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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夜奔

“……以我为名?”

迟野拉开拉链, 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磨砂盒递给他,游鸣接过,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着英文的徽章与证书, 具体内容以他的英文水平没完全看懂。

“虽然谢谢你的心意,但你这可亏大发了啊。”

“这玩意我之前也在网上刷到过,说是能以几百到上万不等的价格购买行星的命名权, 但其实截至目前, 行星, 哪怕是小行星的命名权都从未被官方出售过。”

虽然对天文学不算多感兴趣, 但游鸣从小参加过许多夏令营,也在国外开拓过眼界,英语没太学好但见识确实比同龄人更广。

“这不一样。”迟野用眼神示意, “你再仔细看看。”

见游鸣仔细看了看后更加疑惑, 知道对方可能没完全看懂证书上的英文,迟野直截:

“这不是正式的小行星命名证书,而是IAU,也就是国际天文学联合会颁发的临时命名确认证书, 顺利的话正式生效也要到至少六年后。”

“哦——”游鸣彻底懂了,“感情就是八字还没一撇嘛。”

“不对……你什么时候整出这玩意来的, 我怎么都不知道?”

“是我高二去当免费国际交换生时参加的项目。”迟野解释, “我当时参加了‘小行星搜寻’项目担任组长, 组织组员搜寻到一颗未被发现的小行星, 并获得了NASA的认证。”

“我们项目小组之后又在4次回归周期中观测到小行星轨道相关数据, 成功获得了国际永久编号并在《国际小行星通报》中发布, 最近由我提出了命名申请。”

“我靠……”

被一堆闻所未闻的专业组织名称砸懵了, 游鸣瞠目。

“我之前高二也听咱们班同学说过这件事, 我知道你厉害, 但没想到这么牛逼。”

游鸣说着一手比起大拇指,一手笑嘻嘻地揽住迟野的肩膀。

“真不愧是我男朋友!”

道谢后,游鸣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临时命名证书,他戴着手套一丝不苟地把它关上,又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背包,如获至宝。

“话说回来。”把证书收拾妥当,游鸣再次看向迟野,“既然你有这次参加项目的经历的话,那岂不是可以申请国外名校?”

“嗯。”

“藤八中有三所院校通过了我的申请,但是我放弃了。”

“为什么啊?”游鸣不解,“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没钱。”

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迟野补了句:“考一次雅思托福都要两三千。”

“你难道一次没考过吗?”游鸣皱眉。

“过了,”迟野道,“IELTS首考8.0,TOEFL113。”

“……”

“嘶——”游鸣终于忍不住。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你就是这脾性,我估计也要像其他人一样觉得你单纯在凡尔赛了。”

“不过,”游鸣顿了顿,神色认真,“不开玩笑,倘若你真的有这种机会的话,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去。哪怕你担心在这种世界顶级学府里可能拿不到奖学金,那实在不行我也可以给……借给你学费。”

游鸣言之凿凿,迟野抬头看他。

“你这样说好像在包.养我。”

游鸣:“……”

“谁能养你啊。”游鸣吐槽,“你的金主第一天就会被你的嘴巴给毒死。”

“不过说正事呢,你能别老插科打诨不?”

游鸣皱眉,像是真的有些气恼。

“我是在和你说认真的。”游鸣神情严肃,“我虽然不喜欢家长老师们乏善可陈的那套说辞,但高考对人生来说确实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更何况你一直把自己逼迫得这么紧,不就是在等高考这次机会么?”

“嗯。”迟野没有否认,“在我一直以来的计划中,的确没有本科阶段出国的打算。”

“费用问题是最现实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什么?”

游鸣问道,或许是眼前的场景太过美好与梦幻,明明理智知道现实会给出的答案,他依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因为你。”

“我……?”

游鸣偏头,微微错开与迟野的目光,心跳却比狂风骤雨更慌乱。

“你的人生和我有什么关系……”

“游鸣。”迟野上前,二人之间本已在咫尺间的距离更近一步。

“你还不懂么?”

江风徐徐,吹动迟野额头前的碎发,玉城雪岭的江浪在他眼中起伏。

“就像观测星轨一样,我同样想把你纳入我的人生轨迹。”

“你是认真的?”

游鸣的语气虽然犹豫,眼神的期待却出卖了他。

“你是真的喜欢我……甚至考虑有我的未来么。”

“你觉得呢?”

“我怎么知道。”游鸣不自在地撇嘴,“……你这话说得那么矫情,跟求婚似的,谁知道真是还是假意。”

被他的说法逗乐,迟野笑了起来。

“那你答应吗?”

“……答不答应不要看说这话的人是不是真心的。”

游鸣嘟囔,他仿佛能无比清晰地感到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砰砰作响的心跳仿佛随着他浑身的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告诉它们的主人,他究竟有多喜欢他。

“你成绩这么好,即便放弃了出国,国内高考肯定也冲清北吧?”

迟野:“嗯。”

“我报了清华的冬令营,打算顺便趁着寒假带小希转诊,敲定后期的干细胞移植和GD2等免疫治疗的具体方案。”

“加油。”游鸣握拳,冲迟野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你只管冲,我也在努力追上你。”

游鸣最近成绩越来越好,十一月月考更是差去年江城一本线三分,连之前对他最头痛的许红霞前几天再见了他都忍不住拍拍他的后脑勺,夸赞他也是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不过。”游鸣鸣忽而又皱了皱鼻子,面露苦恼,“我最近感觉越往上提分越难了,这几次周测都卡在五百这道坎死活上不去,这个成绩想跟你一起去北京估计还是够呛……”

“很正常。”迟野勾唇,握住他的手。

“放心,有你男朋友教你。”

“我当然放心,毕竟有这么个学霸男友一对一辅导,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游鸣笑。

“你报什么专业考虑过吗?化学?还是天文?”

“我的确因为兴趣考虑过天文学专业。”迟野说,“但是我现在更多考虑的应该是临床医学。”

“学医?”

没想到这个答案,游鸣惊诧,却很快反应过来。

“因为小希?”

迟野点头:“嗯。”

“你呢?”

“说句实在话。”游鸣一面沿着江边踢着石子往前走,一面道,“对我这种之前十一年都在混日子的人来说,我还真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想着是桥到船头自然直,高考完再好好看看各大院校的招生简章,挑个顺眼合眼缘的。”

见游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迟野皱眉。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对职业规划这么儿戏,将来大概率都会后悔。”

“哎呀……咱们这不是在约会吗,整这么严肃做什么?”侧头看向身侧并肩的迟野,游鸣眉目含笑,“而且我随缘找的这个郎不也很不错嘛~”

“你刚刚那番话搞得好像明天就要拉我一起凿壁偷光闻鸡起舞了。”

迟野没说话,只是挑眉瞧他,游鸣被吓得一个激灵,胳膊也不枕了,规规矩矩插回裤兜。

“你这个眼神……不会真是我说的这样吧?”

“不是。”

游鸣刚松了口气,却听迟野徐徐。

“不过你刚刚的话倒是给我提供了灵感,以后周末跟放假就按你说的做,去图书馆监督你学习。”

“……”

游鸣开始后悔起自己的多嘴,但见迟野神色庄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自作孽不可活,他只好又把话咽了回去。

眼见快走到路的尽头,游鸣清了下嗓子。

“我自己虽然没有什么很偏好的专业,但我爸倒是早八百年对我做过规划。”

“我高三之前的成绩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爸这些年一直也没管过我,打算等我高考完,花钱把我丢到国外念个商科本硕连读镀层金,回来好把我安排到他公司里去。”

“他想让你继承家业?”

“是,也不是。”

见迟野蹙眉,游鸣解释,“他这些年对我这个前任亡妻生的大儿子一直不管不问,你说他对我有多重视,或者有多深的感情么?那肯定没有,要不然我高三之前的成绩也不会是那个鬼样。”

“他可能是一直都觉得自己还年轻,天天又花天酒地,肯定有机会再多造几个娃,他也的确这么做。”

“但可能最近一两年年纪大了又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力不从心搞不动女人了,加上发现后头包括我后妈生下的小孩不是智障就是残废,我虽然烂泥扶不上墙但至少是个健全的人。他骨子里又传统愚昧,土皇帝似的非看中血缘,矮子里拔将军才被迫选了我当接班候选人。”

迟野皱眉:“候选人?”

