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我挖野菜养你【捉虫】……
唱了几首古风小调, 歌词就算忘记了,我也自己胡诌编排上。我现在是身体上困倦疲惫,但精神状况良好, 李苍穹是身体不好,连带着精神也岌岌可危。
或许这毒是能侵入神经的那种,让人产幻, 要么就是不间断地刺激大脑,毕竟是毒王。
十几首歌唱出去, 总算把李苍穹给哄睡了, 我试图把手拿开, 一旦我想要挣脱离开,他的手掌就会下意识地收紧,严丝合缝地捉住我的腕部。
我只好任由他握着,感觉自己像是被捕兽夹夹住的猛兽。
观察他的睡颜, 现在面色不好,多少有些影响美少年颜值,平日一百分, 今天……
分数更高了,这恰到好处的脆弱感,看的我是小心肝噗噗跳。李苍穹的酒窝, 现在正是戳的好机会。
我眼馋他酒窝很久了!哪有这么完美的酒窝!
虽然有点趁人之危的卑鄙感,但平时又没有这种机会, 我今天背他那么辛苦, 享受一下怎么啦!
保持着被他拉着手的姿势,我伸出另一只罪恶的爪子,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放在他的脸颊上, 然后慢慢往下压。
触感真实,不过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软糯,皮肤还是很紧致的,我以为会是雪媚娘那种感觉。
代入曾经吃雪媚娘的感受,一口咬下去,白嫩嫩的皮绽开,里面各色的内陷就能充盈满口。
想吃蛋糕了,深夜犯了猪瘾,好想回去大吃特吃。
戳完酒窝也算过足瘾,很快就觉得无趣。
李苍穹还拉着我的手不放,这更像是一种寻求安全感的体现。我也就不挣扎了,也不是不能将就在他旁边睡一下,还能把他当个枕头。
将蓑衣扯过来一点盖在身上,我趴在他胳膊旁边睡下。
……
一觉睡到自然醒,眉毛有点痒痒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耸动着眉头,睁开眼之际,麻痒的感觉消失,我窥见了从窗外筛落进来的天光。
非常尴尬,我像是小狗吃奶一样拱在李苍穹的怀里,在地铺上我占据了不少位置,将他都逼得侧躺搂着我。
汗颜了,我睡姿这么霸道的么,居然挤一个伤患,虽然他怀里睡得还挺舒服,但这不行啊!
我很是自责地抬头,看到与我对视的少年。
来不及收回目光的李苍穹与我四目相对,琥珀色的眼眸柔软而清澈。他的脸有些红,我以为是风寒发烧了,又或者余毒作怪,第一反应是伸手摸他额头。
“柳姑娘?”他一个哆嗦,后背往后靠又撞在木墙壁上,已经是退无可退。
少年将双腿蜷缩,整个身体都努力地缩小存在感,像是极力避免我俩贴到。
我就算喜欢看他慌张的样子,也不会这个时候欺负人,自然也没有再往前,手背贴了他的额头确认没事后就马上撤回手。
“没有发烧,我看你脸红,以为又是哪里不舒服。”
“我脸红了?”
“嗯。”
“可能是热的。”
我回头看一眼篝火,由于我俩都在躺平,没有人添柴,火堆烧得只剩零星几块了,还有余温,但绝对不会把人烤热。
“李公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还行。”
不能再挤他,从始至终李苍穹就没有喊醒过我,一直放任我这样挤着他睡觉,这么厚道不被顾遇水欺负才怪。
这会儿肚子饿得叫了,我一边从铺上爬起,一边起身走到窗边查看。
我好像一觉睡到中午了,现在只觉得饿,精神头倒是足的。
李苍穹揉着自己的胳膊,缓解被我压了一晚上的麻木。我有些不好意思,换做顾遇水的话,我肯定假装看不到,但对李苍穹我不会这么无耻。
“对不起啊,你是伤患,我还挤了你一夜。”
“没事,我愿意。”
我露出佩服的表情:“不愧是少侠,就是胸襟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
李苍穹:“……”
缓慢做一套操活动筋骨,算是自己的冬日重启键,按照惯例添柴烧火,架上一罐雪煮开水。
李苍穹开始运功疗伤,他还需要压制体内的余毒,比起前两天他的脆弱,今日的他有些恢复以往的元气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灿烂,弥补了我最近少见太阳的缺憾。
不过,他的状态恢复了,那种罕见的脆弱感就会消失,从变态的角度思考,还是蛮可惜的。
当然啦,看到他状态好,我也很欣慰。
煮着中午的粥,我开始思考等会儿去哪里挖点野菜,要找那种食草动物啃咬过的,至少能确保没毒。
吃过饭,我收拾工具准备出门,看到我装备齐全,李苍穹挡住门口。
“柳姑娘,我出去找吃的。”
我惊奇:“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挖野菜。”
“不难猜的,存粮并不多,也不知道会被围困在这里多久,以你的性子,是想趁着天色还早的时候去找点储备。”
“答对了,我出去找,你在这里继续养身体。”
李苍穹没有让开的意思,只让我把东西都给他,不是我不信任他,实在是这两天他的操作有些不让人放心。
我怀疑道:“没中毒的折柳少侠是很厉害,但经过这两天,我也算看清了,钢铁一样的人也是会脆弱的。你不是神,需要休息,至少老大的毒有多猛,咱俩都心知肚明吧。”
“……”李苍穹窘迫地挠挠脸颊,再三和我保证道:“你放心,两个时辰,天黑之前我会回来。”
“万一你晕在外面了,我还得出去收尸。”
“呃,不会的。我行走江湖好些年,也出入过山野老林。做饭你嫌我做的难吃,我不做,找食材还是可以的。”
虽然和我有商有量地说,可他一副去意已决的样子,我犹豫着,“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李公子你昨晚还拉着我的手叫娘,这让我怎么相信你能单独行动。”
“……”
他有些无地自容地埋头盯着地面,却还是没有让开挡住门的身体。
我又拿出哄人大法,轻声安慰,“李公子不要急着干活,你放心,我能挖野菜养你的!”
“养我?”
“对啊,我一定挖到野菜,我还能先吃两口试毒,不闹肚子就让你吃。我好歹比你大好几岁,年龄不是白长的!”
“我差点忘了,你比我年长。”
“是吧,我这两天还是很有姐姐的风范吧。”
“嗯,但还是我出门吧。”
一个没防备,他的手就勾到了我后背的背篓。
“哎哎哎!”
将我的蓑衣剥掉,又轻巧拿走我头上的斗笠,李苍穹顺走了我的神装,拿起门边的斧头转身就走。
“天黑之前,一定回来,柳姑娘好好休息。”
看看,和顾遇水简直两个极端,争着抢着做牛马,既然能让我偷懒,我何乐不为呢。
大概烤火半个小时,没人聊天,外面也是白茫茫一片,我感觉到了一丝等待的辛苦。
李苍穹该不会是不想一个人待在这,觉得很无聊,才选择外出挖野菜的支线任务?
从后半夜睡到今天中午,我实在没有瞌睡,想要打发时间,只能盘腿打坐,开始默念心法练功。
原来闭关修炼是这个意思,把自己关在无人的地方,时间久了自然会静心练功。
练完内功,我开始练身法招式,拿起树枝把那套小燕六式耍个几遍,又掏出碎铁块进行暗器投掷。
顾遇水要是看到我这么发奋,一定会很欣慰吧!无法避免地再次想到小恶鬼,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安全的,说不定我们会在山外的村子里重逢?
脑子里一个念想划过,我一拍大腿,现在不就是逃跑的最好时机吗?
不行,李苍穹还伤着,我不能就这么丢下他,而且我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我一个人是走不出下了雪的毒障山的,何况还可能面临雪崩的威胁。
只能祈祷我和李苍穹离开了毒障山,到达一个安全的地方时,又没有被顾遇水找到,那个时候我就能跑了。
一旦想着逃跑大计,时间就过得飞快,想得正起劲,我听到了雪地里的脚步声。
“李公子!”
走到门口,果然看到李苍穹在风雪中的身影,他不仅背着东西,手里还拖着锁链捆缚的干柴,我冲着不远处的他招手。
那人看到我,身形停住片刻,也对着我挥挥手,随即就拔腿跑起来,一路小跑到了距离我几步之远。
他把背篓放在我面前,柴也丢到门边,然后将蓑衣和斗笠解下,抖掉上面的雪。
对不起,这一幕我实在忍不住幻视新婚夫妻的场面。怎么不算妻子在家等丈夫,不过说老母等儿子也不是不行?
被自己的自娱自乐给笑道,我听到他说。
“我找了一些野菜,这几天食物是没问题的,在对面山林的下坡路有山泉水,里面还有小鱼。”
我把背篓里的东西倒出来,有十几条手指长的小鱼在蹦跶,它们用大叶子包裹着,现在在雪地里乱跳。
还有很大块的冬笋,一个就有两斤重的样子,绿色的大把野菜好像是苦菜,甚至还有不知名的菌子,上面有被虫咬过一两口的痕迹。
我露出了丰收的喜悦笑容,我拍着他的胳膊:“干得漂亮!”
“这些小鱼就劳烦你去掉内脏处理一下,好不好呀。”我指着地上的鱼儿。
李苍穹点点头,捡拾着鱼丢到陶罐里去远一点的地方处理,免得这些内脏引来食肉动物。
晚饭煮了菌子蔬菜汤,配合着蛇肉米粥,里面再丢几片笋子,也算是有滋有味了。
处理好的小鱼我串起来晾在窗户下面风干,等着做明天的菜。
吃饱后,李苍穹把那唯一的碗洗干净,倒了一碗热水塞在我手里。
我暖着手掌,捧着碗喝两口,耳边听着篝火燃烧的声音,突然嘿嘿一笑。
李苍穹也抿唇浅笑,望着我:“怎么了?”
我感慨地说:“就是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幸福感。”
“为什么?”
“不觉得有种隐居山里的感觉?”
“我和柳姑娘吗?”
“对啊,就我俩,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也不会被追杀。”
“……”
或许人家根本不喜欢这境地,要是不救我,就不会有这些破事。
我收敛了笑容,解释道:“呃,你看,虽然遇到雪崩很不幸,但幸好我是和你一块被冲走,要是换成和顾大少组队,那一定很……”
李苍穹轻轻截断我的话,“换成阿水,你不会这么辛苦的,至少不用担负一个中毒的伤患,他还能给你做好吃的。”
“免了吧,我跟他吃过的苦也不是没有,他一路被追杀呢。天知道他究竟有多少仇家!”
“应该……不算少。”李苍穹斟酌着回答。
我偷偷瞥他表情,试探道:“顾遇水的身家背景到底怎样,李公子你清楚吗?”
