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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她的医药辅助,我练功确实轻松许多,进展也很快。之前打好几百掌才能劈断大腿那么粗的树,现在就是几掌的工夫。

云覆雨怕我被顾遇水带坏,还特地叮嘱道:“要学会控制内力,你平常的一掌已经能杀普通的成年男性。”

我惊骇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得到了神医的认可,也就是说我现在完全有能力单飞了,至少过种田生活是不用怕的。

现在一切稳中向好,稍微有点遗憾的是,这路上没看到什么适龄单身男青年。

半夜醒来,我被大黄挤到了边上,它缩在了云覆雨的怀里。

我抓了抓睡乱的头发,将身上盖着的大衣掀开,隔着火堆,看到还未睡的顾遇水。

李苍穹不在原地,我还多看了几眼,对面就开口了。

“狗眼找什么呢。”

“李公子哪去了?不要说被豺狼叼走了。”

“撒尿去了,你跟着吗?”

“……”啊啊!不要破坏美少年在我心里的形象!他不会撒尿的!

顾遇水的身上盖着那件狐狸毛大氅,一定是李苍穹让给他的。

火堆里飘出一股香甜的气息,我耸耸鼻子:“老大!你烤红薯了,我要吃。”

“睡你的觉吧,没有你的份。”

“你不能吃独食,趁着大家睡觉就烤红薯。”

“我没烤狗肉就很好了。”

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大黄还是我,从行囊里摸出几个橘子放在火堆旁,我决定吃这个解解馋。

“大哥,你说要是没找到合适的男人给姐姐,怎么办啊。”

“简单,把穹哥给师父。”

“别乱点鸳鸯谱。”

“舍不得?”

“……”

顾遇水扫过我的表情,哼了声,继续说自己的邪恶计划,“我只要下点药,让穹哥情难自拔,然后给两人留点发挥空间就好。来个三天三夜,师父应该能有孩子。”

“好粗暴的解决办法啊!”

“你就说解决了没有?一个能当娘,一个能成长。”

“……”

放弃个人素质来讲,这办法还真有点诱惑力,毕竟李苍穹很优质,谁不乐意呢!换我我也愿意啊!

顾遇水说得头头是道,“只要时机合适,干柴烈火,不就水到渠成。师父又不用穹哥负责,各取所需。”

“还是祈祷有个能在一起的伴侣吧,苍天啊!来一个好男人给姐姐吧!”要是有空的话,也给我一个!

“还许愿呢,让苍天来道雷劈死你算了。”

“喂!我又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劈肯定先劈你这个恶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师父一起在看那些话本。老妖妇,还带你一块学坏。”

你有什么资格讲我们!这俩师徒互相觉得会带坏我呢……

而且看点小黄书至于被雷劈吗,那不是人类的正常生理需求吗,当然,我也是嘴硬的,并不会承认。

“我才没有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觉得搞笑吗,怎么会有男人的那里像手臂一样粗,还像钢材一样硬,又像火焰一样灼热,哈哈哈哈。”

“那只是一种修辞手法,再说了,那本里面是妖,妖体和人体不一样!”

“还说你没看过?”

“……好吧,我看了,怎样!”

“哦,我只是和你探讨一下,为什么只有那里能像钢一样硬,像火一样热,修炼的时候只练那处吗?”

大爷的,他吐槽的笑点,搞得我也想笑了。但我喜欢那个角色,所以还在为纸片人援护。

“哪有,他的鳞片和爪子也很硬,见血封喉!还能切开各种法器。”

“我看他不是一直在切师姐的衣裳吗。吵架也切,哄他也切,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合也切。还亏得是神龙,天天在撕女人衣服,指甲就是这么磨出来的吧。”

小黄本还讲究什么逻辑,切女主的衣服就是对的!可他笑得我好火大啊。

这个神龙是我在《师姐疼疼我》里最支持的一个角色,用龙尾巴缠女主的时候我看得血脉喷张,顺带说一嘴,云覆雨喜欢的是和女主同为人类的小师弟,也是捉妖最强的天才。

为角色声援的我回过神,纳闷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顾遇水从屁股底下掏出一本被当垫子坐的书,“喏,我无聊借来看了看。”

云覆雨居然还给他借这种书看吗,而且已经变成屁垫了。

“好好爱惜别人的书啊!”

“把你的八个男人都坐在屁股底下,真是对不住了呢。”

“……我又不是女主!”

“你肯定想当。”

“那条神龙确实写得很讨喜啊,又可爱又会撒娇。”

“可爱地把师姐弄哭?柳逢山,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好坏啊。”

“……”

那是XP,你知道个鬼!想把这柴火塞他嘴里。

“要不,我给你念几段?就找这条龙的念,我翻翻看哦。”

“救命!不要啊!”

这太社死了,我扑过去抢书,自己偷偷看和别人当众念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啊!

结果我俩太吵,把云覆雨给吵醒了,狗子也醒了,李苍穹正好也回来了。

我趁机夺过书本往怀里塞,假装刚才无事发生。

四个人互相看着,又闻到烤红薯的香味,便默契地把干粮拿出来一些,开始了宵夜。

往后又是两天赶路,我们到了距离毒障山最近的一处山村。

村里没有像样的客栈,所以我们是借住在村民家里,房间不够,我理所当然和云覆雨一间。

和她睡一起,意味着有更多的时间说悄悄话,还能隔开顾遇水,太适合增加女人情谊了。

我们打算在这里休整两天准备好物资,然后再进山。

毒障山里瘴气多、毒虫多,但并不是无人进山,许多爱好爬虫的,或者喜欢制毒的人,大夫之类的就喜欢往这里跑。

一些猎户、樵夫还有向导也会在山里进出,还是要靠山里讨生活的。

毒障山连绵数百里,最高的山峰有三四千米,里面奇花异草多,同样危险也多。

除了本身很险峻,老天爷又加了一把火,暴雪来了。

我们在村里等这场雪又耽搁三天,直到雪小了一些,山里本就残雪多,现在又铺了好几层。

我们走到最好进入的一处入口地,顾遇水看起来对这里有些熟悉,路就是他带领的,我推断他以前来过。

天上还在飘着细雪,大黄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它的狗影子就消失在雪地里。

隐约看到一撮黄毛在雪地里开路,云覆雨吹了一声口哨,大黄的尾巴冒出来,左摇右晃地跑回。

“前面的雪很厚了,还是换条路比较稳妥,啊——”我刚这么说完,就被顾遇水从背后抱起,“老大你干嘛!”

“大黄丢进去看不见头,大山丢进去能不能看见头呢?”

“不要丢我进雪地!别拿我测雪地厚度!”咸鱼扑腾。

云覆雨:“别玩了,换条路。”

顾遇水还抱着我,“我不认识别的路了啊,以前都是走这条。”

趁机用手肘顶开他,我落地打滑一下,赶紧从他身边跑到云覆雨和李苍穹中间。

进山之前怕有瘴气毒雾,也怕被别的虫子蛰伤,云覆雨和李苍穹都服用了适用性比较广的解毒丹,但这只针对基础毒。

选一条安全的路是最好的,不过安全也意味着机遇小,不是都说风浪越大鱼越大么。

当然,以顾遇水的德行,他搞不好在撒谎,这条路根本不安全。

好歹也是常年在山中行走的人,这次云覆雨靠着自己的判断找路,不给顾遇水发挥。

我们找到了向导说的临时猎户住所,结伴进山的猎人们偶尔就会在这里狩猎过夜,里面的东西还是齐全的。

一放完东西,顾遇水就撒欢一样跑走了,说是去找毒虫。奇了怪,他居然没打算带我,看来办正事是不想带我这个拖油瓶的。

仿佛猴子回归山林,少年眨眼就消失在雪林中。

他一走,我就轻松了,李苍穹负责在房子里整理,云覆雨也想出去找找罕见的药材,我的眼前又出现选项。

当然是跟着云覆雨走啦~

和她一路,她会教我辨认一些简单的药草,比如止血止痒的,驱虫一类的。

此时茫茫山林中,只有我俩和大黄,我警惕地看着四周,再三确认顾遇水不在后,我才开口。

“姐姐,你有没有能让人晕死过去的药,不致命,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就是会呼呼大睡,睡个三天三夜。”

“没有。”

我很失望地垂下头,但又听到她说。

“你有需要,我可以给你做。”

“真的吗!那你能不能偷偷帮我做一包呀,我用来以后防身的!千万不要告诉顾遇水,也不要给李苍穹说!”

雪花从我俩之间落下,女人静静地望着我,似乎看穿了什么,但她又没有多说,只是答应了。

以后用这包药把顾遇水闹翻,我不就可以跑了,只要等待合适的机会!

为什么连李苍穹也要隐瞒,纯粹是怕他泄密,毕竟好兄弟会互相帮衬么。

冬天的山里黑得早,感觉才在山里探索没多久,天就很黑了。

我连忙说道:“姐姐,我们赶紧回小木屋。”

云覆雨:“不用怕野兽,我能护你。”

我:“不!是回去晚了,李公子就要自己做饭,太难吃了!我宁愿自己下厨。”

云覆雨:“……”

还好,我们赶在了李苍穹要撸袖子做饭前抵达。将他推去铲雪,我来做饭。

院内挑起灯笼,成为这片山林唯一的暖色。晚饭做好等了一会儿,顾遇水也没有回来。

把他的那一份温在锅内,我们自己先吃。直到吃完收拾完,他人也没出现。

回想起之前和他的经历,他每次晚归都会搞点事情,我不由地担心,“不会是又被追杀了吧。”

李苍穹:“……有可能。”

云覆雨搓狗头:“谁能轻易杀他,无需担心。”

李苍穹坐不住,说他去找找便出了门,亲爹又去找儿子了。

他一走,我就问云覆雨,“姐姐,接触这些天,你觉得李公子怎么样?”

“他很好。”

“是吧!”

“你在推举他给我?”

“也不算,毕竟我也挺喜欢他这款的。”

“那你上。”

“呃……”

“你犹豫什么。你喜欢孽徒?”

“不不不不不不!”

嘴里一连串的不字发出来简直像个连环屁,我飞快摇头,“不配不敢不用,硬骨头留给铁齿铜牙去啃吧。”

“苍穹是好,但他为什么能和顾遇水做朋友,你不思考一下么。他发自真心认这个朋友,并不是逢场作戏。”

“因为李公子是个好人吧,他看起来就是朋友很多的那种。”

“既然多,何必在意一个顾遇水。”

“可能是顾遇水从未真正的十恶不赦?”我乱猜的。

“不……就算他当年毒死了药仙谷全部人,苍穹也会认这个朋友。”

怎么有种细思极恐的感觉,我考虑几秒,怀疑道:“难不成,李公子真是顾遇水的爹?”

“……”

“我猜错了?武林中难道没有什么起死回生,返老还童之类的神功或者灵丹妙药。”

“驻颜有术确实能做到,但这俩不是父子,逢山你不要套话本里的离奇剧情。”

“哦,好的。”

“总之,他俩能玩到一起必有缘由。你顾好自己就是,江湖有时候很无情。”

“听姐姐的!”

