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亲
七月初九。
今天是把我交出去的日子, 过生日那天有多开心,昨天得知所有情况时,我就有多无能为力。人生嘛, 不就是这样起起伏伏。
我不让李苍穹今日送我,就不算是他把我交出去的,算是他爹交的!
早晨醒来, 我又穿戴整齐,看着这间生活过一月之久的小屋, 一时心头百感交集。
李行风来接我了, 身为老大哥他也没什么太多的架子, 或许私底下是亲和的,就和他儿子一样。
他在敲门,算是提醒我到时间了,我挎上包袱走出门。李行风看我背着包袱, 不由地问了一句。
“还需带上包袱么。”
我立即抱紧自己的包袱,“盟主,这里面是我的身家性命!”
“如此重要, 是什么?”
“钱!”
“……”
他噎了一会儿,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就变得轻松许多。将这里里外收拾好,我把背篓里采摘下来的青菜递给李行风。
“柳小姐, 这是?”
“给令郎的,是我种的菜, 希望他帮忙吃光。盟主也可以吃, 也够你们一家三口吃几天了。”
李行风没有推辞,很接地气地将背篓往自己背上背,“自己的青菜,自己不留一点么?”
“我已经吃了不少, 再说,这次被送回魔教,我说不定得给自己挖个坑埋了呢。这些钱财就是我的陪葬品,也算风光大葬了。”
终于憋不住了,李行风扭头忍着笑,随后才带着长辈的口吻,宽慰道:“这么大阵仗要求将你全须全尾送回去,就不会伤你。”
“真的么,我这个人很单纯,很容易相信别人的!”
“那就信叔叔的,不会有事的。如果交出去是死,我儿子会带你跑的,他其实也很倔。”
“……”
我惊骇地看着这年过半百的男人,正好他也在瞧我头上的发簪。摸了摸后脑勺的簪子,我问道,“盟主,你在看我的簪子?”
“嗯,你既然这么有钱,何苦戴一个木簪,看着也很粗陋。”
“你儿子雕的。”
“……”他叹了口气。
“我很喜欢的!”
不知道李苍穹本人有没有发现我戴了他做的簪子,可现在想这个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昨天被太多的事情给冲击,都忘记给李苍穹展示这生日礼物了,如今被他老爹看见,也算一种安慰?
跟着李行风走出山林,我看到穿戴整齐的天明神教教众,他们已经备好豪华马车,这几十个人持枪带棒的,看着很唬人。
我不由得想往李行风后面躲,其中一个小孩从马车里跳了出来,这小男娃明眸皓齿,特别可爱。
男娃对着李行风作揖,“见过李盟主,我乃天明神教东堂堂主芒种,特奉少主之命来接柳小姐。”
这一番话说出来,还挺有面子的,算是风风光光把我接走,然后洗干净待宰是吧。
也不愧是魔教,让小孩打童工,不过好像也没什么惊讶的,毕竟我身旁这位爹咪可是把六岁的儿子丢进了江湖。
李行风没有马上推我出去,而是回头瞧着我。像乌龟那样从他身后挪出来,犹豫着,我也没说什么,向着马车那边走过去,好像也没什么要交代的。
不给我一步三回头的机会,芒种跑过来拉住我的手,“柳小姐,来,这边请。”
生怕我长翅膀飞了似的,芒种赶紧扶着我上马车,这小鬼头力气好大,一下就让我跨上去了。
进了马车,给我当车夫的就是芒种,两匹大马在他的驾驭下很是温顺。
我贴到车厢边上,撩开帘子,在倒退的景色中,好像看到了树影间跃动的身影。
怕自己的动态视力跟不上,我努力瞪大眼去瞧,恨不得将身体挤出这个小窗户。
是李苍穹,他还是来送我了!
这道身影一路沉默地护送,直到路的尽头出现岔道,然后,再也看不见他。
这种虐恋情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我摸着头上的簪子,平复着心里的一些怅然。
车子继续行驶,我也不再看窗外,而是摆烂地躺在里面。渐渐地,耳边传来了热闹的声音,可能是进了城。
车子停了一会儿,不多时,芒种掀开帘子,灿笑着将一堆吃食放进来。
“柳小姐一定饿了,来,都是买给你的。”
没骨头的我撑着手肘坐起,看到他将烧鸡烧鹅猪肘子,还有各种零嘴搬进来,我很没有出息地嘴馋了。
“我想吃哪个吃哪个?”指着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美食,我本来还沉浸在虐恋中,一下给我干到美食频道了。
“对,爱吃哪个吃哪个,就是把我们少主吃了,都好呢。”芒种笑得狡猾,带着人小鬼大的机灵劲儿。
“我才不敢吃你们少主,他不吃我就好了。”
“那他一定会吃的。”
“……”
想拿猪肘子的手停住,我惊悚地看向他,芒种嘻嘻笑着,安慰道:“开玩笑的~”
“这不会是囚犯的最后一顿吧,小堂主,你说句实话。”
“不会不会,安心吃。以我们的赶路进程,得要五六天才能到天明宫,你可别瘦了,免得骂我没照顾好你。”
完蛋,越说越像是待宰的年猪。
算了,事已至此,内耗也无用,不如美美吃好,静待风雨吧。
白天我就在马车里吃了睡睡了吃,夜里如果在城镇就会去客栈睡觉,我的房间外面都站满了教众,生怕我跑路。
怕我无聊,充当车夫的芒种特别会找话题唠嗑,过得两天,我俩关系就很熟络了。
这天依旧在路上,我没在车厢里睡大觉,而是和芒种一起坐在车头赶车。我想到以前说自己赶马车时,顾遇水对着我一顿嘲讽。
“赶马车难吗?”我问。
“柳小姐试试?”
“算了,我怕翻车。”
“有我呢,别怕。”
怎么一个小男孩的男友力都这么爆棚,其实也不难想,毕竟他可是魔教四堂之一的堂主,没点能力怎么坐得稳这位置。
但还是太小了!
他看着比燕流还小很多,燕流虽然十四岁,可身板子已经接近成男,倒是芒种看起来还是小学生,还是低年级的那一类。
“芒种,你多大了?”
“十八。”
“啊?”我身体后仰,对着他上下打量,“是八,还是十八?”
“上月刚满十八岁~”
“……”
我脑子里出现表情包了好吧!
“表面不可信,柳小姐听过缩骨功和易容术吗。”
他稍加点拨,我就恍然大悟,更加惊奇地瞧着身旁的小男孩。这绝对是高手啊,能够把自己完全变成一个小孩,难怪他是堂主了。
“佩服,膜拜!”我不由得抱拳赞叹,随后狗腿地问,“大哥,你收不收徒弟啊,教我真正的易容术?”
“可别这么喊我,少主得扒我皮。我装成这样,你才不会那么害怕,人对乖巧的小孩子总是更多耐心,还容易同情心泛滥,不是么。”
“有点道理,才两天,我就跟你打好关系了。”
“但你在不知道我真实模样时,还是没有看轻我,也没想过逃跑,柳小姐也很有远见呢。”
“这倒不是我有远见,纯属胆子小。”
“……”
芒种披着小孩皮,算是真正的画皮鬼,看着他这无害的样子,还不知道多少江湖人会被骗到。
“柳小姐,你和无极楼的小公主关系是不是还可以?”
“小玉?”
小公主这个形容还有点微妙,听不出恶意,反倒有几分琢磨不出的趣味。
我和戴挽玉都喜欢李苍穹,眼光倒是很相似,我也很钦佩她的勇气。虽然相处短暂,我认为我俩是不错的朋友。
瞧着芒种稚嫩的面庞,我都忍不住想上手捏捏这小脸蛋子,不过可能会捏烂假皮。
“你问小玉做什么?”我管好了自己的手,反问一波。
“此前打过交道,觉得她可爱。”
“我也觉得她好可爱的!”
英雄所见略同,我和芒种聊了几句,他似乎也知道戴挽玉千里追随李苍穹的事情。
“所以,你们几个的关系这么混乱的?”玩味地瞄我一眼,芒种靠在车厢上。
我也往后一靠,仰头看着浮云悠悠,“你要知道,好男孩都是要靠抢的,李公子那么好,多几个人喜欢很正常。”
“哦~除他之外都是不入流的了。”
“哎呀,也没有啦。像天明神教人才济济,俊男美女无数,一看就是不得了的教派!你肯定也是大美男!”
笑一笑就是一顿吹捧,营业姿态我太熟悉了,这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么。
“是么。”芒种呵呵一笑。
“那个,你们教主是男是女呀?教徒的工资如何?我要是谋个差事,能养活自己吗?”
“顾教主是少主的娘亲,圣女是他姐姐,工钱嘛~你的钱你自己找少主去问。我的工钱,娶老婆倒是不愁的哦。”
感觉工资还可以的样子,不过他是堂主,相当于一个部门的老大,肯定不愁钱,应该问一线牛马的。
这一路上和芒种相处还是挺愉快的,就是他偶尔也会给我一种阴冷的感觉,就好像雪媚娘里包的不是草莓馅儿而是钉子,咬下去能扎满嘴血。
在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儿以后,这种感觉就会更加突出,毕竟孩子的话能当做童言无忌,有口无心。
一路长途跋涉,我的身体倒是没受一点委屈,还给力地长回来几斤,就是小心肝有点害怕。
终于,我们还是到达了天明宫。
本部在清风群山地界,与乐城就隔了两三百里。看来当初在乐城躲避魔教的时候,就被顾遇水耍得团团转,看我那么慌乱,他肯定笑劈叉了。
芒种以小孩天真无邪的模样一路将我护送到我该在的别院,这里清幽宜人,有山有水,园林造景格外好看。
可以说是我穿越过来以后住的最好的地方,我抱着自己的包袱推开卧室的门。
“柳小姐安歇,告辞。”
“哎哎哎!芒种!”
抓住小男孩的腰带,他脚步顿住,我赶紧撒开,这些混江湖的小子,一个个年岁都比我小,可阅历都比我丰富,全都呈现出一种年上感。
我紧张地问道:“顾,少主他什么时候过来?”
芒种坏笑:“你是期待还是害怕。”
“……当然是期待啦,哈哈哈,我一定好好打扮欢迎他。”
“那就好好哄哄咱们少主,一会儿侍女就过来替你梳洗。”
有一种屠夫过来给我洗刷刷的既视感,芒种也不多说,他终于完成了任务,作为牛马正是高兴的时候,转头就蹦跳着走了。
他还要装小孩多久啊,看着真的很容易被迷惑。
很快,八个侍女就进来,她们手里端着好吃好玩的,一个个都笑容满面,还带着一种参观我的意思。
在姐姐妹妹们的热情招待下,我完全抵抗不住,被她们带去浴池按摩搓澡,大概连指甲缝里的泥都抠掉了,还给我涂手指甲!