“嗯呢。”游鸣耸肩,“他觉得自己不需要不听话的狗,所以不好控制随时可以换人,要是对他产生威胁,估计会直接找个理由把我关到国外精神病院去。”

游鸣咬住下唇,“……他之前对我妈就是这样。”

“可别着急着心疼我啊,从小谁都没少我吃少我穿,比你颠沛流离忍饥挨饿,还要一个人小小年纪就照顾生病的妹妹和外婆,我的生活可幸福太多。就像古人说的鱼肉熊掌不可得兼,不就是有个不省心的老爹偶尔演演戏挨挨打而已嘛,我这样富得流油的日子大家估计都上赶着——”

游鸣故作轻松的声音戛然而止。

迟野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比吃蛋糕前的那个拥抱更久、更长,也更紧。因为天冷,肌肤触及的袄子有些冰,游鸣却感觉心里灼烧了起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游鸣以为这一刹那就是永恒时,迟野放开了他,他没有退远,就这么近在咫尺地瞧他的眼睛。

“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么……”

心脏仍在怦怦直跳,身体也起了反应,游鸣红着脸微微错开站位,死命掐着指尖不好意思让迟野看出异样。

“嗯……说实话抛开我爹不谈,我自己本身对经商也还算感兴趣,我也还挺喜欢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所以硬要说的话,我大学应该也会选经管类的专业,具体细分方向是什么到时候再看。”

“不过对于我爸的公司,我是一点也不稀罕。他这些年来做生意的手段我看得真切,没少在灰色地带溜达,为了洗钱耍出的花招更是层出不穷,我不想碰昧着良心的脏钱。”游鸣说着,脸上露出极度嫌恶的神情。

“所以啊,我刚刚也想好了。”

游鸣望向迟野,微微一笑。

“要是高考顺利的话,我们就一起考北京,反正它又不是只有北大清华这两所高校,虽然帝都的院校分数要求普遍偏高,但要是实在不行,我上北大青鸟总行吧。”

为了活络有些沉闷的气氛,游鸣故意开玩笑。

“你学医学我学金融,咱俩到时候可真是谋财害命了~”

“而且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合租,一起上课、一起散步、一起出去玩,要是工作有钱买了房,或者租房也行,就一起在我们的家里养一只……不,好多只猫!”游鸣憧憬。

迟野握紧他的手。

“好。”

手牵着手,二人慢悠悠地朝桥上晃,游鸣仍惦念着以自己为名的那颗星星,时不时仰头。

来到桥上,游鸣骋目眺望却依旧看不见它,他终于按捺不住。

“你怎么想着今天晚上带我来这的,虽然你的方位没指错,但没有专业的天文望远镜,好像也看不着你送我的这颗小行星啊。”

迟野沉声:“它离地球有将近一万光年,肉眼的确看不到。”

“……”

游鸣嘴角抽搐,“那你还让我看?”

“我只是想告诉你它在江边头顶的东南方向,没说你肉眼就能看见。”

游鸣:“……”

“绝大部分的星星,尤其是小行星我们人类用肉眼都看不到。”

俯趴在大桥边的栏杆上,迟野侧头,额前的碎发被江风吹乱,雪白的江浪从他眼中横贯奔流而过,游鸣看见流星在他眼里滑落。

“你虽然看不到它,但它会一直存在至少数万亿年,比海枯石烂更久远。”

“对于小希和我,你帮了太多。我一直想送你一份回礼,却觉得你什么都不缺,和你在一起之后尤其。”

“我想把最好、最特别、最独一无二的东西给你。”

迟野道。

第42章 破浪

“这个礼物可能华而不实, 但我希望你会喜欢。”

迟野倚着栏杆转回身看向游鸣,目光是罕见的鲜活炽热,挺拔结实的身影逆光笼在如霜的月色下, 像成精的鬼怪。游鸣忽而觉得自己像聊斋里的书生,或许过了今晚就再忘不了少年这双特别的眼睛。

“学霸也挺懂浪漫啊~”游鸣戏谑着,借此掩盖心中的波涛, “不过——我很喜欢, 谢谢你, 这颗以我为名的星星我就收下啦。”

“你不也是么?”

迟野笑看他。

“要不然一直号称唯物主义战神的你, 为什么刚刚非要拉着我走完长江大桥?”

“……嗯。”

转瞬,爱意还是战胜了活要面子的理智和害羞,游鸣轻轻应了一声, 他勾住迟野的小拇指, 轻轻:

“我也想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过今后的每一个生日。”

迟野:“其实,除了一起走过江城大桥的情侣都会长长久久外,还有一个说法。”

“什么?”游鸣好奇。

迟野抬手,指向桥面下川流不息的涛涛江水。

“有不开心的事情, 对着江海大喊就能消失,许下的心愿也会实现。”

游鸣有些犹豫, “这么晚了, 这么做会不会扰民?”

“这里早就废弃了, 你忘了么?”

“周围方圆百米没有居民区。”迟野道。

——反正今天晚上已经够疯了, 要不然索性疯就到底吧!

这么想着, 在手机地图上确认了下周遭的确没有居民区后, 游鸣双手放在唇边, 闭眼对着江面高呼:

“我好喜欢迟野, 想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希望小希早日康复——”

游鸣顿了顿。

“——还不想天天被男朋友逼着学习!”

迟野:“……”

疯累了, 二人走下大桥,来到江边芦苇荡边的沙滩地上,并排仰躺。

俩人只是静静看着头顶的璀璨星汉,过了很久,感到手臂被自己枕麻了,游鸣才侧身换了个姿势,转头问迟野:“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迟野:“吹蜡烛时?”

“嗯。”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迟野淡淡,握住游鸣的手。

游鸣疑惑:“你握我的手干什么?”

迟野给了个看智障的眼神。

“这是答案。”

听到迟野的回答,游鸣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箭矢射.中了一般,教他呼吸急促。

看出了游鸣的不对劲,迟野问:“怎么了?”

“没什么。”

游鸣摇头,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

“我只是觉得……”

游鸣顿了顿,侧头看向同样站起身的迟野,神色复杂,以极小的声音说:“——今晚的这一切美好得好像梦境,好像我下一秒就会醒来,发现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黄粱一梦。”

绚烂、恣肆、张扬,放浪形骸、无拘无束,自由且轻盈,美妙得近乎虚幻,像五光十色的肥皂泡,微微施力就会消弭无踪。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碎琉璃脆?”

见游鸣眨巴着眼睛没听懂,迟野换了个说法。

“别瞎琢磨,你又不是灰姑娘,过了十二点就没魔力了。”

“可我还是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唔……!”

游鸣仍攥着掌心眉头紧锁,而他话音未落,衣领被人拽住,温凉的嘴唇覆上他的唇瓣。

在正式向对方告白前,为了搞清楚自己到底得了什么“怪病”,游鸣其实偷偷找了不少同性.爱情片电影,《暹罗之恋》《春光乍泄》《断背山》……甚至还在音像店积灰的角落里收了几张看不清封面的老碟。

游鸣不是没有幻想过对方亲吻自己,然而这个初吻却依旧比他想象中更强势也更鲜活。

“……”

见他垂下眼睫没有抵抗,少年加深了这个吻,舌头舔舐牙关,唇齿云雨般交缠,游鸣一个激灵,这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如冲天炮般猛然炸开,清醒跟理智都被他丢去九霄云外。

七八分钟后,二人方才分开,游鸣气喘吁吁,抬手摸了下火辣辣的唇角,指尖果然染上了殷红。

“……你吻技好差。”

迟野沉声,嗓音透着意乱情迷的喑哑。

迟野的唇色本来属于很淡的那一挂,现在却透着光泽莹莹的红,尤其是嘴唇中央的唇珠,更是比平常明显了不少。

一回想起这是刚刚被自己咬的,游鸣瞬间垂下眼睑,不敢再看。

“废……废话,亲这么久是个人都会缺氧好吗?”游鸣嘴硬,“不过你看看我的嘴巴……你也没比我好哪去。”

“……何况这是老子初吻!”

“你之前不是谈过女朋友么?”

“谁说谈了对象就一定要做这些的。”游鸣撇嘴,“我之前最多也就是拉过手,我很纯情很守男德的好不好。”

迟野勾唇。

“守男德才表白就和人接吻?”

“妈的……刚刚明明是你先来亲我的好不好?整得好像老子霸王硬上弓。”

“非要说起来咱俩半斤八两,谁家好人刚在一起就接吻啊?”

游鸣虽然梗着脖子,心里却也发虚,因为迟野一开始只是轻啄试探,自己不想完全可以避开。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熟练难不成你之前和人接吻过?”游鸣的脸颊仍有余烫,连江边的夜风也变成迟野的吻。

“因为你蠢。”

“你别胡诌,”游鸣皱眉,“这玩意也能自学成才?”

迟野笑:“这么容易吃味?”

“没。”

游鸣嘴硬。

“我就随便问问。”

快要转钟,担心迟晨希虽然这次手术效果不错,但毕竟还是不放心她独自一人在家,迟野便上前想牵着游鸣往回走。

谁料见他走过来,游鸣却像受惊的猫儿般,弓着背一下窜出去老远。

“不舒服?”

“没、没事!”

“你……你你你别过来!”

眼见着迟野担忧着要上前,游鸣连忙拿书包挡在面前,连连往后退。

迟野瞬间懂了。

“你也起反应了?”

“……也?”游鸣愣在原地。

“嗯。”

迟野淡然。

“生理课上不是都说过么?我们又不是太监。”

见游鸣僵在原地没说话,迟野迟野眨了眨眼睛,故意逗他。

“你要是真不好意思,我也可以帮你一劳永逸以绝后患。”

游鸣果然炸毛:“……你丫谋害亲夫啊。”

迟野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就当让我先练练手,为我未来学医做出贡献了。”

“……去死!”