“事关他自己,柳姑娘问阿水本人更好。我不一定知全貌。”
“怎么会,就你和他关系好了。”
“比如云前辈的事,我就不清楚。”
“……好吧。”
我有点失落,毕竟套信息的机会没了,不过不知道顾遇水的背景,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觉得,以我和李苍穹现在共患难的关系,他居然还是选择帮顾遇水,这多少让我有点惆怅。
都是帮了他,怎么顾遇水那小子命那么好,这恩情让李苍穹一直记着。
脑子一转弯,我有了别的想法,问道:“李公子,那你家是做什么的?武林世家吗?我好像以前都没问过你这些吧,只知道你没有妻子,家里是爹娘和你三口人。”
李苍穹看着扭动的火苗,应了一声,“嗯,武林世家。”
好吧,他似乎也不愿意多谈自己的背景。
还有什么话题可以聊呢,他好像也没想追问我什么,他至今都不知道我是穿越者,还以为我是土著呢。
“柳姑娘。”
“呃?”
“你想知道我的事情?”
“一点点好奇啦,你不想说没关系的!”
“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
“我是一个非常好的听众!你说呀!”
李苍穹看我一眼,像是鼓起勇气想说,可几次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我从期待变成翻白眼,“实在不愿不要勉强,我又不是顾遇水,喜欢强迫人。”
听我这么说,他松了口气,果真不再提自己家的事。
但我提起了昨天的梦话,“那你之前昏迷还有昨晚的噩梦,为什么在和家里人道歉。”
“呃……”
“这也不能说?”
“因为毒素刺激了一些记忆。”
“好的我不问了,不用想着怎么回答!”
都叫爹娘了,肯定是和家里有关,再问难免不识趣。
“柳姑娘。”
“嗯?”
“我能不能和云前辈一样,叫你逢山?”
“当然可以了,你叫我小山阿山都可以,小柳子也行。”
反正我也是换着花样叫顾遇水的,实在没想那么多,不像李苍穹,换个称呼还要征得我的同意。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练习,然后认真地念出我的名字。
“逢山。”
“……”
嘶,怎么觉得这称呼有点后劲?
听起来怪有感情的,他搞得这么正经八百的,我也不敢怠慢,配合着:“嗯,我是逢山。”
“噗。”他被我逗笑。
我在想我需不需要也改变一下对他的称呼,但我觉得公子叫起来格外有感觉啊!
李苍穹略显期待地看着我,似乎也等着我换一个方式称呼他。
我问:“难道我要礼尚往来也改变一下?”
李苍穹看回火堆:“随你哦。”
我想到武侠剧里惯有的称呼,“好多关系好一点的,都称呼大哥,比如我叫你,李大哥?”
我觉得这叫法有点点土气,但李苍穹好像被点了穴道,含糊不清地应了声,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害羞,好像他还挺满意这么叫。
我皱眉嫌弃,“不成,我觉得叫这个不好听。还不如李公子,李少侠!这样很苏啊!”
“苏?”
“嗯!就是说很帅很让人觉得有魅力,总之是能激起少女心的方式!”
“少女心?又是什么。”
“就是……小鹿乱撞,像少女一样的心态,这个年纪不是更容易春心萌动嘛。”
“我发现,逢山有时候说的话,都挺跳脱的。”
“哼哼,很新鲜是吧。”
李苍穹小声嘀咕:“叫李大哥真的不好听吗?”
我狠狠点头:“仅代表我个人看法,再说,你比我小,叫什么大哥!叫李小弟还差不多。”
“你也叫过阿水大哥,他还小一些。”
“哄他的,保命要紧。”
“你还真是……怕他。”
开玩笑,谁不害怕疯狗啊,但这话不能当着好兄弟的面说。而且就算我想跑,也不能和李苍穹说,更不能寄希望他会帮忙。
也不是我不想挖墙脚,主要是我觉得现在自己抢不过顾遇水,人家是年少情谊,我还差火候,不能仗着关系近了就得意忘形。
切忌!
“逢山,如果没有遇见阿水,你会做什么?”
我顺着他的话畅想美好未来,笑道:“当然是过田园生活啦,养一条像大黄那样聪明的狗,然后找个可靠的相公,再生个健康的孩子!”
“没想过自己闯江湖?”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的,常在河边走,总有天得湿了鞋。”
“那你会选哪里隐居呢。”
“我觉得小荷和大勇家那个村子就不错,你还记得这对年轻夫妻吧。”
“记得。”
“你看小荷一家也幸福吧,在那里住的日子,我觉得很开心。”
“嗯。”
将双手搭在膝盖上托腮,我继续说,“你呢,会选择隐居吗?”
“我不能隐居,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是什么呀?”
“武林太平。”
“……”我忍不住想给他喊一声6,这不亚于小学生说长大想当科学家。
不过这样纯粹的大侠之梦也很好啊,从少侠成长为一代大侠,也是很了不起的,江湖需要这样的人。
“不愧是折柳少侠,有志气,好儿郎!”
“逢山想找什么样的人共度余生?”
要是我说像他这样的,搞不好会有欺负老实人的嫌疑,现在他也没那么虚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适合弄得太暧昧,又不是像我和顾遇水那么单纯的主仆关系。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择偶要求,就不说具体的要求了,毕竟那是现代的要求,在这古代武侠,我只能抓大放小。
“找个对我很好,时刻把我放在心上,并且相看两不厌,到了八十岁也能甜甜地喊我宝的!”
“……”
这个回答有点抽象,李苍穹愣住了。
“呃,身高长相家里背景和能力呢?”
“这个嘛,身体健康,模样过得去。”
“真的?”
面对他的反问,我开始露出邪恶地笑容,面目狰狞地发表言论。
“最好是个超级大帅哥,然后又有本事,又对我温柔体贴,又有钱还勤快还会做饭还会生孩子!”
面对我的语出惊人,李苍穹有点适应了,等了半晌,“……你说的是话本里的男人吗?”
仿佛一道雷劈我头上,我不可置信地惊呼,“天啊!你也看姐姐的那些话本吗!你不能看!你是那么冰清玉洁的少年!”
“……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
“圣光普照的菩萨,你真的看了?是不是顾遇水骗你看的。”
“我没看,听阿水说的,但就算看了也不奇怪吧。”
“怎么不奇怪!”
“我也是男人啊。”
“你是不一样的好男人,你是那种俊逸出尘,脑子里没有风花雪月的人物形象。乱搞的只能是顾遇水那货!你是要成为大侠的人!”
“逢山,大侠也有七情六欲的,更别说是我,也是一个世俗的人。”
我愕然,认为自己确实把大侠和李苍穹想得太不接地气,我看过的武侠小说里,那些大侠不都有老婆,娃娃也是狂生的。
“嘿嘿,李公子,你知道大侠和什么最配吗?”
“什么?”
“和妖女啊!简直绝配!”
“……为、为什么。”
他的面色僵住,甚至眼里划过一丝惊异,反应有点过度了。
没留意他的细微变化,我沉浸在拉郎配中,“正与邪的对立,立场不同带来的碰撞火花,两个人爱恨拉扯,爱意滔滔,恨意绵绵,很值得磕啦。”我简直要激动地发出猴叫。
“大侠和妖女,为世人所不容,立场不一致不会有好结果,注定一场空,还会累极旁人,何苦。”
“那就双双放下立场,退隐江湖嘛。”
“江湖,不是想走就走的。”
我哼了声:“说到底是舍不得江湖,爱情没有比过眼下的利益,别扯那些弯弯绕绕。”
李苍穹噎了一下,似乎觉得有点道理,但又太过局限于小情小爱,最终笑了出来,不再与我辩驳。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只差一点点【捉虫】
“大家快跑——”
雪崩来临的那个时刻, 顾遇水听到了柳逢山在后院声嘶力竭地喊声,还在和云覆雨死皮赖脸问配药事情的他有一瞬的愣怔,然后面色剧变。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 身体条件反射地就跑了过去,他抬眸,也看到了冲出来的万丈雪浪, 如海啸山崩。
刚飞跨过门槛,朝着柳逢山的背影抓去, 重重雪浪压下。
天地黑暗的刹那, 顾遇水没能抓回对方, 但他看到了一条锁链迅疾探出,将雪浪中撞晕的女人给救下。
以往觉得携带兵器麻烦的人,在关键时刻因为没有趁手的道具而错过救人。
这场大雪崩来势汹汹,猎户小院被掩埋冲塌, 顾遇水从眩晕中清醒,他被深埋在一丈之余的雪坑中,还是倒栽葱的姿势。
在要窒息前, 他打破雪层,调整姿势站在雪坑中,然后携带着一身冷意纵身跳出。
抖掉身上的雪渣, 顾遇水举目四望,厚重的雪中有不少坑, 那是院子的东西被冲下砸出的。
“柳逢山。”
寂静的雪地中, 少年不耐烦地呼喊着,喊了几声没有回应,猜测那家伙总是想跑路,或许也不会回应他。
转念一想, 他便连着李苍穹也一起喊,这两人一定是在一起的。
至于他的好师父和黎愁如何,他相信吉人自有天相,还是自家的狗重要。
在附近每一个大坑中都瞥了一眼,就是怕那个笨蛋晕在里面。但这种可能性很小,因为他清楚以李苍穹的能力,既然抓住了柳逢山,就一定会带在身边护她周全。
这一带没有看见半个人影,顾遇水皱着眉往另一个下坡的方向找,得赶在二次雪崩之前。
找了一阵,他听到了微弱的声音,从一棵大树底下传来的。
顾遇水耳力灵敏,辨认了一会儿,确定是狗叫声,如果不是山里的野狗,那就是大黄的声音。
他要找的可不是这条狗,根本没想管,他打算离开,身后狗的叫声逐渐变弱。
放着不管,这狗必死无疑。
眉目冷漠的少年憋着一股怨气,心头烦躁更胜,走出了几十米,就算真是大黄死了,他也有一堆的理由可以忽悠云覆雨。
他的脑子里闪过柳逢山和大黄互动的画面,两狗多和谐……
顾遇水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不该管的,可还是冷着脸把树坑下的狗挖出来了,的确是大黄,不是什么野狗。
救了大黄,他可以用这件事来邀功,让师父多教一些本事,也能让狗去找柳逢山,不算亏本。
重获新生的大黄狗抖掉一身雪渣,扑到少年的面前,热情地舔舐他的脸蛋,仿佛找到了同类。
顾遇水嫌弃地一把揪住它的舌头,“蠢狗,坐。”
被捏着舌头,大黄歪头看他,还是听话地屁股往后一坐。只是它的后腿呈现出不正常的姿态,仿佛坐不下去。
它呜咽一声,瘸着腿,尾巴低低地来回横扫。顾遇水松开它的舌头,视线瞄到那条不方便的右后腿上。
这位绝命毒师摸了摸狗腿,判断是有脱臼的情况,他伸手将狗往雪地上摁躺下,大黄顺从地躺了。
只听轻微一声响,顾遇水手法极快地将错位的地方复原,大黄都没来得及喊叫。
接着,少年嫌麻烦地将狗单手抱起,又踏上寻找柳逢山的路途。
不是要用大黄找柳逢山么,怎么他还抱起这狗了,死狗真没用。
找了许久,除了大黄,一无所获,肚子还饿了。一人一狗的肚子轮番哄叫,好不热闹。
在河边捞鱼烤了吃,将大黄喂饱,顾遇水查看了地形,带着狗飞身上了一棵十多米高的大树,就这么抱着狗,靠在树干上过了一夜。
在这么个高度比较安全,能回避一些猛兽,还能打一些鸟来吃,更能登高望远。
第二日天不亮,少年继续带着狗去找人,经过修养后的大黄恢复得极快,已经能够在雪地上走,不需要他抱着了。
顾遇水从怀中摸出一盒润肤膏,那是柳逢山用过的,上面残留有她的气息。大黄嗅着盒子,就低头去找,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握。
“你要是找不到她,我就把你做成狗肉锅。”跟在大黄后面,顾遇水还不忘威胁狗。
只是大狗丝毫不怕的样子,回头在他腿边蹭了蹭,又晃着尾巴给他带路。
期间又小范围地发生了雪崩,顾遇水轻车熟路地避开。被困雪山的期间,他也思考过要不要干脆走出毒障山,有可能大家都下山了。
过了一天,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身上携带的装了毒王的器皿是空的。
小毒蛇还在,但新培育的失心虫却不见了,器皿的底部有一个指甲盖大的洞,这是虫子啃出来的。
毒王越狱了,他不确定是在什么时候丢的。内心的暴躁让他一掌将身旁的树给打倒,这种鸡飞蛋打的局面实在糟糕透顶。
大树拦腰折断,大黄还以为是在逗它玩,绕着倒下的树跳来跳去,还做出一个下犬式地趴伏邀请动作,想邀顾遇水一起玩。
正烦着呢,顾遇水看着对自己笑着的狗脸,他揪住对方的狗耳朵,“你有点用吧,臭狗,干吃饭不干活,把你狗皮扒了做帽子。”
说着,他还是丢出去一根枝丫,惹得大黄跑出去叼。
一人一狗继续在这山中作伴,寻找着柳逢山,还有他的毒王。
那毒物经过他的调理后不怎么耐寒,说不定已经死翘翘,但他的狗一定还活着。
又过一天,大黄找到了两串脚印,它兴奋地嗷嗷直叫。顾遇水的脸色勉强好看了些,他跟着大黄循着脚印一路翻山越岭,找到隔壁山头山腰处的洞穴。
“柳逢山!”