好像进了高大上的美容院,我什么都不敢多说多问,全程任由安排,像个布娃娃。
顾遇水是那种不好好混江湖就会被抓回来继承家业的少主么,他为什么不回来享福,非要出去吃苦祸害江湖啊?
想不通。
整个白天都没有看见顾遇水,而我已经演练了千百遍见到他的场景,到时候就是我演技爆发的巅峰。
影后奖项非我莫属!
等啊等,到了黄昏也没见个人影。我都没有心情去参观这院子,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痛快点。
除了必要的伺候,侍女一般不会跟在我身旁,给足了我个人空间。
一到傍晚的饭点,晚饭又送上来了,有肉有菜很是丰盛。我心惊胆战地吃完这顿,接过漱口茶,还想帮忙收拾碗筷。
侍女笑着将我的手拿开,说不要抢她们的活儿做。
我只好去拿樱桃吃,多吃就是多赚。
“柳小姐,你头上的木簪太寒酸了,妆奁里的首饰全是送你的,我给你换上?”
“都是我的心肝宝贝,放心,我轮着带!”
小姑娘被我逗笑,也不强求,只拿了一朵金花贴着我的发间别入,确实光彩熠熠,比木簪要强得多。
“那个,你们少主今天会来吗?”我看天色都晚了,很是忐忑。
侍女:“应当是会来的。”
好吧,赶紧演技训练,不要松懈,绷紧皮子。
夜里放上烛台,房内亮堂堂的,屋外也是一片灯笼摇曳,看着很漂亮,但我还是没有心情去参观。
偶尔我会想到李苍穹,都已经好几天了,他肯定和老爹一块回去了吧,说是不连累,还是拖累他不少。
我在偌大的房内转着圈地念台词,窗户只开了一条缝,门也阖上。
“吱嘎——”
忽的,门被推开。心脏瞬间蹦到嗓子眼,我一个滑铲过去就是下跪,抱着来人的大腿。
“少爷我错了,我回来了,我其实每天都在想你,还是你身边最好了!什么金山银山都不如你给我的狗窝啊!”
“……”
顾遇水为什么不说话,这大腿好像不太对,搂着这条腿,我慢慢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明艳大气的女人,她脸上虽有岁月痕迹,但这并不影响她的魅力,神似顾遇水。
挑起眉梢,女人居高临下地瞧着我,伸手挠了挠我的下巴,这个动作倒是很像顾遇水。
“柳逢山?”
“我、我是柳逢山,请问尊姓大名?”
赶紧松开手,我拍着膝盖站起来,唯唯诺诺地站在她面前。
“哈哈哈哈哈,顾遇水是我儿,你说我是谁。”
我差点又跪下,哆嗦地打招呼,“见过教主!教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哎~别这么见外,我儿费尽心机找回来的人,我怎么着也得瞧瞧。”
“……”
不敢多说,于是我立正站好,360度无死角地让顾惊人参观。
虽然和芒种询问了一下顾遇水爹娘的事,但他只说了教主和圣女,关于亲爹并没有讲,就连顾遇水挂在嘴边的爷爷奶奶也没提过一嘴。
“小姑娘体格不错。”
“谢谢教主夸赞。”
“你陪水儿好好玩,有什么想要的直说就好。”
教主也这么接地气的?没什么压迫感,就像私底下见大姐姐一样。
毫无防备地见到了顾遇水的亲娘,就聊了这么几句,不太能看出来什么,不过觉得她还是挺宠爱儿子的。至少比李行风看着要宠儿子。
目送顾惊人离去,我把房门关上,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这回总是顾遇水了吧,我一个箭步窜过去下跪。
“老大我错了!”
“嗯?”
又跪错了,来者是个年轻的女人,眉宇自带英气,凤眸明亮锐利,看着就有上位者的气势,和前面的顾惊人很像,如一把出鞘的剑。
这位应该就是顾遇水的姐姐顾钟情吧,她比顾遇水更像娘亲。
顾钟情将我从地上扶起,嘴角噙着笑意,“水儿掀翻武林也要找的人,我高低得过来看看。”
不愧是一家人啊你们,组团来参观吗。
“这是西堂主送来的蜜糖糕,柳小姐尝尝。”
从怀里拿出一包零食放我手上,顾钟情像对小孩儿那样摸摸我的脑袋,随后又稀罕地看看我,这才哼着小曲离开。
我看着手里的糖,拿起一块往嘴里塞,确实和在铺子里买得不一样,并不是纯甜,还带着一丝涩口,不至于腻得慌,咬开的夹层里面有果肉。
吃着这糖糕,搞了这么两回,我的警惕性都降低了,以至于顾遇水真的进来时,我都没反应过来。
束着紫金发带的红衣少年进了门,我还在吃糖糕,然后呆滞。
顾遇水问道:“傻狗,你在吃什么。”
这句话问得非常轻巧,好像我俩从未分别这数月,他也没有发疯一样寻找,仿佛昨天我们还在畅聊去碧山村的事情。
他怎么又变漂亮了,是因为好好打扮了?总觉得很难移开视线。
“我问你吃什么,回答。”
“你……你姐姐给的蜜糖糕。”我呆若木鸡地解释。
他快步上前,上手就抠我嘴里的糖糕,“快吐,她给的也吃!真是狗。”
舌头都要被他的手指夹断,我连忙听话地吐出来,但刚刚已经吃了两三块了,打死不说我吃过!
我已经错过了下跪的时机了,现在还要演吗?
演!必须演!
“少主我错了,我痛定思痛,痛改前非,在外面流浪这么久,我发觉只有你的身边才是我的码头!倦鸟归巢,卸甲归田,还是狗窝好啊!”
一键开启抱大腿技能,我贴着他的腿凄凄惨惨地哀嚎。顾遇水用掌风将门关上,颇有一种关门打狗的架势。
我吓到了!
我弱弱地抬头看他,心虚一笑,“那啥,你的明月神功我给你保管得好好的,而且、而且我还抓住了冒牌货顾遇水,少主你是不是……能够原谅我短暂的失踪呢?”
他将抠了我嘴巴的手往我衣服上抹,面上带着几分笑意,“和穹哥在一起开心吗?”
提到这个我也怨念啊,“根本没有和李公子相处多久。”
“你还挺遗憾。”
“没有!怎么会!他可是武林盟主的儿子,我又没有狗胆包天幻想什么。”
“……”
从他进门到现在,虽然关了门独处,可心情好像还行,并没有掀桌子甩板凳,难道他不生气了?
认真仔细地观察顾遇水每一个细微表情,我继续谄媚地说,“少主,少主不会和小狗狗计较的,对不对?”
“我有多心胸狭窄,你不知道吗,我和李苍穹完全相反。”
“……”
吞咽了一下唾沫,我再接再厉,“怎么会,少主肚里能撑船。”
死了死了,如此锱铢必较的一个人,本来就很贱了,我真的不会被剥皮吗,现在看着表情温和,也只是喷火前的预兆吧。
顾遇水往桌边一坐,我赶紧凑过去给他捶腿,“少主今天真好看,我差点没认出来呢!”
“毕竟你跑太久了,怎么会记得我的长相。”
“你冤枉我!我肯定能记得你的样子!”
“哦?”
“毕竟像你这么好看的也少。”
“李苍穹不算吗?在你眼里,他不比我好看吗?”
“……”
这对话还能继续吗!到底是谁暗恋李苍穹啊!
忽的,我的下巴被顾遇水掐住,他逼迫我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我差点咬到舌头,颤抖地坐在地上,怕!
“柳逢山,你和李苍穹简直是奸夫□□。”
“……”
嘶,咋回事,我怎么有种,被骂爽了的感觉,我是变态吗!只要能和李苍穹挨边都可以?
“咳,大哥你这就不对了,我脸皮厚是无所谓啦,但别污蔑李公子的名声。”
“……”
“哎呀呀,我的下巴!下巴要碎了!”
“你还跑吗?”
“不跑了!打死不跑了!”
“可是我不信。”
“……”那你问个屁?
我是不敢说把心剖出来给他看的,我怕我一说,他马上用刀子剖我心。
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求饶,我没注意到少年越凑越近的面庞,直到他的身影完全覆盖,遮住了烛光。
我眼前昏暗,唇上一软,如遭雷击。嘴唇上的触碰很轻很快,就像幻觉那般。
顾遇水重新坐直身体,他抚摸着自己的唇瓣,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尝到你嘴皮子上的糖味了。”他有些不爽。
我已经大脑发热过载,指着桌上的糖糕,“不要吃我吃剩的,桌上有新的。吃到糖味,总比吃到猪肘子味好吧。”
顾遇水:“……”
好不容易回过神,我心跳加速地问道:“那个……刚刚我好像死机了,老大你亲我了?其实你想咬我的,但错误使用了嘴巴,对不对?”
“……”
“老大你说句话啊!亲小狗对吧,小狗可爱,谁都亲。”在思维极度混乱下,我将狗设定又搬出来。
顾遇水抓起我的衣襟强迫我跪直,一手揽过我的腰,劈头盖脸又是一个吻,我瞪圆了眼珠子,根本不敢闭上眼享受。
他也睁着,就这么与我撕咬,我都要斗鸡眼了!
被亲得昏头转向的,连怂都忘记了,一只手乱挥,抓住他的发尾,我用力一扯。
顾遇水被我扯得仰头,总算分开这个暴虐的吻,我跪坐在地上大喘气,这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情况。
“他有这么亲你吗?有没有?”
听到这皮笑肉不笑,甚至有些癫的老土发言,我赶紧从他身边爬走,地摊文学主角竟是我自己!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救命,为何如此难熬【捉虫……
谁来把地摊文学从的我脑子里搬走啊!
我人被惊吓得还在地上爬, 顾遇水铁钳一样的手已经抓住我的脚踝,将我给拖回他那边。
这是来自地狱的鬼手!
小恶鬼装不下去的温和表象终于一点点撕破,比山里的藤蔓还缠人。
“他有没有那样亲过你!”
虽然脑子里大屏幕滚动着恨海情天文学什么的, 可发生在顾遇水和我的身上,我只能想到短视频里狗主人发现狗子在外面有了新主人的滑稽感。
什么家里一个,外面一个, 两边不耽误,错峰伺候。
“给我说话, 柳逢山!”他怒斥着, 手上的劲儿加大。
“没有没有, 李公子不会这样突发恶疾的!他堂堂正人君子,跟普通男人不一样的!别登月碰瓷!”