游鸣抓了把沙子往迟野身上泼,两个少年边嬉笑打闹边往家跑。

*

“最后这道题应选C,羟丙基葡聚糖凝胶适于不同类型的有机物的分离,但是A、B和D只适用于小分子物质。”

“哦——原来如此,懂了。”

听完迟野的讲述,聂昌点点头,一丝不苟地把他刚才的讲述工工整整地记在笔记本上,他高三以来的复习笔记已经做了厚厚的一沓。

与聂昌同校,同样来自山城一高的项俊贤第一个率先写完教授布置的题目,比迟野更先两分钟,他也是A1班年纪最小的学生,刚过14岁生日。

项俊贤上前拍了拍聂昌的肩膀。

“下午欧阳教授在讲座上讲了凝胶色谱法,你没好好听吧?这些我基本看一眼就能出答案的题还要请教别人,当心明天下午综测拿倒一啊。”

“别臭显摆。”

推了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聂昌翻了个白眼。

“你个走过强基生竞的人做这些题小菜一碟不是理所当然,要是连我们这些非竞赛生都比不过,脸该丢到太平洋去了吧。”

不像夏令营有足足一周,冬令营只有短短三天半,因此不包住宿,参加冬令营的学生只能自己在学校附近订酒店,身为同学,聂昌自然就跟项俊贤定在了一块。

冬令营里也不愧群英荟萃,聚集了来自全国五湖四海最拔尖的一批学生,即便今天下午安排的讲座已经结束,许多从外地赶来的学生也早已舟车劳顿疲惫不堪,但到了现在快要十点,自习室内仍有不少学生在兴致勃勃地讨论题目。

跟项俊贤互损了一会,聂昌收拾好书包,挥手向迟野道别。

“谢谢你,迟同学,明天上午实验课再见,希望能继续跟大佬你分到一组。”

迟野不谦虚:“明天见。”

图便宜,迟野把旅馆定在了六环外,离学校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因此聂昌走后迟野也同样背包走出教学楼。

岁暮天寒,迟野拢了拢脖子上外婆亲手织的红围巾,呼吸间呼出一团白气。

北方的冷与南方不同,少了江城阴潮湿漉、随时都能钻进骨子里的寒,但零下十几度的低温,光是纯粹的物理攻击都能让人冷得牙关发颤。

迟野打开手机导航,正迈步朝公交车站走,对面响起一阵高呼,一个熟悉的人影喘着粗气,逆着橘黄的光从马路对面朝他跑来,迟野想起撒欢的小狗。

“我——阿嚏!”

兴冲冲地跑到迟野面前,游鸣刚要说话,却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北方好冷啊……”

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尖,游鸣小声嘟哝,他正抱怨着,脖子上骤然一暖,被迟野解下的围巾绕了个结实。

“大冬天还穿冲锋衣,不冻你冻谁。”

迟野虽然这么说,手上系围巾的动作却没停,游鸣趁机握住他的手,旋即却皱起了眉头。

“自个手这么凉还把围巾给我?”

“天生的。”迟野淡淡,“属蛇,冷血动物。”

游鸣:“……”

“不行。”

游鸣摇摇头,一本正经,抬手就解下围巾又戴回迟野脖子上。

“你可还在参加冬令营,要是生病发烧了还怎么考试?”

“我穿了袄子,不冷。”

“不行,你这几天可是重点保护对象,必要拿下优秀营员,不能有任何闪失。”游鸣仍摇头,一本正经得仿佛正在参加冬令营的是他自己。

“我不冷。”

习惯了迟野的嘴硬,游鸣想了想,反手解下一半围巾系回对方脖子上,笑: “我们一起戴吧!”

感受到他人的目光,迟野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游鸣却先哈哈大笑了起来,惹得站台边另外几个乘客侧目。

公交刚好到站,上车并排落座,迟野皱眉:“你刚刚傻笑什么?”

游鸣没说话,只是抬手指缠在二人之间的红围巾,仍是忍俊不禁,一副下一秒就要破功笑出来的模样。

见迟野没反应,游鸣附耳。

“……你不觉得这像什么吗?”

“围巾。”

游鸣眨眨眼,满心期待:“它什么颜色?”

迟野认真想了想。

“红围巾。”

游鸣:“……”

“哎呀,”游鸣抱臂,身体往座椅靠背一仰,撇嘴吐槽,“你别这么理工科直男癌好不好,怎么这点联想能力都没有?怪不得作文老考不过总拿满分的沈乐与。”

游鸣小声:“你就一点也不觉得这条红围巾,绕着你又连着我……就像月老手上的红线一样么?”

“……”

“你难道不觉得这个想象很浪漫吗?”游鸣挑眉。

“不。”迟野面无表情,往外挪了挪。

“我觉得很傻逼。”

“……”

迟野依旧无语,下车后游鸣忍不住抱怨。

“喂……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就不能稍微解点风情,你男朋友我可是跨越上千公里来陪你过年诶!”

见迟野没理自己,只是瞥了戏精上身的自己一眼就继续往前走,游鸣急了,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前台办完入住登记,游鸣刚推开房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你这三天就住这啊?”

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用力扇了扇,又呛了好一会,游鸣才堪堪止住咳嗽。

“嗯。”

迟野摁亮顶灯,反锁好房门,这家青年旅馆年久失修,不光没有自动化门禁,甚至就连烧水壶都没有,只能去水房打开水。

“这里的杯子不干净,将就着喝吧。”

“不行不行……”

见迟野把他的水杯递给自己,游鸣连连摆手,“我一路上又是打喷嚏又是咳嗽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感冒,万一传染给你怎么办?”

“我也怕酒店里的杯子不干净,所以自己带了折叠水杯。”游鸣说着,从双肩电脑包中抽出水杯,往自己的杯子里匀了点水。

见迟野见状真就不理会自己,转身去接了壶热水,游鸣故作委屈:“你真就不理我了?看我这么风尘仆仆,不应该给我一个爱的抱抱么——”

游鸣的嘴瘾还没过完,一个结结实实地拥抱就落在他身上,迟野咬他耳朵:

“吻先欠着。”

“……”

游鸣的耳朵瞬间红了。

二人一道收拾行李,拿出睡衣准备洗漱,迟野问:“你怎么来找我了。”

游鸣撇嘴:“来找我男朋友不是天经地义,可惜某人还不解风情呢。”

“你不在家里过年么?”

“我一个人过什么年啊。”

游鸣说着,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

“我老爹不肖得说,逢年过节也不回家,我后妈最近又闹着带我弟回了娘家,至于其他亲友也没啥好应付的,不是来拍我老爹马屁就是有事相求。

“惺惺作态,我看得恶心,正好眼见不见心不烦。”

“不过你刚刚一路上躲什么啊?我们在校内遮遮掩掩的就算了,现在出了学校还继续躲躲藏藏……我们明明都成年了,又不是早恋,你这样很伤你男朋友我的心诶。”

游鸣说着故意往后退了半步,摆出一副西子捧心般的委屈模样。

游鸣其实只是在开玩笑,即便觉得迟野在自己面前表现得这么亲热,可在外对他却淡得像陌生人而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当迟野性格就是如此,不喜欢在人前表现罢了。

眼下他更是哪有想这些的心思,他一心只顾着见到对方后的开心。

迟野扯开被子的手一顿。

“你以后真打算出柜?”

“废话。”游鸣正色,用手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这样像是在开玩笑吗?”

“你爸不会同意的,他需要有血缘关系的继承人。”

“继承个狗屁!”

“谁稀罕他那来钱不清不白的公司?保不齐哪天他想金蝉脱壳,拿亲生儿子当替死鬼也不是没可能。还有什么有血缘关系的继承人……就从我继弟来看,他那劣等基因优胜劣汰灭绝了算了,大清早亡了百来年了!”

游鸣大骂。

“还有,我管他同意不同意?”游鸣拧眉,“我妈死后他管过我几次?我后妈虐待我,把我打得遍体鳞伤,关在储物室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的时候他这个当老子的又在哪?”

“之前对我不管不顾,现在又想来干预我的人生,凭什么?”

游鸣说着,胸腔剧烈起伏。

“……我这辈子也原谅不了他对我们母子做过的事情。”

“可他从来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你。”迟野说,“他可以断了你的生活费,在这个时代,没有钱寸步难行。”

“这有什么?”

游鸣不以为意。

“反正咱要是能一起来帝都上大学,天高皇帝远的,我爹他肯定不知道。我呢——也已经想好了,等上了大学就一边念书一边打工跟创业,等毕业之后咱们经济独立了,我不光要向他出柜,还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游鸣信誓旦旦,仿佛对自己的计划胸有成竹,迟野却没有追问。

“好,你先去洗漱。”

穿着睡袍,趿着拖鞋走出浴室,游鸣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

一个学期没剪,他的小辫长得更长,洗完澡后带着微卷,湿漉漉的垂在肩膀,活像淋雨的黑猫。

“……我洗完了,你去吧。”

迟野应声。

“嗯。”

第43章 冬令营

盥洗室的毛玻璃门被拉上。

听见浴室里淅淅沥沥响起的水声, 不知为何游鸣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有些快——除去在人民医院那一晚,这还是二人真正独处一室。

闭眼深呼一口气,游鸣拿起嗡鸣作响的老式吹风, 一点点地吹起了头发。

哗啦——

浴室的门被推开,迟野穿着睡衣走出来。

“你今天不洗头?”

正巧吹干了头发的游鸣好奇。

“昨天刚洗过。”

见迟野说罢朝自己走来,游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脚趾却不小心磕到了桌角, 疼得直跳脚。

迟野微微蹲下身:“有没有流血, 需不需要我去买创可贴?”

“没……没事。”游鸣摆手。

“我没流血。”

“不过谁让你刚刚突然上前的?吓我一跳……”

“我睡前都要再看一遍今天的笔记, 补充思维导图。”

迟野说着,错身从游鸣身后抽出桌面上放着的活页笔记本。

游鸣:“……”

“你他妈吓我一跳,刚刚离我那么近……我还以为你要干什么呢?”