叫着这名字,顾遇水比大黄还快地冲进山洞,然后看到他一本正经的师父正衣衫不整地压在黎愁的身上。
眼里飞扬的神采顿时变得失望,顾遇水啧了一声,而黎愁看到有不速之客闯来,意乱情迷的他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男人一个翻身,将身上的女人护在怀中,用大衣遮挡她的全部身影,略显尴尬又强作镇定地看向顾遇水。
顾遇水的嘴角勾起恶劣地笑容,“哟哟~像是野狗护食一样,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喜欢啃硬骨头。”
黎愁狠狠瞪着他:“对你师父放尊重些!”
知道这位神医的徒弟嘴贱习惯了,也因为这层身份,黎愁在加入队伍之后尽量都避开他,并不与这行事诡谲的少年产生冲突。
怀里的女人将衣服掀开一角,露出欲望未褪的眼神,她像是素了很久的猛兽,今天势在必得要吃下这块肥美的肉,因此对着顾遇水说道。
“先出去。”
顾遇水扬起眉梢,叉腰,并没有离开的架势。这不是好机会么,他冒着被混合双打的风险开始犯贱。
“我这么担心师父的安危,还救下了大黄来找你,你都不感动吗?”
“大家都在?”
“只有大黄。”顾遇水顺嘴说,“我以为你们汇合了,谁知这里只有你俩,还在干柴烈火。”
“不耽误,雪冲下时,我看到苍穹护住了逢山。他俩要么就在山中哪处休息,要么就下山了。”
顾遇水翻白眼,觉得这是一句废话,“和徒儿想得一样呢。”
“我先办事,然后我们去找人。”
“我是打扰你们的好事了么。”顾遇水天真问道。
“知道还不走。”
“我要提条件~”
“回答你三个配方问题。”
“成交。”
顾遇水爽快退回洞口,大黄正要跑进去找主人,被他拎住后颈,提着一起出去。
少年和狗坐在洞外,像是尽忠职守的将军那样,他掐着狗脖子,碎碎骂道。
“好你个死狗,让你找柳逢山,你带路找到了云覆雨,你嗅的不是她的润肤膏么!”
大黄被掐得晃尾巴,还以为是在和它玩闹,作势又想舔他。
忽的,洞内传来女人难以言明的一声喟叹,不知她是疼的还是舒爽的,倒叫人听了浑身酥麻。
顾遇水对这种声音并不陌生,小时候没少听,他只捂住狗耳朵,“狗不能听。”
大黄听到主人的声音,都想跑进去查看,只可惜被顾遇水锁在怀里,根本逃不掉。
不多时,阴沉的天又凝聚了大片云,吹了几卷风,又下起了雪。
半山腰的位置能看到不少山里的景色,雪崩过的地方更多白色,他的思绪逐渐飘远,似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身后再爱意缠绵,都好像和少年没关系那般,洞内的热火朝天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种自然灾害面前,男女独处确实很能增进感情,他的眼神一凛,终于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
柳逢山也是个女人,甚至她本身对李苍穹就是有亲近感的。
少年眼神幽暗,揉着怀里的狗头,将狗脸拉得像面条,“笨狗……”
大黄甩着尾巴,实在是不知道这是在骂谁。
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多久才能完事,顾遇水找了个避风处生火,他把用暗器打下来的鸟雀料理了,自己和大黄吃着。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头越来越不爽,恨不得把嘴里这鸟肉当做谁的骨头狠狠嚼碎了吞下去。
在洞口等候了一个时辰不见消停,顾遇水没法再这么耗下去,他把大黄丢这里,在地上写了字,说自己去找人了。
大黄这傻狗也不可靠,靠狗不如靠他自己。
他一走,大黄跟了几步,可又回头看了眼云覆雨在的山洞,最终选择了留守在主人身边。
直到后半夜,云覆雨散着头发,神色餍足地走到洞口。
洞外燃烧的篝火不再那么旺盛,大黄绕在她腿边汪汪叫。女人轻抚着狗子,检查它的全身,除了后腿有正骨的痕迹,其余倒没什么,看来这两天跟着那小子,被养得还不错。
云覆雨看到地上留下的字,原来他等得不耐烦,自己一个人跑去找柳逢山了。
她在外面吹了一会儿冷风,拾起一节柴火照亮,又转身回到洞内,昏暗的地方总容易藏污纳垢,包括人的欲望。
她看到黎愁还在穿衣,好似才缓过来,猛地被火光映照,男人瞳孔紧缩,像是回避的猛兽那样挡住了面庞。
云覆雨知道他此时理智回笼,似乎不太好意思面对自己。
“收拾干净,我们去找人。”
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黎愁用衣服挡住半身,凝练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他恭顺地应道。
“是,云神医。”
云覆雨蹙眉,“叫亲密些。”
“……”
纵然有了肌肤之亲,还是那般激烈,思考能力回来的男人也不敢这么不恭敬,他红着脸,木讷地点头,却始终不敢叫。
云覆雨觉得,还得多睡两次,才能让对方大胆点。
——
今天应该是大雪崩后求生的第三天,李苍穹虽余毒未清除,但他的个人状况好了不少,昨晚也没有再说梦话,甚至将床让给了我睡。
啧啧,投资李苍穹真是稳赚不赔的感觉,这才几天啊,就能享受他的付出了。
他也不逼迫我做什么,除了不能做饭,别的他都能做,这么任劳任怨,还勤快体贴,感觉会被他养成废物。
我不由得深思,有时候恋爱脑就是这么长出来的吧,真不怪姐妹们抵抗力差。
但是,胡思乱想到此为止,他是要成为大侠的人,岂会为了儿女情长逗留,我也有自己的小人物生活!
为什么要时刻警醒自己,就是因为我看着李苍穹这阳光的样子,总会不由自主放下防备。
我之前还有一个计策,比如我的内力,是不是可以不给顾遇水,转嫁到李苍穹的身上?
但以他的为人,应该是不会抢顾遇水的东西,如果我从中作梗,难度有点大,要是被顾遇水发现了,可能还吃不了兜着走。
算了,放弃菜鸟的诡计,老实做人吧。
上午出去探路的李苍穹回了小木屋,我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我把身上的铜板全部压在了放被褥的箱子里,就算是这几天的住宿费和破坏门锁的钱。
李苍穹找到一条能出去的捷径,顺利的话晚上能出山,只是这条道坡多路陡,植被茂密,雪坑也多,还有那种垂直好几米的坎,只有我一人,就很难走这种路。
其实,从我俩做出先出山,再找人的决策后,我就一直思考着跑路的事情。
现在李苍穹余毒未清,也不适宜运功,就是靠着身体素质在撑。我逃跑的机会应该是增大了不少。
等到了毒障山的出口,或者到了村子附近,我就撒谎跑吧。
我与李苍穹初次邂逅时,我滑跪抱他大腿,并表现出了和顾遇水关系一般,虽然事后李苍穹再也没提过这些事,但我不认为他会忘记。
当时他伪装成杀手,就将我给带回了顾遇水身边,这一次说不定也会这样。
如果是刚穿越的时候,我说不定会无条件信任他,但在被顾遇水骗了无数次后,我实在不敢去赌。
“逢山,下来了,我接着你。”
思绪被声音打断,我在石坎上看着下方的少年,相差足有两米。他先背着东西跳了下去,再朝着上面的我伸出双手。
俯视少年端正清秀的面容,如果我跑了,应该和他也没什么缘分了,好不容易关系更近了一点。
这几天被困在雪山的情景就像做梦一样。
一想到这样美好的少侠,以后就见不到了,我仰头望天,很不合时宜地表现出一副忧伤的疼痛小说女主表情。
“逢山?你哪里不舒服么?”底下的少年看我这模样,在意地询问。
瞬间收回表情,我对着他一跳:“我来啦!”