不听前辈言吃亏在眼前,我很听劝的。

李苍穹出门找顾遇水,也是好一阵没回来,简直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个送。

给云覆雨烧了洗澡水,她去灶房洗澡,我就去院子遛一遛大黄。

才遛半圈,大黄对着后院的地方吠了几声,我挑着灯笼过去,院外都是厚雪,没看到什么。

“大黄,是不是那边有什么?”我挨着狗子,在它耳朵边上说。

它的尾巴扫在我身上,又冲我低声叫了叫,然后就冲出后院,可惜我不是云覆雨,喊都喊不动。

要是大黄在这里走丢,我是没法和云覆雨交代的,只能拿着灯笼追上去。

根据狗爪子的梅花印一路找,在一个凹陷的下坡处看到大黄在雪地里狂刨。

举起灯笼,我才发现雪地上有血迹,大黄也刨出了东西。

我以为是动物尸体,结果是一个重伤的男人。

他披散着头发,衣服也被抓烂,身上满是爪痕。细小的划痕暂且不看,他的右边眉骨到右边额头有一道陈年旧伤,差点伤到眼球的疤痕看着很狰狞。

这么伤痕累累,男人的骨相和浓颜也无法忽视,就算脸上有个大疤,也只是增添他的魅力,一个冷峻如刀锋般的酷哥。

即使在昏厥中,他青紫的唇也紧紧咬着,眉头紧缩,在他蜷缩的身下还压着一把带鞘的刀。

这刀看着就不是兵器铺里的普通货,如果要救他,就得把刀一起带上。

所以捡男人这个情节,真是在哪里都有可能发生。

让大黄别刨了,在一边等着,我捡起一节长长的树枝戳了戳男人的手臂。突然,他睁开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探出手就想抓树枝。

我吓得立即丢开,一个打滚避开,没有被牵连摔下雪坑。对方并没有暴起,我等了几十秒,这才探头观望。

酷哥还在昏厥中,刚刚的反应更像是身体自卫的条件反射,或者回光返照?

幸好我有预判,还是回去等大家一起看看怎么救。

叫上大黄,我俩原路返回,这次回去,不仅云覆雨洗好了澡,就连顾遇水和李苍穹也回来了。

顾遇水很高兴的样子,他找到了毒虫的巢穴,今天就收了几只,还拿出来给我们炫耀。

他又可以培育自己的毒虫大军了,练什么奇毒无比的虫王。

“你去哪儿了?”心情还不错,质问我的时候,小毒虫也笑呵呵的。

我认真道:“我和大黄出去找你们。”

“我不信。”

“虽然你们没找着,但是我找到了一个受伤的男人,可能和我差不多大,他还拿着刀呢!”

“在大雪天的毒障山,你也能艳遇,了不起啊柳逢山。”

“……重点不是这个啊!”阴阳怪气个什么!

“说不定是狐狸精或者树妖变的,好吸你的阳气,夜里再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也许你求之不得?”

求你别再说话本的梗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牛逼的师父苦逼的师弟破碎……

关于救不救这个男人, 我们四个人产生了分歧,好吧,其实是顾遇水一个说不救, 我们三个都是想救的。

不做人的只有他罢了。

目前少数对多数,顾遇水没有决策资格,我体贴地说道:“我和李公子带着马匹出去救人, 老大和姐姐留在屋中吧。”

毕竟云覆雨刚洗完澡,现在又跑出去不就白洗了, 还是等在屋里救人就好。

顾遇水嘁了一声, 勾住我的肩膀, “会不会安排?不要麻烦穹哥啊,你是我的狗,当然是主人带你出去救人了。”

你这个瘟猪,刚刚是谁不准救人的?带你过去真的不是灭口的?

我还很犹豫要不要带顾遇水, 这家伙直接将我往门口拖,实在拗不过他,我答应了和他组队去救人, 毕竟也不能再拖延了,天气不好,免得真冻死了。

再次带上大黄, 又牵起小红马,我俩离开屋子, 向着后院的方向出发。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 之前有陷进去过,现在学乖的我都是跟在大黄的脚印后面,它会精准地避开地坑。

山里的雪就没怎么停过,断断续续地下着, 先前还能看到一点血迹,这会儿又被新雪覆盖。如果把人放在外面不管,明天就成老冰棍了。

某人在后面慢悠悠的,我忍不住催促:“少爷,你走快点。”

“前面又没有受伤的美女,我干嘛要这么积极。”

还阴阳我是吧!

大黄很快带我们再次找到受伤的酷哥,他依旧昏厥在雪坑中,只是身上也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顾遇水把我拦在外面,自己跳下坑中,他扫开男人身上那点混合了血迹的雪,看清对方的长相和惨样。

酷哥被抓烂的衣服遮挡不住好身材,形状分明的肌肉极具诱惑地摆在面前,战损风是这样的,更加美味了。

少年的眉头挑起,回头看向我,“你是不是非礼他了,然后才跑去找我们?”

根本没想到顾遇水的脑回路怎么想的,我反驳:“才没有,我发现了以后本来想试探一下,但觉得有危险,就马上跑回去了。我非礼一个伤患干什么,禽兽吗!”

“他的衣服不是你抓破的?”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狗,现在看来,还是不规矩的狗。”

我是你八辈祖宗。

现在就把这蠢猪埋在这里算了,腹诽完,我把双手递过去,“你看看我的指甲,前天才剪的,怎么挠衣服。”

顾遇水还真凑过来握住我的手指打量,他的指腹揉搓着我的指甲,还顺着我指甲的弧度按压了两下。

端详了片刻,他就手贱地挠我下巴,这才弯腰探查男人的情况。

“还活着的吧?”我在上面问。

“是用刀的刀客,这个疤配着这个长相我好像见过。”

“那是谁?”

顾遇水想了一转,干脆道:“忘了,这男的洗洗还能用。”

“用来干嘛?”

“施展我的医术。”

“……”怕不是捡回去当小白鼠。

将人从坑里扛出来像麻袋那样丢在马背上,顾遇水吹一声口哨,在远处刨坑的大黄就跑回来,我们一道回了屋子。

抖掉身上的雪,回到温暖的屋内,这会儿李苍穹去灶房洗澡了,而云覆雨换好了衣服等在堂屋。

我铺上兽皮地毯,把伤患移动到地上。

顾遇水摩拳擦掌:“师父早些歇了吧,这伤者我来救治。”

不要啊,感觉他是那种会对着病人乱来的绝命毒师啊,搞不好会用新的毒虫来实验!

深谙某人的脾性,云覆雨摆手,“我救,你在一旁看着学。”

顾遇水撇嘴,他不高兴,回头捏我脸撒气。我被捏得脸发红,和他在这较劲,只听滋啦一声,云覆雨将地上男人的衣服全撕烂。

一具很成熟性感的身体完全展现,我不由得露出惊艳的眼神,云覆雨可能看多了,还是没什么表情。

顾遇水对我命令道:“你去打水。”

打水是为了清洗身体污渍方便布药施针,我正要去,又返回来,不好意思地说:“李公子在灶房洗澡,我不方便进去打热水的。”

顾遇水:“……”

他自己去灶房打了一盆热水过来,我赶忙给他捏捏手臂,“辛苦领导~”

顾遇水:“你还不出去?”

我:“我不能留在这里参观吗?”

顾遇水:“我在这学医术,你在这看什么?看男人光着身体?”

我:“他穿着裤子的。”

顾遇水:“腿上有伤,要脱裤子的。你回去看看话本得了。”

免费5A级风景!那不是更好,我这么个年纪不能看是吗!

依旧敢怒不敢言,我被他强行推出堂屋,只能牵着大黄回到房间看话本。

我等了快一个时辰,也没等来云覆雨睡觉,意识到她作为大夫很负责,可能要通宵了,这么想着,我吹灭了油灯,盖上被子睡下。

早上被大黄吵醒,它要出去拉粑粑,我打着哈欠换衣服,刚打开门,它就嗷嗷叫地冲出去。

扒拉两下头发,我一边扎辫子一边往灶房过去,看到李苍穹在生火,我的睡意完全清醒,大叫道:“好汉别做饭!”

少年俊美的脸上有了一丁点无辜,“……柳姑娘,我只是生火烧水给你们用。”

那我放心了,走过去拿盆打水,热水太烫,又去找水缸里的水。

“李公子你快看!”我激动地叫他。

李苍穹从灶膛那边走到墙角,看的缸里结了一层冰,形成了一个很饱满的冰块。

他走南闯北见惯了这些,并不觉得稀奇,却也配合着将这块冰完整地取下来。

我搓着双手满怀期待地去接:“来来,我玩玩!”

非常圆的一块冰,冻得很漂亮,我拿在手里冷得刺痛,但就舍不得放开,我打算拿出去逗大黄。

没等我走出灶房,转身就撞上顾遇水,这块圆冰嘎啦一声碎了。

顾遇水后退一步:“你自己撞的。”

我戳穿他的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贴我这么近!就等我撞上去。”

“谁让你蠢,总不注意脚步声,偷袭你是百发百中的。”他戳我额头,发出恶劣笑声。

“……”信不信我闪电五连鞭抽死你。

要不是看他和云覆雨熬了通宵守着伤患,我才懒得搭理他。

被救治的酷哥的伤情已经稳定下来,云覆雨将他安置在单独的房间里,昨晚顾遇水也有用内功帮助对方疗伤。

早饭是我准备的,除了硬菜不会做,其他的小菜已经很拿手了。

吃饭的过程中我问了一下伤者的情况,云覆雨只说还要观察两天,如果过了今晚没有发热咳血,那就算是脱离危险。

“他是中毒了吗?”这么古怪的情况,我也就这么猜测了。

云覆雨摇头,“不是中毒,是一种武功造成的。”

看我还有好奇的心思,云覆雨便细细为我解释。

“是独门武功,叫做金火裂纹掌,中了掌法的人就像筋脉被涨破一样痛苦,五脏六腑如被烧灼啃噬,奇痒无比。我接诊过不少这样的,去年有一人只可惜送来太晚,已无力回天。如果内力深厚,可以抵御这掌法,若是身子骨差一些,就是当场毙命,筋脉寸断。”

我吓得多吃两口饭,“那这是结仇还是江湖比试?”

云覆雨:“要是好奇,得等人醒了才能问。”

顾遇水满不在乎地下判断:“肯定是结仇,会金火裂纹掌的就一个,很多年前是从天明神教脱离出去自己单干的,杀人如麻哦。”

云覆雨:“你怎么知道。”

顾遇水抛了个媚眼:“徒儿消息灵通~”

他不会又在鬼扯吧,但是骗这个又有什么意义?不不,顾遇水算是个乐子人,骗人得到快乐,他就会骗。

保持着一定的怀疑,我吃完了这顿饭,真相还得等本人醒来了再问。

看到云覆雨又往伤患的房间去,而顾遇水已经收拾打算出门,他还拉着李苍穹一块。

我跑过去喊住他,“老大,你去哪里?”

看到他想挠我的下巴,我一个脖子后缩,双下巴都暴露出来了,勉强躲开他的狗爪子。

“我和穹哥一起去找毒虫,你这么菜,就别跟着了。”

我虽然菜,但我百毒不侵,李苍穹只吃了一些预防的药物,又没有身体防御,把他带过去挺坑兄弟的。而且我以为这小子要继续守着伤者,现在看起来是不打算再负责了。

“受伤的那个人怎么办?”

“师父看着。”

“姐姐都通宵了,你作为徒弟要是还有精神,应该给她分担。”

“我是个稀烂的徒弟,不会心疼人。”

“……”

顾遇水将胳膊往我肩头一搭,“你睡得饱饱的,又这么热心,还是我的狗,替主人去守着?”

“我去就我去。”等你死了,我还给你守灵!

想推开他转身,少年将我勾着,指着我的鼻子,“你守归守,但不要监守自盗。”

“大哥!我能对伤患做什么啊!”

“那可难说。”

“……”滚。

男人被收拾干净,包扎成了粽子,塞在温暖的被窝中,换洗的新衣服都放在床头。

一旦清理了脏污,那道从额头到眉骨的疤痕就格外显眼。

仔细看,他的轮廓很分明,眉骨隆起,眼窝深陷,立体的五官真的很酷哥。

收回打量的视线,我正儿八经地保证:“姐姐你去睡一会儿吧,我来守着,有情况我再去叫你。”

“行。”

也不和我客气,云覆雨走到门口,又想起一件事,说道:“他现在是脱光的,里面只缠了纱布,你注意着他的保暖。”

“哦,好的!”