终于从钻心的疼中缓过了劲, 游鸣长吁一口气。

听到他这句话, 面前的少年倏地笑了,他挑起上挑的眉眼,执眸看他,眸色清冽, 晦暗的灯光在他眼中像荡着粼粼潋滟。

“你觉得我要干什么?或者说——你想我干什么?”

“我……你——”

游鸣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耳尖却更红了, 只用手去推对方。

“……你别故意调戏我。”

迟野笑笑, 未置可否, 他转身, 在窄得可怜的桌子前坐下。

“你先睡。”

“这么晚了你还看书啊?”游鸣惊讶。

“你也累了一天了, 明天还要早起赶车回学校参营, 这路上都要快一个小时, 不差这一会儿功夫, 早点睡, 省得明天没精神影响状态。”

游鸣上前,伸手拍了拍马上转钟却仍伏案的迟野。

“别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物极必反,你已经够天才了。”

迟野却摇头。

“我不是天才。”

“真正的天才靠的是天赋,而非后天汗水的堆砌,就像我今天在冬令营里遇到的14岁就拿第一的项俊贤还有其他少年班的学生,他们的起点就是不少人追求的终点。”

游鸣这下听懂了:“感情你是对今天测验没拿第一名较真啊?”

游鸣叹了口气。

“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有谁能保证自己每次都拿第一呢?就算这件事拿了第一,也总会有事情是不如别人的,凡事都和别人比较永远也没法真正满足。更何况在我眼里你已经够厉害了好不好,你这么说还让不让整个江城除了前五名外的其他所有同学活了啊?”

“你看我这个学期这么努力,跟你打视频连麦,没少被你带着一起挑灯夜读。我这么努力,期末不也就堪堪过了个一本线,而且现在后头越来越难进步了,完全难以望迟大学霸你的项背啊。”

被逗乐了,迟野勾唇。

“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是啊,吾之美君者,私君也~”

游鸣眨眨眼,跟着戏谑,他拉住迟野的手,把他拉离书桌。

旅馆供暖不足,游鸣虽然又跑到前台多要了床被子,和迟野分开睡,可后半夜窗外竟下起了雪,风饕雪虐,寒风吹得窗户鬼哭狼嚎似地呜呜作响。

游鸣本来就没睡踏实,被吵醒或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捋紧被子翻了个身,可单人床太过狭小,一不留神就压到身侧迟野的手。

“冷?”

见迟野哑声,没想到对方竟然也被吵醒,游鸣吓了一跳,小声:“……你也被吵醒了?”

“嗯。”

像是刚醒,迟野嗓音透着喑哑。

“别担心。”

游鸣摁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才三点不到,他点开携程,重新关了手机后,他转身却发现迟野正睁眼睛正直勾勾瞧着自己。

游鸣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我刚刚已经重新定了酒店,就在大学城,明天早上走的时候就把房退了,我中午帮你把行礼带去新酒店,定位刚刚也发你了,双床房。”

“两个人挤一张单人床,寒冬腊月的,暖气还不工作……这可真不是人住的地儿。”

睡惯了家里大床的游鸣忍不住吐槽。

“嗯。”迟野应了声,“我有办法。”

“什么?”

游鸣还没来得及反应,迟野已经坐起身,把自己身上盖的那床被子搭在游鸣的被子上,在游鸣狐疑的目光里把两床叠在一起的被子盖在他身上。

“这样。”

虽然游鸣已经竭力往墙角缩,可这张一米二的床不过方寸,两人睡在一个被窝里难免手脚打架。

“你……”

游鸣转过身,他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

“……别挨我这么近,我怕把感冒传给你……”

“你别乱动。”

见游鸣辗转反侧,把被子裹得老远,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一点热又没了,迟野皱眉。

“再这么冻下去才真的要感冒了。”

被迟野制止,游鸣才终于没继续翻身,同床共枕,二人睡在一起的确暖和不少。

可暖和是暖和了,游鸣却依旧睡不着,甚至隐隐觉得身上竟有些燥热。

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游鸣转头看见身侧的迟野半阖着眼眸,眼角微挑,似乎也还没睡着。

不像骨那么冷峻锋锐,迟野皮相生得极风流,不光有女孩子都会羡慕的冷白皮和长睫毛,一双桃花眼笑时含情,不笑冷冽,眼角的红痣更宛若女娲的点睛之笔。

就这么屏息盯着迟野眼角的痣看了一会,游鸣转身仰躺,对着天花板直挺挺地躺着一动不敢动,但等到额头冒冷汗他也没能入睡,反而呼吸愈发急促。

又过了十来分钟,游鸣终于按捺不住,他蹑手蹑脚地绕过迟野,起身下床。

“嘎吱——”

虽然游鸣已经竭尽全力,但生锈老化的厕所把手随着转动,依旧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

落针可闻,游鸣小心翼翼地拉动盥洗室把手,就在他屏息,打算猫腰侧身钻进浴室时,迟野出声。

“这个天气冲凉水澡?”

摁亮床头灯,迟野起身下床。

“要不要我帮你。”

“别……我就上个厕所,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不上被对方看穿的羞赧,游鸣红了脸,抓着门把厕所手往后厕所里躲。

他突然有点痛恨自己的血气方刚,当着喜欢的人的面丢人丢大发。

隔着道玻璃门,游鸣的声音像蒙了层布。

“……你睡你的,我就起夜上个厕所,你明天还考试呢,快睡吧。”

心猿意马,游鸣一晚上都没睡好,反观身侧的迟野在起身后却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学霸不愧是学霸,心理素质就是好。

听着迟野有规律的呼吸声,一夜没合眼的游鸣不禁感慨。

这么胡思乱想着,将要破晓的时候游鸣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他绕开重重梦境,皱眉睁眼时,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啊哈——”

游鸣坐起身,扶着墙甩了甩脑袋,晕晕乎乎地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脸刷牙。

洗漱完,游鸣走回屋内,这才瞥见一旁的桌上放了份炸酱面,他上前拆开塑料袋,只见里头夹着张字迹矫健飘逸的便签。

【早饭在桌上,虽然不知道对你来说是早饭还是午饭——迟野留】

“……”

……带早饭也不忘损两句,还真是他的风格。

虽然嘴角不由抽了两下,但游鸣还真有些饿了,于是坐在桌前,用筷子舀了舀纸碗里的杂酱面,因为放得时间有些久,游鸣吃到嘴里的时候已经干巴发凉,他心里却暖和起来。

*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

冬令营的综合测试包括中英阅读、文理综合和数学三大项,题目难度比高考高出一大截,尤其是数学中有不少竞赛题,可以说是变着花样为难人,借此筛选最优质拔尖的生员。

或许已逼近高考最后小半年,大家神经的弦都紧绷着,又或许在场的同省学生互有竞争,大部分学生走出考场时都很安静,偶尔看见几个高谈阔论的,也是在为刚刚的数学压轴题争得面红耳赤。

“——野哥!”

沈乐与正与身边几个同样考新传学院的女生聊天,瞥见迟野逆着人流一个人走,沈乐与微笑着朝他挥手。

一高在江城不在九大名高之列,将近十年没出过清北生,虽然生员质量越来越好,但今年有机会参加冬令营的也只有迟野和沈乐与。

迟野看见对方脖子上挂着的胸牌。

“你真的考新传。”

“是啊。”沈乐与点点头,“不行吗?清华新传有的专业也是招理科生的。”

迟野摇头:“没有,挺好。”

“你考啥专业?嚯……医学院,勇士啊!”

瞥了眼迟野的胸牌,沈乐与竖起大拇指。

“为什么?”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野哥你没听过这句话么?虽然是调侃的话,但也证明了学医很辛苦啊。”沈乐与抱臂,“我堂姐就是学医的,之前我念初中的时候看她每次期末背书都要熬掉一层皮。”

沈乐与抬眸,莞尔一笑:“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清华临床医学专业学制一般都是八年,野哥你今后可要辛苦了,只要专业选得好,大学天天像高考。”

“一切还说不准。”

“野哥你这话就不厚道了啊。”

没听懂迟野的冷幽默,沈乐与抱臂。

“野哥你可是咱们学校年级第一,甚至联考还考过全市第一,你都上不了,那我不就小丑了。我可都在学校展板上填了非清北新传不上,野哥你自己谦虚可以,可别带着我哈。”

“不过你说的也对,凡事都不能说得太满。”沈乐与话锋一转,半开玩笑,语气狡黠且自信,“所以野哥你可别掉以轻心,没准风水轮流转,皇帝到我家,真有哪天年级第一的宝座易主了哦。”

“好。”

迟野未置可否。

“加油。”

与沈乐与等一行女生走出大门,迟野朝几人道别。

日薄西山,天空又飘起了雪,游鸣上前,手里的黑伞笼住迟野。

看着那一行与沈乐与言笑晏晏着离开的女生,游鸣皱眉。

“你们刚刚聊什么呢……聊那么火热。”

“你真的想听?”

“废话!”游鸣咬牙,“你们说的又不是外星语,我难道还能听不懂?”

“她们在给我讲利维坦和白板说,以及洛克的社会政治思想。”

“……”

见游鸣狠狠剜了自己一眼,迟野解释:

“利维坦简单来说就是社会契约论思想、君权民授理论和天赋权利学说,民众通过订立契约把权利让渡收归给第三方,由此构成国家;白板说则是指观念来源于经验,经验分为两种……”

“停!”

