑到了季平安的跟前。
一方面,谁都能看出来皇帝对她的信任和器重,没成亲就授官,还特地把夏苗的事情交代给对方,刚好能趁着这个机会拉近拉近关系。
另一方面,把对方灌醉了,说不定还能套出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毕竟能让向来冷漠、不喜乾元的七公主,亲自求下赐婚圣旨,这人得是有通天的本事吧!
季平安不爱喝酒,但眼下这情况,不喝也说不过去。
她当即举起酒杯来,连喝了三杯道:“今日承蒙陛下垂爱,赐此良缘,也感谢诸位大人亲临,这杯酒也敬各位!”
“驸马爽快!我也来敬驸马一杯!”
她深呼吸两下,才没有把嘴边的“傻”字说出来。
“殿下放心,若是真的有血了,我帮殿下重新做一个。”
沈之虞:“那不就是你送给岁岁的了?”
季平安倒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心意到了就行,岁岁肯定不会怪你。”
沈之虞的眸里闪过浅浅的笑意。
她想到刚才自己受伤,季平安着急的神色。
对方既然没有喜欢的人,那对她是不是也算得上特殊呢?
第 107 章 第 107 章
这场雪一直下了两天,京城里面全都堆上了厚厚的一层雪。
放晴后,明媚的太阳也出来了,只是寒意仍旧没有减少。
虽然天气冷,但这段时间的京城很安稳,唯一算的上大事的,就是明贞帝病倒了。
开始宫里面的人说明贞帝只是染了风寒,所以有些咳嗽头疼。
但过了半月,风寒仍旧没有转好,甚至开始晕眩无力,连带着反应迟钝,走路也困难,时常说着话就要吃上一粒逍遥丹。
朝中众人猜测纷纷,心中各有想法。
不少臣子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大着胆子往上递折子,再次提起要立储君的事情。
明贞帝本就不好的身体,看到这些折子后被气的更差。
他索性直接停了早朝,除非必要不接见任何人。
十五。“第一任宿主也没有办法接触到任务目标,任务只能宣告失败。”
季平安:“……原来是这样。第二任宿主呢?”“当然,最重要的是”,季平安仍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只是语气顿了下,才道:“不要错过时机。”
如果想要射到猎物,那便不能犹豫,因为猎物会逃脱。季平安打破了这份沉默,她看着眼前偶尔泛着冷芒的箭刃,不知道为何,刚才那种紧张后怕、惊讶错愕的各种情绪,都消失地干干净净,心里只有平静。
她的视线偏移一毫,与沈之虞对上,语气平常问道:“阿九,你看到猎物了?”
这话出来,她身边的岁岁也眨眨眼,知道阿九现在是在做什么了。
原来是想学着阿姐射箭打猎,就是她好像没有看到哪里有兔子之类的猎物。
岁岁也不再看她们两个人,好奇心转移到寻找猎物上,她开始认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仔细看哪里有风吹草动。
沈之虞握着弓臂的手很轻地动了下,然后顺着她的话道:“盯了很久,确实看到猎物了。”
乾元想要强制标记自己的时候,沈之虞便动过这个念头——杀了乾元,不止一次。
乾元给她叫来大夫的时候、说不能放她离开的时候、烤野兔的时候、要给她上药的时候……
哪怕是在睡梦中,沈之虞偶尔都会想起来这件事。
她也从最开始的愤怒、无力,到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做具体的谋划。
沈之虞看过屋子的每个角落,并没有足够杀人的利器,没有剑、没有刀、甚至连稍微大些的石头都被堆在门口。
她也认真想过杀完人后,是趁着县城人多混乱逃走,还是三更半夜躲过村里所有人离开。
沈之虞一直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如今,她等待的时机到了。
林子无人,她只要松开自己的手指,锋利的箭便会射出去,力道很大,刺向对方的头,血肉飞溅,再没有人能阻止她离开。
她盯了许久的猎物,终于在这一刻露出来致命的弱点。
在开启系统的时候,新手指引提到的任务目标就是[改变原书结局]。
没有改变沈之虞登基三年便去世的结局,自然算不上任务成功。
系统:“第二任宿主穿书的时候和你差不多,任务目标的好感度已经到了-40,她没有找到方法,被任务目标杀了之后逃了出去。”
后面的话,系统不用说季平安也能猜到。
逃出去之后,沈之虞面对的是觊觎她的乾元、寒冷的夜晚、陌生的山林荒野,失掉记忆的迷茫……身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季平安:“如果我的任务同样失败呢?”但她看着床上难受的沈之虞,刚才的哭腔还没有下去,仰着头问季平安:“阿姐,阿九会有事情吗?”
季平安顿了下,才道:“不会有事情的,你明天早上睡醒,阿九就会没事的。”
闻言,小孩看了眼床上的人后,便很听话地出去了。
夜里天黑,只能借着月光看东西,季平安见到岁岁进了屋子后,她才转身,“咔”地一声将门栓关紧。
幽兰的香气里面,夹着些许风雪凛冽的味道,也随之被锁在了屋子里面,泄露不出去分毫。
风雪和兰香分明应该是冷淡和清雅的味道,但季平安却觉得屋内温度都高了许多,连带着她脑子都不清醒了几分。
她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疼痛将身体的欲望与其他反应暂时压了下去,她才朝着床上的人走去。
沈之虞整个人像是被困在火炉旁边,身体越来越热,但是却没有发泄口,温度全部被困在身体里面,煎熬难耐。
她清醒的意识正在慢慢地流失,身体里连流淌的血液似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眼前雾蒙蒙地一层,唯独耳朵格外敏锐。
“咔”地声音落下,是锁门的声音,沈之虞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能够感觉到有人正在慢慢走近,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连同自己紊乱的呼吸声,一同在她的耳边不断放大,占据住所有注意力。
乾元和坤泽的信香,在平时不会轻易泄露出,季平安也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的信香。
但是在甘霖期和雨露期,乾元和坤泽也会互相影响,一方的信香会影响到另外一方,刺激身体的本能。
此刻,季平安也受到了幽兰信香的影响,颈侧不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先是如同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然后又泛上些了向日葵花的味道,与幽兰慢慢交融后,整个屋子里面都带了些甜腻的味道,格外旖旎。
季平安试图控制自己信香的释放,但身体的本能远比她想象的要难控制,一接触到幽兰的香气,向日葵花便忍不住缠了上去。
屋子不大,从门口到床边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季平安却走的格外艰难,甚至连气息都有些喘,背后都起了层薄薄的汗。
靠近后,她也能更清楚地看到沈之虞现在的情况。
脸色比刚才还要红,眼尾处还带了抹潮红,双眸紧紧地闭着,水润的唇瓣微张,整个人蜷缩在已经乱了的床被之间。
陷入雨露期的坤泽,意识会比平时迟钝许多,甚至会完全陷入到情|欲里面,季平安只能试探着出声。
“阿九?”
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季平安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声音有多么沙哑,她只能尽量平稳着语气道:“你现在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欲望与信香一起,让季平安的手心都泛着痒意,她只能将指尖紧紧的攥在手心里面,她们两个人,总要有一个清醒的。
但沈之虞并没有出声回答,屋子里格外安静,只有两道稍微重些的呼吸。
季平安等了会儿,只能坐到床边,想看看沈之虞现在是什么情况。
谁料她的指尖将要碰上对方白皙手腕的那一瞬,还在昏迷中的沈之虞,藏在被子里的手却突然刺向她的方向。
系统:“宿主会正常去投胎哦~我们是正经系统,不会随意抹杀宿主灵魂的~”
系统规则是不能够伤害无辜的生命,所以选取的宿主都是已经去世、有求生意愿的人。
这相当于一次公平的交易,系统给对方多一次生存的机会,宿主需要完成对应的任务。
哪怕任务失败,也不会有惩罚的,只是正常去投胎罢了,前两任宿主也是这样的。
季平安:“那沈之虞呢?”十六两银子,瞬间变成了三十二两银子,季平安的衣袖里面放不下,也不安全,她就把银子收到了系统的存储空间里面。
看着上面大大的“32”,季平安突然明白了一夜暴富是什么感觉了,真爽啊!
她先是把手上提着的猪肉放到背篓里,又从存储空间取出来一两银子,去铁匠铺买了自己心心念念做饭用的锅和刀。
季平安现在格外有钱,自然不会买石刀,挑的是铁刀,又在菜摊上买了不少菜,有豆腐和红薯,也有茄子和胡萝卜之类的。
想了想家里暂时没有其他短缺的,她才往县城里唯一一家书馆走过去。
士农工商,士的地位最高,因此东和县城里面不少有钱人家的富户,都指望着自家孩子能考个功名,光耀门楣。
但到底有钱人是少数,买书的人也少,书馆不在县城热闹的地方,季平安走了会儿才看到间不大的铺子,就是东和书馆。
她走进去,里面的人听到声音连忙道:“您好,请问要些什……”
秦昌话没说完,就看到了进书馆的人是谁,微微皱了皱眉:“你来书馆做什么?”