“他哪里不一样!是有三头六臂吗!是多两个脑袋吗!”
“他他他,他是菩萨。他对我好,我就喜欢他那种款式的, 要脸有脸要能力有能力要身材有身材,又有担当又心善还为人正派,对谁都很好!还不撒谎!”
我的嘴在干什么!别说了, 快点住口。
不对不对,都乱套了,我是吃了豹子胆么, 怎么敢跟顾遇水对吼,而且这种心里话居然就这么敞亮地说出来了。
不应该啊!我怎么觉得快要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但是如果不用嘴巴宣泄, 我好像要控制不住身体了。
总之越来越不对劲,我脑子都热起来了。不等我细细体会这不妙之处,又被他扯得贴近几分。
我的后背和腚磨着地毯被拽到他身前,红衣少年往地上一跪, 握着我脚脖子的手顺势就撑在我的膝盖上。
从我这个视角来看真的很像鬼片里的男鬼啊!而且这奇异的姿势,也太像接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生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是我的心跳声,可以说是要爆裂了。都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亢奋,但应该不是少女心!
从他亲我第一口开始,这件事就完全变质了,好似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机关,向着未知道路癫狂奔跑。
现在不是思考姿势的问题,而是我从内到外的不对劲,只觉得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浑身都在燥热,好像有一阵阵的热浪从四肢百骸往皮外喷发。
不仅热,还痒,憋得慌。
要变成打火机了,感觉喉咙里能冒烟喷火,我好难受,好胀。
“我、老大,我好热,又好晕,又觉得痒。”
“……”
“老大你什么时候给我下毒了?别欺负我了,我认错……呕,晕。”
有一种坐在大巴最后一排,不开窗户,车还在盘山公路上狂开的颠簸晕车感。
我还以为他又要发疯,骂我装,或者嘲讽我是不是孕吐什么的。
小颠公疯到一半的神色镇定下来,松开我的膝盖,将我从地上捞到怀里,挽起我的轻纱长袖,手指搭上脉搏。
这表情切换,零帧起手啊。
我热得好似吞了炭,一路烧穿身体,迷蒙的视线开始集中观察顾遇水的皮囊,从他的喉结看到眉眼,再从额头看到胸口。
这就是女凝,我超喜欢!
不对,我的眼睛在干什么!先是管不住嘴,现在管不住眼睛了吗!
“不是我下的药。”
顾遇水查探了我的脉搏后,神色复杂地为自己解释了一句。他以往被误会了也无所谓,现在却撇清关系。
可鉴于他说谎太多,我大口大口喘气,说道:“狼来了,你猜我信不信。”
顾遇水:“……我有必要耍你吗。”
燥热的我感到气不打一处来,控诉道:“大哥!你失忆了是吗,一路过来耍我多少次!我也想问问你,耍我好玩吗!”
“那确实好玩。”
“……”大贱人。
不行,我越来越口干舌燥,热得眼睛都疼,只有贴着低温的顾遇水才觉得舒服很多,我就像狗熊蹭木桩那样开始忍不住蹭他。
夏季的衣裳本就单薄,蹭两下就好像能贴到皮肤。
我以为自己蹭得很小心翼翼,但其实在他的眼里,我应该是猛猛一顿蹭,好似土豆摩擦刨丝器,把他衣襟都蹭松了,锁骨胸口就这么露出来。
完了,我成色中恶鬼了,恨不得做洗面奶,把头埋进他胸口。
一手揽着我,一手拦着我,顾遇水突然就冷静了,好像刚才的颠公不是他一样。
他看向旁边地上被吐出来的蜜糖糕渣滓,冷着声问道,“你到底吃过没有?”
身体还在蹭蹭蹭,失控的脑子还被仅存的理智给拽着,我坚决不承认,“没吃!你都从我狗嘴里抢出来了!”
“是,狗会乱吃别人给的东西,我真是没教好你!”
“……”
“你到底吃了没有。”
“三、三四块吧,好吃。”
“笨猪,我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怎么谁的你都吃!”
看到他一秒怒起来,我在他怀里吓得抱头缩成一团,反驳道:“那是你姐姐给的!又不是外人!”
“除我以外都是外人!傻狗!”
“好好好,我猪狗不如,你骂吧。”
“……”
感觉自己是锅子里的猪油,已经要化掉了,这么难捱的时刻,我还是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顾钟情给的糖糕里面下药了,但是为什么?
这俩不是亲姐弟吗?话说我怎么又躺枪了!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直接找顾遇水不好吗,我又不是他家属,总往我头上泼粪!
为了防止我乱蹭,顾遇水只是摁着我,却没有点穴。如果他点住我的穴道,让我血脉不畅,身体麻痹,我说不定会被这药整得自爆。
明明是百毒不侵,也还是能被药放倒,薛定谔的抗毒性是吧。
“你听好,柳逢山,你中的是神仙狂,顾钟情用来玩的春药。”
“……”我都要喷火了,被他用胳膊固定着,也不能抓挠,只哀嚎着,“为什么!我犯什么天条了!”
“或许是赏赐你呢。”
“开什么玩笑,把你换成李公子才是赏赐!”
我没想说那句话的,但是现在热得我脑子发蒙,说的话全都不过脑子了,简直就是没有审核的网站,无法无天!
顾遇水:“你想死啊?”
我:“呜呜,不想。”
他还在搂着我,用自己代替绳索把我锁着,高声呵斥道:“来人!”
很快,一位侍女推开门,低着头进来,“少主请吩咐。”
“叫顾钟情过来!”
侍女好似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虽然紧张,但还是口齿清晰地回答。
“圣女已与北堂堂主安歇,任何人不许打扰。她就寝之前说改良过的神仙狂没有配置解药,少主医术高超,可以自己研制。又或者,以身为药,替柳小姐解毒。”
“……”
被摆了一道的顾遇水噎住了,他只得让侍女去他的院子拿药箱过来。
我满地乱爬,尖叫:“好老土的剧情!我的人生就是地摊文学!但是为什么对我下毒!”
顾遇水踹我腚:“我都没叫,你叫什么。”
“老板,我又成了你的替死鬼!这牛马不做也罢。”说完,我往地上一趴,也不蠕动了。
不一会儿,屋里摆了大小不一的箱子,里面全是他的瓶瓶罐罐。
“用内力压一压药性。”
顾遇水强行把我拉起来,让我原地盘腿打坐。
我骂骂咧咧地照做,开始运功,以前我还想着趁李苍穹吃了壮阳药顺水推舟,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如今自己中了真正的春药,要和顾遇水顺水推舟?
这太歹毒了,我一边运功一边抱怨,“我的百毒不侵是不是假的。”
顾遇水还在抓紧时间配药,骂道:“管不好狗嘴,还说主子的不是?”
我还有一箩筐的输出可以开炮,身体里的热度让我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突然,顾遇水把药瓶子一放,他拿起一碗水走到我面前,随后单膝跪下来。
根本就无法全心全意地运功,察觉到他的靠近,我睁开眼睛看着,视线不自觉地就黏在他的嘴巴上。
我的神经一寸寸拉紧,被顾遇水灌了一碗水,结果又渴了。
我开始眼神发直,觉得被他咬也不错,亲也可以,一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紧迫感在压迫我的神经。
“很难受么,现在你想舒服点吗。”顾遇水问。
一条鼻血从我的鼻孔淌下,滴落在我的裙子上,我低头看,又掉下来几滴,这让我怎么思考。
顾遇水用自己的袖子给我擦了擦,黑色的护腕蹭上去也不太看得出鼻血的痕迹。我吸溜一下鼻子,微微仰起头,头昏脑涨地说。
“我觉得身体要炸了,老大都怪你学艺不精,现在配不出解药。”
“啧,老子配得出都不给你配。”
“……”
想给他磕头认错,可是头一低就会流鼻血,我昂着脑袋,像个二百五一样挠挠身体,但这种痒并不是表皮的痒,根本无法止住。
顾遇水拿针给我扎了几下,流鼻血的情况缓和了,只是这种燥热没办法降下来。
叫侍女拿来一盆子切碎的冰块,少年抓起冰就往我衣服里塞,这冰火两重天,简直把我刺激地发出猴叫。
不知道是我的内功在散发真气,还是春药太给力,这些冰块没撑多久全部在我衣服里化为水,把地毯都濡湿了。
顾遇水看着我好似尿了一地的场景,以手扶额,不忍直视。
我换了个地方坐,手里搓着冰块,“少爷这不管用,嘎吱嘎吱。”
埋怨地说完,我还将冰坨子丢嘴里嚼得嘎嘣响,冰的我舌尖都麻了,我又想吐。
看我在这猴子一样坐不住,顾遇水捧住我的脸,一句废话不多说,就这么吻了上来。
咬碎的冰块在唇齿间尚未融化,就被他的舌头给抵住,顺势又推回我的口腔,吐不出的冰在热度中成了水,从我俩贴合的嘴角流下。
扫开地毯上的药箱,瓶瓶罐罐滚倒一地,顾遇水将我压制在地上亲吻,只有他偶尔地松嘴时,我才能呼吸到新鲜空气。
极短的换气时间让我无法畅快呼吸,被他吻得全身热度爆表,却平复了侵入骨髓的麻痒。
绵长湿热地吻给了我天旋地转的错觉,终于结束后,我瘫在地上装咸鱼。
顾遇水拍拍我的脸,“有没有好点。”
我眼珠子转动,眼前的红衣少年也并不比我好多少,嘴也微微红肿,是我吸的么,我刚刚有吸他?
可能吸了,毕竟触感像果冻。
烛火的光在眼前飘荡,身前的人就像会法术一样,等我再眨一眨眼,顾遇水变成了李苍穹。
神仙下凡了,救苦救难来了。
无名野火瞬间在身体里点燃,以燎原之势卷土重来,我一个鲤鱼打挺就扑上去抱住。
“神仙救命!”
“呜——”
被我咬住嘴,李苍穹承接住我的冲撞,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后凶狠地回应过来。
光明又正直的少侠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不不不,他说过他也是男人,而且这是在帮我啊!
说起来,我好像已经忘了是怎么开始的,现在这个点儿,李苍穹能在这里吗?
算了,正事要紧!冲啊,冲向快乐!
视线模糊又聚焦,被抱起按在榻上的时候,我混沌的脑子吱声了,带着几分期盼和娇羞。
“李公子,你要轻一点哦!我没经验,但是没事,我学习很好的!让我们一起快乐成长吧!”
“……”
“哎呀呀呀!我的脸!我的脸!my face!”
