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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这么敏锐,我掩饰着,“试探什么,我这个层级,怎么能碰瓷你!”

“你都迷晕过我,有什么不能的。”

“……”

多说多错,我今天就是想找出他喜欢我的一些蛛丝马迹,现在也不用找了。

总结就是有些喜欢,但未来不确定,我还是不戳破这一点了,装作没看出来。

看我打算闭嘴不聊了,顾遇水捧着我的脸,交代道:“记得擦药,还有,毒王送你了,这是你的生辰礼物。”

说完,他在我左脸的疤痕上亲了一口,随后,心情还不错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傻了。

生日礼物还能补的?那他补的是毒王,还是刚才那个脸颊吻?

毒王绕着我飞两圈,但并没有跟着他走,而是回到了桌上的盒子中。

我不由自主地摸着左脸,指腹能感受到少年咬出来伤口,疤痕在修复,新生的皮肉还会有一点痒。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一点点私心

我感觉到脸颊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擦过, 不冷不热,就是极为轻柔,还带着点润泽的湿意。

这么擦了两下, 这感觉便消失了。我从睡意中睁开眼,视线对焦,看清楚情况。

谁能懂一睁眼就看到顾遇水的刺激, 我还以为是在梦里,板着脸的少年拿着药膏给我的脸擦药, 发现清凉的触感十分真实后, 我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外面的鸡刚叫了婉转嘹亮的几嗓子, 我知道这不是梦,而是顾遇水大清早真的来我房里了。

难怪我刚才有一种被洗脸的感觉,原来是他在给我擦脸!

神奇的顾遇水,赖床的时候能够在被窝里待到下午, 不赖床的时候能在天不亮的时候吵人清梦。

无法再睡回笼觉,我顶着鸡窝头坐起身,清了清嗓子, “老大,早上好。”

“嗯。”

这人真的很有迷惑性,做出这副毫不在意的冷淡样子给我擦药, 骂的时候又是劈头盖脸,要不是我明察秋毫, 怎么会觉得他喜欢我啊。

“去洗漱, 不是你想要逛街去么。”

“这么早?”

“乐城离这还是有点距离的。”

“我还以为就去附近的村庄。”

“乐城有好吃的。”

“好!就去那里!”

积极响应,掀开被子就跳下床,顾遇水坐在我房里,没有避嫌的意思, 我梳了头发想换衣服时,就发现他杵在那儿,显眼得很。

顾遇水让侍女送来一套绯红色的衣裳,示意我今天穿这套,我看看这件,又看看他今日的打扮,也是黑红色系。

我表示很懂地点头,“主仆装,我懂!”

顾遇水:“还有一样。”

其实我已经极力忽视衣裳下压着的东西了,只是他贴脸说了,我也不好再装傻,将托盘上的一对镣铐提起来。

“这难道是最新款的首饰吗,少爷。”

“还是纯金的,你喜不喜欢。”

“……”

这就像问屎味的巧克力你喜不喜欢一样。

等我换上这一身红衣后,我的右手和他的左手铐一起了,遛狗新方法,就是狗绳太短了,才一米。

这也就意味着,我不能离开他一米的距离,刚好是能让我上个茅房的长度呢!

乐城还有两百多里路,就算天不亮就搭乘马车赶路,也要到中午才能到达。就连早饭,我都是在车内吃的。

还是第一次和顾遇水乘坐马车,车厢里只有我俩,不过这次的车夫并不是芒种。

“老大,芒种在教内吗?”

“准他半月休息,问他做什么。看上他了?”

你怎么满脑子看上这个看上那个,我撩开车窗透气,“看到马车就想到他了,毕竟是他接我来这里。再说有老大珠玉在前,我怎么能看得上其他人!而且芒种在我面前全程是小孩子的外表。”

“解释这么多,就是想掩饰对他的好奇,是么。”

“……一点点,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样。”

“挺好的一张脸,是清正的那一类,和穹哥有点像。”

“啊?”

这么一想的话,确实在和芒种接触的时候觉得他挺开朗健谈,还体贴周到,笑起来又可可爱爱。

没想到顾遇水这毒舌还会夸两下,看来芒种确实还可以。他私底下应该觉得李苍穹也很不错,不然不会觉得芒种和他像。

怕我无聊,这车厢里还放着一些话本,除了志怪灵异判案缠绵的类型,还有狗血地摊文学。

在这么狭小的车厢里,要当着顾遇水的面打开地摊文学,还是很考验人的。所以我非常识时务地拿起了明月秘籍看掌法。

瞧我这装模作样的德行,顾遇水靠着车壁,讥笑,“你看得进去秘籍?”

“嗯!”我专注点头。

他也不吵了,就任由我竖立爱学习的人设。但我看了半个时辰也是到了极限,这知识忽然就不进入脑子,而是化作泡影消失了。

我悄悄打量小恶鬼,他姿态慵懒地闭着眼,看起来像是在假寐。

他睁开一条眼缝,“不看了?”