季平安:“我来书馆总不能是吃饭吧?当然是来买书,不欢迎我?”
她现在决定和孟水山站在同一战线,看看秦昌这态度,绝对不能把妹妹嫁给他。
秦昌:“……当然欢迎,你要什么书?”
他虽然不相信季平安会看书,但到底他是在书馆做工的,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季平安回忆了下沈之虞说的书名,“我要一本《九地》,有没有?”
秦昌倒是没有想到,季平安能真的说出来书名来,他惊讶一瞬,才开口道:“有,我帮你去找一找。”
书店卖的多的,也是四书五经之类的,《九地》买的人少,已经放在最下面落了灰,秦昌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出来。
他轻拍了下书页上的灰,递给季平安道:“你看看是不是这本?”
季平安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陌生的文字,片刻后对秦昌道:“你给我念下第一段。”
秦昌虽然奇怪,但还是照着她的话开始念:“用兵之法,有散地,有轻地,有争地……”
他没念几个字,就被季平安叫停:“用兵之法,这是兵书?”
秦昌点头:“是兵书。”
季平安笑了下,“那没错了,你帮我包起来吧。”
直到季平安出了书馆后,秦昌才开始疑惑,季平安买兵书做什么?!
季平安回到家的时候,还没到中午。
岁岁看着她从背篓里一样接一样地往外拿东西,眼睛都睁地大了些:“阿姐,好多东西。”
季平安点头:“阿姐今天买了肉,给你做槐花包子。”
“那我和阿姐一起去摘槐花。”岁岁道,她还记得上次槐树的位置。
“好,阿九也一起去。”季平安把上面的菜拿完,才是下面的锅和刀。
沈之虞的目光凝在那把锋利的刀上,还没有收回视线,便看到自己的眼前多了本书。
“你要的《九地》。”
沈之虞接到手上,随便翻开两页,确实是她熟悉的内容。
季平安这时候也收拾完了,坐在她旁边笑着问道:“风土志?”
她问出这句话,沈之虞合上书页,也和她的视线对上:“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从别人嘴里知道的,和从你嘴里知道的可不一样。”
季平安说完才问道:“你能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了?”
若是没有失忆的沈之虞,想看《九地》也理所当然。
沈之虞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你希望我记起来吗?”
她们视线相对,两人的眼眸都格外平静,像是在讨论今天中午要吃些什么。
季平安道:“我当然希望。”
系统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会儿才道:“宿主,我也不知道。”
“我的能量已经不够回溯第三次了,无法再进行干预,这次任务失败后,世界会正常进行下去。”
所以会有什么结局,系统也不清楚。林氏也没有什么意见:“那就下次约着看看,接下来还是得麻烦王婆婆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媒婆笑眯眯地道,“那我问好秦家后,就再来找你们。”
约定好下次见面后,林氏把媒婆从院子里送出去,临走前还塞了几文银子。
送走人,她看着院子里的孟枝才问道:“阿枝,你觉得秦家那小伙子怎么样?”
没等孟枝回答,林氏便忍不住道:“娘倒是觉得不错,秦家和咱们家离得近,你想回家来看看也不麻烦。虽然秦昌看着话不多,但秦家人看着都面善,你过去也不会受欺负……”
孟枝还是一如往常,语气平淡地道:“娘,我不着急。”
林氏听到她这话,生气地问道:“你都十七了,怎么就不着急了?都说你别跟孟水山走太近,她是乾元才不急着相看人家,你……”
她还没有说完,就被孟枝打断:“娘,别说了。”
林氏这才抬头,看到屋子门口站着的孟水山,没好气地低骂了一句,拿着锄头便出了家门。
院子里面重新归于安静,孟枝眼里还是有愧疚,和眼前的人道:“娘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孟水山揉了揉她的头,笑着道:“没事,她说的也没错,我做猎户也不着急这件事,倒是你今天和秦家见面了,觉得怎么样?”
孟枝垂了下眸,搬出来林氏和媒婆说的话:“秦家人还不错,两家也合适。”
孟水山听完,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那你的想法呢?你觉得秦昌人怎么样?”
孟枝蜷了下指尖:“他人也挺好的,说话也礼貌。”
孟水山听到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生气,声音都有些高:“他人哪里好了?我都问过自己的朋友了,他人死板,不懂变通,刚才你娘也说了他平时还不爱说话,平日都待在县城里边,你过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现在还读书,买那些贵的要命的书和笔,家里还能剩下几个钱,你难道要跟着他过苦日子?”
她宁愿自己多上山几遭,都没有想过让孟枝吃苦。
孟枝:“阿姐,他在县城里有活计的。”
孟水山简直要气笑:“你怎么还给他说话,你难道还不信我的话?”
孟枝轻轻摇头,轻声道:“阿姐,我不是帮他说话。”
孟水山:“你见了一面就要胳膊肘往外拐了,这还不是帮他说话?”
孟枝轻笑道:“前些日子相看的乾元倒是爱说话,村里的坤泽他都聊过。上一个相看的乾元家里有钱,但家里桌子上就摆着酒壶,还有四房兄弟姐妹。”
“秦家虽然条件一般,但人不错,我也不是天仙,怎么可能找到样样都好的人对不对?”
孟水山这时候的情绪也慢慢冷静下来:“你在我这里就是天仙,怎么找不到了。”
说完,她还特地凑近看了眼孟枝,点头道:“没看错,就是天仙。”
孟枝忍不住弯了下唇角,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阿姐,也就只有你这样想了。”
“那是他们都没眼光。”说完,孟水山才道:“反正阿姐觉得秦家还是不太行,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如果拒绝不了你娘的话,那就我去说,也不怕再被多骂两句。”
孟枝看了她一眼,顿了片刻后才道:“好。”
说到最后,系统的语气里都有些沮丧。中午天气热,富贵娘让她们先喝点凉茶,等凉快点儿再干。
趁着这个时间,季平安把岁岁留在富贵家里面,她和沈之虞回家了一趟,看看昏迷的男人。
季平安进到屋子里面后,便看到原本昏迷的男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男人约莫二十来岁,看到她的时候还带着些防备和害怕,“你是谁?”
季平安随手拉了个椅子坐在旁边,轻描淡写地道:“救你的人。”
“你当时受伤晕倒在路边,是我把你送到药堂里面去的。”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着男人脸上的神情。
对方应该是在回忆先前的事情,先是害怕,然后还能看出些后悔,最后又故作镇定,抬起头看着季平安道:“谢谢你。”
“不用谢”,季平安的视线还在他身上,问道:“你家是哪里的?郎中说你的腿伤得比较严重,这些天都不能下地,最好也不要走动。”
吴修齐其实醒的早,也想过要下地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他刚想抬腿,就感觉到刺痛从腿上直接蔓延到天灵盖上,酸爽刺激,完全不敢想下地的事情了。
吴修齐:“我叫吴修,家里是外地想去京城里面经商的,但是路上遇到土匪贼人,结果就遇难了,还好遇到你,我这条命才能保下来。”
季平安看着他:“你一个人去京城里面经商?”
吴修齐顿了下,没有想到自己刚说的话,就被找到了漏洞。
他补充道:“还有同行的人,但是我们遇到土匪之后,不小心散开了。”
季平安哦了下,继续追问道:“和你同行的人都有谁?”
吴修齐紧张地脑门上都快冒了汗,明明眼前的人看着像是农户,为什么他还能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吴修齐:“还有我爹和我哥哥,余下的便是家里面的家仆。”
说完,他还转移话题道:“也多谢你这次救了我,等我找到家里人之后,肯定会好好感谢你。”
季平安嗯了声,然后道:“你在撒谎。”
吴修齐心忽地一跳,装傻后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平安:“你如果是和家里人一起经商,那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应该是问自己的家人在哪里,他们有没有受伤。”
“而且我们村里附近并没有官道,也没有土匪,你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到我们村里面来?”
男人和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四处乱飘,明显是心虚了。
季平安虽然不能确定他名字的真假,但能够断定男人后面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季平安:“你最好不要隐瞒,毕竟你现在是在我的家里,哪怕没了命也不会有人发现。”
说话的时候,她还特地把自己的弓拿了过来放到旁边。
但凡男人有任何行动的倾向,她都不会心慈手软。
吴修齐:“我……”
季平安:“想起来你自己是谁了?”
吴修齐摇摇头:“我……饿了,你这有没有吃的?”
一边说话,他的肚子还咕噜咕噜地叫。
季平安反倒笑了下:“你要对我有自信啊,我可不觉得任务会失败。”
系统:“是的,宿主是第一个和任务目标生活这么长时间的人,超级厉害!”