一口被咬住脸,脑子里的旖旎全都飞走,我被痛得惊醒,和我纠缠的哪里是神仙般的李苍穹,分明是地狱里的恶鬼。
顾遇水把我的脸咬出血了,我疼得四肢乱弹,虽然很狼狈,但这剧痛戳破我所有幻想,脑子清醒了。
“老大疼疼疼,我知道是你!是你是你!”
他起身,气得额头青筋凸显,戳着我脸上的牙印,“认出来了?”
“痛!我错了!咱俩滚床单吗?那……那滚吧,我太难受了。”
“我不难受?你当我什么,你的泄火工具?”
我从榻上坐起来,“你又不给我配药!”
“你以为这么好配,这药换别人,不睡就炸了,还轮得到你在这喊李苍穹!”
“……我算轻症了?还有别的解法吗?”确实,过了那个劲儿以后,我好像有些能压抑了,但还是很灼热,搅得五脏六腑都热辣辣。
“以毒攻毒,用毒王压制。”
“……用了你的毒王,我还能活吗。”
“所以我没用。”
“还有方法吗?”
“找人睡。”
“这就是最佳答案了,老大你肯定很有经验,来吧,我准备好了。”
说着,我又视死如归地躺下,横竖我不亏。
顾遇水将自己的衣襟合拢,他面无表情地起身,拿起盆里的冰水泼我一脸。
“嗷——”
刘海都塌了,我吐出水,湿漉漉地离开床榻,抹掉脸上的水渍,“少爷你不愿意就算了,泼我干什么。”
“是让你撒泼尿看看,你配不配。”
“……”配你这坏胚子,我绰绰有余好吧!别以为长得有姿色就能拿腔拿调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身体却诚实地抱着他的大腿,“少爷!可怜我吧。”
我服了自己,这么烈的药,圣女自己吃了扛得住么?
顾遇水扛起我去了浴池,我白天就是在那里洗的澡。被他丢进冷水中,随后跟来的侍女们一副害怕的样子,将一盆盆的冰块往水里倒。
她们大概很疑惑,明明有很简单的解决办法,我也不怎么抗拒,但就是采取了很艰难的模式。
开始物理镇压手段了,我靠在池边,看着岸上的顾遇水,“老大,我要泡多久?”
他冷酷道:“泡到你死。”
“……”
这人很生气的样子,还是不招惹了吧。
这下好了,皮都要泡皱。事已至此,我在冷水池里狗刨式游泳,脑子一会儿昏沉一会儿清醒。
顾遇水确实也尽力了,后半夜就在岸边配药,拿我当小白鼠,配出什么药都让我吃。
直到我体内邪火逐渐熄灭,卸干净一身力气,有气无力地趴在池边,再无法多出余力游泳。
而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我到了第二天一粒米都没吃,光喝水吃药了。
顾遇水将我从池子里捞出来,披上他的红色外袍,就这么抱着我回了屋子。
寝室已经收拾干净,室内燃着很让人清心寡欲的熏香,少年将我放回撤换过的榻上。
皱巴巴的我坐在上面,眼里都是血丝,脸颊上的咬伤也结痂了,变成一圈脆弱的伤疤。
顾遇水给我擦头发,又给脸上抹药,然后问我,“还邪火乱窜吗?”
我摆出性冷淡的样子,“回禀少主,心如止水,已经灭人欲了。”
挺好的,昨晚还以为我被亲一下就对他心跳加速,原来是春药,那没事了,我没这么肤浅!
“是么。”
“是的,我克服了神仙狂,我就是狂人呜——”
毫无预兆地被他掐着下巴又吻上来,他是从下至上地贴吻,衔着我的嘴唇就探入舌尖。
我裂开,觉得这样的接吻调动了我的表情,让我脸上的伤口有点疼。
“柳逢山,是谁在亲你。”
“是老大。”
“老大叫什么?”
“顾遇水。”
“很好。”
问完,他安抚性地在我唇上轻啄一下,随后才结束这个吻。
我再也不能无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再这么亲下去,我的唇纹都要被磨平了。
我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从昨晚开始一直亲我,我现在压制住药性了的。”
“亲狗要理由吗。”
“那,你以前怎么不亲。”
“你管我。”
“我觉得这不好。我也不是你姘头,你得给我涨工资!亲一个十两银子!”
“……”
顾遇水陷入了极度无语的状态,他走了,我以为他被我的市侩给弄得兴致全无。
我刚躺下想休息,好好睡一觉,某人去而复返,将一箱子金银珠宝往我床上倾倒。
我看着珠光璀璨的钱财和饰品,一时间忘记了言语,差点就被金子玛瑙水晶玉牌活埋。
顾遇水丢开箱子,冷笑道:“现在,你说能亲你多少下?”
我怕不是嘴都要废掉,沉默良久,我硬着头皮一笑。
“我刚刚涨价了,一箱珠宝一个吻。”
“……呵呵,涨价是么。对我涨价,对李苍穹白送。”
被他用戒尺打了腚,最后我是侧躺着睡的,抱着满床的珠宝,悲喜交加地睡着的。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他有什么好
迷迷糊糊睡到一半, 脸上有清凉的触感,一会儿又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和一堆金银珠宝共眠的我终于醒了。
眼皮撑开, 屋内屋外都是烛火摇曳,我只是睡到了晚上,这一天还没有过去。
虽然感觉自己还没睡饱, 但空瘪的肚子也的确饿不住了。
来这里才两天,就过得这么精彩, 实在是刺激。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感觉到脸上依旧被触碰, 有着轻柔的力道, 眼珠子一动,看到坐在床边给我面颊涂药的顾遇水。
少年换了一身白衣,海妖一样的微卷长发被他绑了个侧边的辫子垂落,真是装的好一副温婉的贤夫样子。
他神色专注, 还真有几分医者仁心的样子。
睁眼的刹那会因为这一身白衣喊出李苍穹,但我咬住嘴巴,没有说出名字, 我不可能随时随地找死的!
神仙狂的药效已经被我的抗毒体质压制下去,我脑子是无比清醒的,只是先入为主认为白色适合李苍穹。
但其实顾遇水穿着也好看, 超绝清冷感不就出现了。不过他这么冷着脸给我擦药,比起温柔的仙, 还是更像偶尔善心爆发了一下的男鬼。
“醒了就起来吃饭, 今天一天没吃,不饿么。”
“饿。”
将敷药的纱布拿走,他从我床边起身。我撑着手坐起,身边的财宝们哗啦啦被挤开, 一颗夜明珠掉落床边。
我睡下时根本没脱衣服,无所谓顾遇水在不在这里,下床就捡了珠子擦一擦,我把床榻上的财物都收拾好,重新放回箱子。
左看右看,最终将箱子塞入床底下,侍女端来水盆让我洁面净手,在清洗过程中,我避开了左脸上的药膏。
往桌上一坐,原来红焖肘子都被做了脱骨处理,皮肉已被划开,里面还灌满了酱汁,难怪香得人迷糊。
顾遇水在我旁边自饮自酌,偶尔看我一眼,眼神冷幽幽的。
我不要做冷面少主的眼神扇形图分析,于是低下头,可桌上只有一副碗筷,我没有马上动手,“少主,你不吃吗?你不会是让我在这看着你吃吧?”
“……吃过了。”
“那你在这是做什么?”
“怎么,我在你就不吃了,还是我在这里你会护食?”
“当然不会!你之前从我嘴里抢吃的,我都没有咬你。”可是顶着你现在的目光吃饭,我压力有点大啊。我又不做私人吃播!
说到咬,我已经被他咬过两回,到底谁是狗。
确定他不是来折磨我,让我看他吃饭的,我战战兢兢地拿起碗筷。观察着他的脸色,我夹起第一块肘子肉。
“慢着。”
“好嘞!您请吩咐。”
他一开口,我马上将碗筷放下,还真就像训练有素的狗,主人不给吃,就完全不敢吃,尽管口水都能流一盆子。
努力呈现出一个乖巧又可怜的模样,我坐在凳子上看着顾遇水,等着他发号施令。
这人没狺狺狂吠,而是身体朝我倾靠,捧着我的脸吻了过来。
不是!哪有人一言不合就接吻的!他以前也没这怪癖啊,鬼上身了?
感受到嘴唇上的贴合与他口中的清淡酒味,我僵硬着全身,紧闭着嘴巴,没有与他舌头打架,而是斗鸡眼地傻坐着,放在膝盖上的手很无措地握紧。
难道现在当牛马打工人,还要多一项物理意义上安抚老板的职责吗,不是我说,天明神教人才辈出,一定能找到一款合他心意的吧。
我一个人身兼数职,实在是不堪重负!
咬紧牙关不让他突破城池,守护了自己的舌头,但他只是吮吻也能玩,舔过我的唇珠后,他的牙轻轻咬了我的下唇。
“柳逢山,我是谁。”
“少爷呜——”
“我是谁,说名字。”
“顾遇水!”
给我一点空间让我说话,等我回答了,他又缠上来。非要把我的硬骨头亲得顺从了,有些扛不住了,他才退开,又若无其事地拿起酒喝。
我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嘴上火辣辣的。反观他,又冷心冷肺的样子。
主动骚的是你,撤退的还是你对吧,骚猪。
等到唇上的酥麻感过去,我连人带椅子挪到他的对面,顾遇水眼神一扫,“回来。”
于是我又挪回去,在他旁边拿起碗筷,“我现在能吃了吗。”
“可以。”
“刚刚又为什么亲我。”
“现在不亲,难道等你吃了肘子再亲?”
说得很有道理,可我不服,“……我犯什么死罪了一定要亲。难道我吃完了肘子,你就不亲了?”
“我高兴就亲。”
不高兴的时候就用戒尺打我腚是吧,心里发卖他一百遍。
装作很关心他的样子,我真诚说道:“少爷,有病看病。嘴痒,多半是坏话说多了,老天惩罚你。”
“……吃你的。”
顾遇水舀了一碗汤,让我先喝汤垫垫肚子,再吃荤腥的肉。
碎碎骂地喝了汤,我夹起肘子肉就往嘴里塞,吃得嘴巴流油,苍蝇都能在上面溜冰,看他还亲不亲。
“少爷,这菜味道有点熟悉,你做的?”
“嗯。”
“哇,回家了有人伺候,还要自己下厨。你好爱做饭哦。”
“……”
他捏着酒杯,对着我阴森一笑,“哪天就把你端上桌。”
吓得我多扒两口饭,“我夸你,你也不爽啊!”