那我肯定不能让被子露出一点肉,时刻掖好被角。屋内燃着炭火,我把窗户开得更敞亮,让空气流通。

坐在板凳上烤着火,拿着话本打发时间,偶尔看看对方的情况。

发现男人嘴皮子干了,我就拿起温水,用纱布给他沾沾唇。

话本也看不起了,吃肉吃腻了,我就放下书在门槛上远眺景色,再缓慢地做一套广播体操。

没人和我聊天还有点闷,我打坐练功打发时间,如今把心法背得滚瓜烂熟,可我这么深厚的内力,除了心法,应该有配套的招式才对吧。

想不出来,要不去拿个红薯进来烤算了。刚从凳子上起身,我听到床上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我隔着一米远,“你醒了?你还好吗?”

酷哥挣扎着想要起身,他一动,被子就从光裸的身上往下滑,我连忙大喊:“慢着!你没穿衣服,会冷的!”

“……”

男人看清这里的布局,又看了看我,虽然僵着脸不说话,但他又躺回去不再乱动弹。

“你放心,我马上叫神医过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我才不会像顾遇水那样心思多,很敞亮地讲完后,就跑去找云覆雨。

等了一刻钟,我拉着她到了房间,男人已经坐起身,并且将床头的衣服穿了,还将放在桌上的刀给拿到了床边。

男人的戒备心很强,可他看到云覆雨后,神色有刹那的恍惚。

我很是狗腿子地说道:“这是神医云覆雨,江湖第一大夫,就是她救的你。”

听完我的介绍,男人握在刀柄上的手松开,身上生人勿进的煞气也消失了不少。

“你身体恢复得比我预估要好,现在我要继续问诊,你哪里不舒服,感觉如何,都要如实告知。”

云覆雨并不多问关于健康之外的事情,这样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伤患的抵触情绪。

“是。”

男人的声音略显浑厚低沉,云覆雨问一句,他才惜字如金地答几个字,全程没有半句废话。

这么高深莫测的医治场面实在让我憋得慌,终于等到问诊结束,我逮着机会说道:“我叫柳逢山,你叫什么?总得有个称呼吧?”

我觉得自己并没有问及很私密的问题,不想报真名,随便捏个假名也行。

男人沉默片刻,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云覆雨,说道:“黎愁。”

云覆雨淡淡的,没什么兴趣,我追问道:“哪两个字?”

“黎明,忧愁。”

虽然挺想知道受伤的问前因后果,但我忍住了,云覆雨让我去灶房煮点粥给对方,有了事情做,我马上干活去。

开了火,在灶台上熬粥,将鲜肉和菜叶放进去一并炖。我又另起炉灶,架上陶罐煮药,还是给黎愁煮的。

加过两次水,炖煮了半个时辰,我将药和粥都端过去。

黎愁沉默少言,性格就和他的长相一样,冷且硬,就像今天水缸里结出来的冰块。

他人是年轻的,但呈现出来的感觉不怎么有活力,隐约有种苦大仇深的压抑感。

他的皮肤状态也不太好,除了受伤的关系,还有风吹日晒,不注重保养,或者经常昼夜颠倒的原因。

伤患沉默地吃完粥,又将那碗药端起,云覆雨让他等两刻钟再喝,他看着对方,脸色很冷冽,行为却听话。

那碗药又被轻轻放下。

我观察了这么久,觉得对方还挺省心的,至少从醒来以后,没有大吵大闹,也不多问我们什么。

既然人醒了,也就不用时时照看,我跟着云覆雨走出房间,就留着大黄在门口守门。

“姐姐,不要问些什么吗?”

“我不好奇病人的过去。”

“哦,那你对他有没有什么看法?”

“身体很结实,脸不错。”

“还有呢?”

云覆雨眼珠子转动,定定地看向我,“你还想知道什么。”

“比如能不能做你的夫君备选?”

“那得等他能活动再观察。”

总而言之就是要全方位考察吧?总是躺平看不出什么,还得多接触,不过云覆雨没有马上反驳我的话,看来眼缘还算有一点点。

今天李苍穹跟着顾遇水出门,两人并没有外出太久,天黑之前返回了屋子,李苍穹说发现了蟒蛇的踪迹,明天要再去看看。

我总觉得我马上要吃蛇胆了。

顾遇水听说伤患醒了,他也去瞧瞧,这一看就不得了。黎愁见到少年的瞬间,手中刀出鞘,掀开被子就冲下来。

我们几个将顾遇水拉开,云覆雨右手一翻,银针飞出扎入黎愁的穴道,让他卸了几分力,无法大刀阔斧地施展,又跌回了床边。

因为最先看见顾遇水,引起了情绪上的波动,等到冷静下来,黎愁还看到了李苍穹。

“折柳少侠。”男人硬邦邦地念出这个名讳。

李苍穹一怔,“兄台认识我?”

黎愁点头,“一面之缘,曾经一起围捕白海山庄叛徒。”

李苍穹歉意道:“抱歉,我完全不记得兄台了。你和阿水是有什么过节吗?”

黎愁看李苍穹和看顾遇水是两种眼神,他要是知道这两是好朋友,大概也要翻白眼。

顾遇水从我背后靠过来,把下巴搁我头顶,恍然大悟道:“我有点印象了,是天尊圣刀门下的,我是不是欺负过你师弟?”

他怎么说得这么丝滑,没有一点歉意。

原来在五年前,顾遇水在一场刀法大会上把黎愁师弟厉十二的秋霜刀给偷走。他还下药让对方拉肚子,错过了那场很重要的刀法比试。

那年闯出名头的是另一派的用刀世家,天赋异禀的厉十二错过了龙峰名刀的少年英雄称号和一战成名的好机会。

我已经见怪不怪,还有他这个家伙不犯贱的时候吗!

年少出名能带来很多好处,顾遇水硬生生给人家断了花路。

现在师兄见到了师弟的仇人,当然会生气。如果是注重名誉的人,恐怕就是一场生死战,毕竟耽误对方出名了。

顾遇水拉长音调,死不悔改:“这刀后来他找回去了啊,再说,不借助刀法大会出名,还能有别的比试。今年的武林大会也能试试咯。”

黎愁只是看他一眼,并不多说,那是看尸体的眼神。

我小声问:“黎愁,你师弟多大?”

“二十。”

“还这么年轻呢!没关系,现在正是闯的时候!”

顾遇水笑着听我在这打圆场,邀功道:“我们现在救了你一命,你还倒欠我救命之恩,你以为金火裂纹掌是那么好救的?要不是遇上我师父,你现在就是一缕亡魂了。”

脸呢?我问你!

黎愁望了一眼云覆雨的方向,并没有再释放杀意,问道:“云神医是你师父。”

云覆雨:“曾经是。”

顾遇水:“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黎愁敛去眼中情绪,直接问,“你要如何。”

大哥你怎么这么干脆就认了?

小恶鬼只是高深莫测地笑,并不说什么。我很想吐槽,可是李苍穹没有说什么,云覆雨也没有阻拦顾遇水邀功,我看这气氛,也就只好憋着了,不好擅自做主。

李苍穹和云覆雨没有追问黎愁过去的打算,可顾遇水还挺好奇的,他顺嘴就问了,怎么招惹的别人,我也马上竖起耳朵听。

天尊圣刀是黎愁师父的名号,在兵器榜上排前三,还曾一度冲到第一,老前辈没有开宗立派,只是收了两个孤儿做徒弟。

大徒弟就是黎愁,他在孩童时期被人灭了满门,师父带他求医抢救回来,然后收为弟子,而凶手是从天明神教离开的前任东堂堂主。

学刀有成后,黎愁就一直在找灭门仇人。这次他得到消息,在毒障山附近追踪到对方,只可惜在交手中,对方用无辜的妇人做胁迫重伤了黎愁。

攻守转换,仇人打算斩草除根,黎愁不得已,带着伤深入了毒障山。

山中过于凶险,又是大雪时节,加之仇人自己也受了刀伤,这才让黎愁躲过一劫。

随后就是他坠落雪坑昏厥,然后被大黄发现,我带人来救他。

听完酷哥的过去,我都不敢作声,顾遇水经常用灭门遗孤做幌子,但真有苦主经历了这些惨痛的事。

在这一刻,我对江湖残酷有了更深刻一点的体会。

“呵。”

顾遇水一声不屑地轻笑打破了我的伤感,我死鱼眼地看向他。

把玩着我的头发,少年说道:“报仇的人,怎么能因为人质就犹豫,你这次放过他,下次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呢。”

李苍穹没有说话,但似乎对顾遇水的话是赞同的。

我弱弱地站队:“那被威胁的人多可怜,人家是无辜的。黎愁我支持你的做法!”

听到我这样说,黎愁冷酷的眼神有所动容。

“就你爱当好人是吧?”

站队的下场就是我的脸被顾遇水扯成大饼,伤者刚醒,自然还要多休息,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在这里养伤是安全的。

也因为知道了黎愁的过去,我对酷哥的态度格外好,他人是冷酷,但懂礼貌,还知恩图报。

对他的殷勤出于我的善良和同情,自问是没有什么别的心思的,我还想着拉郎配呢。

养伤第三天,黎愁就能活动了,他能帮我打下手洗菜喂马,还能在顾遇水、李苍穹离开时,指导我怎么使用暗器。

如果我想学刀法,他也可以教我几招,感觉我有好多师父了是怎么回事。

黎愁真的话很少,非必要不开口,这和云覆雨的寡言少语又不同。

云覆雨话少是带着一种懒得说,和不与傻瓜论长短的感觉,仿佛节省电量。黎愁不爱讲话,就是不知道要闲扯什么,讲重点就足够交流了。

比如我问吃饭吗,他说吃,然后结束了。我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说嗯,然后没了。

帮我和云覆雨干活的时候,他也是一声不吭就过来。

不过根据我的观察,和我在一块的时候,酷哥比较放松,我问什么傻瓜问题,他也不会嫌弃,会告诉我怎么做,但是帮云覆雨做事的时候,他有些紧绷着。

顾遇水按照云覆雨的要求找了很多药材,但他只负责找,后续的处理一概不管。

云覆雨现在就在分拣药材,我忙着练功没空帮忙,黎愁木着一张脸过去。

神医问他做什么,青年指着地上沾着雪和泥土的药材。这种哑巴一样的交流能顺利进行,也是厉害。

总觉得,有点情况。可惜心眼子多的顾遇水这几天总不在家,我都没有人可以商量。

今天晚饭是我和云覆雨一起做的,黎愁在后院尝试复健,练了一遍刀法,他很听话,不让多练,就不会多练。

伤势不养好,若是留下后遗症,也是对自己不负责,今后怎么继续报仇。

看帅男人耍刀其实是一种享受,我和云覆雨都在围观,黎愁瞥了一眼我俩,他收招时是背对着我们的。

云覆雨看他练完了,就面无表情地起身回屋。我则是笑眯眯等待了一会儿,看四周就我俩了,我走过去小声问:“黎愁,你没有情人吧?”

“大仇未报,怎能想这些儿女情长。”

“哦。”

看样子是没有女朋友的,应该连恋爱都没谈过,更别说什么娃娃亲了。这不是很适合当备选丈夫吗!

不过他现在应该是把报仇放在第一位吧?

“你当真没有一点点,一丝丝地想找女人?”

“……”黎愁看着我,表情微妙。

“你和我可以讲真话的。”

酷哥摇头。

没有也没关系,我们最擅长从无到有了!