季平安:“那我如果完成任务后,还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系统:“宿主,我不能够保证,不过可以告诉你好感度抽卡系统的[描述]。”
季平安没有想到不仅抽卡出来的物品有描述,连抽卡系统本身都有描述。
天还没有亮,季平安便被府里的人叫了起来。
岁岁也醒得早,一双眼睛比平时都要有神,跟在她身边忙上忙下。
先穿上了改好的婚服后,又被压在椅子上开始给她化妆。
季平安看着在自己面前“上下其手”的人,道:“化淡一点就好。”
留在她身边的云琴点头,道:“驸马的底子好,妆淡一些反而好看。”
今日热闹,府内外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嘈杂,云琴也比往日的话要多:“殿下的妆应该也不会浓,这样驸马和殿下站在一起也相配。”
听到沈之虞,季平安轻轻眨了下眼,思绪不由得飘远了些。
明明看不到人,却又好像知道她在做什么。
对方现在应该也和她一样,换上了婚服,然后开始化妆簪发?
不过沈之虞的五官优越,皮肤也好,确实更适合淡妆。
季平安慢慢想着,没一会儿就被云琴提醒道,可以出去准备接亲了。
她这些日子练习的骑马是有用的,翻身上马,一气呵成,马匹也很温驯,看不出来丁点儿的脾气。
驸马的婚服虽然繁复,却将她的身型彻底衬托出来,坐在马上脊背挺直,如同修竹一般。
“最前面骑在马上的人,应该就是驸马吧?原来驸马这么好看!”
“是啊!就这容貌和公主肯定很配,天造地设地一对!”
“还有传言说驸马其貌不扬的,怎么不挤到前面好好看看!”-
听到沈琼玉离开了府,季平安便立刻往书房的位置走。
到了书房门口后,她犹豫了下,才抬手敲门:“殿下,是我。”
她知道原剧情,也知道对方现在得知真相肯定是难受的,总要有个人陪在身边。
过了会儿,里面传出来熟悉的声音,道:“进来吧。”
季平安推门进去,便看到沈之虞在常坐的位置待着,脚下还有没有来得及收拾的碎瓷片。
她走过去,将瓷片简单地捡了捡,确认不会扎到人后,才到她的旁边。
季平安没有多问,只是柔声问道:“殿下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如果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就在这里陪着殿下,想抱就抱。”
她刚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腰被环住。
她还是站着,沈之虞坐着,抱住她的时候,对方整个人便完全在她的怀里面。
季平安微微低头,看着怀中人的发旋。
犹豫片刻,她还是轻轻抚了抚对方的背。
季平安在心里默默道,不是殿下的错。
明明自家殿下也吃了很多苦,却还是很善良。
陷在人的怀中,沈之虞便能够更加清楚地闻到她身上清浅好闻的气息。
淡淡的向日葵花味道温暖又柔和,让沈之虞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轻轻闭上眸,想着她可能。
真的离不开季平安了。
第 108 章 第 108 章
两个月后,皇帝的身体再次变差,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当日,沈之虞和朝臣等人都进了宫,旁边还有不少妃嫔在等着。
王德全出来道:“陛下让七公主和驸马进去。”
沈之虞和季平安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明贞帝的脸色灰白,出气多进气少。
看到她们进来,他合了合眼,道:“小七……你会怪我吗?”
不知道为何,这时候他先想到的竟然是沈之虞。
沈之虞平静地道:“不会。”
不是不会怪对方,单纯是不值得。
明贞帝却听不出她的言外音,叹道:“那就好……那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季平安也就一直在马场待着。
日子慢慢逼近成亲和夏苗的时间,她的进步也很快,甚至已经能骑着马跑。
这天,她便想试着骑马去猎场。
沈之虞道:“我和你一起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但这个“朋友”却有点坑人。她隔了许久才回到京城,期间意外恢复了记忆。
如今时间线提前许多,想来应该就是她带对方去县城后才被发现的。
尚未恢复记忆的沈之虞回到京城,是好事还是坏事,连她也说不清楚。
她已经从故事的旁观者,变成了剧中人。
系统:“一定是好事!”
季平安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对,一定会比原来好。”
和里正借完车之后,她回到家,先和吴修齐说了要走的事情。
吴修齐:“你要送我回京城吗?你人真好,我回到家里一定好好和我爹说,让他给你金子,一百两!”
他这两天实在待得无聊,想找人说话也怕她们的箭,现在好不容易能换个地方,兴奋地不得了。
季平安:“先去县城里面待两天,估计过些日子就有人过来接你回京城了。”
吴修齐:“你怎么知道?”
他被打晕带走,当时身边连侍从都没跟,他这些天一直在想怎么给京城里面传信。
季平安:“事情太复杂了,和你解释不清楚。”
她和沈之虞聊完,也能够猜到背后人的计谋。
镇云侯府的儿子被“绑匪”劫走,说要拿到赎金才会放人。
镇云侯府的人把赎金交出去,对方便会告诉他们儿子在大柳村,到时候“顺理成章”地发现了失踪的七公主,沈之虞也不得不回京城。
一环扣一环,形成了个完整的圈套,让人往里面跳。
很复杂,和吴修齐这种人说也说不清楚。
沈之虞回到京城后,肯定要找当时害自己的人报仇。
第三派,只需要绑过来个人,就能看沈之虞和对方争斗,坐收渔翁之利。
沈之虞:“目前猜测是这样,也不排除其他情况。”
她不知道京城的局势,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皇子和皇女。
若是有七八个,那也很难确定到底是谁的手笔。
但无论如何,京城里面的人已经给她挖好了坑,就等着她往里面跳。
季平安听这些权谋斗争,就觉得脑袋疼,她看向沈之虞问道:“那你要回京城吗?”
沈之虞道:“回。”
说话的时候,她们也到了富贵的家里。
岁岁看到她们连忙过来,“阿姐,你和阿九回家了吗?”
“嗯,回家看了下。”季平安随便找了个借口道,“我们突然记起来,灶房里剩的肉好像忘了放回屋子里面去。”
岁岁没有怀疑,只是问道:“阿姐,那你喂小黄了吗?”
平日里都是她负责喂鸡仔,出门前怕鸡仔乱跑,她把鸡仔关在了鸡窝里面,但是忘了往里面放些杂草。
她也是刚才看到富贵娘在喂家里的鸡,才想起来这件事。
季平安:“……阿姐忘了。”
吴修齐认出来沈之虞、再到后面的局势分析,这些事把她的心思都占了,自然也顾不上这件事。
岁岁也不怪她,只道:“阿姐,那我回家看看。”
家里之前没有养过活物,小孩对鸡仔也是花了心思的。
季平安也没有说什么饿鸡仔一顿不碍事,只道:“那阿姐陪你。”
家里还有吴修齐在,她也不放心让小孩独自回家。
说完,她看向沈之虞:“那你先在这里待会儿,有事和富贵说就行,我们应该很快回来。”
见到对方点头后,季平安才带着人回家。
喂完鸡仔,她们两个人回来,刚好碰到门口的富贵娘。
富贵娘问道:“你不是和阿九一起回的家吗?”
季平安:“和岁岁回去喂了喂鸡仔。”
“鸡仔是得喂饱些,早点长大你们也能吃上鸡蛋。”富贵娘说完,又问道:“我家里又孵出来一窝,你们要不要再捉上几只?”
季平安笑了下:“不用了,家里的鸡仔要靠岁岁养,多了小孩也累。”
“行,我从县城里刚买了些甜瓜回来,你们都过来吃点甜瓜。”
甜瓜掰成两半就能吃,季平安拿了一块坐到沈之虞的旁边,接上刚才的话题:“你要回京城?”
沈之虞嗯了声:“你说过如果我想走,会让我离开的。”
而且如果她真的是七公主,背后策划这件事的人,必然也会帮她。
季平安一个简单的猎户,拦不住的。
季平安眨眼道:“我现在骑马应该不会有事的。”
沈之虞:“……”系统积分能够修改系统声音、页面这些东西,只有任务完成后才能获得。
系统能量却是会跟随好感度变化而变化,在任务过程中给予帮助。
“嗯嗯!”系统没有忘掉刚才的问题,“宿主,刚才任务目标知道什么了呀~”
季平安笑了下:“她知道今天晚饭要吃茄子炖肉丸。”
系统哦了声,明显没有怀疑她的话:“原来是这样,她好懂你!”
季平安:“……你和岁岁倒是有点像。”
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系统页面反而动了下:“是的,我也很可爱~”
“可爱。”季平安随便夸了句,便问道:“系统,我之后如果抽到物品,有不明白的能不能问你?”
前面抽到的物品,都需要她自己去猜测功能,很不方便。
像[危险标识提醒],还是触发之后她才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但若是系统能直接告诉她就会好多了。
系统:“可以的!如果宿主有任何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季平安:“好,之后就要麻烦你了。”
和系统聊天,不用在现实里开口,直接用意识就能够交流,因此也没有耽误她做饭,简简单单一碗清汤面就做好了。
热气腾腾,上面放着煮熟的翠绿的青菜,麦面香气浓郁,比山上吃的冷饼子好吃多了。
季平安吃了一筷子,咽下去后才看到系统页面一直在动。
她又夹了一筷子,问道:“你也想吃?”