两米高的土坡因为有他的接应,我是一点没在怕的,下面要是换成顾遇水,我肯定不敢这样跳,说不定我跳的时候,对方就恶趣味地收回手了,让我摔地上。
将我稳稳接住,李苍穹牵起我的手往不太好走的山道继续前行。
期间有过几次打滑,他都抓牢了我,没让我摔过一次。
就这么放心地跟着走,好像什么都可以不思考,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他。
真是太言情了。
从白天走到黑夜,中途只休息过一次,翻过一座不高的山峰,下了山,穿过溪涧,这处的积雪少了许多,地势越平坦越好走。
李苍穹将几根树枝捆做火把点燃照亮,牵着我跋山涉水,走啊走,终于我们看到了一条靠山的大道。
泥泞的雪地上有车轮印,代表着这里有牛车、马车一类的经过,已经是出口了。
毒障山的进出口众多,只要能成功看到通往村镇的车道就算成功。
“还能走么,我们一口气走到村里去吧。”
“哦,好。”
“逢山,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下山的时候话少了很多。”
他注意到了我的反常,怪我平时废话多,一当哑巴就不对劲。豁出去了,我将手从他掌心抽开,他错愕地看向我。
“李公子,常言道人有三急,我其实憋了很久,非常想如厕!”
还以为我要说什么重大事情,原来只是这个,他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那边,“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火把给你。”
“不行,我带着火把就不能专心如厕,而且我可能要很久。”
“没关系,我在这等。”
“好,那你在这等一等我,你不准去找,淑女如厕不可以观看的!”
礼貌地笑一笑,我转身朝着林木那边走,身后的人还举着火把在原地待命,像个灯塔那样。
为了逼真一些,我还想模仿拉稀的音效,但实在不想在美少年面前这么没偶像包袱。
正人君子肯定不会看淑女如厕,走了几百米,只能看到豆大的火光在远处,我最后望向李苍穹的方向,便一头扎入林中跑了。
要是小红马在雪崩中活下来就好了,我还能骑马跑。这次的雪难求生,让我知道自己的耐力惊人,就算通宵不睡,也能走到村庄去。
干脆逃跑以后,回去小荷和大勇那边吧,我对那边的情况熟悉一些,有熟人帮忙,也更好定居。
或许是要接近自由了,我此刻心跳异常,各种滋味交杂在心头,虽然情绪有过犹豫,但行动是超迅速的。
迎着风雪,我感到一种要拥抱自由的快乐,就算听到了不正常的风声,我也没有想太多。
衣袂翻飞的声响凌空划过,轻盈的身影在我前方几米处落定,没有火光的照耀,月影惨淡的车道上,动用了轻功的李苍穹转回身看向我。
因为提气运功,牵动了伤势,他的口鼻渗出血,闷声咳嗽着。
“李公子……”我一个紧急刹车,像是被冻住了那样停在原地,被抓包的窘迫和愧疚漫上心头。
雪飘过我俩之间,他沉静的眼神看着我。为了抓我,他宁愿毒素扩散也要用轻功。
在半个多时辰前,我俩的关系还算不错,不过因为我的欺骗,他的追捕,似乎一切回到了原点。
我以为他要问为什么,可李苍穹什么都没问,只说道:“你怎么先走了,我们一起走。”
“……”
我惊疑不定地点头,心想着他就这么算了,都不追问?那我还需要扯借口吗?
多说多错,要不就保持沉默吧。
少年捂着口鼻,血迹喷出来,我担忧地跑向他,“你没事吧?”
要不是追赶我,他不可能冒然使用轻功,让余毒有发挥的可能。我也不敢提这茬,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但我也觉得有些恼,倒也不必这么帮助兄弟看管我。
李苍穹抬袖子擦拭掉血迹,用干净的那只手握住我的肩头,再次重复,“我们一起走。”
“好吧,一起走。”逃跑计划崩盘,我心底叹口气,想着自己好几次都失败,略带自嘲地说:“李公子,你其实都清楚吧,怕我跑了,你不好和顾遇水交代。”
“……”李苍穹抓着我的肩头,没敢看我的眼睛。
我认真想了几秒,“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吧,李公子。”
“是。”
“那我希望,以后我和顾遇水怎么样了,你能保持中立。”
“……”
“毕竟你是要成为大侠的人,可不能这么偏私哦!人生肯定还会遇到很多选择的时刻,你不能一直偏袒兄弟嘛。”
他没能回应我的话语,闪躲的眼神始终不与我对上,“逢山,你生气了吗?因为我不让你走。”
听!他这句话,他果然知道我想跑。
有一个矛盾点在,我想跑,他不能放我跑,不然不能和兄弟交代。
对他没有期待过,当然就不会有脾气,反倒是在他手上跑,有扣锅的嫌疑,是愧疚更多的。
我那点烦恼随风而散,真诚地说:“没有生气,李公子你……”
“柳逢山——”
压着怒火的声音从另一侧山道中传来,踏雪而至的黑衣少年如矫健的黑鹰掠过。
在我被顾遇水拎走的刹那,李苍穹抓在我肩头的手指收紧一瞬,但又马上松开了。
一个眨眼的工夫,我就被锁在某个怨气横生的男鬼怀里。
真是熟悉的感觉啊,呜呜呜。
脑中警铃大作,我一个滑跪,抱住某人的腰肢,大头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开始狗狗营业。
“大哥大哥!好久不见,谢天谢地,你没死在雪崩里啊,真是苍天有眼!真是感动的重逢,我想死你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真的!”
顾遇水:“……”
李苍穹:“……”
某人冰冷的手掌放在我热乎的后脖子上,他摩挲着那块皮肤,冷笑道:“你就装吧,和穹哥不是很开心么。”
确实表演痕迹很重,但是抱到他了,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也不是那么抗拒被抓回来,怎么说呢,认命之中有一种找到妈了的感觉?
今天没跑成,总有一天会跑掉的,只要有恒心。
好了,热情劲儿也表现完了,我推开顾遇水站在中间的位置,一本正经说道:“大哥,有两个坏消息告诉你。”
顾遇水眼神阴暗,在我和李苍穹之间看了一个来回,压着声问:“你想说什么?干柴烈火吗?”
他在讲什么屁话,虽然很害怕他胡乱发火,但这事还是得说,于是我解释道:“你养的毒王死了,然后毒王死之前还把李公子咬了,快把解药拿出来!都是因为少爷的遗留问题,才让我们这几天这么辛苦。”
没想到我会提这茬,顾遇水有些呆滞,李苍穹也略带尴尬,两人对视一眼。如果我不提,李苍穹可能都会自己消化了,不想让挚友自责。
顾遇水神情一松,嘴角带着迷之微笑,“就这?没有了?”
“你还要什么?你刚刚说干柴烈火干什么?你找到姐姐和黎愁了吗?”
“嗯,这俩好得很,穹哥,我给你看看。”
顾遇水的毒王还没有实战过,这次给李苍穹这么个高手咬了,就是现成的小白鼠,他肯定得好好询问一番,看他笑得那死德行。
知道云覆雨和黎愁也没事,我觉得这场雪崩就算圆满结局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发脾气
我们三个先汇合了, 除了李苍穹中毒身体情况不好,我和顾遇水还是活蹦乱跳的。
苍天过于有眼,小毒虫看起来一点伤都没有, 真是祸害遗千年。
“我的身体不打紧,先回村中吧。”
李苍穹建议我们先回村子里,我鼓起勇气说道:“还是先给你看看身体吧, 这里离村子还有一段路呢。”
我是觉得顾遇水身上可能带着解药,所以才建议早点解决。
现在缓过神来, 我想要逃跑, 却被李苍穹抢先一步逮到, 这么一想也算是一种幸运了。
如果是被顾遇水抓到,以他什么都不信的性格,绝对会判定我想遛。
虽然没能拥抱自由,但也算平稳落地, 既来之则安之。
顾遇水把我从中间拉走,隔开我和李苍穹,他仔细地询问对方中毒的感觉, 这个流程就像当初拿我试毒一样。
小恶鬼至少问了两刻钟,我甚至觉得李苍穹要写一篇八百字的中毒个人心得。
问完以后,顾遇水得出了还要加大力度的结论, 我看着他,追问, “然后呢?没了?”
顾遇水剜我一眼:“你还要怎样?虽是毒王, 但不耐寒,对气候有要求,性子又烈,而且对高手的作用有所欠缺。”
“……你的意思是, 没有把李公子直接毒死很可惜咯!”我故意这么讲,就是想小小挑拨一下这两人的关系。
李苍穹面色依旧,并不恼怒,也不难过,甚至还是那副天然包容的模样。
“咬了穹哥实非我所愿,我怎么会害我的好兄弟呢。”
“……”
这个时候装兄弟情深,要不是你的毒王,我们根本不会这么辛苦。
“那解药呢?”我对着他摊开手掌。
顾遇水低头看我的手,然后他伸手与我掌心相贴,冰冷修长的指尖顺着我的指缝挤入,与我十指相扣。
我一脸问号,晃着手说:“大哥,我要解药,不是小狗握手。”
完成了牵手行动,他笑着说:“当然是没带在身上了,解药得重新配置,我们要回村里才能去买材料研制。”
早知道就不耽误时间在这里询问治疗了,有这工夫,我们都走了好几里路了。
“那就不耽误了,我们赶紧回村子!”我发出前进地欢呼。
我表现得这么开朗,根本看不出逃跑失败的沮丧。
“我忘了问,被失心虫咬了以后,穹哥你俩是怎么脱困的。”
这是李苍穹刚才没有说到的部分,毕竟一开始顾遇水只问了中毒感受,可没关心我们死活。
李苍穹坦荡地说:“多亏了逢山。”
听到这声称呼,顾遇水不经意地重复了一遍,“逢山?”