迟野还没说完,游鸣挥手制止,瞪着迟野忿忿。

“……你真就打算给我讲这些鸟语?”

“你吃醋了?”

“没有!”

想都没想,游鸣下意识否认,但提高的音量却将他的虚张声势暴露无遗。

“呵……我吃什么醋?”游鸣撇过头轻哼,“走你的路就是了。”

往新订的酒店走的路上,一向巴拉巴拉个不停的游鸣一言不发。

见迟野也没说话,居然还真就这么一如既往地走了一路,游鸣气得不行,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干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不走了。

像是没有发现身边少了个人似的,迟野继向前。两分钟后,就在游鸣咬牙切齿到近乎委屈之际,少年重新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枚漂亮的枫树叶。

游鸣愣怔着接过那枚树叶,对着路灯一瞧,发现上头有一行行云流水的字。

【东欧剧变,苏联解体】

游鸣:“?什么意思”

迟野很轻地眨了下眼睛:“冷战结束。”

“……”

“哈……哈哈……”

见游鸣捏着那枚树叶“噗嗤”笑出了声,面上的冰雪在刹那消融,迟野道:“别生气。”

“你不想的话,你不在的时候我都一个人走。”

“我没生气。”

把那枚树叶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游鸣别过头,嗓音闷闷。

“我没说不让你与其他人交际,我又不是性缘脑,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跟其他同学聊天也再正常不过,我和小希一样,希望你能交更多的朋友,我只是,只是……”

游鸣说着,他回过头,咬了下嘴唇。

“好吧……我承认我刚刚就是有点吃醋。”

“嗯。”

迟野笑。

“我知道。”

公交车上,游鸣低声。

“今天考试怎么样?”

“一般。”迟野道,“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小问可能没算对,其他的题都做完了,和沈乐与大致对了下答案,正确率应该在百分之九十往上。”

“这还叫一般。”

游鸣无语。

“这可是清华自主出的题,能有这个正确率还不够好吗?”

迟野仍摇头:“人外有人。”

游鸣抬手摩挲了下下巴。

“这次来参加冬令营的学生都很优秀吧?”

“嗯。”迟野颔首。

好奇心上来了,游鸣探头。

“有多优秀?”

“娱乐玩游戏时在进行知识竞赛、二进制转换,还有奥数趣味题和还原三阶魔方,自我介绍时谈论的基本不是学习成绩,而是诸如钢琴十级古筝十级,代表中国参加国际竞赛,或者出版了诗集。”

“……我靠,这么牛逼!?”

游鸣目瞪口呆。

“嗯。”迟野抬眸,“他们不光成绩好,其他方面也很优秀,我比不上。”

不想让对方继续跟第一名的位置较劲,游鸣笑嘻嘻。

“你说的不对,他们有一点可赶不上你。”

“什么?”

游鸣伸手指着自己,眨眨眼。

“当然是有这么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貌比潘安才同子建的男朋友死心塌地地爱着你啦~”

游鸣定的酒店离大学城不远,二人很快便下车。

见下车后游鸣垂头丧气地跟在自己身后,像朵晒蔫的喇叭花,走到巷口拐角时,迟野停下脚步。

“怎么了?”

“没什么……”

游鸣跟着站定,他擤了下鼻子,声音带着鼻音。

“我只是突然想到,你都觉得自己不够优秀,那我和他们比起来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那等你真上了清北,会不会转头就忘了——唔……”

游鸣话音未落,迟野的唇便贴了上来,他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伞也跟着掉在雪地上。

迟野的唇比寻常人凉,夹杂着天空飘下的小雪,带着悠悠薄荷檀香的冷,寒凉,刺骨,却沁人心脾,勾魂摄魄。

因为躲在昏暗的小巷里,时刻担心会不会被人看到,接吻时游鸣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因此等结束了这个吻时,他早已兵荒马乱。

右手摁着砰砰乱跳的心口,游鸣红着脸皱眉。

“你……你每次能不能给我点心理准备。”

弯腰捡起地上的黑伞,迟野抬眸,他眼里比先前多氤氲了一层雾。

“下次一定。”

被迟野这么一打岔,游鸣也忘了伤春悲秋,忽而问道:

“对了……小希呢?你不是说这次打算趁机带她一起赴京求医么?”

“我刚放寒假的时候就带她来过了。”

“就是你跟我说有事的那几天?”游鸣问。

“嗯。”迟野点头。

“专家说她这几次手术结果都很不错,给出了和我们江城医院一样的回答,说小希五年存活率有提高,并且后续继续在江城接受治疗是一样的。”

“她这几天正好在陪外婆,所以我就没有带着她一起过来,总是舟车劳顿对她康复也不好。”

迟野顿了顿,看向身侧游鸣。

“而且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不能时刻把她带在身边,她虽然是我的妹妹,与我共享血脉,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但她的人生终究也是她自己的,我不能陪她一辈子。”

第44章 烟花

“这样么?”

听完迟野的解释, 游鸣眼睛一亮。

“北儿肿瘤科的专家都这么说,那真是太好了!”

“我就说吧,小希吉人自有天相, 像她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老天爷肯定也舍不得让她离开,这可真是峰回路转, 好事一桩!就像那个什么话来着……对, 冬天到了, 春天还会远吗?”

“嗯。”

面对游鸣眉飞色舞的絮絮叨叨, 迟野应声,他微微抬眸,细细密密的雪落在他高耸的眉骨和浓密直长的睫毛, 衬得他仿佛白雪化作的精怪。

看出他的愣怔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迟野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他脸上的骨感很强,隔着贴合的皮肉, 游鸣能感受到清晰的结构与轮廓。

“想摸其他地方也没关系。”

“……谁、谁想了!”

游鸣想被烫到般收回手,脸上的滚烫却久久没有消退, 他们又朝巷口走了两步, 游鸣小声, “我们这样……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啊?”

“我第一次和男生谈恋爱, 但看网上都这样。”迟野说, “你想慢一点么。”

“也不是……就是……”

游鸣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知道迟野说得没错。怕自己说出心底那些像女生一样浪漫悠缓的想法被对方嘲笑, 游鸣抬手抓了抓头发, 视线落在手中拿着导航的手机上, 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在一起两三个月了,还一次合照都没拍过呢。今天正好新年,我还带了新买的徕卡,咱待会咱们刚好多拍几张。”

“好。”迟野点头,“别像你的自拍头像一样死亡角度就好。”

当时只是随手一拍,其他拍照都还挺在意形象的游鸣哼了一声:“是你们都不懂我……我这是想证明我这张脸怎么拍都够帅。”

点开手机相机,调成自拍,游鸣细心找好角度,拍了一张后却忍不住皱眉。

“今天欢欢喜喜过大年,你也笑一笑嘛,你这样好像人家欠了你八百万。”

“好。”

迟野从善如流,但第二次拍照,看见迟野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游鸣隔着大衣搓了搓起满鸡皮疙瘩的手臂。

“嘶……算了算了。”

“你还是别强迫自己笑了,还是用你最自然的表情就好。”

“好啦。”

调试好手机相机参数,游鸣举着手臂,侧头凑近迟野,后者也把肩膀靠近他。

二人相靠无间,游鸣笑着大喊:

“……一二三,茄子!”

伴随着清脆的快门声,少年肆意灿烂的笑容永久定格。

拍完照,因为伞在迟野手上,转为迟野撑伞。

走了一会风雪渐停,迟野收伞,二人继续跟着导航,并肩往前走。

看着映入眼帘的瑰丽酒店,迟野皱眉:“这不便宜吧。”

“未来的大状元住那么寒酸做什么?你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对住的地方就不高啦?再贵也比不上你明天的招生组见面会重要,一定要休息好,给人家留个精神饱满的好印象。”游鸣正色,“而且我有这家酒店的会员,你就放心吧。”

见走到酒店楼下,游鸣却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继续朝前走,迟野疑惑。

“做什么?”

“今天不是大年三十么?”游鸣扬了扬下巴,神色骄傲,“正好时间还早,当然是带你跨年去啊。”

“别问——”

预判了迟野的反应,游鸣竖起食指,神秘兮兮地晃了晃,旋即笑着牵住迟野的手。

“跟哥走就对了。”

游鸣显然之前也来过北京旅游,对北京的地铁路线比他熟悉很多。

买票走进石景山游乐园,虽然是大年三十,园内的生意依旧火爆,有许多牵手在一起的年轻情侣。

“卖烟花了,卖烟花了啊——等会烟花秀能在广场上放的那种啊!”

刚一走进游乐园,便立即有叫卖的小摊贩迎了上来,热络地向迟野与游鸣推销。

“帅哥,你们也是今天晚上来看城堡烟花秀和打铁花的吧?咱家的烟花又便宜质量又好,要不要买几根?”

迟野拿起对方递来的烟花:“冷光烟花?”

“诶,帅哥真有眼力见。”

小摊老板点头。

“这就是电子烟花,不违反禁鞭令也不会烫伤人,而且别人家都是那种小小的仙女棒,咱家可是加粗加长版,能燃好几分钟呢!”

游鸣走上前看了看,大手一挥,“买了。”

“这位帅哥你要买多少?”