“嗯嗯!”系统年初才通过培训上了岗,季平安的这个任务还是它的第一个任务:“我之前都没有吃过,你做的那个煲仔饭我也想吃,看起来好好吃,但是我吃不到QAQ”
季平安听到这话,“那没有办法了,你只能忍忍。”
说着话,她倒是想起来一件事:“系统,你绑定我的时候,我发生了什么?”
她那晚看完小说后,再睁开眼睛就是这个世界了。
系统:“宿主,你当时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我才绑定的你哦~”
这么一说,季平安也想起来了,那晚快睡着的时候,她确实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脏似乎有些疼,但完全没有放到心上。
“你为什么选择绑定我呢?”
系统:“我之前已经绑定了两任宿主,不过两任宿主任务都失败了,我回溯两次之后,能量已经不够了,刚好落到宿主家的附近,所以就选择了宿主。”
季平安没有想到,还会有这层原因:“所以你也没有办法选择穿书时机?”
系统:“嗯嗯,当时我的能量已经快枯竭了,穿书时机只能靠运气。”
季平安:“……”
合着她运气格外不好,恰好穿到了原主把坏事做完的时候。
她又问道:“你说两任宿主任务都失败了?她们是怎么失败的?”
系统:“第一任宿主穿书刚好是捡到任务目标的时候,但她出村了一趟,任务目标醒来后就找到机会跑掉了。”
季平安微微皱眉:“难道她离开大柳村,任务就会失败。”
系统:“不是的,任务目标离开大柳村后,耗了五年还是登上了皇位,但是中途遇到很多事情,身体反而更差,同样登基三年后便去世了。
“我和你一起看看夏苗的事情。”
邀请的官员、狩猎路线以及涉及到的账本都很复杂,若是只有季平安一个人,必然是看不过来的。
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的季平安:“……”
她咳了一声,才道了句好。
季平安上次把皇帝搬了出来,猎场的人也不敢再怠慢。
除了关舫,礼部、户部、执金吾和猎场其他人也尽数在场。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沈之虞也会来。李帆轻轻点头:“不仅如此,他还试图让殿下您对七公主再下杀手,这个人的计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沈弘星深思片刻,问道:“三姐愚笨,如今没有了七妹撑不起来气候,难道是九弟?”
李帆的直觉否定了这个想法:“若是如此,九皇子未免太过招摇,属下即刻去安排人手调查。”
沈弘星轻轻敲了下手上的折扇:“府里面的人你随便用。”
说完,他又对着书房窗户的位置道了声:“来人。”
话音落下,一位黑衣蒙面人瞬间出现在书房里面,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
沈弘星沉声道:“当日参与刺杀七妹的人,全部处置了。”
“还有,现在立刻再安排人去东和县,杀了七公主,不能让她踏进京城一步。”
“若是失败了,你们也提头来见。”
黑衣蒙面人道了声“是”,便又如刚才出现一般,无声无响地消失在了眼前。
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过了会儿沈弘星才看着眼前的李帆,道:“哪怕知道是圈套,我也不能让七妹回来。”
以沈之虞的性格,回到京城后必然会查祈安寺的事情,他不能给自己留下隐患。
若是等到对方到了京城,他的机会会更少。
哪怕之前的李帆不赞同刺杀沈之虞,但已经到了现在,沈弘星的做法反而是风险最小的。
她垂眸道:“王爷可多派些人,务必万无一失。
沈弘星的头后仰在椅子上,轻轻闭着眸道:“自然。”
说完,李帆也准备离开书房,临到门口又听到了沈弘星的声音。
“对了李卿,母后说让你有时间进宫一趟。”
李帆迈着步子的脚顿了下,片刻后才道:“知道了,王爷。”
江书思整个人都顿在了原地。
她想如往常一般和沈之虞打个招呼,却在看到她身边的季平安时,止住所有动作。
关舫的心沉了一沉,只能将手中的册子递上:“殿下,驸马,这便是整理出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上次搭的遮阳帐还没有撤,季平安和沈之虞坐在下面,倒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一分一秒过去,沈之虞仍然垂眸翻着手里的册子。
关舫和其他人的额头上都冒出来了细汗,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沈之虞。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之虞才合上手里的册页,淡淡问道:“关大人,这便是你整理好的东西?
关舫的侧额上,瞬间掉下来豆粒一般的汗。
他低着头道:“殿下,这段时日夏苗的事情忙,时间紧,所以整理的东西也会有疏忽。殿下若是发现哪里有不对的地方,也尽可以告知属下。”
沈之虞:“此次的路线和去年的路线不同,守卫却没有增加或者调整。”
“猎场中的动物数量和种类记述不清,模糊略过,甚至连较为凶猛、可能会带来危险的狼、虎都没有提及。”
“夏苗每年举办一次,关大人也不止负责过一次,如今呈上来的东西,倒是看不出来。”
“另外,我还想问问户部的人,为何一次夏苗,便要花费五万两白银?”
沈之虞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偌大的猎场中,一片寂静。
季平安这个时候,也及时调出了系统页面。
话还没有说完,沈之虞的唇便贴上了她的唇。
季平安想,这梦真的好真实,也真的好合她心意。
身体里的那股灼热,似乎又便成了更为让人难耐的欲望。
季平安忍不住收了收自己的胳膊,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身体相贴,热度也相互传递着,暧昧在这片小小的空间蔓延。
沈之虞还清醒着,但又没有了过往的理智。
季平安含住微凉却又柔软的唇瓣,动作显得有些急,像是想要将对方的气息都完全霸占。
唇舌交接,沈之虞无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子,扯出几道褶皱,彻底迷失在这个深吻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身上的衣衫都被褪下,兰花的香气和向日葵花的香气弥漫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季平安的吻也顺着唇瓣往下,下颔,锁骨,再是更为柔软的地方。
沈之虞的喉间忍不住溢出些闷哼声。
她感受着乾元的动作,微微仰起些头,终究还是没有阻止。
夜还很长。
第 109 章 第 109 章
夜深露重,时间慢慢过去。
月亮不断变换着方向,天色渐亮。
季平安醒来睁开眼睛,愣了片刻后记忆才回笼,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房间。
昨天的甘霖期太突然,等回到房间后她已经神志不清了,再往后便是……
想到这里后,季平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虽然记忆不够完整,但她也能够记得几个片段。
情不自禁的深吻,随手被褪去的衣衫,还有完全标记后对方情不自禁地闷哼声……
季平安的心都停了一瞬,“系统,你在不在?昨晚是什么情况?”
这一定是梦吧?季平安笑了下,还没有开口就又听到沈之虞道:“对不起。”
这句话说的太突兀,她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之虞:“刚才没有说完的。”沈之虞和岁岁不知道季平安今天回来,午饭也就是做的两人份。
加上洗澡耽误的时间,中午也都过去了。
因此说完话,季平安就去了灶房,准备给自己简单做点东西吃。
谁知道刚到了灶房的门口,季平安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宿主,她知道了什么呀~”
过于突然,季平安进门的脚都没注意绊了一下。
她往院子里看了眼,沈之虞又重新开始看买回来的那本《九地》,岁岁还在和满满玩。
毫无疑问,声音肯定不是她们发出来的。
她把锅拿出来,在脑海里试着问道:“系统?”
“是我呀~”
季平安:“……”
系统的话很可爱,但却是用冰冷机械的声音,好比机器人阴恻恻地在她耳边撒娇,总让她有种恐怖感。
她实在忍不住问道:“系统,你能换种声音吗?”
过了会儿,系统换了个可爱女孩的声音:“这样可以吗?”
季平安顿时觉得舒服多了,“就保持这样就好。”
“花了我五个积分呢。”系统心疼道。
季平安疑问道:“积分?” 沈之虞注意到了她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要不然为什么要捂着胸口的位置。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季平安才缓过神来。
心跳快的时候,连喉咙都会有些紧,说起话来不自觉会变快。
季平安把捂着的手拿下来,深吸一口气后,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道:“没什么事,就是难得睡这么舒服。”
沈之虞嗯了声,看了眼她身后:“岁岁还没有醒?”
“没呢,这几天赶路太累了,昨天晚上还听到她打小呼噜了。”季平安笑着道。
小孩打呼噜倒是不吵,像是哼哼唧唧的猫仔一样。
说话的时候,她也走到了沈之虞的身边。
离得近了,季平安也比刚才看得更为清楚。
无论是沈之虞衣服上的精致云纹,还是说话时候微动的长睫。
近着看起来,比刚才还要漂亮,原本快恢复正常的心跳跳的又快了些。
“那我让人给她留些早饭。”沈之虞道。
说话间,她们两个人也坐在饭桌前。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季平安看着眼前的人道:“你今日是不是要去皇宫?”