我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他看了我片刻,还是出声,“何事。”

“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不好意思问姐姐的话,都可以来问我!就算我不懂,我也可以替你去问姐姐。”

“好,多谢。”

不用客气啊,毕竟是我邀云覆雨出来的,她找男人,我也义不容辞!

这么说完,黎愁拿起刀从我身旁走过,这时我看到顾遇水他俩从外面回来了。

我挥挥手,“老大,李公子,晚饭在灶房的锅里热着呢。”

顾遇水看起来脸色阴沉,一旁的李苍穹拍拍我的肩膀,“蟒蛇跑了,还有一条大蜈蚣没抓到,阿水不高兴。柳姑娘你哄哄,我先进屋了。”

不带这么甩锅的,你还是不是老百姓的好少侠了!这和婴儿借我玩玩,哭了还你有什么区别!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酷哥对我十动然拒

李苍穹这么个好孩子都甩锅了, 那我还是不要在他面前晃比较好,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我也跟着倒车退场。

看着我慢慢远离, 少年阴着脸,对我勾勾手。

哎——

我只好又踩着雪滑到他面前,“我知道, 逗主人开心是小狗的使命,来吧, 下巴随便你挠。”我视死如归地抬起头。

我这么主动了, 顾遇水又表现出死鱼眼:“没劲, 我喜欢你拒绝的样子。”

我嫌弃地讲:“有点变态了主人。”

“我没有变异成精怪。”

“是变态,不是变异,指脑子不正常,思想变异, 与常人不一样,会做出丧心病狂的事。”

“你说得对,我是变态, 还真是个好词。”

“……”

顾遇水:“你刚刚和黎愁说什么?”

我:“没什么,就是让他有什么问题都尽管问我。”

“哈~你能懂什么。简直是人和猪问路。”

“……”本王不介意这个小丑在这叭叭叭,保持着无上的包容心, 我问道:“少爷的心情有没有好点?没好的话,先去吃点饭, 饿肚子难免心情不爽的。”

“没心情吃。”

“那……我给你在雪地里翻跟斗?”

“我瞧瞧。”

我只是随便说的, 你不要当真啊!

跟斗是没翻的,不过堆了个雪人给顾遇水,我拍着大圆球,“来吧, 把这个打烂了,就不生气了。”

“你把我当小孩哄?”

“……”

“那……给你唱首歌?”

“你是不是照着话本里的样子在哄?”

全都被看穿了我还能怎么办,我夸张地叹口气,“我又没有哄你这个年纪男性的经验。”

“那你有哄几岁男人的经验?三十四十五十?”

“六岁以下,我亲戚家的小孩。”

“……噗。”

好的,我成功把少爷逗笑了,可以加工资了,顺便也可以把顾遇水扫到六岁以下这个行列去。

正当我一身轻松,顾遇水不怀好意地揉住我的脸,亮如星辰的眼眸里盛满了恶趣味。

“话本里只有这些哄人的招数么,你怎么不用用更有趣的。”

“……”

顿时,我的脑子里闪过少儿不宜的种种花样。云姐姐你到底为什么把话本借给他看啊!

颜色文学里面的女主不管怎么哄,最后的结果都是天雷勾动地火,哄的方式也不正经。

好在顾遇水只是欣赏我呆若木鸡的表情,嘲笑我的窘迫,并不是真的要做什么。

逗完我以后,他彻底开心了,虚惊一场,不用为事业献身。

在毒障山里就这么一天天地过,我们现在五人一狗,也没人提出要走,毕竟大家都在忙。

努力复健的黎愁恢复得不错,我在后院劈柴,他过来帮忙。

柴垒得老高了,他热出一些汗,将外衣脱掉,剩下勾勒身形的贴身里衣。

随着他抡起斧头,肩背胳膊的肌肉都清晰地隆起,扬起落下的劈砍姿势端正有力,就是这么认真劈柴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思想滑坡。

他在这劈柴,我在后面喝茶,云覆雨拿着一本话本出来,也将目光投注在男人的身姿上。

我鬼鬼祟祟地挪过去,小声说:“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有那么一丁点养眼?”

云覆雨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可能是目光太强烈,习武之人有所感应。

前面劈柴的黎愁停下动作,回头看过来,看到我时,他眼神正常,但好像没想到云覆雨会忽然出现,他的视线立即转开了。

云覆雨看对方回避他的目光,挑起眉梢,又默不作声地走了,并不问什么,只当对方嫌弃。

这边人走了,那边似乎松口气。

我走过去捡柴,问他,“黎愁,你怕姐姐?”

“没。”他回得很轻,但也很快。

“讨厌?”

“没。”

“那是?”

我这么烦人,又会胡乱猜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他斟酌着吐露一个词。

“敬重。”

“哇。”

“我小时候,被云神医救过。”

我很惊讶,因为这个信息他之前并没有说,队伍里都没人知道。

“黎愁你多大?”

“二十五。”

“那你是几岁遇见姐姐的?”

“七岁,被灭门的时候。”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立即鞠躬,我把柴一块块垒起,“不过姐姐看起来好像忘记了,我去探探口风!”

“不必。”

“要的要的!等我好消息!”

“……”

把柴丢他怀里,我立即跑去房里找云覆雨,五分钟后,我一脸不好意思地走出来。

还在原地捡柴的黎愁看着我,在等我的答案。

“哈哈哈哈,姐姐救人太多了,完全不记得。她能记得的,都是一些特别奇葩的事情。就像顾遇水那样,作恶太多,也记不得很多仇家!”

听了我的话,黎愁并不意外,“我知道,她年少成名,救人无数。只是没想到我还会再见到云神医,又被她救下。”

黎愁说的话也不多,但是根据他的三言两语,我已经拼凑出了三十集连续剧,年下、离别、重逢,还有二次拯救。

这能不好看吗!

我燃起了熊熊烈火,还在这边燃烧着小宇宙,一个雪球塞我衣领里,冻得我发出阵阵怪叫。

在我缩着脖子发抖时,顾遇水将我扯到怀里,“你怎么又和黎愁在这说悄悄话?这么喜欢摇尾巴?”

看到他回来了,我赶紧反客为主,挽着少年的胳膊往后门那边走。

顾遇水顺从地跟过来,“是打算在这跪地求饶吗?”

“主人!老天回应我的愿望,天降男人了啊!还是年下再重逢!”

“你在说什么屁话。”

“来吧!愉快地给姐姐和黎愁牵线搭桥吧!这样你也不用惦记着牺牲李公子了!”

还以为我在谋划什么,顾遇水没兴趣地翻白眼,“我不是媒婆,你自己玩吧。”

“少爷!你先前想让李公子和姐姐在一起时,不也讨论得兴致勃勃吗!”

“现在不感兴趣了不行吗。”

我懂了,我和顾遇水站的CP不一样,他站李苍穹和云覆雨,我站黎愁和云覆雨,我俩是对家!

我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不服输的拼搏,“哼,老大,我们一决胜负吧!”

顾遇水:“啊?”

我要为我的CP保驾护航!

隔天早上,顾遇水睡懒床了,我一大早在扫雪,看到李苍穹借了黎愁的刀准备出门,但是只有他一个。

“李公子,你不和老大一块吗?”杵着扫帚,我问。

少年走到我身前,将我头顶上的落叶拂去,轻笑着,“阿水今日休息,我得再去寻那条大蟒,不处理是个祸患。”

我提醒道:“你今天有没有吃姐姐给的护身药,能驱除瘴气和普通毒素的。”

“放心,吃了的。”

“行,祝你成功!”

目送他的背影远去,我不由得感慨,真是个琼枝玉树般的好儿郎,脸上的酒窝我要是能戳一戳就好了,总觉得很软的样子。

现在得到一个信息,今天顾遇水偷懒,我能和他商量……

不行,我俩站的配对不一样,他不一定会帮忙,不捣乱都是好的了。

这一刻,我领会到了一点独孤求败的感觉,高手都是寂寞的。

我只能自己去牵线搭桥了。

早晨吃过饭,没了兵器的黎愁在外面捡了树枝来当刀练习,我在旁边围观。

等他复健结束,我递上一碗温水,男人接过碗一饮而尽,低头看我,“学刀?”

我点头,借着学三脚猫功夫的机会和他交流。保持着下劈的动作,我一定就是一刻钟,黎愁也不偷懒,陪我一起在院子里站着。

“黎愁,姐姐说你的伤完全康复,要两个月呢。”

“嗯。”

“你伤好之后,又去找仇人吗?”

“是。”

我总不能让他放下报仇,跑去成亲当赘婿吧。就算他想安定,也得等到大仇得报。

可报仇这种事很难讲的。

云覆雨这边还是有些着急的,那么放弃让两人长相守的打算,先最低限度的完成云覆雨的愿望——生孩子。

这么一看,要求就简单很多,我转换了问话的思路。

“黎愁你对露水情缘有什么看法?”

“何意?”

“就是不找情人,但是有了鱼水之欢。也不用你负责!”

“没看法。”

我打量他的表情,酷哥不害羞不动摇没杂念,确实是没想过的样子。

“那你能接受吗?假如你和一个女的,忽然就过夜了……”

黎愁默默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与我的距离,坚决道:“我不会。”

酷哥斩钉截铁地否认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这严防死守的样子,好似发生了什么他会自绝经脉。

黎愁坚冰般的眼神让我觉得他有一颗想出家的心,我还在冥思苦想要怎么委婉地说借精生子的事,余光忽的瞥见顾遇水起床了。

少年也看了这边一眼,他手里还拿着纸笔,他这架势应该是要去纠缠云覆雨教他怎么配药制毒。

黎愁也看向顾遇水那边,他往屋内的方向走了一步,猛地想起我还在这里,男人顿住,“柳姑娘,还有事么。”

“当然有了,你很忙吗?你不是在训我练刀,顺便复健?”

“……”

黎愁做回哑巴,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一声不吭地指点我摆正姿势,不要做着做着就歪掉了。

这个上午我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开启这个话题,反而被黎愁狠狠训练,完全不给我聊天的机会,我竟是把这三脚猫的刀法耍得有模有样了。

黎愁说把学会的套路刀法练一百遍,然后才能和他说话,不然他不搭理了。

苦哈哈地在前院练刀法,这一套很简单,黎愁说是六岁孩子都能学的,叫小燕六式。

在我练到第十遍时,只听砰的一声,顾遇水被云覆雨从房间踹出来了。

少年是从窗户那边飞出来的,他凌空翻个身,在我面前落地,手里还拿着纸,那只毛笔都断了半截。

被揍了也是一派不在意的潇洒样子,少年起身抖掉雪屑,斜我一眼。

我:“老大,你怎么了。”

顾遇水:“被踹了,你呢。”

我:“……练刀。”

顾遇水将毛笔随意一丢,那张纸揣怀里了,他不再去找云覆雨,而是围观我练刀。

“还有点花架子了,比六岁小孩耍得好。”他拍拍我笔直的手臂,勉强夸奖一句。

“我好歹也被你们训了这么久,脑子再不长进,肌肉记忆也该形成了。”

“像穹哥那种奇才,十八般武艺都会,一套招式看下来,就会个大半。”

“真厉害,不愧是李公子。”

“如果我研制出奇毒,我就能配合子母毒操控他,不是更厉害~”

“……”在想什么很危险的事情呢!我要杜绝他这个心思,“就是怕你心术不正,到处找乐子害人,姐姐才不教你更多的医术。”

“哼,她古板得很,不找她,大不了我找疯婆子去。”

我是第一次听到疯婆子这个称呼,“你说的是谁?”

“跟你没关系。”

“哦。”

我识趣地不再问,不过推测一番,这个疯婆子应该也是本事很好的女性吧。云覆雨不教的,这个人能教,这能力肯定就不在药仙之下,只不过是方向不同?