李苍穹点点头,称赞道:“嗯,我中毒昏迷,本想让逢山独自离开去找你们。但她很重情重义,一路不曾放弃我。”
我从顾遇水耐人寻味的表情上看出了不妙的信息,但是李苍穹就像我的好同事,替我和领导积极邀功,大肆赞美。
不是我说,如果是我这样对顾遇水不离不弃,然后再对着李苍穹邀功,那可能还能得到嘉奖。
顾遇水眯着眼睛笑,捏着我的手不由得暗中用劲,“还有呢,穹哥继续说,她对你这么好,兄弟我很是感动呢。有出息了啊,柳逢山。”
我被他这阴阳怪气的夸法弄得两股颤颤,只觉惊悚。
“就是逢山和我互相扶持着度过了难关,她也担心着你们的安危,现在汇合了实在是幸运。”
幸好李苍穹并没有将我俩相处的细节说出来,反倒轻描淡写地带过。
顾遇水保持着笑意,也不再追问什么,只是紧紧捏着我的手并排走。
三人朝着村子的方向一路走,李苍穹始终慢我俩一步。谁都不说话的时候,只有脚步声与风声。
一种说不出的沉默弥漫在我们之间,顾遇水也不知道在不爽什么,就算是笑着的时候,也给我传递出一种老子不爽的气息。
而李苍穹也有点不自在,他好像认为我还在生气,毕竟他阻挡了我跑路的计划。
不过我并没有什么不好想的,失败乃成功之母,又不是输不起。
也担心李苍穹的身体状况,所以走了几百步,我就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
李苍穹身中剧毒也硬撑着不让人担心,换成顾遇水,哪怕一点皮外伤说不定都跳我背上,喊着让我当牛做马。
看了几次,李苍穹和顾遇水都发现我的小动作。
我再次看向后面,温和的少年会和我微笑,但是旁边牵着我的瘟猪就会掐我手背。
这猪蹄子,我哪天就红烧了他。
顾遇水低头凑到我耳边,“你到底一直往后看什么。”
“少爷,你都不担心好朋友吗,明明李公子情况很不好。说到底还是你的错,不看管好你的毒虫。”
说出这番谴责的话,我就做好了被他羞辱的准备,可是顾遇水表演欲大爆发,露出了虚心接受的表情。
“你说得对,逢山。”
我听得哆嗦,“要不,你还是叫我小狗吧,齐德龙东强也行。”
顾遇水:“……”
对我龇牙发作一秒,又换回无辜的纯真神色,顾遇水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到李苍穹面前。
“穹哥,来,弟弟背你。”
李苍穹推辞道:“我能走,阿水你不用自责。”
“不听不听,来吧,我赎罪了。”
顾遇水可没有我那么好商量,出手就封了李苍穹几处穴道,趁着对方身体软倒,小恶鬼将人轻松背上。
别说,看到犟种被强行背起,我心头也有点爽,伤患就该好好休息,死要面子活受罪可不行。
这次我们三个并排走了,虽然有一个是被迫的。
“老板,你说你以后能不能教我轻功和点穴的工夫啊?”讨好地挨着顾遇水走,我再次咨询这件事。
顾遇水笑了,温柔道:“你有这么勤学好问吗。”
毕竟轻功和点穴是很好用的工夫,我觉得性价比很高,不学那种独门手法,入门基础还是要懂吧。
“你要是教,我一定好好学。”
“真的?”
“嗯!”
“没出师之前,不会半途而废?”
“当然!”
“好啊,我教。”
不敢相信,这次居然求到了,虽然没跑成,但也算有别的收获。每学一点本事,都是为自己今后立足这个世界积攒本钱。
想想看,在现代学个吹拉弹唱跳舞都还要几百几千,现在抱着顾遇水的大腿,还能和他领工钱,不就是免费白嫖他!虽然他会羞辱我,但这无所谓,上班还不是一样。
有便宜要狂占!
眼里迸发出光彩,我今晚可以给顾遇水很好的脸色。
再次看向他背上的少年,疲倦的李苍穹在我俩的交谈声中沉沉睡去,有雪落在他的脸上。
我小心用食指抚去他眼睫上的雪花,又探向他的鼻息,还有气。
他的脸上血迹模糊,我想好好擦一下,顾遇水背着人躲开了,低声质问。
“你做什么。”
“看看李公子还有没有气,顺便擦擦脸。”
“倒是关心得很呢。”
“当然了,雪崩里要不是他救我,我就完蛋了。”
我听到顾遇水不屑地冷笑一声,也不知道他在不爽什么。
“柳逢山。”
“嗯?”
“穹哥中了毒,有没有说胡话,睡觉时也说梦话。”
我感到惊讶,“你怎么这么清楚?”不过我还是保持怀疑,毕竟这家伙是放羊的小孩。
“失心虫会刺激脑子,而且我当年救他时,他也有这个情况。”
“你说在你俩都是小豆丁的时候?”
“嗯,他会给爹娘道歉,还叫我娘,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叫娘的癖好?”
我斗胆道:“有没有可能,你挺适合做娘的。”
顾遇水:“……”
看来这次小恶鬼没有骗我,原来被叫娘不是我一个人专属的,不对,我在失望个什么劲!
“主子,那你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用抹布堵他嘴。”
“……”
“你怎么做的?”
“呃……用雪堵他的嘴。”
“我不信,不说实话,我把你李公子丢到雪坑里去。”
“住手啊!那不是你的穹哥吗!”
像母鸡扑煽翅膀那样挡在他面前,不准顾遇水往路边上走,对他的人品实在是没有信任度!
顾遇水作势往后仰,背上的少年还一无所觉,“你说不说?”
“嘘——李公子睡着了,你声音小点。”
“那我丢下去了。”
“哎呀,有什么好讲的,就是说梦话了,他叫我娘,我就应了一声。然后给他唱歌,哄他入睡。”
“细节。”
“这就是全部了。”
“比如当时的动作、表情,唱了什么歌。”
“……”
我压制着面部表情地抽搐,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也不是我装,真有点模糊了。
“不太记得了,就是牵着手,然后我拍一拍他的身体。”
“没了?这几天怎么过夜的。”
“他让我睡床,他自己睡地铺。”
“你俩没睡一起么,他不是还拽着你的手。”
“只有说梦话的那晚躺一块了,这不是没办法嘛。”我大大咧咧地说。
顾遇水严凝着一张臭脸,磨着牙,“我和大黄一直找你们,你倒好,趁机睡人是吗。”
“喂!说得我是什么好色之徒一样!你以前不是还抱着我取暖睡一起过。之前我们三个也靠在一起过夜啊,那会儿你怎么不说。”
“看你平时那副谄媚的狗样子,我不信你对晕过去的穹哥没做什么。”
“……”
我一瞬间的迟疑,让顾遇水抓到了破绽,他的语气暗含压迫:“说!”
我飞快看了眼他背上的人,李苍穹并没有被我俩的动静给吵醒,于是我飞快地小声说:“我戳了李公子的酒窝,好了,犯罪事实已经交代完毕!”
顾遇水:“……”
我赶紧滑跪道歉:“这也不行吗,对不起嘛,不应该趁着你朋友状态不好,还戳他脸,我有罪。”
“哪只手戳的,又戳的哪边脸。”
“这我怎么记得!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真的只有戳脸,没别的大不敬了!”
凝视了我好一会儿,确定我没有撒谎,顾遇水的脸色好了一些,“不愧是你,没种的狗。”
这个贱人到底想不想我非礼他兄弟?
“老板,你说你和大黄一起,那大黄在哪里?”
“蠢啊你,当然是在师父那里了。”
“既然你都找到姐姐他们了,为什么不一起下山?”
“你的姐姐在忙着传宗接代,我可等不起。”
“……”
这次轮到我瞳孔地震了,脑子里也上演了一场雪崩,我捂住嘴巴,发出无声地尖叫。
“姐姐和黎愁为爱鼓掌了!”
“你们那里把这种事叫做鼓掌?”
“不是单纯地鼓掌,是为爱!”
“为什么这么叫。”
“只是一种戏称啦,总归都是肌肤之亲,因为发出的声音和拍手很像,你听。”
我是在很纯洁地科普,双手啪啪啪拍了几个响,顾遇水停住脚步看我在这打比方。
我后知后觉地停了手,也感到一丝尴尬,“咳,怎么。”
顾遇水玩味一笑:“没什么。只是不知道师父在那里鼓掌,你激动什么。”
“因为我站的配对成功了,姐姐也完成了一件大事,我替她高兴啊。”
“你是觉得师父找了黎愁,穹哥就安全了是吧。”
“……”是有这么一点点因素,不接这茬,我转移话题,“真是恨不得是我守在洞口,好想在现场。”
顾遇水一言难尽地看着我:“……倒也不必,你是变态。”
没想到也有被顾遇水骂这个形容词的时候,属于是贼喊捉贼了。
“说不定是吊桥效应,让姐姐和黎愁产生了爱意!”
“那又是什么。”
我随便给他解释了一下吊桥效应,顾遇水马上举一反三,讥讽出口,“哦,那你和穹哥没有这个效应吗?”
“……”
“你哑巴了,说话。”
“看,这朵雪花好完整哦!是六角的!”
“柳逢山你想死?”
我把掌心的雪花搓掉,诚实地苍蝇搓手:“咳,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说你自己。”
我比出一个指尖宇宙,“老大你不要告诉给李公子,这种小心肝怦怦跳的情绪有一点,但不多。”
顾遇水听完就黑了脸色,深沉的眼眸透出一股子邪气,可他转而又笑了起来,用如沐春风的语气说出阴毒至极的话。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下次找狗绳栓着你,把你关在地牢,你给我舔鞋求饶,我才给你饭吃,一天就给一顿,全是米没有菜,也不给你筷子。”
这是什么要被屏蔽的悍匪发言,是他自己要问的,问了又不开心,就是想监控我的一举一动,真是让人窒息。
但我能怎么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好声好气地拍马屁:“我花见花开,制毒天下无双的老大,你生气了?”
“是啊,想咬断你骨头。”
“……所以你为什么生气。”
“狗不需要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整改!下次还得惹你生气啊!”
似乎觉得我的话很有道理,顾遇水深吸一口气,不搭理我了,他背着李苍穹闷头往前走,这高冷的样子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嘁,还和我冷战,你看我在意吗。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咬
我们进入村子, 正好听到了打更声,正是四更天。有了灯火的村里比冬夜寂静的群山要讨喜得多,我对着顾遇水说。
“大哥, 我去找人家借宿!”
顾遇水不搭理,他自己背着李苍穹向着一户前院栽种了柚子树的人家走去。
他这一路上就再没理过我了,是真没什么好脸色。
少年将屋内歇息的人家吵醒, 这家的护主是个大叔,他披着棉袄出来开门, 看到我们几个略显落魄的年轻人, 当即善心大发。
好淳朴的村民, 都没怀疑过什么。顾遇水说着乖巧的话,说我们在毒障山遇到了雪崩,想在这里借助几天,顺便等师父汇合。
大叔叫醒了妻子, 两口子整理出两间房,还专门烧了两大锅热水供我们使用。房子我单独一间,顾遇水和李苍穹一间。
我没有去洗澡, 而是跟着顾遇水一块去了房间,看着他将李苍穹放下。
他从怀里拿出瓶子,倒出里面的银针, 可他并不着急施针,而是看向我。
被他默不作声地盯着, 我连忙退到门槛上, “我就是看看。”
顾遇水收回不善的视线,冷声问:“毒虫咬了穹哥哪里。”
见他问我,这算是给台阶下吧,我立即回答:“后脖子。”
他去扒拉李苍穹的后颈, 衣领翻开露出那一块的肌肤。顾遇水拧着眉梢,手指刮过那一处,然后看向我。
“你是不是给他处理过。”
“对,吸过毒血。我跟你那么久,知道一些粗糙的处理手法。把表层的毒血给吸出来,然后他自己又运功逼出一部分毒素,现在应该就只剩下很难驱除的余毒了吧!”