既然已经回到了京城,那肯定就要去皇帝那里露个面。
沈之虞:“吃完早饭去。”
昨天是晚上到京城的,宫门已经锁了,因此便拖到了今天。
沈之虞现在进宫,季平安也跟不过去,只能嘱咐道:“见到皇帝,记得说话谨慎些。”
从之前的传言来看,就知道皇帝不是个好人,谁知道会不会为难沈之虞。
“我知道。”说完,沈之虞和她道:“你今天若是想出去逛逛,或者在府中看看都可以,我把云棋给你留下。”
有个人在旁边帮忙,做起事来总会方便些,季平安没有拒绝。
“系统每辅助完成一个任务,就可以得到积分啦~”系统只有新手积分,平日都是能省则省的。
季平安也明白了过来,系统有对应的升级货币,就和她需要用好感度来抽卡一样。
她问道:“系统,你为什么突然能说话了?”
季平安还记得,当时她在心里吐槽系统的时候,系统页面会有些许的波动,仿佛是不认可她的说法一样。
但当她在心里夸系统的时候,页面反而会变成浅粉色,像是害羞了一般。
她也不是没有猜测过,系统能不能沟通,但尝试叫了几次后都没有听到声音,只能作罢。
没想到今天系统却突然出了声音。
系统:“系统能量和目标人物好感度相关,之前目标人物的好感度是负值,我只能维持最基本的抽卡功能。”
“不过就在刚才,宿主成功让目标人物好感度到达了0,我的能量增长了好多,也能够和宿主说话啦~”
季平安:“原来是这样。”
因为要标记,道歉也只能暂时被搁置,如今才说出来。
提到刚才,季平安也想起来她还没有生完的气。
她看着怀里的人,很轻的叹了口气道:“殿下,我们现在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如果身体不舒服,记得及时和我说。”
虽然季平安的任务就是让对方好好的活着,但她的这句话也是真心诚意说出来的。
相处了这么久,她也不想看着沈之虞一步一步走到原剧情上。
“殿下也可以想想,若是我生病了一直瞒着你,等到要成亲的时候才说出来,你是不是也会怀疑我?”
沈之虞看向她,问道:“比如什么病?”在大柳村的时候,腺体并没有问题,但是到了东和县后,腺体便开始疼。
刚开始只是疼一个时辰,加上不知外面的情况,她便没有轻易地去药堂。
这几天疼的时间越来越长,这才让虞柏帮她请来个郎中。
郎中道:“我给姑娘把把脉。”
沈之虞将手腕伸出来,过了会儿郎中也收回了把脉的手和帕子。
郎中:“姑娘可是最近吃过抑制丸?”
沈之虞:“昨日刚吃过。”
腺体和雨露期离不开关系,她以为腺体疼是因为雨露期刚结束,便又吃了几枚抑制丸。
郎中又问道:“姑娘可否被乾元标记过?”
沈之虞垂了下眸道:“未有过。”
郎中又问道:“那姑娘,是否接触过乾元的信香?”
沈之虞顿了下才道:“……有过。”
当时她雨露期的时候,切切实实地接触了季平安的信香,而且是很长的时间。
一直在旁边的虞柏,闻言心中也一凛。
她从小便跟着沈之虞,最是了解自家殿下的性格和脾性。
昨夜翻窗进入房间,见到沈之虞那冷静又带着杀意的眼神时,她便能够确定这就是自家的殿下。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沈之虞说她自己失忆,虞柏也没有怀疑的原因。
但如今,她听到了什么?!
讨厌乾元的殿下,竟然接触过乾元的信香。
虞柏立刻做好了准备,估计郎中走后,殿下就会给她下命令,把那个乾元处理掉。
郎中不知道自己随便的一句话,差点惹出一条人命来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郎中也判断出来了病症:“那便是了。”
郎中道:“腺体疼一般有两种原因,一是坤泽和乾元不合适,两人的信香相互排斥,被标记后腺体便会疼痛。”
这种情况发生的情况少,哪怕郎中看诊几十年,也不过只见过两三对这样的人。
而且沈之虞没有被标记过,那便不是这种情况。
沈之虞:“第二种呢?”
郎中:“第二种便是常年吃抑制丸的人,体内的信香太过浓烈无法压制,腺体便会疼痛。”
这种状况很常见,没有成亲的乾元和坤泽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不过倒是不严重,只要得到标记和信香后,腺体的疼痛也会慢慢消散下去。
“若是我没有诊错,姑娘吃抑制丸应该三年有余。”
“原本一直被压制的腺体,突然接触到了乾元的信香,却再次被抑制丸压下去,病症自然就形成了。”
若是没有接触乾元的信香,过两年也会出现腺体疼痛的状况,现在只是因为乾元的信香被提前刺激出来了。
郎中把原因一一解释清楚后,沈之虞微微皱了皱眉:“那要怎么办?”
郎中拿出自己带的纸和笔,一边写一边说道:“我只能给姑娘先开些调养的药,暂时缓解下姑娘的疼痛。”
“只是这药也不能常吃,到后面的效果便会越来越差。”
“姑娘若是还没有说亲,这些日子也可以找找。”
这种原因引起的疼痛,其实都是体内信香被压制地太久,标记过后症状便会消失。
沈之虞:“那抑制丸还能吃吗?”
她自然不可能按照郎中说的那样,随随便便就找个乾元标记自己。
郎中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姑娘,这种情况你的信香会更难压制,若是雨露期最好多备着些抑制丸,总归身体是自己的。”
若是平时需要吃一枚,那往后可能需要一枚半,甚至两枚。
但越压制,之后反扑的便会越厉害,反倒对身体会造成伤害。
沈之虞问道:“会有什么危害?”
郎中道:“现在症状轻便是腺体疼痛,往后可能就是抑制丸失效,严重的话还可能减损寿命。”
这时候,郎中也把开的药方写了出来。
沈之虞接过药方:“知道了,多谢郎中。”
等到郎中离开后,沈之虞问虞柏道:“我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刚才郎中说,哪怕没有乾元信香的刺激,早晚也会有这种情况。
虞柏道:“往常宫里的太医来诊脉,确实说过这件事。”
太医说如果长久使用抑制丸的话,肯定会伤害身体。
隐含的意思便是:哪怕公主不着急找驸马,也可往府里收几个乾元。
但沈之虞一次也没有听过。
季平安被噎了一下,刚才的话重点是这个吗?
但她还是掰着手指头,开始罗列:“比如风寒咳嗽发烧、腿脚不利索、信香不稳定、标记无能……”
沈之虞看她的眼神复杂了些,重复了其中的几个字:“标记无能?”
“对啊……”季平安下意识应道,随即反应过来什么。
她抬头看向沈之虞,眼神里面都带了几分迟疑地问道:“如果我真的标记无能呢?”
沈之虞:“……为什么要假设这件事?”沈之虞只简单的拿了一个包裹,季平安帮忙收拾了一遭,又多出来两个。
出门前,季平安又检查了一遍东西,连家里的那块兰花胰子都拿上了,确认没有漏掉东西后,她才帮沈之虞把包裹放到了牛车上。
季平安:“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少的了,李叔我们走吧。”
听到这话,在院子里面的吴修齐忍不住出声道:“别走别走,还有我呢!”
刚才季平安收拾东西,嫌弃他碍事,就先把他晾在了院子里面。
吴修齐的腿受了伤,现在还没有办法动,他就一直等着季平安收拾完东西叫他。
谁知道现在季平安竟然说“没有什么少的了”,完全把他这个人忘了!
听到吴修齐的声音,季平安才记起来还有这号人:“我说呢,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吴修齐:“……”
季平安刚才整理包裹的时候,记性明明好的不得了,什么犄角旮旯的东西都能找到。
季平安站在院子门口,问道:“你能自己过来吗?”
吴修齐的声音小了些:“……不能。”
现在哪怕是坐着还会泛疼,更不用说站起来走路了。
季平安啧了一声,只能又往院子里面走:“麻烦。”
她和李叔一起把人抬到了牛车上,然后随便扔在了旁边。
吴修齐在京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想抱两句,但视线不小心撇到旁边的沈之虞,心立刻提了一下,想抱怨的话立刻咽到了肚子里面。
李丰问她们:“看看还落什么东西没,不少东西的话咱们就往县城里面走了。”
季平安:“李叔,这回不少了,咱们走吧。”
“行嘞。”李丰赶着牛车,和她们聊闲天,“平安,你们这是要去县城做啥?”
季平安指了下吴修齐道:“他之前不是受伤了,我和阿九把他送到家里去。”
“那你这可是做了件好事啊!”说完,李丰又看向吴修齐道:“你也是碰到了好人,要是其他人可不一定会管你。”
就是季平安有点糊涂,说是送人倒是被人忘在院子里面了。
吴修齐:“……是。”
她可真是太好心了!