不然为什么江湖上求医的人都只找云覆雨,而不找顾遇水口中这个疯婆子?

“你还没放弃撮合师父和黎愁吗?”

我不说话了,他又不甘寂寞地闲聊,还要手贱来打扰我练刀,猴子一样在这伸手伸脚的。

怕自己在练刀的过程中用树枝打到他,我的动作都猥琐了,“我至少想帮姐姐完成有孩子的心愿,而且,我刚刚发现,我这么做也算积德。”

“何来积德之说。”

“你看,黎愁还要去报仇吧。万一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如果和姐姐有了孩子,他家也算有后!”

“哦~那你可真是个大善人。”

“可惜黎愁从上午开始就不怎么理我了。”

“真的?”

“真的,不信等我耍完刀,我去找他,你看他是不是在回避我。”

“你以为我很闲吗?”

我干脆熟练地蹲下,抱住他的大腿,“老大你帮帮我,看看我是不是被回避了!主人公都不搭理我,这怎么牵线搭桥!”

顾遇水:“下药,我做春药,你放在他平常喝的药中。”

还真是粗暴的做法,但这样有点太过分了,我拒绝。

顾遇水吐槽:“没种。”

我:“……”

像你这么有种,我活不过三集。

顾遇水还是答应了陪我看看男女嘉宾的情况,我一点不偷懒地练完刀,这会儿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饭是黎愁做的,在我们这个队伍里,只有李苍穹手残不会做饭。

吃饭期间,我等黎愁坐下后,就马上端着碗坐在他旁边,看到我跟过去,他面不改色地起身,坐到我对面去了。

于是我又拿起碗绕过去,再次在他旁边落座,男人不说话,但是看着我,似乎在用眼神询问跟着他做什么。

黎愁不死心地又换座位,我也跟着继续换,直到云覆雨姗姗来迟,她一上桌,黎愁就没有再换位置,仿佛认命了。

毕竟绕着一桌子菜坐来坐去的,很像神经病。我假装看不到酷哥的避嫌,飞快夹菜吃饭。

吃完饭,黎愁收拾桌子去洗碗,我也连忙把盘子叠好,跟着他去灶房。

“不必。”

我被黎愁无情地推出来了,他说自己一个人干杂活就行了。

接下来不管是做什么,酷哥都不需要我在场,好像我是什么瘟神,沾了就要发瘟。

我放弃了尾随的计划,去马棚给马梳毛,顾遇水从小红马的另一侧探出头,对着我尽情嘲笑。

“少爷你看到了吧,他一直在躲我。”

少年轻巧地爬上马背,他趴在上面,懒洋洋说:“要是有个男人一直这样粘着你,你会怎么想?”

我皱起眉头:“变态跟踪!他把我当变态!”

“……”

“少爷你为什么叹气。”

“养的狗太蠢了,让我这个主人也很没面子。”

“……”

好吧,那应该不会这么想我的,毕竟黎愁并不是厌恶我,只是单纯地回避,对我还是挺好的。

然后我就想到了一个很小众的可能性,“哇,他不会以为我喜欢他吧?”

“不然呢?一个女人一直殷勤地粘着一个男人,是为什么?”

我抢答:“也有可能是做狗啊!像我和你这样!”

顾遇水:“……”

不过这小子的确提醒了我,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我觉得自己像变态,但在黎愁的眼里,估计就是另一种想法了。

我可不能让这个误会过夜!

推开灶房的门,我看到放下袖子的男人,他正好做完了打扫。看到我冲进来,黎愁的表情凝固。

“黎愁!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你!”

“柳姑娘,我没想与你有情缘,别靠我太近。”

“……”

我甚至都没有告白,黎愁这句拒绝就劈头盖脸地砸来,干脆利落地斩断一切可能性,简直梆硬的!

他真的误会我喜欢他了!

“哈哈哈哈哈!好惨哦。”

伴随着少年毫不掩饰的笑声,顾遇水也走进灶房,专门找了个观众席吃瓜。

“我不要面子的吗!我对你不是男女之情,我之前问那么多这方面的话,只是因为姐姐!不是我个人!”

听到另一个人,黎愁的反应多了一点,“云神医?”

“对啊,你以为我是在为自己谋幸福吗,不!我是在为姐姐啊!”

“云神医不幸福吗?”

黎愁像个呆瓜一样反问,先前拒我于千里之外的冷酷好像裂开了缝。

事实证明,有时候委婉只会带来误会,不如快刀斩乱麻。

之前有乡亲们给云覆雨选男人,现在有我这个可靠的妹妹来选,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优异苗子!

“黎愁,姐姐她想找个有眼缘又健康的男人生孩子,不一定要厮守终生,她只要得到一个健康的娃娃就好!所以,我这几天都是在考察你,并不是暗恋你。”

虽然你确实很可口!把这句话埋在心里,说是不敢说的,免得加深误会。

“……”

酷哥犀利的眼里是满满的问号,似乎对我讲的话反应不过来。

等他死机重启,顾遇水都给我的头发编出两条辫子了。

“为什么非要找人生孩子。”黎愁问了出来。

“姐姐想要有自己的血脉。”

“她原来的夫君呢。”

“没人,姐姐这些年一直钻研医术,治病救人,没空找对象。现在出山,也是被我们拉出来的。”

“原来……云神医这么多年都没成亲。”

“怎么样!考虑得如何!”

“我不配做云神医的男人。”

“……”

酷哥自卑,这是什么香饽饽啊,男人最好的嫁妆,我更想帮云覆雨得到他了!

我激动地指手画脚:“你不配还有谁配?我吗?我要是男的,还有哥们你什么事!”

黎愁:“……李少侠呢。”

我随口胡诌道:“他有人预定了!至于我家老大,他没有生育功能!”

一旁的顾遇水把手比划在我脖子上:“想死你就直说。”

短短的几分钟给了黎愁太多暴击,他一下子接受不过来,酷哥失去大脑运转能力,说自己要想想。

红娘的工作完成,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我满意地点点头:“希望黎愁能自觉一点,洗干净了自己上菜。”

能做的我已经努力了,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就只能耐心等待。

以我的观测,云覆雨绝不讨厌黎愁,而对方对她的感觉也是超过普通好感的。

两次救命之恩,兜兜转转还能遇见,是我我早爱了!

临近黄昏又开始下雪,负责烧火的我有点担心还在外面的李苍穹,我看向拿锅铲的某人。

“大哥,你不出去找找好朋友吗?”

“穹哥死不了。”

“你没回来的时候,他都会出去找你。人家对你那么好,你至少要感恩吧。”这一路看过来,都有点替李苍穹不值了。

“对我好会让他心里舒坦,反倒是穹哥该感谢有我。”

“……”恶鬼的逻辑的确与众不同。

一般过了晚饭的点,我们都会先吃,把还没回来的人那一份给热在锅里。

吃过后,我看屋外灯色暗淡了,就去院门口换灯笼里的灯油,我觉得照亮一点,也方便李苍穹在风雪中找到回家路。

在换好后,我搓着双手哈气,一抬头就看到了他。

风刮着雪,少年背着刀,眼里的杀气未褪尽。几缕发丝披下,他一贯干净的脸上带着零星血迹,这么不说话冷着脸的时候,还有点顾遇水的艳丽感了。

他手里拎着一条被剖开的花纹大蟒,猩红的血痕在雪地上拖出长长一条印记。

这蛇的蛇头比我的脑袋还大,整条超过六米,体重可能有几百斤。

他就这么一路拖回来了,何等惊人的力气和耐性。

少年对上我的目光,沉浸在杀戮之中的人眨眨眼,恢复了平日里的爽朗,笑着露出脸颊两侧的酒窝。

“柳姑娘,你看。”

“李公子真猛啊。”我猛地回过神,竖起大拇指!

这些天可以换着花样加餐了,这么想着,我回屋去拿汗巾给他擦脸。

大家都出来围观大蛇,顺便商量下怎么做菜。顾遇水拿出匕首,三下五除二就把蛇胆给抠了。

其实有点不好意思,这个蛇胆虽然是他抢占的,但其实是熬给我喝的,最终受益人是我。

在熬大补汤的时候,我一边煽火,一边看顾遇水,犹豫着,“老大,能不能……”

“不能。”

“我还没说!”

“你想把蛇胆分给黎愁是么,不能。”

“毕竟他也在养伤,我就想着大家平分。说不定他以后还会成为你师父的男人!”

“又不是我男人。”

说不过他,我闭麦。

就怕我把好东西分出去,顾遇水专门守在这里熬药,这一锅新鲜出炉,他就强迫着喂到我嘴边,非要亲自看我喝下去。

在这么严密地监视下,我是没法作假了,只能一口气全喝了。

“张嘴我看看。”

“老板,我真的都喝了。”

“张嘴。”

他估计有看到过那种把药水含在喉咙间的奇才,一定要我张嘴检查。我拗不过,只好对着他大大张开嘴巴。

“乖。”

检查完毕,顾遇水挠挠我的下巴。

夜里我还想去找黎愁问问想得怎么样了,但这酷哥的房间早早熄灯,我就不好再询问。

顾遇水又去缠着云覆雨问配药的问题,大黄就趴在堂屋,把嘴筒子搭在门槛上,眯着眼一副要睡着的模样。

李苍穹从房里出来,手中捏着一只毒蜂一样的虫子,“阿水,你的虫又跑出来了。”

“穹哥你当心点,失心虫把其他虫都咬死了,是我炼的毒王。”

既然是毒王就好好关着啊,怎么又越狱!

云覆雨:“把你的虫收拾好,要么我替你收拾。”

我飞快点头:“对!你不管教自己的孩子,就让姐姐管教!”

顾遇水警告地瞪我一下,又嬉皮笑脸地哄云覆雨,说自己一定看管好小虫子们,不劳师父费心。

还说我狗,自己不也狗里狗气。

烂人少爷看不得牛马清闲,立即命令道:“柳逢山你没事干了么,去练功。”

“我今天练过了!”

“练过了就不用了?还是说你打得过在座的哪一位?”

“……”

我磨牙啮齿地看着他,李苍穹好声好气地劝,“柳姑娘,我陪你去练吧,听说你学了小燕六式的刀法?”

“你也知道这套刀法?”

“嗯,算是刀法的入门,招式简单易上手,脚法好记,耍出来也好看。”

“那你使小燕六式和黎愁是不是不一样?”

“嗯,个人风格不同,打出来不会完全一样。”

“你可不可以给我演示一遍?”

“好。”

耶,可以看美少年在雪中舞刀啦!

欢欢喜喜地和李苍穹跑去后院,我多挑了几个灯笼过去照亮。

我像个臭流氓一样欣赏着他舞刀,就算没有拿真刀,用的是树枝,也不妨碍他游龙舞凤般的美好身姿。

“轰隆隆——”

我抬头,发现还在飘雪,但没有闪电。

“李公子,你刚刚有没有听到炸雷的声响?”

“听到了。”李苍穹的动作止住,他抬头看向山林之中。

不多时,地面有隐约的震动感,远处传来的响声变得清晰,好似万马奔腾,声势浩大。

“是雪崩!”