手艺还是那个手艺,确实有些想念他做的饭菜了,这就是妈妈的味道吗。
吃到后面,我就开始挑挑拣拣,没有一开始那么馋。我放慢了速度,装作很平常的聊天。
“大哥,我现在的职责还包含了色色的部分吗?”
“比如?”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终于意识到我是个女人,发现我还有睡觉方面的价值,决定把我的价值榨干,敲骨吸髓。”
“……”
“老大,我们也算朝夕相处了是吧。来一局坦白局吧!”
“你四月底跑的,七月中旬才回来,哪里朝夕相处了,你和鬼么?还是和偷人的李公子。”
“……”和你这个男鬼,除了跑的这几个月,我穿越以后大部分的时间都被你占了啊!
我小声反驳:“别这么说李公子,他真的不这样。”
顾遇水讥讽:“敢做不敢当是吧。”
“他做啥了。”
“知道你的行踪,还帮着隐瞒,还放假消息诱导,这不是有私心么。”
“哎,不是他的错,是我的,怪我无端连累他。他对你这个兄弟是真的不错,别置气了。”
“……”
顾遇水把手里的酒杯砸出去了,外面的侍女惊呼一声,随时随地来活也是辛苦。
没敢再辩驳,我专心把饭吃完,侍女进来收拾,顾遇水坚持要我马上漱口,我怀疑他还想亲,这人嘴痒。
我恨不得在牙齿上用葱花排列一个:禁止随地大小亲。
好吧,还是漱口了,满嘴都是茶香。
菜盘都撤下,我打量着顾遇水,心想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没空找女人,那中途我跑掉的这几个月,有的是时间。
年轻人需求强,他又是这种随便的性子,就算不正儿八经找个情人,找个炮友也行的吧。
我知道江湖人,尤其是歪门邪道这一种的并不在意什么洁身自好,比较推崇男欢女爱及时行乐。
“老大,我们现在还是主仆关系,对吗。”
“不然呢?你想是什么?”
“母女也行。哎哎,我错了!我就是口嗨!”
看他要过来扯我脸,我赶紧两只手掌护着左右脸道歉,生怕被他捏成大饼。
小毒虫不走寻常路,捏脸只是他的谎言,亲嘴才是目的。
又被他叼住嘴时,我人都焦了,又变得浑身僵硬。拿开我捂着脸的手,少年的手指顺着指缝与我相扣。
坐在凳子上被他吻得往后仰,我都快跌下去,他的一只手与我相扣着,另一只手扶住我的后腰,给了我一点支撑,方便他吻得更轻松细致。
三番五次地接吻,我从一开始的斗鸡眼,到现在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就好像一个被驯服的过程。
他的吻也从蛮横不讲理变得温柔有技巧,类似于野狗乱咬变成家犬乖乖吃饭的样子。
我难道是什么贱骨头吗!我被他亲爽了!我好肤浅啊!但真的让人骨头发软。
因为身体的变化我自己还挺清楚,这次不是药的加持,就是我有感觉!
脑子里轰轰烈烈地滚过几个自我批评的大字,肤浅、看脸、没出息、真狗、贪图美色……
让人脸红心跳的一吻结束,也没有做什么技术总结,顾遇水与我额头相抵,微微喘息。
随后他平复了气息,问道,“看看,我是谁。”
颤巍巍地睁开眼皮,大大的一个毒虫霸占了整个瞳孔。这么近在咫尺的暧昧距离,不是打架就是啵嘴,才刚啵完,我不想短时间再来一次,感觉会折寿。
触电一样从他的身前逃开,我躲到置物架后面,这才苦笑着说。
“别问了大哥,你是顾遇水,突发恶疾,喜欢亲嘴的顾遇水!”
“笑得比哭还难,我这次咬你了吗。”他没有过来抓我,而是抱着双臂,无辜反问。
“没有。”
“亲得不舒服?”
“……”我眼神向下,没敢看他。
顾遇水亲了这一次后好像心情很好,与前几次不一样,整个气场都是明媚的。
“我把你亲爽了。”
这是他的肯定句,我看得不爽,高声反驳:“没有!”
“哪里没有,是说你没有张嘴,没有靠过来,还是没有回应?”
我这次张嘴了,虽然笨拙但也回应了,也朝着他靠了。罪证确凿,无法抵赖,我真该死啊,沉溺美色。
我捂着自己的心口,认真讲道:“但是我的心波澜不惊,我只是身体上的反应,这是人的正常反应!你换个人,只要技术到位,我也这样!”
顾遇水哽住了:“……”
看他脸色不妙,我又递台阶下,“老大,我们的关系还是清爽点比较好,牛马就牛马,不要色色搞潜规则,从你我做起,还给职场一个风朗气清的环境!”
“……”
“你要是有那方面的需要,建议你找别人。”
顾遇水动了,他迈步朝我走过来,我左右看看,想找掩体,他进我退,要开始秦王绕柱走了。
“你看啊,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能帮你找。好好找个情人,我都帮姐姐找到了,一定也能给你找到。你说,我一定完成任务!”
“柳逢山,我想要的就跑不掉。”
好一个土狗发言,我热情道:“是,你倒是说啊,你要谁!”
迎着他的目光,我知道这的确是势在必得的眼神,并不是那种会随意放弃的。
他向来无拘无束又霸道,新鲜感过了,感觉腻了,还会翻脸无情。参考他的那些宠物们,我属于这一列。
我开始有了奇思妙想,如果遂了他的愿,能不能用身体换自由?
想到这我就不退了,顾遇水走到了我面前,不过一步之遥。
反正之前中了神仙狂也差点和他滚床单了,如果现在能利用起这件事,倒也有点性价比。
“大哥我想通了,我有个提议。”
“什么。”
“工作内容加个睡觉也不是不行,毕竟你也付了那么多钱。”
“……”
“但是,如果哪天少主你腻了,就让我走吧。明月神功什么的,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取,我不混江湖,到时候就种田躲起来过日子,绝对不会和你敌对的。你就把我当成钱庄,神功先存着,你有需要再来取。”
顾遇水听笑了,“你是用什么和我谈条件?你的蠢吗?你怎么觉得我腻了是放过你,而不是宰了你?”
我:“……”说得对,无言以对。
“想用身体来要挟我离开,想得还挺美。”
“哈哈,明人不说暗话,可以吗?”
“你说呢。”
“我代表你同意了。”
“是么,那我今天就让你死在床上。”
“……我开玩笑的!不要啊!那我不和你睡了,我们还是做单纯的主仆吧!”
利索下跪,开始虔诚祈祷,我抬头看着面前的人,挤出一丝尴尬地笑容。
“虚伪的狗。”
“是是是,少主说什么都是。”
看来还是没法交换条件换自由,我可能高估了自己的身体价值。
“你喜欢李苍穹什么。”
“我没喜欢他。”
“那我屠了武林盟?打断他手脚?”
“别!”
他提起这件事了,我从地上站起来,“燕流,你对燕流做什么了?”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他才被牵连坠崖啊!这肯定是你做的!”
“哦,是有这么一回事。没死啊,我这不是大发慈悲了,给李苍穹留下了左膀右臂。”
所以如果下狠手,燕流在坠崖后还会遭到追杀,但因为是警告,所以顾遇水没有这么做。
难怪李苍穹没那么愤怒,是因为知道对方留手了。
“老大,你后期不会追杀燕流了吧。”
“我没那么闲。”
“我觉得你挺闲的,这两天都在我这里。”
“因为某条狗会挣脱锁链跑走。”
“……”
“我这不是在这嘛,主人!”我干笑两声,一个旋转对着他比心,又狗腿地补充, “再说你这里布防森严,我插翅难飞啊。”
“那可难说,你也不是第一次跑。”
“啊?”
“忘了?肖问鼎追杀我们那回,在山中躲藏,你不是跑过一次。”
“……”
“柳逢山,你当我傻是吧。”
原来从很早之前的第一次逃跑,他就知道我的心思了。应当是从来没有信任过我的,不过第一回都看穿我想跑了,第二回还能让我跑掉。
我好牛逼啊。
顾遇水不装了,我也没演了,从嬉皮笑脸变成打工人加班的状态。
“你是不是还想跑。”
我虽然没讲话,但是点头了,顾遇水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也没有生气,他还在扮演一个和蔼可亲的主子。
“别想了,告诉你,跑不掉。”
我握拳看向屋子外的世界,“少爷,人要有梦,梦想要做大点,万一实现了呢。”
“那只是梦,只是想。”
所以说和他打嘴炮真的很讨厌,我皱眉,开始装逼,“我、我能跑一次两次,就能有三四五六次!”
“我还是对你太好了是吧,再跑就废你手、挖你眼珠、挑你脚筋。”
立正站好,我鞠躬致歉:“我刚才只是开玩笑的,少主别往心里去。”
“我还是欣赏你刚才硬骨头和我顶嘴的样子。”
“……”
不能和他杠,会把他杠爽,他犯贱喜欢磋磨别人,就爱唱反调,还是顺着比较好。
我还在思考着怎么保全自己,不点燃这炮仗,他已经开始自燃了,零帧起手,防不胜防。
“如果你再跑,你要去哪里,找李苍穹吗。”
“我没说,你自己说的!你这是虚空索敌。”
“因为我能看穿你。”
“你不能因为我这次跑的时候碰到了李公子,就觉得我每次都会找他吧!”
“但你俩确实在一起。”
我一想,忍不住笑,说道:“这就真是老天给的缘分了,毫不夸张!”
“你俩要是真有缘,真有那情,你现在能到这?”
“……”
“醒醒吧傻狗,他能放弃你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你还妄想做他的独一无二吗。”
感觉很多小说是这个套路,在穿书攻略文中去攻略这种伟光正男主,成为他的唯一。让他在苍生和自己之间去选,这不是很狗血很带感吗。
我不由得感慨,“做李公子的独一无二,听起来还挺有挑战性。”
“……啧。”
“少主,我没觉得李公子这次做得不对,他只是做了最好的选择。你别再挑拨我俩了,他和你不一样,不为一己私利,他心怀大爱。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会愿意助他功成名就的。”
顾遇水的脸色逐渐变幻,最终怒不可遏,把原本还好的谈话氛围给撕碎。
“他有什么好的!你吃他迷魂药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他可能有一点点喜欢我【捉……
面对眼前人的怒意, 我脑子里冒出几个大字——恶龙咆哮。
皮子好看的人,就算失态地发火,那也是一种另类的赏心悦目的画面。
说怕吧, 我对顾遇水确实还存在恐惧,但要说是那种面对十恶不赦之人的畏惧,这又是绝对不存在的。
他有时候对我是比较在意的, 这一点我虽然不太明白,但能感受得到。
如果全部归结于是他对明月神功的在乎, 可他现在很少提内功的事情, 提了也是阴阳怪气。
我对他感觉比较复杂, 不过我的脑子在思考,身体已经行动了。
他一吼完,我就猴子爬梯子似的,在这种时候用轻功飞上房梁, 我蹲在上面,冲着顾遇水也不客气地反驳。
“我没吃他迷魂药,倒是来你这, 被你姐投毒了!”