说完,李丰又道:“平安,上次从你这买的野兔子味道是真不错,我家里面的人也爱吃。”
“你什么时候再上山,我再从你这里买点。”
季平安:“李叔喜欢吃的话,我改天上山给叔打几只。”
李丰笑着道:“行,到时候你打多了也不要紧,我们家里面人多。”
沈之虞在旁边听着,视线不时落在季平安的身上。
县城不大,一共也就两个客栈,季平安让李丰把她们送到了比较大的那间客栈。
付过钱之后,店小二就把吴修齐抬到了房间里面,用不着季平安。
她帮忙把包裹拎到了沈之虞的房间,然后放下来自己一直背的背篓,从里面拿出来五支箭来。
“这些铁箭你平时就放在自己床边,要是有什么意外及时用。”
“知道了。”沈之虞道,“你也记得小心些,京城的人也可能找你的麻烦。”
她毕竟和季平安接触过,京城里面的人若是有“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想法,那季平安也算不上安全。
客栈的隔音一般,哪怕是在二楼也能听到街上熙熙攘攘的声音,小摊的吆喝声和路人的说话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季平安道了声好后,才道:“你说,现在县城里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有人想要沈之虞平平稳稳地回到京城,有人又想要她永远走不出东和县城。
沈之虞视线往窗户的位置偏了下,语气平静道:“可能不少。”
只有吴修齐这种人,才会大大咧咧地来了客栈就觉得万事无忧,还能给自己点上壶酒和两盘好菜。
说完,她才道:“之后没有事情的话,最好不要再来客栈了。”
那一双双眼睛,不止在盯着她,更盯着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季平安倒是完全没有害怕,还笑了下问道:“你这都快要回京城了,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比如夸夸我之前做的饭,或者给我两句祝福?”
沈之虞看着眼前的人,还能看到乾元眼里清浅的笑意。
过了会儿,她才道:“等我走了,你和岁岁可以换个地方住。”
完全没有提祝福的事情。
季平安故作遗憾地叹了下:“好吧,看来我是得不到七公主的祝福了。”
她打开门,对着沈之虞道:“那我走了,你记得多注意客栈周围的人。”
“嗯。”镇云侯听不出来皇帝声音里面的喜怒,便实话实说道:“回陛下,是这样的。”
但是当时,大理寺的人却说亲眼见到了七公主的尸体。
明贞帝虽然昏庸,但到底也不是全然不懂,这事肯定有蹊跷。
明贞帝看了眼眼前的镇云侯后,才道:“王学德,你去叫大理寺的人过来。”
说完,明贞帝又吩咐道:“小七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必然是她母妃在她天上保佑着她。”
“你这就安排下去,等小七回来,好好地给她办一场接风宴。”
他身旁的王学德立刻应声。
镇云侯也道:“陛下说的是,七公主吉人自有天相。”
“几个孩子里面,就小七最懂事”,明贞帝也难得带了些感慨,“能回来就好啊,能回来就好。”
七公主是坤泽,对皇位构不成危险,因此明贞帝也不会对她有过分的猜忌,这话倒不是敷衍之语。
镇云侯附和道:“七公主约莫还有四五日就能够回宫,届时陛下见到人也能安心。”
明贞帝点头:“这次也多亏爱卿了。”
听到这话,镇云侯的背后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陛下言重,只是臣的儿子实在不成器,竟还能让人拐走了,这才碰巧遇到了七公主。”
他的话虽然是谦词,但也明里暗里地将这件事的起因讲明白了。
是有人拐的他儿子,和镇云侯府无关。
明贞帝稍稍往后靠了些,立刻就有宫人上前帮他捏着肩膀:“原来是这样,小七和爱卿家里的公子也算有缘。”
他的这话有深意,镇云侯细细一思索,就能明白过来明贞帝的意思。
七公主可是还没有选驸马呢!
自己家里的儿子自己知道是什么样,哪里能当什么驸马,保不准哪天小命就无缘无故地丢了。
但眼前的人可是皇帝,无论说什么都不能反驳。
因此镇云侯也只能连忙拱手:“犬子也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才能给七公主帮上些忙。”
明贞帝也只是刚才突然有的想法,随便提一下。
毕竟七公主现在还没有回京,驸马的事情尚且也要搁置些时日。
他闭了闭眸子,道:“这次的接风宴,可不能少了爱卿家里的公子。”
镇云侯的心颤了一颤,却只能道:“是,陛下。”
临走的时候,他看到皇帝的手已经放在了宫人的手上。
镇云侯立刻收回了视线往宫外走去,他心里叹一口气。
往后的京城,恐怕要不安稳了。
门关上后,过了会儿沈之虞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下了楼,季平安揣着银子就到了客栈掌柜面前:“老板帮我开间房,就要听涛旁边的那间。”
听涛房就是沈之虞刚才订的那间。
掌柜也认出来她了:“你不是刚才开过一间吗?”
“突然想到了。”季平安抿了抿唇,追问道:“你会怎么办,找其他的乾元?”
若是为了身体健康,她肯定是希望沈之虞找其他的乾元,起码不会损害到身体。
但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出来后,季平安的心里反而带着些憋闷。
沈之虞摩挲了下指尖,看着眼前的人道:“我不是随便的人。”
她说得不急不缓,语调也没有多少起伏。
但意思很明确:她不会因为这个病,随随便便就让乾元标记。
季平安闻言,刚才的憋闷倒是没有了。
她们这次没有买多少东西,但是逛得时间也不短。
回到府里后已经不早了,又说了几句话后便回了各自的房间。
哪怕糖人已经吃完了,但唇齿间还是能尝出些甜味。
季平安看着岁岁刷完牙上了床后,也开始洗漱。
等她收拾好,小孩已经盖着被子睡得安稳。
季平安帮她把头发轻轻往侧边拨了拨,才坐在床边看着上次买回来的泥人。
一共三个,被岁岁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的柜子上。
季平安用指尖轻轻碰了下那个看起来格外冷酷的泥人,弯了下唇角。
看着冷漠,糖人倒是都吃了。
季平安还没有来得及和系统说话,便感觉自己的身边安静了许多。
她微微皱了下眉,转过身便看到御林军正朝着她的方向过来,列在街道两边。
而本应在宫中的沈之虞,身着明黄衮冕、头戴十二旒,正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过来。
静默之中,季平安看着眼前的人:“殿……陛下。”
沈之虞没应,只是眼眸红的厉害。
她问道:“你要离开?”
季平安和她的视线相对,也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眼里的复杂情绪,像是有千钧重。
她抿了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点完头,沈之虞的眼眶更红了些,似乎还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和恨意。
她握住了季平安的手腕,放到自己小腹的位置。
沈之虞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季平安,你要离开我和孩子?”
第 110 章 第 110 章
沈之虞的眼眶红的吓人,声音中也能听得出来难过。
但季平安根本无暇顾及,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离开沈之虞和孩子?!
谁的孩子?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一个孩子?
季平安的视线垂下,看向她放在沈之虞小腹上的手,忽然觉得烫的吓人。
她想抬手,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还没有开口,脑海里残留的数据团便突然响起来提示。
季平安出了猎场之后,又看到了江书思。一个时辰前。
李帆躲过宫廷里面的守卫,径直进了皇后寝殿。
她自小习武,身手没得说。
再加上有皇后给她的守卫换班时间,几乎算得上来去自如。
见到寝殿卧榻上的宁如仪后,她低头轻声道:“听说娘娘找我?”
宁如仪和李帆同样年纪,但看着却要更为漂亮,雍容华贵,气度从容。
哪怕已经见了无数次,李帆还是有些移不开自己的眼睛。
听到声音,宁如仪只微微抬了下眼,才道:“陛下身边的人传话过来,说七公主没有死,但是失忆了。”
李帆看着眼前的人道:“失忆是真的还是假的?”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来看,七公主向来工于计谋,很难说失忆是不是为了放松她们的警惕。
“不知。”吃完早饭,她也跟着沈之虞一起到了公主府门口。
虽然知道沈之虞聪明谨慎,无论对上谁心眼都不少,但总归皇宫里的情况她们都不清楚,还是危险的。
见人上了马车,季平安又说了句:“万事小心。”
甚至还分着心想,她们两人还是早点成亲比较好。
如果她现在是驸马了,也就能和对方一起进宫了。
沈之虞对上她的眼眸,也看到了里面的关切,她微微点头,才将马车上的帘子放下。
过了会儿,马车消失在拐角处,季平安才收回了她的视线。
她看向自己的身边,“你是叫云棋?”
云棋微微俯身道:“小姐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吩咐。”
昨晚沈之虞说的话,府里的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哪怕不知道季平安的身份,但也全都是尊敬的。
季平安问道:“你会写字吗?”