我露出得意的神色,讲得头头是道。虽然不指望这混账能夸我,但我都觉得当时的自己很可靠。
“你是说,你用嘴吸的。”
我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阴阳怪气,“不然呢?哦,我是先挤了好几次,然后才吸的。吸了两回,实在吸不出就停下了。”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用嘴吸。”
顾遇水忽然笑出声,也不管会不会吵醒李苍穹。这突发恶疾的样子,都会让人误以为是他中毒了。
感觉不太妙,我还是倒车离开吧。左腿往后跨出去,我听到少年温柔地招呼。
“来,你过来。”
“干嘛。”
“夸夸你,奖励你,救了我的好兄弟。”
“我觉得这个距离讲话就挺好的,老大,在这夸吧。”
“……”
他嘴角的弧度有所下降,我撤回一个后退,赶紧飞扑到他身前,“来来来,面对面夸!”
此疯狗二话不说,一手抓起我的右手臂隔着衣服就是一口咬上来。
“卧槽!”
层层布料也阻挡不了他的狗牙齿,我疼得全身绷紧,想要喊出声,又遭到他另一只手的捂嘴。
“呜呜——”
这哪里是奖励,是惩罚吧!
咬合的牙齿在我的衣料上左右磨动,我小臂内侧的皮肉也跟着摩擦,好像在被咀嚼。
他仿佛要撕下一块肉吞下去,疼得我眼泪要飙出来。
但要说那种锥心刺骨,皮肉分离的疼,又远远不及,我的手臂并没有流血。
我抗拒地想抽手,只是被抓住的右手臂纹丝不动,我只好用左手捶他的胸口。
偶尔他的牙关松开一点,我的手臂就没那么疼,可看到我的神色松懈,他又嘴下用力。
顾遇水目不转睛地观察我的神情变化,是没一点要放过我的意思。
在这无声又诡异的较量里,我看到床上的李苍穹醒了,可是他被点了穴,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在床畔发生。
不过,他就算能动,也会不管吧?
“阿水,放开逢山。”
李苍穹竟然没有坐视不理,出声制止,真是个青天大老爷。
可是声音是没法阻止疯狗的,李苍穹看到顾遇水没有理睬,便准备运功,想要冲破穴道。
这比用轻功更能引发体内的毒素,躺着的少年隐约又有七窍流血的征兆。
倏地,小臂上被咬的痛楚消失,顾遇水的嘴松开了。
我看着袖子上的口水印记,把衣袖一层层地撸起来,我的皮肉被咬出了几个青紫的牙印,不过没有任何的破皮损伤。
舌头舔过自己的上牙,顾遇水一改阴沉的面色,好像发泄完了怨气,笑嘻嘻道:“噢,穹哥现在醒了呀?”
李苍穹转开了目光,好像有点心虚,只轻轻应了一声,低声道:“我们没什么,你不该这样欺负逢山。”
“是,我知错了,不过也没咬坏,穹哥不用心疼我的人。”
内心不断地对某人进行着族谱亲切问候,我托着自己的手臂躲到了大门口,幽怨道:“咬我干什么?我又哪里做错了。”
夸奖没得到,反被惩戒地咬了一嘴,我找谁说理。
顾遇水咬了我以后心情还不错,随口答道:“借你的手臂磨牙。”
大贱人,大烂人,找你爹磨牙去,下次用磨刀石把你牙齿磨成米粒大小。
“过来。”顾遇水又对我招手。
才被咬过,我一边将袖子放下一边疯狂摇头,“有什么吩咐在这里说就好了。”
“不咬你了。”
“我不信。”
“再咬你,天打雷劈行吧。”
“……大哥你发誓像喝水一样简单,你看我信吗?”
知道不能骗我过去了,顾遇水耸耸肩,他先是将李苍穹身上的穴道解开,扶着对方坐起身,一副善解人意的态度。
“今天太晚了,村里的药铺没开门,我先给穹哥施针护住心脉。”
“哦,那你施针啊。”
“所以你去打水进来。”
“收到!”
看到他终于干正事,我也不计较被叼这一口的事,主要是打不过。
打来一盆温热水,我拧干汗巾递过去,李苍穹抬手接过。在传递的时候,他的指尖不经意地压在我的指头上。
李苍穹眼神一动,眼皮垂下,默不作声地快速拿过汗巾,这细微地接触也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心悸。
这触碰比被咬还让人难为情是怎么回事,我平常也不怎么在意这些的!
顾遇水拿上银针,一回头看到我和李苍穹没说话,他将我推开,“把油灯拿过来放好,你可以滚了。”
“哦。”
得到大赦,干完自己的活,我去灶房洗澡。好几天没搓灰了,感觉自己都成了泥人。
洗完后爽快地换上婶婶的衣服,不是什么上等的华贵面料,但也很厚实。将桶里的水倒出去,我看到顾遇水走向灶房这边。
拿着桶的手一抖,我赶紧放下东西准备跑回房间。
“柳逢山。”
“……”被叫住了,我调整好表情,回眸一笑,“哟,老板,你给李公子救治好了?”
“嗯,明天睡醒和我去买药材。”
“好的。那没什么事的话,卑职告退?”
“头发没干,你就这么睡?”
“卑职惶恐!不必担心!我回去就打坐运功,用蒸发出来的真气烘干!”
顾遇水靠近我,面对他的逼近,我后退两步撞在门口。他将我的右手臂拉起,手掌虎口撸起我的袖子,看这一块刚才被咬过的皮肤。
冬天的凉意瞬间刺激到裸露的皮,我害怕地求饶:“你可别咬了!刚洗完澡皮肤很脆弱的,真会咬烂的!”
他笑:“意思就是,会很嫩?”
我:“泡软了!”
“……我本来没想咬,但你这么说了,我不咬一口,岂不是有点亏。”
亏你爹啊,你是汉尼拔吗!这个家伙以前就说过拿我做菜的屁话,没想到现在付诸行动了!
好可怕,下一步就是起锅烧水倒油!
冲着我坏笑,顾遇水又将我的袖子放下,捏捏我的脸,转身进了灶房准备泡澡,我对着他的背影比中指。
某人回头,看我还杵在门口,我立即收回对他比的中指,少年一边解开腰带一边说:“你还不走,是想伺候我洗澡?”
身材那么好,给我占占便宜也不是不行啊,只是这人锱铢必较,阴晴不定,还是开溜稳妥。
我连嘴贱都不敢,夺门而逃。
回房间之前,我去看了一眼李苍穹,透过窗户向内瞄,看到他安稳地躺在被子里,角落还有一床地铺,应该是顾遇水要睡的地方。
稍微放心了些,我回了房间,冬天里的被窝永远这么吸引人,缩进去就不想起来了。
后半夜睡得很香,早晨听到了鸡鸣狗叫声,迷糊中看到天色透亮。
我缩在被子里不愿起床,就像不想上班一样,挣扎中即将又睡过去,脑子里倏地响起昨晚顾遇水的话。
他让我和他去买药材,就算我敢放他鸽子,也不能耽误治疗李苍穹!
为了让自己快速开机,我将被子掀开,冷空气一拥而上,我冷得一个激灵。
出了门,我听到很耳熟的狗叫声,往院门口一看,是云覆雨、黎愁以及大黄。
“姐姐!”
要走向顾遇水房间的脚步一转,我朝着前院小跑过去。
这次确实是靠着大黄对顾遇水的气味搜寻而找到大本营的,黎愁看我俩姐妹情深,默默地将脑袋转向一旁。
但我深邃的眼神并没有放过他,而是噙着一抹笑,饶有兴致地打量酷哥。
小样~衣领拉得那么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痕迹吗!
云覆雨还挺护犊子,将我的脸蛋往回一转,“说说你们的情况。”
有了药仙地回归,还要绝命毒师干什么,我立即将李苍穹的情况讲明白。
云覆雨让黎愁去和主人家打招呼,说一下要借宿的事情,自己跟着我去了顾遇水和李苍穹的房间。
好似早已听到外面的动静,我站在门口正要敲门,扬起的手没落在门框上,而是少年的掌心。
手臂放下,露出顾遇水桀骜不驯的一张冷脸,一秒软化神色,他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
“有劳师父看看穹哥的伤势,在此之前,柳逢山给他吸过毒,我也用银针做了处理,将毒素集中在一处。”
是很正常地交代治疗过程,但他说我的那个环节特意加重了语气。
闻言,云覆雨对我说:“张嘴我看看,你嘴里有伤口吗,有没有自己感染中毒。”
我顺从地张嘴,“没有,我喝了很多老大的血,还有各种补药,体质也百毒不侵了。”
云覆雨看我确实没有症状,便对顾遇水说,“你的血很有用,不想被居心叵测的人盯上,就不要再随便放血给人喝,身体的秘密要守住。”
“徒儿知道了。”
尽管很嫌弃这个徒弟,也还是尽了师父的职责提醒他,不过云覆雨更多的做法还是不挨边,以后顾遇水在外瞎搞,不要说他师父是自己。
躺平的李苍穹接受又一次地问诊,有了药仙在这治疗,顾遇水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对方吩咐要买几样药材,他也不拿纸笔记。
“老大,真不用纸笔吗?”
“记住了,以为我和你狗脑子一样么。”
“……”
顾遇水听完了吩咐,故意问道:“师父,怎么药方里面,还有调理身体的,壮阳的啊,给穹哥么?”
李苍穹哽了一下,“不至于吧?这毒影响这方面?”
云覆雨面不改色:“是我要用,让黎愁喝。”
虽说不乱搞,但这事关男人的幸福,李苍穹的确也不能免俗地松了口气。
这回轮到我大惊:“黎愁这个体格还需要喝药吗?”