当李苍穹意识到大事不妙时,我看到林子里爆冲出层层雪浪,如海啸那般朝着这一片吞噬过来。

人生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自然灾害,万丈雪浪倾倒的刹那间,我只来得及喊出一声。

“大家快跑——”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劫后余生开始雪地求生【捉……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到我要去征服宇宙,不过作为主角的我在出发前需要选择一名搭档。

有超绝医术的云覆雨,孤傲刀客黎愁, 全能王李苍穹,以及名叫大黄和顾遇水的两条土狗。

为了星辰大海,我的搭档选择当然是超绝医术的云覆雨, 只是在我做出选择后,叫顾遇水的土狗突然暴起, 对着我张开狗嘴咬上来——

“柳姑娘……”

“柳姑娘醒醒。”

“不能再睡了……柳姑娘。”

耳边一直传来少年温和地呼唤声, 只是他的声音里带着颤, 并且越来越弱,好像随时会消失。

猛地一抖,我睁开了眼睛,额头传来沉闷的钝痛感, 脸上紧绷的皮肤上有干涸的血迹。我看着又昏暗又惨白的空间,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到哪里了。

“柳姑娘,醒了吗。”

如果不是李苍穹的声音, 我都会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迟缓的知觉一点点恢复,找回手脚的支配权,我想动一动, 却发现空间非常逼仄。

入眼处冰冷又单调的环境让我还很蒙,可背上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舒适的内力, 这样涓涓细流的真气流淌在我的身体里, 最大限度地保全了我的精气神。

我们被埋在雪坑中了,所以眼前才会是什么都看不到的景象。

这狭小的唯一空间,还是李苍穹用身体支撑出来的,这才有少量的空气, 并不至于缺氧窒息。

我是一个趴着的姿势,而李苍穹跪撑在我的身体上方,左胳膊护在我的头部,右手掌贴在我的背部。

他弓起的背挡住了往下陷落的雪层,所以在他用身体做支撑的小空间里,我几乎没受什么伤,只是脑袋磕破了一些,现在也止血了。

少年在运功给我度真气,我的身体就保持着暖融融的状态,没有被寒冷给侵蚀。

在我被雪崩冲击晕过去后,是不会自动运功的,因此需要旁人传递真气来帮助运转体内的气,以便保持身体的强度和温度。

短时间内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我又扭转身体,腰间响起清脆的声音,我挣扎着侧头打量,看到紧紧缠在腰上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一圈圈地绕在李苍穹的腰胯上,脑子里灵光一闪而过,在雪崩的时候,我撞晕了过去,为了不让我被冲走,李苍穹用锁链将自己和我捆绑。

如果没有他舍身相救,我说不定真被雪葬了。还没等我感动,又听到他说话。

“柳姑娘……咳、你用内力把掩埋的雪层打穿,自己逃出去,去找阿水他们。”

我立即听话地说:“是!我打穿了,我俩一起跑。”

“我在这……等你。一个人,更便捷。”

我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听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按理说他的身体强度,能在雪崩中救下我,不可能这会儿撑不住了。

“呜,噗——”

忽的,少年没有预兆的一口血喷出,他稍微侧头避开,只有几点血沫飞在我的脸上。

我后知后觉地摸着脸,看着指尖的血,这不是正常的红色。

“对不起……柳姑娘,你快、爬出雪坑。”

我是一脑子问号,难不成在雪崩中,他遭受到雪浪的撞击受了内伤?

现在也不是让我好好思考的时候,能活动的范围并不大,我小心地蜷缩身体,尝试着在他的身体下支撑上半身。

我先感受了一番体内真气的调动,身上保护伞一样的少年又闷声咳了几声,他强忍住喉间痒意,将血沫又吞回去,并不催促我快点行动。

在他逞强的过程中,我也感到压力,如果不能一掌把这个雪坑打烂,等会压在身上的雪层就会失衡,然后再一次将我们重新掩埋。

也怪我不会轻功,就算只撕开一个口子,也能踏雪腾空,带着他一起飞出去。

“没事的,柳姑娘。”

“李公子,要是二次坍塌了怎么办。”

“打出一个出口就好。”

“我没有轻功带你出去,你还能用吗?”

“我……我试试。”

他的状况太不寻常,提气施展轻功对李苍穹来讲就和呼吸一样简单,但他现在需要试一试,也就是说他的情况糟糕到轻而易举的事都很难办到。

一想到这里,我就心里着急,专心汇聚体内真气于双掌上,就算现在出掌的姿势很不适合发力,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双掌对着面前厚厚的雪壁拍出,只觉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浪游走过各处筋脉,最终借着掌法一鼓作气地爆发出。

“砰——”

别说用内力轰个突破口了,在我小宇宙爆发的情况下,直接把埋葬我们的雪坑给轰平一角。

我果然有点强了。

最接近我的雪层融化为水,眼前露出山体原本的泥石表层,除此之外,没被我的内力轰过的地方依然是白雪皑皑。

雪层足有两三米那么深厚,而刚才掩埋我们的坑绝对三米以上。

我率先爬出来,然后被身处的环境震慑。

雪崩后的场面犹如末日,感受不到活物的气息。

眼下的场景显然不是猎户的临时住所,这里是某一处地势平缓的山脚,海量的残雪就像丢下的垃圾一样倾倒在这里,不远处还有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混杂着上游冲来的冰和各种渣滓。

最低洼的地方承接住了雪崩后大部分的雪量,周围看不见除了我俩之外的活人。

这一刻,有一种我俩被抛在了外星球的荒诞感。

大自然下,人力都显得渺小而脆弱。

我摸着自己的脑门,就是左额头磕着了,可能是雪里面携带的石头撞的。现在伤口已经结疤,没什么大碍。

看到我成功自救,李苍穹松懈地长吁一口气,然后摔倒在雪地中。

我赶紧将自己腰上的锁链解开,再握着这链子将他从雪坑里钓出来。

这链子太有用了,我要好好捡拾起来,指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这时,我才看到李苍穹的后颈上有一只被冻死的毒虫,端详几秒,我差点要尖叫。

这是顾遇水培养的毒王,看起来已经被冻死了。

但这家伙在死之前咬破了李苍穹的皮肤,那指甲盖一样的痕迹像个小月牙一样印在他的皮上。

雪崩的时候到底有多混乱啊!这家伙又越狱了,还咬伤人了!

“李公子!你是中毒了!这是老大的毒王。”

我抱起他,带着他转移到雪不那么厚的地面上去。抱人走的过程中还摔了两回,把他都摔飞出去了,我真是有罪!

好消息,我俩在雪崩中活下来了,坏消息,队伍走散,搭档中毒。

已经是不太妙的雪地末日开局了,求生路肉眼可见的艰难。

勉强能听到我在说什么,李苍穹只是迟钝地点头,眼皮就要阖上,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撑住他的眼皮,焦急大喊。

“不要睡李公子!睁开眼啊!不要睡!”

“我……”

“不要睡!你睡了我怎么办!我也怕你一睡不醒啊!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末日求生!李——公——子!”

发出哭丧一样的悲痛狼嚎。

“……”

被我不讲理地撑住眼皮,少年的眼睛被迫瞪得铜铃那么大,里面的血丝都好似在抗拒着不满。

但也听进去了我的话,他握紧拳头,开始咬牙硬撑。

李苍穹的体温在降低,我知道顾遇水的毒虫很厉害,一般的毒虫咬了人,勉强催动内力都会引来反噬和加速毒素的扩散。

而李苍穹在被咬以后,还给我输送真气,保证我不会失温受伤。

只能说是顾遇水的毒虫加上我的昏厥,导致他现在落得这般地步。否则,李苍穹一个人完全可以在雪崩中安然逃脱出去,根本不必受这些罪。

万幸的是我跟着顾遇水也有一段日子了,知道被毒虫咬了的一些简单处理。

“李公子,你还能运功吧,我有个笨方法。用掌力逼出你体内的毒素,然后再给你吸掉剩下的余毒。实在不能清除的残留毒素,就要靠你的个人体质和内力压住了!”

“柳姑娘,不必……”

“要的要的,如果我现在丢下你去找姐姐他们,我不能保证马上找到,我甚至会迷路!要是路上再有什么变故,你就算留在原地等我找援兵也来不及了!会冻成小冰棍的!”

“不会、的。”

“我不要你死,你撑住了,也不要现在和你分开!加油,挺过去了你就是这里最靓的崽!”

“……”

看我说得如此决绝,李苍穹知道自己多劝没用,他强撑住身体,没有放任自己昏厥。

在我的搀扶下,他盘腿坐稳,而我在他背后坐下。

我不会给人运功调气,也怕自己把握不好,一套传过去,反倒弄得别人真气爆体,或者走火入魔,伤上加伤。

所以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运功逼出一部分毒血。

李苍穹打坐运气,护住心脉,我想着云覆雨提醒我的小心使用内力,免得毒没逼出来,反倒给人打坏。

感谢上苍和自己,在关键时刻我总是这么靠谱,充分感知自己的真气后,我轻巧一掌击打在他的背心。

“噗——”

又听到他喘息着咳嗽出来,少年背部剧烈耸动,捂着胸口,配合这股外力,将深入体内的毒血给吐出来几口。

深色的血落在地上,接近于墨汁的浓稠,被白雪衬托得可怖。

他应该是撑不住第二掌了,不知道毒王的毒有没有让脏腑衰竭的作用,我只能把事情想得更严重,根本不敢太放松。

“还可以吗李公子?听得见我说话吗?”顺抚着他的脊背,我关切地问候。

“有点……晕,不太看得清……”

还影响视力了吗?不愧是毒王啊!如果是一般人沾了这毒,不得立即升天。

“来来,我帮你把剩下的毒再吸一遍。老大给我说过,吸虽然是笨办法,但真的管用!”

“不可……”

“我百毒不侵的,就是有点过敏而已,消退了就没事!”

李苍穹还在挣扎着不想让我犯险,可他现在没什么力气,我轻轻一推,他就趴在我大腿上了。

将他领口扯开,让后颈的牙印暴露出来,我从衣服里摸出巴掌大的带鞘匕首,其实更像水果刀。

打开小刀,用刀锋沿着牙印划两下,我先是挤出最外面一层淤血。

团起地上的雪球将这紫黑色的血给擦掉,我又挤了几遍,直到凭借外力挤不出来了,就只能对嘴去吸。

收好工具匕首,我说道:“李公子,你担待一下,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噘起大嘴吸出毒素,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后颈,我门牙磕他指骨上。

“大哥!你在干什么!”

“不用……做到这地步,我能抵御……剩下的余毒。”

“你不能,我能吸一点是一点。和你保护我做得比起来,我也没做什么啊!只是充当了吸尘器而已!”

“……那是……什么?”

“不重要!”

要不是我不会点穴功夫,这会儿就该点住他,让他无法反抗。

李苍穹似乎和我杠上了,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后颈,就是不给我吸,我掰他的手,生怕给他掰断了。

看来倔强的时候,是有点脾气在的,不那么听话。

我居然在这种时候有点想顾遇水了,要是他的话,眼下会用什么办法?

云覆雨他们三个都比我强,不至于死在雪崩里,可能就是冲散了,或者受些伤吧?

现在不能坐以待毙,我严肃了表情,思考着以李苍穹的为人,怎么样才能让他松开手。

“李公子,你再这么任性,我就死给你看!不让我给你吸掉毒血,我现在就上吊,旁边就是树,用这条锁链吊起来正好!”

“……”

趴在我腿上的少年僵硬住,他的颤抖都让我感受到了,李苍穹在极度无语中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和犟种精神。

看他手背上用力的青筋消退,这一回,我轻而易举地拿开他的手。

活动一下嘴巴,好像无实物嚼口香糖那样练了几下,我将嘴唇贴上他的伤口。

顺着吸入我口腔里的毒素充满了苦胆一样的味道,又或者是墨水,我忍着吸了满满一口,然后吐在旁边的雪地里。

一吸一吐,如此来回五次,然后,我的嘴巴和舌头就肿了,香肠嘴和大舌头让我不能轻易合上嘴。

我觉得还没吸完,但李苍穹已经将衣服合拢,他的身体从发冷过度到发烫,只是他现在顾不得自己,担忧地看着我。

视线受影响而变得模糊,他凑近了些看我,手指摸上我的嘴巴,他忍不住一捏,怔然道:“你在吃什么?”