“拿三盒。”

老板喜笑颜开:“好咧,帅哥爽快人,那就抹个零一共两百拿走。”

“好。”

游鸣正抬手扫码,瞥见一旁架子上挂着的发光手链,随口问道:

“老板,你这手链咋卖啊?”

“哦这个啊,会发光的情侣手链。”

知道又要来单老板两眼放光,笑着介绍。

“等会烟花秀的时候瞧着好看,而且这中间的两颗珠子能挑字的,两位帅哥要是有对象,挑下名字送给女朋友当新年礼物正好儿!”

“行。”游鸣点头,“那也来两条。”

拿着大包小包地走出摊位,迟野调侃。

“败家子。”

“好啊。”游鸣挑眉,跟着戏谑,“那你对刻着我名字的手链这么宝贝做什么?你觉得败家……要不还给我?”

游鸣说着,含着笑意的目光落在迟野手腕戴着刻有“游鸣”二字的手链上。

“那你也把你手腕上的手链给我。”

“诶——这不行。”

游鸣摇头晃脑着笑嘻嘻。

“我可花钱了,所以就算刻着你的名字,那也是我的。”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游鸣这句话把尾音拖得老长。

“好了,不开玩笑。”

闹够了,游鸣敛了嬉皮笑脸,正色:

“没听见刚刚老板说的么?既然是情侣款,咱谁也别摘!”

“好。”

城堡上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披了一层璀璨的金纱,远远看去和暮色渐深的天幕融成一片。游乐园的广播里开始播报新年倒计时,四周围满了等待烟花秀的游客,空气里弥漫着棉花糖和烤红薯混合的甜香。

一阵人群涌来,二人差点被人潮冲散,迟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游鸣的胳膊。

游乐园广播响起,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人群开始沸腾。

“五十——四十九——”

游鸣望向城堡的方向,金色的灯光落在他眼底,像漾满繁星的池水,隔着人声鼎沸他凑近迟野:“迟大学霸,你许愿吗?”

“什么?”

“新年愿望啊。”游鸣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都说新年的第一秒许愿会成真。”

迟野勾唇,故意逗他:“不许。”

果不其然,游鸣立刻“嘁”了一声:“行吧,反正我也猜到了,你这种冷漠学霸大概只会许个逢考必过之类的愿望。”

“没关系,我许。”游鸣又转回去看城堡,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我许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你要许什么?”

游鸣歪了歪脑袋,笑而不语。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人群里爆发出欢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城堡顶端。

“十——九——”

城堡上的灯光骤然熄灭,浓郁的夜幕像滚叠的幕布一样压下来。

“三——二——一——!”

刹那间,蓝紫色的烟花冲上天际,像大丽菊一样炸开来,照亮所有人的脸庞,人群陷入一片欢呼。

游鸣仰头看着烟花,光影倒映在他的瞳孔里。他偏头,想看看迟野有没有在认真看,可一转头,才发现迟野也正看着他。

游鸣感觉自己的心跳也随着天际的烟花,忽明、忽暗,忽起、忽落。

“许了什么?”

游鸣睁大眼睛,望着他微微笑了一下,嘴唇轻轻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用口型和手势无声地比了一个答案。

——你。

烟花绽开的光晕一点点散去,游乐园里的人群仍沉浸在热烈的欢呼声里。倒数结束后,广场上开始打起铁花,人群跟着发出惊呼,仿佛窥见千百年前古老而浪漫的火树银花。

表演结束,游客们四散找地方放烟花,二人也找了角落,游鸣点燃手里的仙女棒,嘴角却微微翘着,似乎仍在回味刚才那个未曾出声的愿望。

迟野睨眸看他:“又在傻笑什么?”

“没啊。”游鸣笑着冲他眨了眨眼,“就觉得……新年第一秒,特别适合干一件事——。”

“什么。”

游鸣哈着白气,顶着精致俊俏的五官凑近他。

“表白啊——”

迟野挑眉,“跟我表白?”

“要不然呢?”游鸣理直气壮地摊手,“反正你也不许愿,我只能自己来。”

迟野没接话,视线落在远处的打铁花上。炽热的铁水被匠人奋力甩向天空,碎成漫天流金,又像焰火一样坠落,绚烂得不可思议。

游鸣也跟着抬头看,忽然问道:“你小时候有玩过仙女棒吗?”

迟野顿了顿,沉默片刻后说:“有过一次。”

“我也是。”游鸣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刚买的冷光烟花,“我小时候超喜欢放仙女棒,每次都缠着妈妈给我买。其他男生都更喜欢玩摔炮,满小区乱炸,但我就最喜欢仙女棒。特别是点燃的瞬间,感觉就像是……把整个宇宙握在手心里。”

迟野看着他手里的烟花,没说话。

游鸣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不过,现在想想,比起仙女棒,我现在有了更想握住的东西……”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迟野的手腕上扫了一眼,那条刻着自己名字的发光手链,在黑暗里透出一抹隐秘却柔和的光。

游鸣说着,把手里的烟花递了过去。

“你不是说这盒都是你的?”

游鸣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他昂昂下巴:“行吧,既然你记得,那就勉强借你玩一下。”

迟野抬手,指尖碰到烟花棒的一瞬,游鸣突然收紧手指,故意不让他拿走,带着点恶作剧的撒娇。

“等等——你得说点好听的才行。”

迟野挑眉:“真的要我在这里说。”

腕骨被带着薄茧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像把玩玉石般摩挲了一下,游鸣连脖子都泛起薄红。

“……好好好。”撩人不成反被撩,游鸣缴械,“大佬你拿去,随便放。”

迟野接过烟花,拿出打火机点燃,金色的光瞬间在他指尖绽开,火星跳跃着迸发出来,映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一些。

游鸣撑着下巴,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迟野偏头:“什么?”

游鸣眨眨眼:“夸你真帅。”

仙女棒剩最后一盒的时候,游鸣找路人给他们用ccd拍了好几张合照。

摆pose到伸出的手都有些发僵,游鸣冷得跳脚:“这些照片等回去我发给你啊。”

迟野借着衣袖掩映,顺势牵住他的手,借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游鸣突然觉得零下的夜风都变得柔和。

“好。”

手里燃烧的光一点点消失,人群的喧嚣渐渐远了,到了该回酒店的时候。

走出游乐园时,看着迟野手腕上的那条手链,游鸣忽然轻声开口。

“新的一年,我们还会一直这样吧?”

迟野没第一时间回答,只是低头,视线落在手链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刻着的“游鸣”二字,像是在确认它的真实存在。

“嗯。”

游鸣气得哼哼:“……嗯是什么意思啊?”

迟野没理他,他把燃尽的烟花随手丢进垃圾桶,“该回去了。”

游鸣有些不满,俊朗的眉眼跟着挤在一起。

“小气鬼……刚才那句话完全可以很感人地回我的好不好?”

“你想听什么?”

游鸣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学着用深情做作的语气:“游鸣,新的一年,我们还会一直在一起——”

迟野轻哂。

“矫情。”

“哎!”游鸣不满地追上去,故意贴近一步,“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嘛?”

迟野看他一眼,“已经说过了。”

“你说啥了啊?”

迟野抬头,新年的最后一蓬烟花在他眼里乍放。

“我说,好。”

*

随堂测、周考、月考、期中……新年过后没多久,黑板旁挂着的倒计时就变成了两位数。

转眼已经是三月末。

一模考试成绩新鲜出炉,看完成绩回到座位,坐在迟野游鸣前排的阮夏侧过身感叹。

“野哥,你上周一模又考了全市第一,下午成人礼上优秀学生代表发言肯定是你吧!”

“是啊,还是咱野哥牛逼,凭一己之力拉高咱们班均分,让我们班这次一模成绩都赶上次重点班了!”

站在课桌中央走道上的祁岳拿着试卷神采飞扬,他就像只大喇叭,不肖半天就能让他们班这次均分超过四班,快要追上九班的消息传遍整个高三。

“不是因为我。”

落下最后一笔,迟野拿起红笔对了下答案,在游鸣刚刚写的无机综合应用大题上打了个勾。

“李老师算均分的时候把我去掉了。”

“……啊!?”

祁岳不敢置信。

“野哥……你的意思是,咱们班这次均分534都是我们自己考的?”

迟野点头:“嗯。”

“阮夏你小子怎么这样一副表情,像魂丢了半截似的。”

正转身向游鸣请教物理问题的陈诚出言调侃。

从某种意义上,祁岳当时的一句无心之语还真一语成谶,在游鸣的带领下,他们几个还真变成作业帮跟猿辅导了。

“我还以为我这次好不容易上了个五百是奇迹在线,我都打算把这次一模卷子裱起来挂客厅了,结果你们告诉我我连咱们班平均分都没到。”

刚刚还眉飞色舞的祁岳眉毛一耷,瞬间变成了垂头丧气的喇叭花。

游鸣挑眉:“你小子啥时候也这么看中成绩了?半年前不还嚷嚷着要去打电竞么?”

“老大,你都考到563了,可别戏弄我了。”

祁岳垂下头,小声嘟哝。

“我不是因为我妈上个月体检查出来乳.腺结节四期,虽然做穿刺活检出来是良性,但是医生说是因为她平时操太多心,老生气才会这样……我可不想再让我妈再为我操心。”

游鸣没说话,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你有这份心就好,我想阿姨要是知道了肯定笑得合不拢嘴,一笑治百病啊。”

“你今后学习上有问题随时来问我,要是我也不会做也不打紧,不还有咱全市第一的班长大人么,只要拿出咱之前网吧开黑通宵的劲儿,哪有做不出来的题是不?”