“是我让你吃的吗!你自己管不住狗嘴,想戴嘴套是不是!”
“你不逼我来天明神教,我会吃到春药吗!”
“你给我下来。”
“我不!李公子他哪里都好!他的优点我说不完, 我昨天不也说了吗,他好看能力强有担当有仁义之心, 对我又温柔, 笑起来还有酒窝,还会害羞!”
要是他一会儿上来抓我,我马上就朝着门外飞,逃跑路线都规划好了!
“柳逢山, 你敢喜欢他。”小恶鬼在下面指指点点。
“我没喜欢,我暗恋还不行啊,又没犯天条!”
“他要娶顾钟情,你死了这条心吧!”
“……”
顾遇水站在下面,说得咬牙切齿,我听得愣住,“你姐不是和北堂主在一起?”
我有那么几秒是很震撼的,可说话的人是小恶鬼,这信誉度就要打折扣,这小子很会撒谎,我保持怀疑。
但如果是真的呢?
“顾钟情找多少男人,都只是消遣。正邪两派联姻,为了维护武林安稳,这笔账不划算吗。”
我继续探头,嘴硬道:“随便李公子娶谁,那是他的事!就算当你后爹都行!”
才说完,顾遇水就上来房梁了,我惊得舌头打结,慢了一步才纵身起跳,但马上被他抓住小腿拽回来,摔在他身上。
起飞失败,哈哈,又完蛋了。
将我箍在怀里,他恨声道:“我倒是想他做我后爹,你什么时候看上他的。”
“老大你为什么在意这个。”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可我说了你又要生气,你最近脾气特别大。”
“难道你不说,我就不生气了么。”
“言之有理,咳咳。大哥,抱得有点紧,喘不过气了。”
顾遇水阴着脸把我放开,我俩面对面坐在这根梁上,气氛诡异。
“……如果我说从第一眼开始,就对他有一丁点好感咧。然后好感就像滚雪球一样。”
“然后引起雪崩了?”
“那、那倒也没这么刻骨铭心啦。”他那么一说,我反倒有点尴尬了,觉得自己的喜欢没那么深重。
比划出一个指尖宇宙,我对着顾遇水讨好傻笑,然后继续说,“但我知道不太可能,我比他大,又没钱没势没武功,只有一个人,没法给他什么助力,我不能,也不会耽误他。”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他。”
“我很懂事的。”
“哼,李苍穹又是什么好人,贪图好名声,假仁假义,偷朋友的狗。这次迫于魔教压力把你交出来,下次就会为了别的大义,牺牲掉你。”
“我不信,毕竟你这么坏,他都愿意和你做朋友。这次的事,他顾及了所有人。”
发现关于李苍穹的话题,没那么容易骗我上当后,顾遇水感到越来越暴躁。
实在是没忍住和他较真,可我也担心着他发癫,结果他又不按常理出牌。
顾遇水看似消化了怒意,落寞地垂头,自嘲地说道:“难道坏人不值得被喜欢么。”
你装你爹呢,我一锤定音,“不值得。你让好人怎么想。”
“……你。”
顾遇水把我从梁上拎下来,又用戒尺抽我腚,看吧,他刚刚就是装可怜想博同情,我还不知道他什么狗德行。
“好了,李公子道貌岸然,是个伪君子好吧!别打我了,我和你一起骂他!”
揉着腚,我嘴上讨饶,顾遇水抬起戒尺,“说你不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
“他是谁!”
“你猜。”
“……好玩是吧。”说着,他啪一下打下来。
“谢谢少主帮我炼就金刚不坏神腚!”
“还贫嘴?”开始连环抽。
“痛痛痛!”
“说你不喜欢李苍穹。”
“我不喜欢——阴阳怪气爱撒谎无法无天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之徒!”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可他自己代入无耻之徒了,我喜提哑巴套餐。顾遇水点了我的哑穴,这下好了,他什么不爱听的话都听不到了。
他自己阴沉地走了,走之前吩咐侍女看好我,要是我跑了,全得死。
这狠话哪里是说给侍女的,分明是说给我听的。知道我不好意思连累人,所以把话撂在这。
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挺了解我。
摸着喉咙,我对着镜子试图自己给自己解开穴道,然而我学得也不到家,要是点错穴道了,害得还是自己。
要么等他心情好了解开哑穴,要么等过了时间限制,那几处的血脉恢复畅通,声带也就自然恢复。
虽然不能说话,但我还能吃东西。拜托侍女拿一些果盘过来,我吃了一些,她看我不能说话了,还关心了几句。
“柳小姐,你还好吗?”
嗓子发不出声音,我翘着二郎腿,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自己很好。
“明明也能把少主哄好,可偶尔又要刺他几句,你还是别调皮了。”
“……”
被聪慧的侍女看出来我的一点恶劣,我局促地对她一笑,她马上拿来纸笔,“你有什么需求就写下来,我一定做。”
我在纸上画了个爱心,对她比心,写道:“老天保佑你发大财。”
“哈哈哈,柳小姐真是的,若是没有吩咐,我就先出去了。”
挥挥手,我目送她出门。
也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嗓子能不能恢复,不过来都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没有了顾遇水的骚扰,这一夜还是睡得很安稳。
不过一个早上我都没有见到顾遇水,当然,我的嗓子也没有恢复。
早饭后,我有了闲情逸致在庭院里闲逛,将这里的地形给摸清,就连东南角有一个狗洞都被我发现。
晌午时分,芒种来了,还是用的可爱小孩模样。看到了熟人,我心里还挺欣慰的,积极和他挥手,可惜还不能说话。
芒种派遣手下将兵器架、箭靶、全身画满穴道和筋脉的稻草人、梅花桩等练功的东西搬进空地,打算把屋子前院改成练功场地。
他监督着属下干活,抬头看向我,调侃道:“柳小姐不是说要讨好少主么,怎么把他气得大发雷霆,还让自己被点了哑穴。”
我在纸上写字给他看,[他嫌我说话不好听,你能不能给我解开穴道]
芒种摊手:“普通的可以,金龙缠身点穴法我不会解。”
我:[那我得要多久?]要是有手机打字也行啊,手写真难受。
“或许两三天就会自己解开了。”
[你家少主这几天不来吗]
“他不来,你就去找嘛,他或许在等你找。”
[我才不上赶着挨骂]
“你也知道少主的嘴,杀人的鬼,我们四堂都被骂了一顿。”
对此,我画了一个笑脸给芒种,[辛苦了]
在这一刻,牛马的灵魂产生了共鸣!
“好了,自己好好练功。我好不容易休沐,玩儿去了。”
靠,现在不能共鸣了,他还能放假,我能干嘛!我自己偷跑放松的几个月,现在也是要加倍偿还!
看向院子里立起来的假人,我写上顾遇水的名字,贴在假人身上,然后竖起手指,狂戳死穴。
死吧!小贱人。
“这么想我死。”
不知道背后何时站了人,对方一出声,我吓得腿哆嗦。回头看到芒种口中很生气的顾遇水,还以为他会几天不来找,这才过了一个上午,又跑来了。
彩虹屁说不出来,我啊了两下,“啊啊,呃……”
求生欲十足地拿起纸笔写下一行字,我递到他面前。
顾遇水拿过纸,如花似玉的脸上绽开一抹笑,“保证书?”
我点头如捣蒜,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我再也不说主人不爱听的话,请原谅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掷地有声。
将纸撕了往天上一撒,顾遇水过来捏我下巴,我以为又要亲,但他并不是来打啵的,而是在看我脸上咬伤的疤痕。
我也不想留疤,一直有在擦药,效果倒是很不错的,没有发炎过,就是有点痒。
“学点穴也几个月了,这么简单都解不开,笨狗。”
低声骂了句,他的手指拂过我的几处穴道,声带被限制的感觉缓慢消失。嗓子暂时还不能大声说,但能发出几个字了。
喝了两杯水后,我差不多恢复了说话的能力,本来是想讲两句好话的,可现在我才发现一件事。
李苍穹送我的木簪不见了,虽然事情发生得多,但我来这里才三天,并且有一天还是中毒状态。
木簪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弄丢的,我根本没有一点印象。
有可能是我睡觉前摘下来了,趁着顾遇水检查院子里的练功器具,我跑回屋子翻箱倒柜。
又趴到床底下将那一箱金银拖出来,把东西倒在地毯上一件件清点,也没瞧见那根朴素粗陋的簪子。
梳妆台没有,妆奁也没有,被子枕头都卷起来也没发现,我开始动手卷地毯。
顾遇水从外面进来,一脚踏在我刚要揭开的地毯上,差一点就踩到我的手指。
“你卷这个做什么。”他将脚挪开。
鉴于这几天他对李苍穹过敏的样子,我只说道:“我的簪子不见了。”
“那支破木簪?”
“少爷你看到了?”
“嗯,回来那晚不是戴你头上的。”
我从欣喜变成失望,“但是现在不见了。”
说完我又开始卷地毯,可惜全部卷开了,也没找到。我确认了这个房间是没有的,就连摆设的花瓶里面我都检查了。
顾遇水抱臂看着,他不帮忙我没意见,他没捣乱我更是感恩戴德。
瞧着我要出门找了,他勾住我的腰带,差点被他拽松了,我折返回来,“老板请指教。”
“一个木簪值得你这么找,你头上那朵金花也不见了,怎么不找找。”
我诧异,“我头上有戴过金花吗?”
顾遇水给了门外一个眼神,候在外面的侍女进来,对我说道:“奴婢那日晚上给柳小姐贴了一朵金花在头上。”
小姑娘这么一说,我隐约想起有这件事,当时我还觉得金子就是比木头抢眼。
但我只记得木簪不见了,完全没在意金花。而顾遇水是注意到我的头上有什么,完蛋,他估计看出什么了。
侍女也帮忙去外面找木簪了,屋子剩下我和小恶鬼,他噙着一抹看不出喜怒的笑,绕着我转了半圈。
“簪子自己买的?”
“呃……”
“你撒谎,我就把刚刚那个小丫头的手砍了。你说我能不能看穿你的谎言。”
我立即说道:“是李公子送的!”