香肠嘴被他捏成表情包,我口齿不清地讲话:“是过敏肿了,没背着你偷吃!”

“……对不起,害得你这样。”

“放心,我只是肿一肿,等会儿就好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好很多,可以压制余毒。”

说完,他又要咳嗽,还强压着,就是不想让我担心。

就算我不清楚李苍穹的身体强度,难道我不知道顾遇水的毒几斤几两,何况那只死掉的毒虫又是他最新培育的毒王。

呃……对啊,新养的毒王死了,他又要发脾气了吧。算了,顾遇水的怒火先不管,还是努力克服眼下的难关吧。

阴沉干燥的天气,又是在这种山脉中,雪崩可能不只一场,要赶紧离开这片低洼区域,不然上面雪层崩塌,又会冲到这里,而且风又吹起来了,很可能继续下雪。

“李公子还能走吗?我们要离开这里。”

他点点头,手掌撑在膝盖上站起身。这起来的姿势比九十岁老大爷还要艰难,那膝盖抖得宛如摸了电门。

但这人一声不吭,没有想要麻烦我,而是自己硬挺着走了两步。

我:“……”是有多不想让人帮忙。

回想一下这一路的情况,李苍穹几乎都保持着得体光鲜的形象,时刻散发着自己的热情和魅力。

他总是在帮别人,没有求助过外力的样子,就算是狩猎大蟒的时候,他也只是头发散落一些,并不狼狈。

再看现在他的情况,全靠一口仙气吊着了吧。

我绕到他面前,背对着他屈膝,“来吧,我背你走。”

“谢谢柳姑娘,咳……但我能走。”

“可是……你流鼻血了。”

扭着脑袋,我看到他的鼻子淌出两条血,不过血量并不大。

在我面前丢脸了,他连忙用袖子擦拭掉,擦出一片模糊的红痕。

“没事,余毒的、影响而已。”

“……那个,嘴里也流血了,还有内眼角。”

“没、事的。”

“七窍流血原来是这样……”

“见笑了。”

别再客气了啊!

“快给我重新趴下!我再吸一次毒,肯定还有大量余毒在发挥作用!不然我死给你看!”

“……”

用了自杀警告后,才能让他听话。第二次帮李苍穹吸毒,我的香肠嘴火辣辣的,舌头也麻了。

过了一刻钟,他的血有些接近健康的颜色,我这才停止。

团起一个雪球,我冰了冰自己的嘴唇散热,又咬了几口含在嘴里等雪化成水了漱口。

李苍穹处在意识摇摇欲坠的边缘,他掐着自己的手掌心,想保持清醒。

将他搀扶住,我用背顶起他的胸口,把他的双臂抗在肩头,身体一颠,就把人给背起,然后用锁链把我俩捆绑住,确保就算他在我背上晕过去,也不会滑下来。

“对不起……柳姑娘……”

“你又在道歉什么?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你回头给我工钱!一百两黄金!或者请我吃饭,去最好的酒楼!”

“好……听你的。对不起。”

“怎么还道歉啊!”

“我……撑不住了。”

说完,背上的人没了动静,手也垂落。这动静吓得我头皮发麻,赶紧反手去摸他的鼻息。

还有微弱的呼吸,只是晕过去了,大爷的,吓死我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 患难与共见真情?

好消息, 我背着李苍穹离开危险区域的过程里,并没有发生二次雪崩,我的香肠嘴和大舌头症状也得到了缓解。

坏消息, 我根本找不到下山的路,记号做了八百遍,也还是转圈圈走不出去。

拿着一根结实的树枝当探路的拐杖, 我背着还在昏迷中的少年蹒跚在雪道上。

从雪崩中活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后半夜,晚上繁星璀璨的, 省了我用火折子照明。

这一路上我不敢停歇, 一直都在徒步, 就算找不到山林中别的猎户小屋,也想找个安全的山洞。

进山之前向导就说过因为毒障山非常大,而且还深,所以很多入山的劳动者为了方便, 都会在经常取材的地点做窝。

一般来说都是搭建一个小木屋,至少能放些工具,或者避风挡雨过一宿。

只是这一路, 我一个临时据点都没找到。也有可能我真的还在原地转圈圈,只不过是巨大的圈。

每走几百步,我都会停下来, 去探一探李苍穹的鼻息,确定他还活着。

虽说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遇难, 也要努力拼搏保命, 但若是有一个需要依靠自己的同伴存在时,这种拼劲会被激发得更彻底。

大概就像一个人在家不想做饭,可还有一个人也要一起吃,多少就会有想要做饭的心情了。

我认为是这种感觉, 一想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受难,李苍穹也急需我保护,想要歇菜的我又好似充满了电那般,咬着牙继续暴走。

对,我还要大声辱骂顾遇水,这个瘟猪,都是他养的毒王害的,不然怎么会雪上加霜。

沿途都是我凌乱的脚印,还有走错路折返的痕迹,巨大的运动量让我浑身都发热,此刻的风雪都显得凉快,而不是刀割似的严寒。

渐渐地,漫长的黑夜在我的跋涉中变得浅淡,洗尽夜的浓稠,天边显出明亮的色彩。

山峦镀上金边,朦胧的日头正要呼之欲出。老天发了慈悲,施舍了太阳。

能见度大大地提升,天亮以后,寂静的林子里也有了动物的声音。

得趁着现在出太阳找到掩体休息,说不定下午又要变天下雪,毕竟山里气候太不稳定了。

在迷路两次后,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但我居然大丰收了!

先前住的猎户小院被雪冲塌了,东西全部散落,我捡到了煎药的陶罐,握把断了半截,出水口裂开一部分,但总体还是能用的。

有了这个容器,就可以煮雪水。心想着这片地方是不是还埋着什么可以用的,我松开捆绑着我与李苍穹的锁链。

脱了外套垫在雪地里,我小心地将他放置上去,用柔软一点的衣服边角料给他擦干净脸上的血迹,这才返身又去附近较厚的雪层里挖东西。

我一边挖雪一边思考,被我当做挖掘工具的陶罐发出嘎啦一声,我看到外层裂出一道缝。

再不敢勉强用它,我把陶罐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李苍穹旁边,开始徒手挖雪。

但凡雪地上没有覆盖完全的凸出物体,我都会刨两下看看。

挖到双手通红,却不也觉得冰凉,因为我用内力护住了双掌。突然,我灵机一动,我为什么不用掌力将这些雪给掀飞?

我真是没有高手的自觉呢!

控制好发力点和角度,我尝试对着最外层的雪拍出两掌。

“砰——”

以我脚下为原点,前方五米的雪层被掌风扫开,受到强劲的真气冲击,最靠近我的雪已经融化,稍远一点的雪就向着两旁堆积。

发现自己这个办法可行,我到处推雪,好像有使不完的牛劲,简直是越用这内力越精神。

我似乎有些发觉明月神功的好处了,储量大,续航高,爆发强。

难怪顾遇水念念不忘!

不能让李苍穹在雪地里躺太久,我还得找个落脚处。把自己这拾荒的瘾止住,我清点自己找到的东西。

一把铁锅铲、几块劈砍过的木头、一包包好的山楂片、好几斤零散的处理过的蛇肉。

我捡到的全是从灶房里冲刷下来的东西,如果地毯式地搜索,搞不好能找到更多。

不管怎么样,今天有东西吃了!

冰天雪地里唯一的好处就是天然冷冻柜,蛇肉本身又被顾遇水处理过,烤着吃完全没问题。

重新把李苍穹背在身上用锁链捆好,这次我用大衣把捡到的东西全部打包拖拽在雪地上。

就这么又走了几里地,果然,太阳并没有出现太久,大概接近中午的时候,天色又暗沉下去,丛林上方聚集了一大片的阴云。

冷风吹得紧,我又不敢贴着树走,怕树下面有深坑陷进去。

这会儿,我背上的人似乎有了苏醒的征兆,正在小声地说着什么。我心头一喜,喊着:“李公子?你醒了吗?”

“我……对不起……”

大哥,你怎么还在私密马赛啊!脑子里想到了猴子鞠躬的表情包。

“娘、对不起……”

“我不怕了……别不见我……”

“娘……爹……”

不对,不是在和我道歉,他甚至发出了受伤动物一般的哀鸣。

停下脚步,脚底的雪发出咯吱一声,我站定身体,忽略耳畔的风声,仔细辨别少年虚弱如求饶的话语。

李苍穹在清醒的时候,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软弱的话。

为什么一直和父母道歉,还不断地说着不怕了?难道他的小时候过得并不幸福?结合他说的六岁离家闯江湖,该不会就是家庭不和睦,所以早早打工去了?

但是六岁也太小了啦!不愧是武侠!

“李公子你别道歉了,你爹妈不在这,你清醒点啊!”

我的话根本传达不到他的耳中,他就像鬼压床那样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我听得都觉得他好可怜了。

“李公子,我们一定会走出去的,我给你唱首歌吧!”

“茉莉花?还是小毛驴,或者蜗牛与黄鹂鸟,要不就好汉歌?”

想到哪个歌词就唱哪个,就算完全离谱也没事,总比我一直听着他的哀求要好。

“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这个歌词也太符合我现在的情况了!

我“大包”小包地负重前行,现在还增加了一个自动唱歌功能,或许我的曲调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在我唱了一阵子后,背上人的声音减弱了。

他好像又昏了,我希望他是睡过去,而不是被余毒闹晕的。

苍天终究是怜悯我这个外乡人,山洞没找着,但是找到了一间木屋。

我绕着观察一圈,就只是一间方方正正的小屋子,没有前后院,更没有隔间灶房什么的,就连唯一的大门都被雪堵住了。

有地方落脚就很好了,放下李苍穹,我先是运起真气,击出两掌,把堵在大门口的雪轰走大半。

剩下的残雪不能再轰了,免得我把门板打烂,我从大衣做的包袱里掏出了之前的锅铲,哐哐就是一顿狂挖。

总算挖出一条道,我手持锅铲走到大门前,门外有一拳头大的铁锁,表皮已经结冰,触之坚硬冰冷。

不打坏这锁,就无法开门,也不知道自己的内劲能不能震碎锁芯,我有些犯难。

可回头看一眼小羊羔一样躺在身后的少年,我又暗下决心,一定要让他住进去。

深吸一口气,双腿站定,气沉丹田,聚气于拳,我情真意切地一拳砸在锁头上。

“啊哒——”