“……嗯!”

听着游鸣的语重心长,祁岳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握着试卷,用力点点头。

“老大你说得对,今天晚自习你跟迟同学在走廊上办的十三班共同学习答疑角加我一个!”

第45章 路见不平

“诶——这就对了, 化压力为动力啊。”

游鸣满意点头。

“——孺子可教也。”

一如既往被占便宜的祁岳:“……”

午休,从鸡公煲加完餐完。商业街上人来人往,游鸣带着几人懒洋洋地往回晃悠, 还在为这次周测打了徐载明的脸开心。

游鸣哼歌走着,走在最前头的祁岳遽然停下脚步,差点撞了个连环车, 游鸣皱眉正要开口, 祁岳却把右手食指贴在唇侧。

“嘘——”

“老大你们看, 转角林荫道上站着的几个人影是不是有点眼熟?好像……就是上次跟咱们打球使阴招的那几个人?”

方才还在抱怨的众人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

“我靠……还真是, 真他妈晦气。”陈诚心直口快,在看清人影后率先爆了粗。

“真是冤家路窄。”游鸣眉头紧蹙,“他们围在那做什么呢?”

“老大你别急, 我再看看啊……”

祁岳说着, 踩在马路牙上引颈。

“别看了。”

游鸣拍了下祁岳后脑勺。

“霸凌欺负同学呢,咱直接上。”

林荫道上,苏逸清把装着马克笔的书包护在胸前,面对围在自己面前这几个人高马大的体育生, 他虽然心有畏惧,却仍咬着嘴唇质问。

“你……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为首的高个体育生冷笑出声, 极不耐烦地朝他伸手, “我们上周让你带的东西呢?快给我。”

“……我没有那么多钱。”

虽然声音有些颤抖, 但苏逸清仍然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没钱?”高个体育生钟和志脸色一沉, “你他妈唬谁呢?周聿飞那小子刚参加市里的比赛拿了一等奖, 奖金可是十几万, 他是你哥你他妈还说没钱?”

苏逸清垂眸。

“他又不是我亲哥……那是他的钱, 和我没关系。”

钟和志眼神阴鸷, 挥拳就想动手, 却在手抬起来的时候又想到了些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白色粉末。

“好,那既然你是你他是他,那他下周打省赛前一天,你把它下到他水杯里,我们从今往后都不为难你。”

苏逸清伸手接过那袋白.粉。

“这是什么?”

“不该问的事你最好别问,就问你下不下。”

并不理会对方指着鼻子的威胁,苏逸清鼓起勇气,直视对方的眼睛。

“米屈肼?替勃龙?还是……吗啡甚至毒.品。”

苏逸清拆开包装袋,“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下,你要想赢就光明正大的赢。”

“你他妈……耍老子玩是吧?”

被苏逸清抗拒的态度搞毛了,钟和志抬手就给了苏逸清脸上一拳。

“……娘们兮兮的家伙,嘴巴这么硬,要不是之前姓周的那家伙一直护着你,老子早他妈弄死你一万遍。”

就在他让其他几人摁住苏逸清,捏着他的下巴进一步施暴,但他的拳头还没挥出去,就被人从身后一闷棍敲在后脑,登时眼冒金星。

“草,谁他妈坏老子好事——!”

钟和志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他转身就朝身后出拳,来者却轻巧避开他的攻势,手上的木棍专挑他关节下手,甚至还趁他没反应过来专攻三路,刷刷几下就把他彻底打倒在地。

钟和志本想指挥另外几个小弟,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却见另外两人也被迟野陈诚二人一人放倒一个。

压住钟和志后背,木棍不轻不重地碾在对方还在挣扎的右手手腕,游鸣挑着断眉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啊大哥,你看我这样够不够爷们?”

“……游鸣你我草你大爷,我要杀了你!”

“唉,你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脏啊。”

游鸣叹了口气,他朝一旁的祁岳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上前一把猛扯住钟和志左手的无名指,使出吃奶的劲往后掰,近乎压成九十度。

钟和志疼得惨叫连连,他一开始还在嘴硬,但遭不住游鸣与祁岳的双重配合,不一会就痛得求爷爷告奶奶。

“鸣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我走,我以后啊——再也不敢欺负他了。”

“不光是苏逸清。”

游鸣压着钟和志手腕的力道又重了些,疼得他额头冷汗涔涔。

“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其他同学,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知道了,我发誓今后绝对不会再欺负同学。”

游鸣挑眉,“如果再犯呢?”

“如果再犯……”钟和志咽了口口水,才堪堪把刚刚簌簌直掉的眼泪咽回去,他之前一直觉得游鸣做事嘻嘻哈哈还黏黏糊糊妇人之仁,空有江城一霸的噱头,但就是个贾宝玉似的花瓶富二代,没想到今天在对方面前出这么大糗。

“……如果再犯,我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行,信你一回,男子汉大丈夫别想着耍赖皮啊。”游鸣扬扬下巴,带着你这几个小弟,夹着尾巴滚吧。”

说罢,游鸣卸了力道,钟和志五指收紧,趁着起身抓了一把泥就往游鸣面门挥,同时一直拳猛冲向他心窝,同时伸脚把他绊倒。

即便游鸣抬手格挡,可速度还是慢了些,胸口和小腹皆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拳,可钟和志也还没来得及高兴,也被人一扫腿重新撂翻在地。

不像游鸣压着对方后背,更多只是防御,迟野直接用地上施工留下的布条扼住他脖颈。

“唔呃——!”

等对方被勒得面颊泛红,迟野才松手。

“还继续么?”

别说钟和志被吓得面如金纸说不出话,就连祁岳等人都被吓得呆住。

迟野却从校服外套内侧口袋掏出一把蝴蝶刀,正手快开切出刀刃,钟和志一时竟被吓得浑身僵硬,连求饶都忘了。

迟野踩着对方右手腕骨的脚微微施力,冰凉的刀锋贴在指节,钟和志湿了裤.裆。

“哥,我、我手滑,手滑……真的只是手滑!”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欺负同学了……刚刚都是我犯贱,我也不会再来找你们任何一下麻烦,放过我,放过我……”

“咳、咳咳……我没事,你别弄太过了。”

不为所动地听对方念了好几分钟带着哭腔的求饶,直到被祁岳搀着的游鸣伸手拽他衣袖,迟野才卸力。

“滚。”

钟和志等人离开后,迟野迟野上前扶住他的另一只手。

“有事吗。”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游鸣笑笑,故作潇洒,可他捂着肚子的手没拿开。

这端倪逃不过迟野的眼睛,他皱眉,“我给李老师打电话请假,带你去医院。”

“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还不清楚么?我刚刚挡了下,没直接打到肚子。”

迟野仍然皱眉:“不行,你忘了初中部打架脾脏破裂的事情了吗。”

“那个……”

从刚刚的血雨腥风中缓过劲,苏逸清上前小声:“谢谢你们,没想到会连累你们,实在抱歉……我把我这个星期的生活费都给你们,算是赔偿你们的医药费,不够的话再跟我说,我回去取钱或者手机转账给你们。”

苏逸清说着朝游鸣等人弯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又把包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递到游鸣手上,游鸣虽然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冲对方宽慰笑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抵制校园霸凌人人有责,大家伙都是同学,哪用这么客气?”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可你们不收钱的话……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见游鸣不肯接钱,苏逸清垂眸,脸上满是愧歉。

“嗯……”

游鸣想了想,抬手指了指苏逸清书包里层的画册,为了舒缓对方的紧张微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送我们几个一人一幅你自己画的画好了,要是你今后成了大画家,付给我们的可不止一顿医药费了。”

“这……可以是可以,但是……”

苏逸清一怔,仍有些踟蹰,但见游鸣神色坚定,他最终轻轻咬了下嘴唇。

“……好吧,真的很感谢你们,我把电话留给你们,鸣哥你今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一定要和我讲。”

苏逸清从书包中拿出画册,挑了几张完成度最高的水彩风景,分别送给游鸣一行人。

“苏同学,稍等一下!”

游鸣叫住他。

“钟和志刚刚给你的装药的袋子你还没丢吧?”

“没有。”苏逸清张开手,把刚刚受惊时下意识攥紧在掌心的透明小袋递给游鸣。

“我的确还没丢……但你们要这个做什么?”

“他刚刚做的事我都让阮夏录下来了。”游鸣解释,“这个袋子里应该还有剩余的药粉,待会我去医院的路上连带着一并交到警局里备案化验下。”

“原来如此。”

苏逸清恍然,他神色一缓,放心地把手里的透明小袋交给游鸣。

“那麻烦你们了。”

在接过袋子的时候,游鸣忽而想到了些什么,下意识随口问了句:“周同学今天怎么没和你一起来上学啊?”

“……”

苏逸清没说话,眸色一暗,游鸣瞬间反应过来。

“你们……最近吵架了?”