得到这个答案,顾遇水毫不意外,他笑得恶毒,“这就对了,老实点。”
“可是老大,那是李公子送我的生辰礼物。他自己亲手削出来的,本来就没在家人身边,礼物也只有他送的木簪,我还是很看重的。”
“……”
“我想再去找找。”
“不就是一个木簪,你想要,我也能给你削。”
“你送的算你的,不能算他的。”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要他送的那根是吧。”
我开始假装看风景,用沉默代替回答,顾遇水明白了,将外面的侍女全部叫来。
“都给我找,找那支丑得要死的木簪子,找到给我。”
我还正想和他道谢,结果东西是上交给他,而不是给我。
顾遇水:“我要当着你的面碾碎它。找到的人赏一百两。”
我:“……”三岁,不能再多了。
但是三岁的孩子不会强吻人,他真可怕!
顾遇水恶劣地对我笑,但不再阻挡我去找木簪,现场就像展开了一场夺宝大战,我一个人对抗十几个人,看谁先找到簪子。
我先是把这几天去过的地方都大致重走一遍,走廊、浴池、花园、亭台、前后院,这么粗略地寻找,自然是一无所获。
从白天找到黄昏,我几乎是没有休息过,这种时候就恨不得是奇幻背景,我好歹能施个法术什么的,好过这样人力寻找。
“找到了!”
喜悦地呼喊来自一个胖胖的圆润侍女,她捧着木簪就像捧着银票那般欣喜,我脚下发力,准备去抢。
大不了我稍后给她补一百两银子,但木簪不能落在顾遇水手里!
我伸手去抢,却落后一步,凌空掠过一道黑影,顾遇水英姿飒爽地翻身落在假山上,手里转笔一样转着木簪。
他对着侍女笑,“很不错嘛,去找管事的领赏。”
“谢谢少主!呃,也谢谢柳小姐!”
毕竟以后还要伺候我,小胖侍女也怕得罪我,乖巧地对我也行礼道谢,然后飞快跑了。
“我想想,要怎么折磨你呢,柳逢山。”
顾遇水还没有掰碎这簪子,好像想到了别的玩法,兴致勃勃地逗弄我这个倒霉蛋。
“说吧,老大,怎么才能还给我。”
“你说,我把这簪子上面弄点血,然后送到李苍穹面前,说你死了。好不好啊?”
“……倒也不必咒我吧!这是生辰礼物,不是上坟祭品!”我炸毛。
“开个玩笑,别这么凶嘛。”
“……”和我搞绿茶这套是吧!
“要不,用李苍穹用剑的右手来换簪子吧?”
“你这么搞你朋友,真的好吗!大哥!”
“哼。”
“说正经的,少主,怎么才能还我。”
“柳逢山,我过生辰你没给我送礼物,三天时间,你送我一样东西,我就把簪子还你。”
话锋一转,少年提了一个很简单的要求,前面那些过分的话好似只是单纯的玩笑。
“我送什么礼物都行?你不挑,不会我送了以后又反悔?”
“大丈夫一言九鼎,不反悔。”
“提醒一下,少爷你在我这没有信誉度!”
“信不信随你啊,反正东西在我手上。想要,你杀了我来抢。”他对我勾勾手指。
我能杀你,我早……哦,我确实有机会杀的。
啧,都怪我善。
灵机一动,我对着假山上的人招手,“少爷你下来,我想到送什么了。”
“这么快?”
“对啊对啊。”
他带着几分怀疑,轻盈落在我身前半步,我露出恭喜发财的表情,对着他抱拳作揖。
“我对少爷送上诚挚的祝福,祝你生辰快乐,事事顺遂,成为天下第一的毒王!”
“……”他呆了。
过了片刻,顾遇水指着自己,“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这么敷衍的祝福,就把东西还你?”
“你自己说礼物随便的。”
“滚。”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再磕三个响头好吧,把你后面五年的生辰祝福都说了!”
“滚滚滚!”
“不要啊……”
死乞白赖地抱住他的大腿不撒手,顾遇水将我拖行了几米,他好几次想踹翻我,一条腿都抬起来了,又放下。
被我缠得很烦,所有的侍女都假装干活去了,没人敢在这看着顾遇水被我纠缠。
终于,顾遇水愤怒了,他反手就把簪子插上我的发髻。
“还你了!”
我还沉浸在演技中,他这么突然还了,我酝酿好的哀嚎都没能发挥出来。
摸着头上的簪子,我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谢谢少主,少主寿与天齐,福如东海。”
“虚伪,明明就想我死。”
我随便安慰道:“这真没有。不过你自己也知道,想你死的人多了去,能绕天明宫三圈,你又不在意,别人的话都是放屁啦。”
顾遇水瞪我一眼,手指戳着我的心口,从齿缝里挤出警告,“谁咒我都行,唯独你不行。”
老天,我是有多土狗,居然还觉得他这样有点带感,我一定脑子生锈了。
将脑子里想要回放他表情的想法掐死,我好奇地问,“为什么只有我不行?”
“因为你是我的狗,我死了,一定让你给我陪葬。”
被他说得毛骨悚然,我迅速举起手发誓:“我祝你长命百岁,发自真心,不然天打雷劈。”
虽然他一直都这个狗样子,但最近属实脾气大了些,尤其对我和李苍穹的事情敏感,偏偏他自己还爱提,简直抖M。
将这几天的相处细细回味过来,我再迟钝,也琢磨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地方。
如果不是我自恋的话,顾遇水这个狗东西,大概、可能、也许有一点点喜欢我。
毕竟他把钱、时间、精力,都倾倒在我这里,我实在不能觉得他对我没感觉。
那他自己,有意识到吗?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在试探的边缘大鹏展翅……
当我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时, 我着实思考了一番,也感觉到不可思议。
喜欢和情欲是不一样的,我原以为顾遇水或许是尝新鲜, 想把我的价值榨干,现在有了新发现,就忍不住开始复盘我俩相处的点点滴滴。
本身他自己性格就很烂, 对于我的那些亲密接触,我只当是他性子强势, 从暧昧的挠下巴变成更加激进的接吻, 或许不是他欲望强了, 而是情感在加深?
可我这么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喜欢我什么?
我也不是自我贬低,就是觉得他明明把我当狗看, 却还能对自己的宠物产生男女之情。
只馋身子的话,我还不用想那么多,但想要感情的话, 我就不得不认真对待一下了。
还是归结于他找刺激吧,这样的新鲜他能维持多久?不仅想要身子,还想要感情, 好贪婪一个男的。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平复下来这几天的逆反心情,像以前那样讨好他, 然后在蛛丝马迹中寻找他喜欢我的证据。
当我能够确定他是喜欢的时候, 我就要抓住这样的机会,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好处,最好是能博得他的心软,放我离开。
我要是能早点意识到, 他对我有点喜欢就好了,这样我也不会自爆暗恋李苍穹,顾遇水这么小气,绝对记恨着。
“你傻了,杵在这做什么。”
看我老半天没有反应,都走出一段距离的顾遇水又折返回来,戳着我的脑门。
“老大,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我没有躲开他的手,掩饰了所有的情绪,如往常一样问道。
“练功。”
“你。”
“我什么?”
“快吃晚饭了,你和我一块吃吗?”
“嗯。”
“那……”
“你到底有多少屁话。”
他今天很规矩,没有像前两天那样连环亲,明明昨晚才被我气得上蹿下跳的。
我摇摇头,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需要多接触。
在他的督促下练了半个时辰暗器,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是我祖宗听了都要从坟墓里爬出来破防的话术,这家伙真的喜欢我吗!
丰盛的菜肴在屋内摆好,我捡拾着地上的暗器,洗了手,跟着他进屋干饭。桌上照例有酒,我拿过酒壶,笑嘻嘻地说。
“老大,我陪你喝几杯。”
顾遇水眼皮跳了跳,一巴掌打开我的手,“你上次怎么跑的,你忘了。”
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么,我压下要翘起的嘴角,不能笑,会被削。
“那我给你倒酒,不会下药的。再说你一个下毒高手,怎么会看不出有人在你身边下药。”
“……”
我属实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了,顾遇水黑着脸,酒也不要我倒了,他撕了一条鸡腿塞我嘴里。
“谢谢老大赏赐。”
我拿着鸡腿啃,偷偷又觑他一眼,顾遇水自己慢慢喝着酒,我丢开鸡骨头,擦擦手后,拿起布菜的筷子,给他碗里堆了一些菜。
“老大别光喝酒,吃点饭菜。”
“你是在感谢我把簪子还给你么,现在乖了。”
“嘿嘿。”
提到簪子他自己就不舒服,他指着我的脑袋,“在我面前不准戴。”
我立即将头上的木簪拿下来,藏在自己的内袋中,“不戴了。”
看我如此果断地藏起来,少年的面色有些讶异,不过这个行为多少是取悦了他。
“老大你最近不炼毒了吗?你不是要一直强化你的毒王吗!”
“你管我。”
“哦,那老大,回了你老家,我们就一直练功么?”
“这不是我老家。”
“碧山村才是?”
想不到我还记得碧山村,他把酒杯放桌上,瞪我,“你还有脸提。”
“咳,你之后自己回去找爷爷奶奶了吗?”
“嗯。”
意外的对爷奶还挺孝顺,当时我在逃跑,他气得不行,还是回去了。
这个发现让我觉得他对亲情并不是完全无所谓,我又飞快瞄他一眼,“那我们以后做什么?一直待在这个天明宫吗?”
“当然不会,我会安排尽快离开。”
“要走啊?”
“闯江湖,哪有只在一个地方待着的。”
“也是,那我们下次去哪?”
“不知道。”
“……”还好我反应快,马上表忠心,“天涯海角,我都追随老大!”
顾遇水冷笑连连,“我都不知道是喜欢你这样识时务,还是讨厌你如此虚伪、狡诈、无情。”
吓着了,还以为他要承认喜欢我。但后面这个控诉,难道不是说他自己,真是贼喊捉贼!