当时在大柳村,她学习写字也没有多久,之后便是京城的事情忙的脚不沾地,自然更没有时间学了。
因此她现在也只认得当时沈之虞教过她的那几个字,余下的还是两眼一抹黑。
云棋道:“会。”
毕竟是跟在沈之虞身边的人,无论是文还是武都要会一些。
季平安:“那一会儿我说什么,你帮我写在纸上。”
已经到了京城,也不用太过担心安全的问题,刚好能趁着现在的闲暇时间,把水泥配方写出来。
虽然说水泥配方全在她的脑子里面,但想让别人跟着配方做出来,还是写出来最好。
云棋的执行力很强,没一会儿就准备好了纸笔,逐字逐句地将季平安说的原材料、比例、以及用途全部写了下来。
在云棋写字的时候,季平安也在脑海里面看着[大雍朝地图]。
她上次做的水泥只是小小的一块,但要是想要大批量地做,必然需要选好原料地点。
若是正常情况下,想找到石灰石必然需要去山上各处转转。
但她现在有了[大雍朝地图],直接看地图上的标注就可以。
黏土和砂子基本上是随处可见,石灰石倒也能够在京城旁边的山上找到。
季平安:“云棋,南山是在京城旁边吗?”
云棋:“对的,坐马车一个时辰就能到。”
季平安:“那这张纸上再写个南山。”
除了石灰石,在[大雍朝地图]上的南山,旁边还有个醒目的标志——煤炭。
当时在铁匠铺,老板用木炭就帮她把水泥烧好了。
在京城里不愁没有更好的木炭和炉子,大批量生产水泥也没有问题,只是成本会相对高一些。
若是能够用上煤炭,那成本也能够降下来。
但季平安除了地图上的这个煤炭符号标志,也没有更多的信息。
她不知道这里的煤炭是多是少,也不知道这里的煤炭和原来世界的煤炭会不会有差别、能不能直接用,因此只能先把这件事记在心里面,等之后再考虑。
夏天已经到了,虽然还不到放冰的季节,但也算不上凉爽。
宁如仪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手中的圆扇:“但无论是假失忆还是真失忆,总归不能让她回到京城里来。”
李帆耳朵里面听着,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宁如仪雪白的腕上。
她顿了片刻,伸手拿过宁如仪手上的扇子,帮对方用不大不小的力度摇着,“自然。”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宁如仪安然享受着李帆给她摇着的风:“不用,本宫已经和父亲说过了,他会派人去的。”
李帆点头,沈弘星的手段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若是再将这件事交给对方,说不定还会搞砸,七公主照样安然无恙地回到京城。
等到了京城,皇帝眼皮底下,她们也就不能做的太过分了。
李帆垂眸,继而问道:“那今天娘娘叫我来……”
如果只是交代这件事,直接派人到阳王府就好,哪里用得到她亲自来一趟皇宫。
宁如仪没说话,只是忽而伸手,摸到了李帆的腕上。
“你的胳膊,最近应该不疼吧?”
李帆和宁如仪从小一起长大,也算得上是对方的青梅。
不过宁如仪是丞相家里的嫡女,地位尊贵,而李帆当时只是街上的一个乞丐。
她是跟着自己的母亲来京城的,但两个人身上实在穷困潦倒,只能靠着乞讨生活。
不久后李帆的母亲也染病去世,便留李帆一个小孩独自在京城里面。
她年纪小,力气也小,没人想用她做工,李帆只能一边乞讨,一边寻摸着其他的法子。
遇到宁如仪哪天,她刚好捡到了对方的荷包,绣样精美,里面还装了不少银子。
她在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跑着追上当时出街来玩的宁如仪。
“小姐,你的荷包!”
宁如仪当时已经有了如今的影子,单是站在街上,便能和其他人区分开来。
听到声音,她才摸了摸自己的身上,知道自己荷包掉了。
宁如仪打量着眼前的小乞丐,比她稍微高一点,身上脏兮兮的,唯独那双眼睛格外漂亮。
后来宁如仪便将人带回了家,当一个护卫培养在身边。
李帆确实当的很合格,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会挡在她前面。
而且还自学各种兵法谋略,帮她盯着宫外的状况,用着格外舒心。
李帆愣了一下,但是没躲开,感觉着宁如仪的指尖划过她的小臂。
她轻声道:“不疼。”
她想到刚才既然自己让对方生气了,还是躲远一些比较好。
谁知道她刚走出两步,江书思便主动走到了她面前:“季大人。”
季平安只能接话:“江大人,可是有事?”季平安哪怕是还在生着气,也没有忘记仔细看着沈之虞的腺体。
说话的时候,对方的腺体也被安抚地差不多,因为疼痛而泛起来的红也褪了下去,微微发着烫,突出一块抵在季平安的指腹上。
她微微倾身靠近,比体温稍高一些的呼吸,也轻抚过沈之虞的腺体。
即将碰到的时候,沈之虞像是受不了一般,侧过脖颈躲开。
她垂眸,语气里难得带了些软:“……季平安。”
季平安看向她,轻声问道:“殿下,怎么了?”季平安告别沈之虞后,便先回了村。
她得到了配方,也知道了水泥如何做,当即就按着配方开始找材料。
水泥的原料简单,最主要的原料便是石灰石和黏土,有了[大雍朝地图],找到石灰石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原料配比在[水泥配方]上也有写,只要照着来就行。
到底现在用不上水泥,季平安也只准备简单地做个样,因此只简单地捡了两块差不多的石灰石。
石灰石先被处理成细碎的小块,然后将黏土也碾碎,过了两遍筛子后成粉末状。
煅烧石灰石需要上千度的高温,季平安也没有打算自己烧炉子。
她带着处理过的石灰石和黏土,到了县城里的铁匠铺。
季平安:“老板,能不能帮我把这些东西砸碎些,再烧一下,钱不是问题。”
铁匠铺里面不仅有铁锤,还有火炉和风箱,炼铁的时候完全可以达到上千的温度。
铁匠老板也熟悉她,只是看到这堆石头和黏土,还是有些不理解:“你烧这些东西做什么?而且,我一炉烧下去,最起码也要五到十两银子。”
这个时候煤炭还没有普及,炼铁都用的木炭,价格也贵。
季平安装傻道:“这不是听别人说,这样烧能出来好东西,我就想过来试试。”
铁匠铺老板语重心长地对她道:“你这一堆石头和黏土,总烧不出来金银或者玉来,何苦白费这种心思。”
季平安直接拿出来十两银子放到她手上:“这下可以烧了吧。”
铁匠铺老板还想拒绝,旁边的老板娘噗嗤笑了:“你给她烧烧吧。”
烧过这一次吃了亏,就知道之后不能烧了。
铁匠铺老板很听老板娘的话,当即就无奈答应了下来,又退给季平安五两银子:“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季平安带过来的东西少,烧起来也不麻烦。
铁匠铺老板按照她说的,先把细碎的石头用铁锤敲了敲,直到碎成粉末状的样子,然后和黏土一起放到炉子里面。
其实在里面放些铁粉末更好,但这炉子本来就是用来炼铁的,季平安也不用费心了。
等到烧出来后,铁匠铺老板把里面的粉末倒出来,和放进去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就是颜色变灰了些。
她对着季平安道:“……你看看,这看着也不像好东西吧。”
季平安把东西收起来:“老板你说得对,我往后还是别白费这种心思了。”
见到人走后,铁匠铺老板才和老板娘道:“你说她这是图啥,五两银子就这样没了。”
老板娘轻轻笑了下:“你当时第一次炼铁,不也烧坏了两炉子还是三炉子来着,我娘都说让你别干这行了。”
三炉子用的木炭再加上原料,可不比五两银子少。
黑历史被提起,铁匠铺老板咳了一声,道:“那是第一次嘛,我之后烧的不全都成功了。”
季平安不知道铁匠铺老板有过这样的“辉煌时刻”,她得到水泥后便连忙回了村。
水泥一般不能单独用,一般都是混着砂子做成砂浆,或者是再混上石子变成混凝土。
但系统很严格,给的图纸是[水泥图纸],上面的配比便只有水泥,完全没有混凝土的比例。
好在季平安之前当博主的时候,给自己家里砌过一个小花园。
当时为了视频丰富性,她选择了全程自己干,特地在网上搜索过各种配比。
这也是为什么,只能兑换一种图纸的时候她还会选择[水泥图纸]。
只是到底隔了段时间,季平安只能先找来些小石子和砂子,按着自己记忆里面的配比,用一点水泥先进行尝试。
觉得没有问题后,才把所有水泥分成两半,一般是泥浆,另一半是混凝土。
她做的量少,加起来也只有两个巴掌大,经过两天暴晒后也干得差不多了。
沈之虞的长睫被浸湿,又是另外一种漂亮。季平安说了确认后,页面便开始慢慢地发生变化。
透明色的页面持续波动,等到系统的声音开始播报后,页面也没有变为浅金色。
季平安倒是并不意外,哪怕系统说了沈之虞的好感度越高,她能够抽到优类物品的概率也就越大,但也只是“概率”而已。
如果不是百分百概率,那每次的结果总会有差异。
她还记得爱玩抽卡游戏的朋友说过:“抽卡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按下抽卡键后,结果会是什么样。”
可能上次抽卡还能出现两个优类物品,下一次又全部都是凡类物品。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抽卡才会让人欲罢不能,季平安现在也算是深有体会。
她看着眼前页面上系统播报,九次抽卡机会,得到了一个良类物品和八个凡类物品。
凡类物品有:金疮药、针线卷、棉布一匹、竹篮、栗子十颗、白芷、盐、拨浪鼓。
季平安目光落到最后的[拨浪鼓]上:“……”
抽卡系统里面的东西很多,哪怕已经抽了几十次,重复的东西都没有几个。
但坏处也有,就是会抽出来很多没有用的东西。
比如上次的[放松音乐],又比如现在抽到的[拨浪鼓]。
季平安把金疮药先放在了旁边,然后又仔细看剩下的良类物品。
她感受着浓郁的向日葵花的味道,问道:“要标记吗?”