苏逸清带着鼻音闷闷应了一声。

“……嗯。”

看出对方情绪不佳,游鸣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他想在不戳破二人关系的情况下开导下对方,于是斟酌。

“苏同学你别难过……牙齿跟舌头都会打架,朝夕相处的人哪有完全不拌嘴的?不过有什么事都要好好沟通,男……啊不,朋友兄弟之间没什么说不清的。”

沉吟片刻,苏逸清抬眸,轻轻应了声。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检查结果如游鸣所言,并没有什么大事,没有伤到脏器,只是摔出了皮外伤手心缝了两针,眼睛因为进了砂砾而有些发炎。医生给开了些眼药水和消炎药,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

取完药,迟野找了个没人的凉亭给对方包扎。

抹完药,迟野起身扔棉签,回头见游鸣正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眼神却有些复杂。

“疼?”

游鸣摇摇头。

麻药劲过了,疼当然是疼的,只是他现在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个。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连缝几十针都眼睛不眨一下的?到底是他真的阈值高……还只是因为习惯了。

想到这,游鸣心下五味杂陈,眼神跟着复杂。

迟野发现他的目光:“盯着看我做什么?”

游鸣撇撇嘴:“看你好看,多看两眼不行啊。”

“你占便宜了。”

“什么?”

迟野搭手扶起他。

“谁教你是我男朋友,看再多也不收费。”

“……”

“是是是……”毕竟是两人水火不容时他都能客观承认的脸,这个便宜游鸣没话说。

没理会迟野的日常装b,游鸣眉睫微颤。

“你上次缝了那么多针都不叫疼,是不是都是嘴硬。”

“因为我没你这么娇气。”

“……”

游鸣哼了一声,“你装x也有点限度好不好?感知神经元对保护自己很重要的。”

“那你想怎么办。”

游鸣沉吟,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

“下次你要是觉得疼——你可以跟我说。”

“告诉你然后呢?”迟野挑眉,声音混着晚风,“让你像刚刚那样怕疼得不敢看针?”

“……”

迟野看他不说话:“讨厌我了?”

游鸣侧头:“讨厌。”

“……老是凶人。”

“不凶你能长记性?”

“那你呢?”游鸣皱眉,注视着半跪在自己面前帮忙处理伤口的少年,神色认真又复杂,“明明你才是不长记性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人,而且还傲得不能让人说。”

“而且我还在想,总是被你看到狼狈的模样,老是这么麻烦你……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不想让我看到下次就别逞强。”

迟野抬眸,斜乜他一眼,“要不然就像我一样下死手。”

“……”

“你也知道每次都在下死手啊!”游鸣用幸存的左手扶额。

“法治社会,没必要搞得你死我活的。你今天下手真有点过了,这么做很危险的,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别人。”

游鸣神色正经,迟野却淡然,“没事。”

“他既然敢挑那对苏逸清下手,附近肯定没监控。”

游鸣:“……”

“……这不是重点!”

“嗯,我在改。”迟野道。

“在改?”游鸣疑惑。

“我住的筒子楼有个别称,穷人街,人越有钱越惜命,穷山恶水多刁民,只有像我们穷人打架才会你死我活。”

“所以你的刀……”

游鸣幡然,仍欲言又止。

“嗯。”迟野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防身的。但其实也是吓唬人,没开刃。”

回想起上次去迟野家做客,看到的恶劣环境与混乱治安,返回学校的路上,游鸣忽而说:“……迟野。”

“嗯,我在。”

见迟野侧头看向自己,游鸣迟疑,“既然你家附近那么乱……你要不然你去上大学前就先住我家吧。”

“我家虽然离咱们学校远了些,但空房贼多,你不用担心没地方睡。”

“你弟弟和后妈呢?”

游鸣叹了口气。

“我后妈前段时间跑到我爸公司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现在人被送到精卫去了,我弟也给一起让保姆带过去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也懒得问。”

“总之就是……”游鸣顿了顿,微微吸了口气,“我家里现在没人,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爸妈不在家,一个人寂寞难耐?”

“……”

虽然对迟野的满嘴跑火车习惯了,游鸣还是忍不住涨红了脸。

“……你平常都看些什么东西啊!?”

迟野淡然:“沈乐与和我说的。”

游鸣大惊失色。

“……沈乐与!???”

“不是,她、她她……”

游鸣磕磕巴巴,虽然急得面颊通红,却半天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准确的说也不是她和我说的。”迟野说。

“是她在论坛上写的咱俩的同人文中写的。”

“!???”

“不会她在咱学校论坛的ID就是烫个大波来渣你吧……!?”

“嗯。”

在游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迟野点头。

“是她。我昨天跟她讨论题目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她笔记本上记的短篇大纲,她就告诉我了。”

“……”

游鸣感觉自己三观被彻底震碎了。

迟野打架下死手,沈乐与写不可描述的东西……学霸的世界原来都这么恐怖如斯吗?

消化这超载的信息量,过了两三分钟,游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没跟你说这件事不能跟其他人讲么?”

“说了。”

“她说除非我真的和你在一起,才能把她论坛马甲的事告诉其他人。”迟野说。

“……”

游鸣扶额:“行,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别再跟其他任何人说了,写手三次掉马挺社死的。”

“嗯,好。”迟野点头,“从现在开始我守口如瓶。”

游鸣抬眸,眼神狐疑。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

“都听你的,这种小事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没什么好多问的。”迟野淡然。

“……”

仿佛斜阳倾斜笼罩,游鸣方才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脸颊重新染上微红。

游鸣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

“咳咳……你以后少看点这些东西。”

“为什么?”

游鸣垂眸,耳朵有点红,“……不学好。”

迟野执眸,“之前不是你先分享给我的么?”

“……”

提起俩人起先水火不容时的事儿,游鸣一时不知从何反驳。

“哎呀,”游鸣有些烦躁地胡乱抓了把头发,“……反正你少看就对了。她们追星的女生不是有句话,叫请正主离粉丝生活远一点吗?”

“而且你不觉得看咱俩的同人怪别扭的……”

“嗯。”

迟野沉吟,仿佛闻言认真思考了一番,随后握着他的手,轻轻点了下头。

“是有点。”

“是吧!我没说错吧……”

游鸣长吁一口气,他悬着的心刚落下,却在听少年低沉清朗的声音。

“因为我们本身比小说更浪漫。”

*

“……十八岁,正是最朝气蓬勃的年纪,正如古诗,‘少年自有凌云志,不负黄河万古流’。愿你们永远风华正茂,永远大步向前,永远拥有少年的无忧无虑无惧无畏,赤子之情永不更改,在高考考场上以笔为剑,斩破楼兰,高歌猛进!”

“啪啪啪——”

翌日成人礼暨百日誓师,杨主任讲话完到家长代表发言,趁着还没轮到迟野上台讲话,游鸣扯了扯站在自己前面的迟野的衣角,借着校服宽大的外套袖子塞给对方两颗糖。

“你紧张的话吃颗糖就好了。”迈步凑近他一些,游鸣压低声音。

“好。”

没有辩解自己其实压根就不紧张,迟野应了一声,拆开镭射纸包装把糖放进嘴里。

柠檬酸甜清爽的滋味在舌尖迸发,迟野退了小半步,把剩下的另一颗糖悄悄塞回游鸣手中。

“这颗你吃。”

“为什么?”游鸣疑惑。

迟野抬手指了指嘴角,他没说话,但反应过来对方言下之意的游鸣却红了脸。

——相同的味道,像接吻。

“卧薪破斧忆昔志,骞翮潜龙翥四方。辛苦磨剑十二载,气冲牛斗贯重霄。”

原本给迟野准备的演讲稿很长,迟野删繁就简,上台精简了许多,最后以一首诗作结,麻利地领着台下全体高三学生完成了誓师。

誓师结束,接下来就是高三全体学生家长一起牵手过操场上的“成人门”。

迟野没有家长,下台后就跟一直在台下等他的游鸣一起走。迟晨希本来闹着说要来,被迟野制止了,她现在的病情虽然得到了控制,但迟野绝不会允许让她随意暴露在人多眼杂的聚众区。

走在去操场的路上,凉风拂面,游鸣忍不住感慨。

“今天天气真好,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要是高考那天也这么凉快就好了。”

“嗯。”

迟野转头看他。

“有你在的每一天都是好天气。”

“别闹,这是在学校,有其他人呢。”

见迟野不顾周围还有其他学生与家长,就想借着宽大校服的遮掩来牵自己的手,在外头嚷着要牵手的游鸣反倒不好意思。

“而且今天,”游鸣顿了下,“……我爸今天来了。”

见迟野一怔,游鸣赶忙压低了声音飞快解释。

“……不是我故意瞒着你,我也是刚刚你在台上发言的时候才收到我爸说今天要来参加我们学校成人礼的短信。”

“我也不知道他这是抽什么风,之前一直对我不管不顾,好像没我这个儿子似的,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扮起了好好父亲,来参加咱们学校的成人礼,我也正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游鸣说着,声音戛然而止,迟野顺着他震骇的目光看去,远处一个身着Kiton高定灰色西装,手里还捏着一百零八奇楠珠串的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游鸣,成人礼快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游政屿走上前,想用没有握着佛珠的右手来摸游鸣的脑袋,却被后者躲开。

“……你怎么来了?”

像是并不在意游鸣躲闪的动作,游政屿仍然微笑。

“我是你父亲,老子来参加儿子学校举办的成人礼不是天经地义。”

游鸣啐了一声,用眼神等着面前与自己样貌酷似的男人。

“不用你惺惺作态!”

就像是其他所有纵容孩子胡闹的家长般,游政屿的目光没有多在游鸣身上停留,而是转向他身侧的迟野。

“小鸣,这是你班上的同学吗?”

迟野点头问好:“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