我怒吼一声,以为很坚硬的锁头就被打得断裂了,并且还裂成好几块,看来是我高估它了。

蹲身将这碎掉的铁块捡起来,可以当个防身的暗器。

我先进屋检查,屋子方正,有一扇门一扇窗,家具只有一张单人木床,连桌子都没有。

倒是墙壁上挂着两柄斧头和一件蓑衣一个斗笠,墙角有一个竹编的背篓,床底下有两口箱子,箱子里分别放着春夏和秋冬的被褥,有点像没什么布局的学生宿舍。

将背篓拿过来,在里面发现茶壶和一个小瓷碗,普通款式,很便宜就能买到。

最大的惊喜是背篓里有一袋米,我掂了下,大概有一斤多。

这应该是樵夫的临时据点,进山砍柴,来不及回家时就在这里住一晚。

在大雪天的时候本地人基本不会进山,哪里像我们这些外地人这么头铁。

不过能找到这处真是太好了,我先飞快将床收拾出来,把冬天的被褥铺好,然后跑去将屋外的李苍穹抱上床。

安置好了他,我才用春夏的被褥在墙角铺一个窝,这就是我睡觉的地方了。

把包袱里拾荒到的装备都摆出来,我从自己的衣服内袋里也掏出不少东西。

一包无核蜜枣,已经被压扁了,两瓶盐、一把带鞘的小匕首、零碎的铁锁、一瓶止血药、两根火折子、不少铜板、还有一张皱巴巴的银票。

银票面值是一百两,这是我背着顾遇水偷偷藏在鞋底里的。

在身上藏这么多东西,就连盐都有,纯粹是因为跟着顾遇水学会的,谁让他一直惹事被追杀,害得我也东躲西藏的。

先前从雪地里刨出来的木柴有些润,不好点燃,得再晾干一下。

我穿戴上蓑衣和斗笠,又背上背篓,拿起墙上的斧头,准备出门。

至少这一趟出门,我要收集足够多的木柴,最好能烧到明天吃中饭。

出门一心一意砍柴,其实也能搞点动物吃,但我不会做肉菜,主要是不会处理。比如抹脖子放血,拔毛去皮,开膛破肚清理内脏。

对于肉食我只会二次加工,或者是烹饪已经是肉块的肉。以前在山里生活,这样的硬菜都是顾遇水负责的。

之前我们被肖问鼎等几个人追杀,逃到山里避祸,吃的烤虫子烤兔子烤鱼,也是顾遇水做的。

天啊,我居然也有怀念他的时候。跟着他虽然担惊受怕,可回想一下,他确实有在养我,身体上没什么问题,就是精神比较折磨。

一斧头下去砍倒枯树,我将枝丫折断。包括我现在熟练的劈柴技术,也是在隐居山林的时候学会的,真是处处都有顾遇水的痕迹。

把劈好的柴丢进背篓,满满一筐格外有安全感,几十斤的重量压在背上,我也不觉得很沉,毕竟还背过李苍穹。

天色黯淡,风一吹,又吹下几片雪花,很远的地方又传来春雷般的声响。

我看到遥远的森林上方有一层雾蒙蒙的白气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团雾,但我清楚那是雪崩引起的。

应该是毒障山别的地方又雪崩了,离这里很远,但还是让人心中一紧。

一路跑回小木屋,我赫然看到木门敞开,本该在床上躺着的少年不翼而飞。

把肩上背篓放下,我想到会不会是老虎跑进来,把人给叼走了。可是雪地上没有猛兽的足印,等等,脚印!

我跑到门口观察雪地上的痕迹,在我出去的脚印旁边还有一串,看起来是李苍穹醒了,自己追着我的脚印出门了。

我刚刚换了个方向抄捷径回来的,所以没有遇到出门找我的他。

“李公子——”

他余毒未清,之前还说胡话,现在刚醒就跑出去找我,简直就是乱来。

我沿着足印追出去,边跑边喊,寒风把我的声音送远,可是四下里没有回应。

啊——我想要手机,喇叭也行!

但武侠的世界,也能创造很多奇迹,比如提炼一口气,让自己发出狼嚎虎啸的声音,这是借助惊人的内力完成的。

我并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只是觉得这能行得通,内力就好比电,能让手机、电脑、各种用电器具发挥作用。

无师自通那样,我发出了震慑山头的咆哮——

“李——苍——穹——”

草丛里伺机而动的动物都被我吼跑,不多时,我在前进的路途中听到了咳嗽声。

终于,我找到五体投地扑在雪地里的少年,他的身上又盖上了一层浅薄的雪花。我要是再不来,他又要被埋了。

拍掉他身上的雪,我跪在地上将人给扶进怀里。

他的胸口起伏着,还有气息在,睁开一线眼皮,琥珀色的眼睛好不容易聚焦,颤巍巍地对着我伸手。

我一手垫在他背后,一手握住这只冰凉的大手。

“呼呼,给你搓一搓。”

对着他掌心呼了一口气,我将他的手贴在我脸上,然后努力用单手给他搓着暖和,想要增加热量,

我的暖和他的冷形成鲜明对比,他怕冻着我,想要抽回手,只是被我捏得紧,没能成功。

待到他的手温暖了,我才不再用脸蛋贴他掌心,还抖掉他睫毛上接住的雪花。

李苍穹望着我,“柳姑娘……你没事吧。”

“少侠,是你有事才对。不好好待在床上,你跑出来干嘛!”

“我、担心你。”

“我谢谢你啊!给我增加工作量!再乱跑我就——”

看着他脆弱的样子,我说不出打断狗腿这样的话,现在人找到了,我也不上火了。

直接将身上的蓑衣和斗笠转移到他的身上,将他扶正,然后再次背起。

对于我让出避寒物件的事,他显得抗拒,可我并不理会他的推辞,强行让他穿戴。

走了几步路,我有点不爽,要是不教育他,下次说不定又要重蹈覆辙,于是我恶狠狠地说道:“李公子,你心里有点数!你再不顾身体乱跑,我就死给你看!”

这个威胁对他极为有用,不过对顾遇水肯定没用,那小毒虫估计会让我死远点,或者他围观我怎么死。

“咳咳,对不起……”

“又道歉?”

“给你……添麻烦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你现在比我危险多了。你之后乖乖的行不行,你好好养伤,就是帮忙了。”

“我、咳,好没用。”

倒也不必马上就自轻自贱了,那个人前清风朗月一样的少年,怎么中了毒就这个德行。

出门没带锁链,导致背上的人往下滑,我努力颠一颠,好让他身体不坠,这才继续说道。

“是个人都有难处,你小时候还不是被老大救过。现在被我救也没什么嘛,不丢脸啊,也没什么有用不有用的。退一万步讲,也是你先舍身救我的,我这是报答!”

“……柳姑娘,真重情义。”

“我一向人好咧,哎,你休息一下好不好。”

可能是以为我嫌弃他话多,李苍穹小声地说抱歉,然后趴在我身上不吭声了。

我还以为他睡着了,后半程就很安静地回到了落脚处。

将人背到床边,我放他下来,对上他略显迷蒙的眼睛,“李公子你醒着呢,我以为你又晕过去了。”

“我怕说话,你不爱听。”

“没有没有,我爱听你说话,我完全不嫌弃你!”

李苍穹像冬眠的小熊那样,掀开被子背过身钻进去了,我嘴角抽搐地看着他有点自暴自弃的样子。

回头我得问问顾遇水这毒里到底有什么,让好儿郎变成了这敏感肌的样子。

打开半扇窗,将大门给关上,又用最粗大的树枝抵住门头,我开始在屋内点起篝火。

这火一升起来,昏暗的室内有了光,又有了温暖。将陶罐架在火堆上,里面放进干净的大块雪,我嚼着山楂片坐在一旁串一点点蛇肉。

背后响起细细碎碎的动静,我听到某人下床的声音。

“柳姑娘我……”

“来,先吃个蜜枣填肚子,一会儿我就煮蛇肉米粥。”

很有预判的我回头就将一块黏糊的枣塞他嘴里,火光在我俩之间闪烁,少年眼神闪躲,嘴唇抵在枣皮上,他没有吃。

“吃啊?还是你想吃山楂?”我拿起另一包零嘴。

李苍穹摇摇头,张嘴将枣子吃了进去,他在我旁边坐下是想要帮忙,稍微清醒了点,他好像无法接受自己太过清闲。

留意到我左额的伤口,没等我反应过来,便伸出手轻轻抚摸过这一块结痂的皮肤。

被他的指腹拂过疤,这突然又温柔地接触让我脖子一缩,他垂眸看我,眼里有着关切,“抱歉,弄疼了?”

“呃,没。”少女心跳起来一秒,被我内心小人一脚踹飞,太不合时宜了。

“李公子,要不,你现在调理内息,恢复一下身体?”

这娃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唇也没什么血色,听我这么安排,李苍穹想了想,同意了。

他说自己大概需要半个时辰来简单运转内力,我点头,表示不会打扰他。

趁着他调息,我简单洗了米,把多余的热水空入茶壶中,再重新出门挖一坨干净的雪来煮。

这次倒入米和蛇肉,炖上了蛇肉米粥。我粗略算了下,物资足够我俩撑三天,能找到野菜肉禽的话,就算被困一个月也没事,这两瓶盐省着点用能撑过两个月呢。

将几颗枣丢进锅里一起煮,我闻着都要流口水,饿的时候估计吃什么都香,何况我又馋嘴。

不过我不能吃太多,要优先李苍穹吃饱,他需要多吃来恢复。

半个时辰的运功让李苍穹的状态好了那么一点,我已盛好粥递给他。

我还烤了一串蛇肉在火边上,算是过过吃烧烤的瘾。

“没有筷子,你就喝着吧,反正肉粥也不用夹。”我烤着火这样说。

李苍穹:“柳姑娘为什么不吃。”

我:“等你吃完了,我再用碗。”

李苍穹四处看了看,“……只有一个碗?”

我点点头,李苍穹都要喂到自己嘴边了,他停下手,将粥递过来:“你先吃,我再吃。”

“李公子这种时候就不要谦让了,你受伤了。要是我状况不好,我也不会和你客气的。”

“可是……”

“没有可是,你对自己好一点呗,你好我好大家好。我还指望你带我飞呢。”

很朴素的话,却让李苍穹怔住,他呆呆地看着我,脸上有一抹苦涩。

“哼哼,这一串烤蛇肉就是我独享的,你就不吃了吧。”

我拿起烤得滋滋冒油的蛇肉大口吃起,李苍穹见状不再推辞,他将粥全部喝下。

我:“再来一碗!”

李苍穹:“吃不下了。”

可能还是中毒导致的胃口不好,我也不能逼他强吃。

用过碗后,他用茶壶里的水将碗洗得干干净净,生怕我嫌弃他先用。

喜欢类型的男孩子用过的碗有什么不能用的,以前我中学时代追二次元,觉得男神女神的洗澡水我都能干杯呢!

陶罐里面至少还有两碗的量,我从昨晚到今天一直高强度干活,区区两碗不在话下。

喝完粥,这一填饱肚子,我倒是有点困了。

“去睡吧,柳姑娘,我守夜。”

“屋子里燃着火,应该没野兽敢来。李公子烤一会儿火也睡吧。”

我说着,自己走到墙角的地铺,打着哈欠掀开蓑衣和薄被。屋内的温度至少在十几度左右,加上我用真气护体,不会冻着的。

躺下就睡着,可我还是半夜醒来了,因为又听到了李苍穹的声音。

我俩睡的位置调换,我在床上,他在地铺,篝火还在燃烧,室内是温暖的,透过窗户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雪又下大了。

少年不安地皱着眉,嘴唇再次泛出青色,好像涂了什么非常规色的口红,就连身体上的皮肤都不是正常的色泽。

这毒素真的太难缠了,也是,不然怎么叫毒王。

他还在念着娘和爹,说着一些过去的事,只言片语又听不真切。

我干脆挪到地铺上,拍着他的胸口,像我父母哄我和妹妹那样,隔着被子轻拍。

不知过了多久,他没有再梦呓,我低头检查,发现不是人家安稳睡了,而是睁眼醒了。

总不能是被我拍醒的吧,我默然地收回手,少年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娘……”

“啊?哎!不对,那个……行吧,我是你娘,小宝乖乖的,睡觉吧。”我先是脑子发蒙,然后顺势轻声慢语地哄。

“……柳姑娘?”

如果说刚开始叫娘,是醒来意识不清醒,现在喊对了,反倒变成了我趁机占便宜。

“啊哈哈哈,李公子那个……我不是要占你便宜。你看起来做噩梦了,我就想着哄你睡。对不起!我不是你娘!”

他没有说话,目光幽幽地转向屋顶,但他一直牵着我没有放开。

“柳姑娘,可不可以再唱歌给我听。”

“呃,我唱得不好听。”

“无妨。”

“……我白天背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听到我唱歌了。”

“嗯。”

是你自己选择耳朵受虐的,不是我想当麦霸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