“对,早点标记殿下也好受些。”季平安对刚才郎中的话记得很清楚。
顿了片刻后,沈之虞才轻轻地嗯了声。
两人重新贴近,季平安重新俯身的时候,脑海里却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沈之虞刚才不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在犹豫?
或者说,是在害怕?在山上的三天,她都是睡在孟水山林子里面的木屋。
虽然能够遮风挡雨,但总归算不上舒适。
吃完饭后,季平安先回到屋子里好好睡了一觉。
等她醒来从屋子里出来后,已经快到了傍晚,好在天色还是亮着的,沈之虞正在教岁岁学写字。
见到她出来,沈之虞问道:“你要过来吗?”
季平安眨了眨眼,随后道:“来,你们在写什么?”
难道这就是0好感度和负好感度的区别吗?
沈之虞竟然主动问她要不要学写字!
岁岁正拿着树枝在地上划:“阿姐,我在写上次认识的字。”
季平安也坐到她旁边,随手掰了根树枝,“你写的这是什么字?”
岁岁用手比着给她说:“这个字是小,这个字是黄。”
沈之虞教的时候,选的也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字,这样学习起来记忆也会更深刻。
季平安:“你们这些天学新的了?”
怎么三天不见,岁岁比她认识的字还要多了,她的学习进度反而还落下了。
岁岁点头,还把这些天学到的字都和季平安说了一遍。
季平安听着,夸她:“岁岁现在认识这么多字了,要不要教教阿姐?”
听到这话,岁岁顿时有些紧张,担心自己会写错,道:“阿姐,还是让阿九教你吧?”
沈之虞摸了下她的头:“岁岁按我教的写一遍就行,如果错了我会说的。”
季平安也鼓励道:“岁岁,你阿姐可是很聪明的,放心教,我肯定学得很快。”
岁岁这才应了下来,慢慢地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小孩的手腕力气不大,因此一些部分看起来有些歪歪扭扭,但还是能够看出来里面的认真。
岁岁写完之后,季平安在两个人的注视下开始照着模仿。
写完第一个字,还没有松口气,岁岁便道:“阿姐,这里你写错啦,应该是这样的。”
季平安看了眼,“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沈之虞道:“去掉好像两个字。”
季平安:“……”
她在小孩面前不要面子的吗?!
果然,刚才都是她的错觉。
沈之虞的心思确实缜密,也确实能够忍痛,但不管怎样说,这都是她第一次被标记,犹豫和迟疑都是正常的。
在她靠近的时候想躲也是正常。
想到这里,季平安生气的情绪也少了些,心都软了些。
她轻轻晃了下两人扣紧的手,柔声道:“殿下,标记的时候你点一下我的手,我就会停。”
乾元太过温柔,沈之虞此刻也说不出来任何阻止的话。
刚才的安抚太过磨人,她的视线前带着层水雾,已经有些看不太清楚,唯独乾元的声音清清楚楚。
一字一句,随着早已乱掉的心跳响在她的耳中。
沈之虞没有回答,也回答不出来,因为乾元的唇已经碰到了她的腺体。
唇瓣和带着薄茧的指腹不同,又软又柔,带着微乱的呼吸,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房间内的气氛格外暧昧,任谁进来也能看出现在是什么情况。
床上原本整齐的被褥被扯出些褶皱,凌乱的如同她们的呼吸。
两人的里衣都脱掉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搭在肘弯的位置。
她们的肩抵着肩,锁骨抵着锁骨,最后一丝距离消弭,肌肤贴在一起,交颈地相互靠着。
沈之虞第一次雨露期的时候,曾经咬过季平安的腺体,但当时的她也只是感觉有些酥酥麻麻的痒,和咬其他的位置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当她真的靠近沈之虞腺体的时候,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腺体处幽兰的味道格外浓郁,偶尔掺杂的冰雪气息也让人着迷。
靠的越近,像是往花园进的越深,还能感受到很浅淡的甜,这是她从前并没有闻到过的另一种香气。
季平安微微张开唇瓣,含上了她的腺体,舌尖刚好抵到那片突|起处。
她感觉自己的手陡然被扣紧,怀里的人彻底软在了她的身上,两人的腰几乎都要挨上。
季平安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唇瓣微动,温软的舌尖滑过那片突起,带起一片痒意,然后标记牙便咬了下去。
如同水蜜桃一般,外面已经足够好闻,但咬破之后的味道还要更香甜可口。
季平安忽略了她们两人的契合程度,也低估了坤泽对乾元的影响。
不知不觉间,向日葵花的信香慢慢注入到了沈之虞的腺体内,也裹满了她的全身。
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呼吸,略带急促的喘息声响起在这片小小的空间。
窗外的光线慢慢偏移,最后在她们的脚边留下一团光影。
两件颜色相近的外衫被扔在地上,分不清是如何交缠,只觉得亲密地不能再亲密。
江书思:“礼部祭祀事物我会整理好,三日后会交给你。”
她抿了抿唇,随后又道:“季大人既然负责夏苗这件事,切记以陛下安危为重。”
不得不说,江书思比起其他人来,实在算得上一股清流了。
连提醒都是友善的,像是担心季平安被关舫这些人哄骗过去。
季平安确实需要这些东西,笑着道:“多谢江大人。”
江书思:“职责所在,担心你牵连到殿下而已。”
既然先前两人将话说开,她在季平安面前也不会藏着掩着。
若是季平安犯了错,那沈之虞和整个虞家也会受到牵连,她也不愿意看到,这才特地等在猎场门口,想着提醒对方一句。
季平安:“……?”经过前几次的抽卡,季平安也看出来了抽卡系统各种物品的一些规律。
像优类物品,用处大、范围广,哪怕得到一个也能带来很大的帮助。
良类物品也很有用,就是会有时间或者次数的限制。
季平安看着页面上的读心术,忍不住道了句:“这可是好东西。”
如果之后遇到心怀鬼胎的人,用上这个[读心术],能立刻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季平安听完后,思考片刻后道:“那这个要求先留着吧,我以后再用。”
沈之虞的眉微微皱了下:“你不想去京城?”
她基本能够猜到,季平安特地住在她旁边的房间,应该就是想去京城,所以她才没有追问,也给了对方这个机会。
一方面是感谢,另一方面也是她想看看季平安究竟想做什么。
但沈之虞没有想到,季平安竟然没有用这个要求。
季平安:“想去,但我以什么身份跟你去呢?”
“在大柳村认识的人,还是伪装成公主府的普通侍卫?”
季平安听到系统的声音,问道:“除了使用次数限制和时间限制,还会有其他的限制吗?”
像之前抽到的[x2],种种限制还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
如今有了系统,倒是不用再自己一遍遍尝试了。
[读心术]只有一次机会,她不想浪费。
系统道:“[读心术]只能选定一个人物进行读心,宿主要谨慎使用哦。”
听到系统的话,季平安内心叹气,能钻的空子又少了一个。
了解完这次抽到的优类物品后,季平安继续抽卡。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
不管心里如何想,她面上还是领了好意,应声道:“我知道的。”
江书思嗯了声,顿了片刻后才道:“凡事记得多和殿下商量。”
说完,她便迈步离开,徒留季平安一个人待在原地消化她的话。
这是真的喜欢啊。
那晚不是梦,而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沈之虞听到她的话,难得心里没有疼。
也有可能是疼的次数太多,到现在已经麻木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语气冷淡地道:“不是梦,是不是很失望?”
“想起来那晚的事情,是不是就觉得特别恶心,恨不得是一场……”噩梦。
话还没说完,季平安便吻上了她。
匕首“叮当”地落在了地上,没说完的话也尽数都堵在了唇边。
不失望。
不是噩梦。
是她的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