从来没有信誉度是这样的,我说什么,他都保持怀疑,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怎么少男心爆发的,世界未解之谜。
这顿晚饭我俩吃得还算正经,没有一言不合就打啵,聊天的气氛也显得融洽。
我意识到或许是我的态度有所改变,他才没被刺得吱哇乱叫。
夜里,顾遇水拿出一本新的秘籍,是明月神功的全套,之前学的只是心法,相当于汽车打火启动,接下来才是各种飙车技法。
我翻开目录,这不是他的字迹,工整的字一目了然,里面有掌法、腿法、指法、拳法,甚至还有剑法,配合明月神功竟是千变万化。
我默默地合上书本,“我对武学没有天赋,怕不是要学一辈子。我觉得还是找到能嫁接神功的高手比较划算,少爷你自己学吧。”
“学了,才有杀我的机会。”
“干嘛非要杀你,我是良民,才不会这么做。”
“因为不杀我,你永远不会有自由。”
“……”
我本来想嬉皮笑脸,试探他是不是开玩笑,但看这漆黑到渗人的眼睛,我知道没戏了。
他是认真的。
被他一句话干沉默,我把秘籍重新打开,看了几秒,眼珠子转到他那边,正好被他抓个正着。
顾遇水托腮望着我这边,他没有走神,视线是聚焦的,明显是在看我。
也许是知道他对我有点喜欢,我此刻心情更加复杂,一个好人是很难去憎恨喜欢自己的人的,尤其又在没有深仇大恨的情况下。
“老大,秘籍怎么来的?”
“找清流老太婆拿的。”
“我怎么觉得这个名讳有点熟悉。”
感觉听过好几次这个名字,我第一次穿越过来,见到的就是这位阿婆和顾遇水。可是,我还忘了什么?
顾遇水看我在这想得脑子冒烟,手指点着桌面,“她是燕流的奶奶。”
“居然这么有缘吗!阿婆果然很厉害啊!”
“现在内功都给你了,她就是一普通老太婆。”
“可是,既然她有燕流这个亲孙子,干嘛一开始要把内功给你!”
“燕流那小子心高气傲,要自己练,不拿现成的。”
人和人果然不能共情。
“内功不给孙子,给儿子也行啊。”我还是觉得内功给外人很难理解。
“老太婆的丈夫早几年去世,至于儿子和儿媳失踪很多年了。”
“你哄骗别人的内力,还把孤寡老人的孙儿逼下悬崖,老大你良心何在。”
顾遇水往桌上一趴,虚着眸光瞧我,“我的良心被狗吃了,你还回来。”
迎着这双勾人的眼眸,我思忖着,故意用一种很为难的语气开口,“可是,我的心也在李公子那里,我找谁拿?”
“柳逢山,你一天不找死浑身难受是吧。”
啊,他刷的一下站起来了,色厉内荏地拽着我的手放狠话。
我的反应速度还是没他快,根本来不及往后躲,被他扯着扑到他胸口。
这次我的心境比以往不同,没挣扎也没有恐惧,而是抬头看着。主要是我也习惯了他雷声大雨点小,以及我还要观察找证据。
顾遇水也发现我这个变化,欣赏不到我眼里的怯弱,他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是觉得无趣,还是会有一点高兴?
手腕上握着的力道消失,顾遇水后退一步,拉开与我的距离。
我跟着上前,“老大,你不骂了?”
“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顾遇水装得清心寡欲的,还这么问一句。
“我怕我听不清您尊贵地吩咐,决定靠近一点。你之前不是嫌弃我躲开么,现在又嫌我靠得近?”
“是你说不要那样的,现在又靠过来,是不是活腻了。”
倒是没想到顾遇水会略带埋怨地这么说,因为我之前说要清爽的职场关系,不搞色色,或者搞了就要等价交换,所以顾遇水现在才没对我过分亲密?
狗东西会考虑我的话了,今天的小嘴才没遭殃。
但我知道他的忍耐也是有限的,立即从他面前撤退,我感觉到顾遇水紧绷的状态都缓解了。
我尝试着提要求,“少爷,我想明天上街逛逛。”
“做梦。”
“你和我一块去?”
“……”
“求求你啦!我大慈大悲,英俊帅气又无敌的少爷!”
“上街做什么。想跑?”
“没!怎么会,我胆子那么小。”
“敢有第三次,你就死定了。”
他放着狠话,然后同意了。想了想,我乘胜追击,“咱俩哪天离开天明神教?”
“最快也要到九月,我还有事没处理。”
“什么事呢?我能知道吗?”
按照曾经的情况,他是会讽刺不管狗的事一类的话。眼下的少年却在考虑,虽然没有胡乱再亲,挑我下巴的习惯还是养出来了。
少年摩挲过我的下巴,我也没有避开,他眯起眼,有了几分满意,轻声解释。
“教内多少有些争斗,但这与你无关,我会摆平。”
我听得紧张,又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事,不由得埋怨。
“真的和我没关系么,魔教不是很擅长牵连无辜吗!我是你的人,肯定会被算账的!我都被你连累一路了,刚来还被下药!说到底,你姐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顾遇水先是有点不自在,但很快调整了情绪,若无其事地说,“她不生孩子,打算让我生一个。”
“你一个男的生什么生。”
“是啊,我一个人不能,所以还需要你。”
“……”
我是吐槽得太快,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觉察出不对劲,我面色一变。
“你姐不生,但又需要相同的血脉,所以想要你的后代?”
“还不算太笨。”
“那干嘛给我下药,你身边那么多女人!”
顾遇水本想捏我脸,看到结痂的牙印,又没下手,用眼神剐我千百遍,“除了你这条狗,我身边有谁?”
这话倒是说得暧昧,我反驳,“在我之前呢,而且我跑了几个月,真着急要孩子的话你努努力,说不定这会儿都能当爹了!”
“……”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我想到以前的事,顾遇水满口谎言,说自己四五十个女人。四五十个夸张了的话,我觉得十几个总该有,几个月换一个什么的。
就算美女们觉得他性格烂,但冲着这张脸,还是能好好吃一嘴的,何况,江湖上各取所需,犯得着有那么多道德束缚吗。
“老大,你该不会从来都没有正儿八经的伴侣吧。”
“没有。”
“那……不正经的,用来解决身体需要的,总有吧。”
“有一个。”
“哦哦!那就让那位姑娘帮你生孩子啊!”
我激动地说完,顾遇水的胳膊就揽过我的肩头,慢悠悠补充,“那个人就是你,你生不生,你生的话,我们今晚就能。”
“……”这种时候还要耍人吗!我磨着后槽牙,“大哥,我和你讲正经的。再说,你以为你能一发就中?”
“试试么?”
“倒也不必。”
“一次不行,那就多来几次,我没找过女人,我要是骗你,李苍穹马上不得好死。”
“……”别再让他躺枪了,一天到晚打喷嚏都能把鼻子打飞。
咦,我俩怎么这么自然地就谈起这种话题了。
当初给云覆雨选对象,她不介意对方是不是处男,我只以为李苍穹是的,理所当然地把这狗东西归为老手。
“所以老大你是处男?”我很直接地问了。
“你有意见?”
“不是有意见,只是觉得震惊。你看着很浪啊。”
“说了多少遍,江湖上很多的人和事情不要只看表象。搞不好,你的李公子才是浪的那个。”
“喂!”
尽管觉得很难相信,但这可能就是真相,毕竟顾遇水真的很会装,很会在外面给自己立人设,应该没几个人会觉得他洁身自好吧。
“那我俩没发生关系,你姐还要下手吗?”
“我和她解释了,不会再对你出手。”
“真的么?”
“你要是不信我,你问个屁呢。”
“……”
顾遇水拉起我的手腕,让我的手指露出来,我不明所以地看着,“老大,又要做什么?可别又牙痒,我也没做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情吧。”
他用眼神示意我收声,我不再唠叨,但还是有些抗拒地想抽手。
顾遇水拿出随身携带的盒子与瓷瓶,盒中飞出一只蜜蜂一样的雪白飞虫,振翅的频率很高,却没发出什么声音,隐约能看到一点寒气从虫子的身上散发。
倒出瓶中的银针,顾遇水说:“让我扎一下。”
“这是你的新毒王?”
“嗯哼。”
“呃,不会是要拿我试毒王的毒性吧?”
“我自己试过了,用不着你。”
用自己试毒王,真是厉害了,我不太想配合,可看他没有加害的意思,还是将手指伸出去。
说到底,都是因为看出来他对我有些好感,所以我也没有刻意去曲解他的行为,反倒多了几分放心。
少年先是将自己的手指扎破,挤出了一滴血,随后,又扎破我的食指,让我俩的血滴在了掌心里,毒王停在手掌中,将我俩混合的血液吸收了。
“这是蛊虫么?类似于情侣蛊,子母蛊什么的。两个人都中了,就会同生共死?”
“你少看点话本。”
“那这是干什么,还吃了我俩的血。”
“这只毒王孵化的时候,是用我的血喂养的,会认我。用我俩的血融合,是让它快一点接受你。”
“我?接受我什么?”
“做它老母。”他胡扯一句。
“……”
一开始还不和我挨边的毒王,收敛了自己的有毒倒钩,乖巧地停落在我的指尖,竟然让我看出了一点小狗的乖巧。
我心头一软,“老大,它好乖啊。”
顾遇水话里有话:“不乖的都死了。”
我:“……”
懒得理他的敲打,我尝试着挥动手指,毒王就会跟着我的指挥方向行动,就算指头转圈圈,它也殷勤地跟着。
几番尝试后,我能驱使这只毒王了。
顾遇水连千辛万苦培育出来的毒王,都给我玩,他要是现在没喜欢我,我倒立洗头。
不过他的爱恨都很随意,对我的喜欢又能持续多久,我还是不能恃宠而骄,应该抓紧为自己谋生路。
当初他驯养蛇的时候也这样,喜欢的时候,把蛇天天带身上,蛇也变得很温顺听话,可后来还是被他亲手宰了,毫不留情。
我看向他,“老大,这只毒王你会杀掉吗。”
“我吃饱撑了,杀它干什么。”
“你杀的宠物还少吗。”
“你想说什么。”
我逗弄着毒王,带着一种唇亡齿寒的怅然说,“我只是觉得,你都驯养好了。好歹曾经也共度美好时光,不能陪你一生,也好聚好散吧,至少放一条生路。”
顾遇水立即看出来我在忧虑什么,除去被我气得喷火的时刻,他一般情况下都是掌控的姿态。
挑起我的下巴,顾遇水审视我的表情,“我怎么炼毒,轮不到你来指点。”
“哦,知道了。”垂下目光,我自己也不觉得,他有点喜欢我,我就能指点江山,更没想过能约束改变他。
“不过柳逢山,你和毒虫不一样。不用害怕我会那样对你。”
“大哥,我不信。”
“……”
“就算你现在是真心的,难保有一天,也是真心地觉得我没用了,碍你眼了,然后宰了我。”
“倒也有可能。”
“呜呜呜。”我假哭两下。
“那你在我身边岂不是每一天都心惊胆战的。”
“你才知道啊。”
“可我觉得你今天还挺大胆,好像在试探我什么。在探我底线?还是刺探我对你的容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