顾遇水凉凉道:“外强中干。”
云覆雨瞪逆徒一眼,“他没问题,只是短时间内要多次,我不能耽误他太多时间,只有十天,他就要离开了。”
这毫无感情的说法,像极了给动物配种。
小毒虫开始大力推荐,“要不要试试徒儿之前研制的壮阳药?我就是靠这个,卖到了三千多两。”
云覆雨看向我,似乎在询问消息的真假,我乖乖点头,“确有其事,不过后遗症是流鼻血和短暂的麻痹。”
“行,我可以改良药方,顾遇水你把壮阳的药配出来。”
我俩领到了一个买药的支线任务,走之前,我对着床上休息的李苍穹挥挥手。
爪子刚挥两下,就被顾遇水一把抓过,“狗爪晃什么,赶紧走。”
出门前,顾遇水和大叔要了一条一寸粗的麻绳,一头拴着我的手,另一头在他的手臂上。
我死鱼眼地看着我俩的造型,“少爷,这是做什么。”
“遛狗。”
“……你高兴就好。”只要不发疯咬我就行。
吃了早饭,出门直奔药铺采买,顾遇水还顺便买了自己制毒需要的药材,几十包药用草纸包装好,全都丢进我背后的篓子里。
干完了正经事,自然就是打道回府,不过在雪崩这几天也没怎么吃好,现在看到街上有卖吃的,我就忍不住多看几眼。
“老大,我想买点吃的。”我指着包子铺。
“早饭不是吃过了。”
“还想吃点别的。”
他晃晃手里的麻绳,我就朝着铺面走去,小村庄里没有太多可以挑选的,我买了三鲜包和牛肉包,还有几块芝麻饼。
东西拿到手了,才想起自己身上的零钱都给了山中避难小屋的屋主,现在只有鞋子里的银票。
可这里并没有钱庄能够兑换,于是我拎着吃食,看向绳子的尽头。
感受到我的眼神,顾遇水双手抱胸,“怎么。”
“嘿嘿,没钱了,老大能不能给我买。”我腼腆一笑。
“你去找你的李公子要钱啊。”
“……”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吃个糖糖,好甜甜
他让我找李苍穹要钱, 多半是在讽刺,可我当真了。
先前云覆雨要三千两赔偿的时候,李苍穹确实表现出了不差钱的底气。
他又是武学世家, 搞不好超有钱的。雪灾的时候,李苍穹也答应给我一百两金子,还要请我吃饭。
这么一想, 我绽开无比灿烂地笑容,“你提醒我了, 我可以找李公子要钱。”
“……”顾遇水噎住了, 脱口而出, “不准。”
“你刚刚自己说找他要的。”
“我现在说不准。”
“那我亏了,山里的时候我们互帮互助,我背他走了大半夜,这是我的辛苦费!而且, 这也都是你的毒王的错!”
顾遇水:“……”
我委婉地将大拇指和食指抵在一起搓一搓,“所以老大,有良心的话, 你也可以给我赔一点损失费的。”
“现在都敢讹我了?”
见势不好,我都准备滑跪,他却一改威胁的样子, 一本正经地说:“欠着,我连穹哥的那份一起还你, 以后别找他要。”
天要下刀子了, 他居然这么好心。
“真的?你不会耍我吧。”
“我怎么会耍你。”
“……”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吐槽,我提醒道:“你耍我的时候还少吗?骗我多少次了。”
丝毫不羞的少年将胳膊搭在我的肩头,“毕竟我是个坏人,但你可以给我从良的机会。”
“给机会这是另外的价钱, 老板。”
“三百两黄金,以后给你,别找穹哥要了。”
“成交!你还是个不错的兄弟嘛,都替他付账。”
达成协议后,顾遇水摸出铜板走到包子铺那边,把我刚才想吃的都买了,甚至连我多看了几眼的大馒头、米糕也一起买下。
他将这些塞我怀里,笑容和煦:“吃吧吃吧,最好吃成小肥猪。”
这家伙似乎是认真的,并不是在内涵我,真想把我养胖。
现在的情况就好比老板心情好了,奖励也多了,可能看世界都觉得顺眼了。
“谢谢老板!”把米糕塞嘴里咬一大口,我嘿嘿道谢。
顾遇水看我道谢,又把身上的碎银拿出来,拍在我的手板心里,“拿着,别像个叫花子一样,还以为我养不起你。”
他怎么忽然这么好讲话,那是不是还能再讨价还价?
“老板,你还记得你欠我钱么。”爽快收了钱,我又趁势追问,隐约有得寸进尺的嫌疑。
“你人都是我的……我欠你什么。”
“刚刚才说有三百两黄金,这是新的欠条,之前还有那个佛头金项链,本来给我的,最后你用来买马了。”
他都要气笑了,没想到这件事我还一直记得。顾遇水呵呵一笑,将麻绳拉近,我连人带米糕差点怼他身上。
“是,我欠你的,记得好,以后都找我要工钱。”
“……”
我的老板最近是不是有点疯了,是因为培育的毒王死掉了吗?
就算顾遇水现在是给我画大饼,我也无所谓了,这一刻的情绪价值还是收到了,万一以后真的给我那么多黄金,我不就衣食无忧了。
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一个货郎摆摊,摊上很多便宜的首饰。我脑袋上很少插戴这些,看了几眼,我瞥过身旁的人。
“老大。”
“说。”
“算了,说了你又要说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吊我胃口?说!”
“你的耳洞是谁打的,几岁打的,你有戴过耳环吗,感觉怎么样!”
作为一个不打耳洞星人,我真的挺好奇这么多耳洞的使用情况,从去年到现在,我可从没看到过他戴耳饰。
顾遇水撇嘴,显然不高兴提起这个话题,“死人打的,第一个耳洞应该是六岁,还是七岁,谁记这个啊。”
“给你打耳洞的人死了?”我打量他的神色,不确定这个人对他而言是好还是坏,但他没给出多少表情,这让我有点难猜。
“是啊,曝尸荒野,被野兽分食了吧。”
“呃……”早知道不问了。
“很小的时候戴过,至于这些耳洞,当时被用了药彻底杜绝了皮肉生长,所以永远不能闭合了。”
说着,他的指尖摸向自己的耳垂,做出这个动作时,少年将耳畔微卷的散发往后捋起,这才细细揉捏耳肉。
看他这稀松平常的动作,我却移不开视线,倒是有一阵子没被他的颜值攻击了,刚才那一下真是猝不及防。
快,女凝他!
留意到我的失神,他心情很好地弯腰靠近我,“喜欢我的耳洞?我以前说给你扎,你又不要。”
“我喜欢看别人戴耳环,自己就算了,感觉很疼又麻烦。”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他蛊惑地说着,挑逗起我的耳垂,捏一捏又扯一扯。
我摇头晃脑地避开,可是跑远了,我俩之间的麻绳绷紧,根本跑不开。
真就遛狗!
一路吵闹地回到借住的家中,一跨进门,我就迫不及待地解开手上的麻绳。
将我背上的背篓丢给黎愁,让他去交给云覆雨,顾遇水拽着我的手回到前院。
我本想去看看李苍穹,这会儿被他拉着,也只能跟着他走。
“少爷,你又要做什么。”
顾遇水指着头顶,我顺着指尖抬头,看到了硕果累累的柚子树。
我的眼睛顿时一亮,昨晚来到大叔家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棵柚子树,不过后来又忘记了。现在被顾遇水提醒,我感觉口腔里泛起了唾液。
顾遇水好像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笑着说:“大叔说随便摘,就是满树的都摘了也没事。”
全部都摘了,我们就是下柚子的免费劳动力,不过能白吃有什么不好。
“好好好!都摘了,我去借梯子!”
积极响应号召,我转身要走,少年的手压在我的肩头,我一步都没跑动。
少年的手臂搂过我的腰身,他从身后贴近,一个足尖用力,便带着我踏上了树干,落在柚子树上。
离地几米高,我又没有心理准备,回头抱住他的身体,“老大你不要忽然松手啊!”
顾遇水坏笑:“不想摔成大饼,你就抱紧我。”
就差像树懒那样缠着他了,顾遇水抬手,就近摘了一个黄橙橙的大柚子,递到我面前。
到底是人生第一次飞到柚子树上,好奇战胜了恐惧。
嗅到了柚子散发出的清香,调整了姿势,我一只手搂着顾遇水,一只手去抱柚子。
他这次没犯贱,我顺利用一条胳膊抱到了柚子,缀在枝头的柚子数量很多,我俩得有一个人在树下接着才行。
“少爷,我自己摘两颗过过瘾,然后就去树下等你摘,好不好。”
“行,不过你要是跑掉,让我一个人在树上摘柚子,我就抽你屁股。”
“……不会的!我又不是你不讲信用!”
“呵。”
我将手里这颗柚子小心地抛到有积雪的地面上,多少能缓冲丢下去的冲击力。
仔细观察满树的柚子,我指着离我俩有一米多远的一颗黄柚子。
“那颗,我要那颗。”
对有轻功的人而言,摘这些轻而易举,可全都让他摘,我就没有了体验的乐趣。
今年就要满二十五的我,可是从来没有摘过柚子的!
“老大,你拉着我的右手,你拉住了!我要过去摘了!”
“你去呗。”
“你真的不要松手!”
“不松不松。”他乖乖地摇头。
对他的人品不太放心,我千叮咛万嘱咐,这才半蹲在枝干上,朝着树梢那端移动,一只手和他牵着,一只手绷直了去摘柚子。
托住柚子底部,用力一拧,我成功把这颗柚子摘下。
“成功!”
在我欢呼出声的这一刻,和顾遇水牵着的左手被松开,我整个重心失衡,朝着树下摔去。
“啊——”你大爷,又耍我!
尖叫着坠落,又没有轻功,我就像个秤砣掉下去。顾遇水哈哈笑着,也跃下树枝,将我重新搂进怀里,我吓得张牙舞爪,紧紧勾住他的脖子。
少年带着我安稳落地,双脚踩在地面上,有了这踏实感,我才觉得呼吸顺畅。
他低头看我,“好玩么?”
“少爷,属下有必要给你讲一个寓言故事。”
“什么?”
“狼来了的故事。”
从他怀里退开,我将怀里和地上那一颗柚子都放到门边去,嘴里还不停歇地讲起了放羊的小孩。
顾遇水已经又上了树,但以他的听力,完全能听到。
“少爷,你再这么说谎,以后就没人信你了。”
“是么,诚实又得到了什么,黄金万两还是加官进爵?”
我故意恶心他道,“会得到我的夸夸哦!阿水小朋友。”
顾遇水在树上抱着柚子,居高临下地打量我,顽劣道:“这是很稀奇的事么,再说我让你夸我,你敢不夸吗?”
“……有道理,不愧是领导,就是聪明。”
“小笨狗接着,不然就砸你头上了。”
话音落下,他从树上丢下柚子。
我站好位置,伸着双手抱住,在丢柚子这上面,他倒是没有乱来,否则以他投掷暗器的手法,我能被柚子打成傻子。
花了半个时辰,我们把满树的柚子都摘了,这棵树看着清爽了很多。
顾遇水手快地剥了好几颗柚子,毕竟吃得人多,他很完美地将柚子壳剥出来,像是两个碗,还有一个剥的像一朵花瓣。
少年反手一扣,把花瓣状的柚子皮扣我脑袋上,我眼珠子往上瞧,也不去摘,就这么戴着。
掰开一块柚子肉,我剥了果肉的皮往嘴里塞,汁水饱满又甘甜。
我一连吃了四五块,最后一块拿在手里还没塞嘴里,顾遇水靠过来叼走了。
“少爷,是不是很甜?”
“不错。”
他说着,将我头上的柚子皮收走。
“这些剩下的柚子皮你拿哪里去啊?”看到他把柚子皮全部收拢,我很是好奇。
“小狗不用知道~”
“……”谜语人滚出宇宙。
拿走柚子皮以后的顾遇水就没在我眼前晃了,我得了空,去看了眼李苍穹,他先前喝过药又躺下休息,黎愁守在房间。
端着柚子的我走进去轻声问黎愁,这边的情况怎么样,酷哥说一切安好。
我左右看了看:“姐姐呢?”
啃柚子的酷哥:“回房歇息了。”
我以为是回我那个房间休息,转身要走,黎愁补充一句,“云神医……雨儿和我睡,户主整理了柴房。”
该死的,这cp糖简直是捅我嘴里!我要飞天啦!
“好的,懂了。”我露出丈母娘一样地笑容。不过想到了云覆雨说对方要走,这就意味着会分离。
这糖里有毒,我开口,“黎愁,姐姐说你过几天就走?”
“大仇未报。”
“好吧,我也不能说什么。祝你和姐姐都能得偿所愿。”
“多谢柳姑娘。”
“对了,要是你报了仇,会回来找姐姐吗?”
“她有需要,我会。”
足够了,我圆满了。
哼着小调回了房间,我也补觉去了,毕竟昨天是后半夜睡的,今天起来得又早。
傍晚时分,云覆雨过来叫我吃晚饭,我能睡一个下午没有被顾遇水打扰,这简直神奇。
家里人多了,大叔和婶婶做了一大桌好菜,我连吃三碗,顾遇水吃了两碗后又起身离席,都不和大家多说话。
他有时候经常这样,自己一个人神神秘秘地去制毒,我是习惯了。
李苍穹的那一份饭早就由婶婶送过去了,连带着熬的药一块。等我们吃完了,过去帮他收盘子就好。
吃过饭,我帮忙捡拾碗筷,黎愁就去清扫灶台,云覆雨回柴房看起了她的小黄书。
医生清闲就是最大的快乐,大家都不用紧张。
我这边弄好了,想着去找李苍穹看看,顺便把他房里的碗碟收了。今天都没怎么和他说上话,好歹也是一起混过雪崩的搭子。
“李公子!”在门口探头一喊,我跳过门槛。
坐在床上的少年披着外衣,他脸蛋红润,显得气色很好。但好像,有点过于好了。
李苍穹正掀开被子看着什么,猛地听到我声音,他连忙用被子将自己捂严实。
少年如玉的面容上渗出薄汗,屋内燃烧的炭盆并没有多么旺盛,他却很燥热,就连眼神都不如往常清澈。
“逢山你先别过来。”
我很听话地停住脚步,甚至倒退回到了门口,“你怎么了?”
“我怀疑,婶婶给我拿错了药。”
“药?”
“喝了以后,口干舌燥,心绪不宁,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好香。”
我害羞捂脸,“……讨厌啦!不对!婶婶是不是送错药了!”
“我可能喝了壮阳药。”万分无奈的李苍穹十分窘迫,都不敢抬头看我,更不敢掀开被子下床,就像被封印在了床上,打算闷死自己。
买来的药里面是有壮阳药,煮药的时候,一个罐子是解毒药,一个罐子是壮阳的。婶婶弄错了药,把该给黎愁喝的那碗端到了这里来。
“快点帮我去找人。”
再一次提醒我,他抓着被子的手已经青筋突起,再用力一些,就能把棉被抓烂了。
“是!我去找救兵!”
原本我打算跑路的,但我的脑瓜子忽然想到很歹毒的一条计谋。
我就这么顺水推舟地从了,然后以李苍穹的性格,是要对我负责的吧!这样,他就再不能不管我,会想办法将我从顾遇水身边带走。
像他这么有责任感的人,睡了铁定负责。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且,他是我喜欢的款式啊!
李苍穹呼吸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重,他看到我还在原地,满脸疑惑,“逢山?”
我在等他受不了了扑过来,就像所有地摊小黄文一样,感受一下激情碰撞!
但为什么他还在床上纹丝不动,好像长在上面了一样。难不成要我再主动点?
“李公子,你没有什么冲动吗?”
“我现在很不舒服,很热。”
“嗯嗯,然后呢?没有那种急需宣泄的想法吗!”
“但这……并不是烈性的春药,我还扛得住。”
“呃,说的也是。”
对哦,只是壮阳药,又不是催情的。他不可能失去理智,精虫上脑,然后对我为所欲为,白期待了。
李苍穹愕然:“你刚刚是叹气了?”
我十分严肃:“没有!我马上去找人!”
首选当然是去找云覆雨,只是去柴房的路上,撞见了从灶房出来的顾遇水,被他抓个正着。
“柳逢山,过来。”他对我勾手指。
“十万火急,我没空!自己找大黄玩去!”
“你?”
直接无视他,太清楚他的狗德行了,我还是赶紧找云覆雨比较稳妥,免得耽误大事。
一路跑去柴房,我把云覆雨拉去李苍穹那边,一边走一边将情况说清楚,而顾遇水也阴着一张脸跟了过来,他像个幽灵。
说实话,现在对李苍穹来讲有点像是公开处刑,我们几个都知道他吃错药了。
云覆雨号脉后,询问了症状,又看了舌苔,最后给出结论。
“还好这两味药并不冲突,喝了燥了点,你忍忍也就过了。”
李苍穹脸皮抽搐,极力忍住,“不能开药压一压吗?”
云覆雨一本正经:“不需要,多喝水。”
李苍穹:“……”
实在是这两人的对话认真到产生了诙谐的效果,我忍不住转头偷笑,然后对上顾遇水探究的眼神。
感觉李苍穹要碎掉了,我怜爱地想摸摸他的脑袋,不过小毒虫一直在旁边散发冷气,我不太敢动手动脚。
药效最强烈也就两个时辰,毕竟是改良过的,过了前半夜就好,交代完了,云覆雨就离开。
我和顾遇水还站在房间里,李苍穹面对云覆雨的靠近,还能克制一下,但对我不太能接受。
可我身上除了一点柚子残留的香气,也没什么了。难不成,他的性癖是稍微丰满点的?我比姐姐圆润一些呢!
“逢山,你还是出去吧。有什么就让阿水帮我做。”
“哦,行!”
顾遇水这次做了个人,他把房内的水壶添满了水,还打来一盆温水,将干净的汗巾搁置在盆边,点了一支清雅的熏香,最后把食用过的碗碟收拾干净。
他做了这些杂事,我就不用做了,只在门口看着就好。干完这一切,顾遇水将门给关上,只留下窗户开着。
然后,他笑眯眯地一掌摁在我的后颈上,捏着我的皮肉。
“你刚刚不理我,就是在着急穹哥吃错药的事?”
他开始秋后算账,我只能老实点头,“吃错药多危险啊。”
“他只是吃了壮阳药,不是吃了立即暴毙的剧毒。”
“那、那也危险啊,他本来就被毒王咬了。”
“你最该关心的是你的主子,不是李苍穹。”某人没再阴阳怪气,而是很直白地命令。
我表面上点头,内心唾弃他,“收到!”
“走,跟我去灶房。”
“你不会要我去灶房罚站吧!”
“要么去灶房,要么被我点穴站在院子里当门神,你选一个。”
“……”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当然是去灶房了。屋子里充斥着一股香甜的气息,我还挺诧异的。
顾遇水放开我后,拿了一块沾了糖霜的长条状东西喂到我嘴边。
都戳我嘴皮子上了,我顺势就吃了,嚼了两下,惊喜道:“好吃!甜而不腻,是什么?”
少年舔了舔指尖,“我做的柚子皮糖。”
“好厉害哦!你就是神厨!”当然,平时欺辱我的时候就是牲畜。
顾遇水:“做了很多,可以当零食。”
我:“所以你今天不是在制毒,是在做糖?”
顾遇水胡说八道:“我在做剧毒柚子皮糖,毒死你们算了。”
怎么觉得他有点可爱,这一定是我的幻觉。看我不说话了,他又漫不经心地讲。
“还做了红枣柚子茶,加了一点蜂蜜,敢不敢喝。”
“要!我要喝!”
我看到灶台下方有一个小火炉,上面的砂锅咕噜冒着泡,沉底的柚子皮被他用勺子搅动起,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盛了一碗递给我,茶水里还飘着几颗饱满的小红枣,我啜了一口,感觉格外幸福。
是蜂蜜柚子茶耶,还是有红枣的,下次还能加枸杞吧。
慢慢地,我就把这一碗都喝光了,口齿生香,回味无穷。
我喜滋滋地说:“可以给他们都尝尝,还有李公子,他现在吃了壮阳药只能硬扛,喝点降火的茶挺好的。”
顾遇水不爽地啧了一声,掐住我的脸:“吃我的东西,谈别的男人,你可真欠收拾。”
打开这只猪蹄,我已经拿碗去舀柚子茶了,小毒虫劈手夺过我手里的碗,吹了两口热气,他自己一口气喝了。
我岂能认输,拿起一旁的抹布垫手,干脆将火炉上的砂锅一起端走。
我将带锅冲锋!
顾遇水:“柳逢山!”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睡不着
端着一锅柚子茶踹开房门, 我一个飞跨跳进房间,辗转难眠的李苍穹听到这巨响,像个弹簧那般从床上坐起。
在看清是我的瞬间, 少年用被子将自己死死地捂住,脸上的绯红越来越浓,看起来还在煎熬中。
我瞥了眼现场, 他已经用温水清洗过身体,茶壶里的水也喝光了, 只是看起来收效甚微。
李苍穹的喘气声又变得很重, 看我的眼神不复往日清明, 甚至有着很强烈的压迫感,好像能洞穿我整个人。
这是我在雪难的时候都没感受到的严酷神色,好像比顾遇水还要凶恶。
我没有再头铁地前进,而是在安全的范围立正了。
顾遇水很快追了过来, 不等他讨伐,我马上将手里那一锅柚子茶递给他,并躲到了他身后, “老大!来,关心你的好朋友吧!”
单手垫住锅子,小毒虫戳我脑门, “怎么不跑了?”
我嘴硬道:“都跑到终点了。”
“那你倒是去喂啊,穹哥就在那儿呢。”
“呃, 有点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