“大哥,我有问题想请教你。”

“说。”

“如果我无法完全掌握明月神功,又找不到嫁接内力的人,怎么办。”

学习这种东西,一旦深入以后就会发现自己的浅薄,绝学的浩瀚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掌握,我的确不是天赋异禀之人,会浪费清流阿婆这一身内力。

我也了解到,这深厚的内功是阿婆这一脉传了几代人积攒下来的,绝对非同小可,我其实还没发挥出一层功力。

先前竟然还沾沾自喜,觉得掌握了不少,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燕流也太硬骨头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要。

顾遇水比我还不内耗,直接轻飘飘一句,“学不好就学不好。东西在你身体内,好过在别人身上。”

“可你之前一直让我好好学,好像我不学好,你要剥我皮。”

“那我剥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谁知道哪天剥,我的皮只是暂存在我身上的。”

“……”

顾遇水欲骂又止,马车行过坑洼处,颠簸的车厢让我没坐稳,一下扑到他怀里。

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少年低头瞧过来,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撑着手坐好,我俩手腕上的黄金镣铐清脆作响。

怕怕,他可是对我有点意思的,生怕惹得他兽性大发,在这小小车厢做些什么。

事实证明,顾遇水还是能控制自己的,没对我做啥。

是我自己在这胡思乱想,我也想控制一下发散的思维,但这有点难,还不如放任自己乱想。

相安无事地去了乐城,中途还打了个盹,以至于现在下车我很精神。

让随行人员自己耍去,顾遇水和我并排走在街上,夏天穿得薄,我俩之间的锁链叮当作响,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只是没人多嘴提而已。

“大哥,我们下午就回天明宫吗?会不会太赶了。”

“玩两天,后天再走。”

“好耶。”刚欢呼完,我看向右手,“那岂不是要和你铐好几天?”

顾遇水不回答,只管往前走,我也被迫跟上去,不然手铐之间的锁链会绷直。

“不去药铺吗?”路过一家药店,我指着里面。

他以前最爱逛药铺了,一逛逛一排,顾遇水不在意道:“教内有专门的药房。”

我看他云淡风轻地提这个,又想到他说九月就带我离开,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找我,他可能也不会回本部。

“少主,没想过要和姐姐争一争,做个教主吗?以后说不定还能和李公子顶峰相见。”

“争这位置做什么,没意思,还要应付一堆麻烦事。”

“你不是挺喜欢给人找麻烦。”

“你也说了是找麻烦,不是被麻烦找。”

“那我还听到江湖传言,说你和圣女明争暗斗。教主之位不一定是谁的。”

“哦,你还听到什么了。”

“呃,关于你爹的一点事,好像是什么左护法篡位之类的。”不知道提这个算不算踩雷,我措辞小心地讲了出来。

“你留意这些做什么。”

“我错了,我不该耳朵乱听的!你爹的事,对不起!你节哀顺变!”

“……”

看我这轻车熟路地道歉,顾遇水手上一拽,我顺着镣铐就走到他身前。

少年俯身在我耳边,“我爹还没死呢,别提多快活了。”

我又震惊了,可是那些教徒言之凿凿的样子,就是笃定左护法死了,难道是金蝉脱壳?

总觉得自己知道了不得了的秘密,我不会被灭口吧!

“大哥,我请你吃午饭!走走走,不聊这些江湖事了!”

这次我出钱,带着顾遇水去这条街最好的酒楼干饭,貌似就是当初跳窗户逃跑的那一家。

有种旧地重游的感觉,我很大方地选了包厢,隔绝了外面的吵闹。

菜摆了满桌,我右手要夹菜伸出去时,顾遇水的左手就被我带着一起往前。

此时他正在倒酒,这一下就把酒杯弄倒,酒水撒在了他的衣袍上。

“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吃饭也不解开手铐。”

“……”

他瞪我一眼,我就不敢吱声了,不过顾遇水解开了手铐,这一下就解放了我的战斗力,吃得风生水起。

吃饱喝足,我摸了摸肚皮,绕着桌子转圈圈消食,顾遇水对我勾勾手。

我从窗边走到他椅子旁,“怎么了?”

这人把我的手拿开,将自己的狗爪子放在我的肚皮上摸一摸,还轻轻拍了拍,“我看看西瓜熟了没。”

我:“……”我等会就买西瓜砸你脑袋。

心里骂完,我想起正事儿,腰上拴着他送我的盒子,里面是价值不菲的毒王。

“老大,这个还给你。”

看到我把他送出来的礼物又还回去,顾遇水的表情当场凝固,冷了眼色,“什么意思,看不上我的毒王,喜欢李苍穹的破簪子是吧。”

“不不不不!没有!”吓得我连忙摆手。“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说你要摆平一些事,我觉得你比我危险,需要有毒王傍身。”

听到我这么说,他的表情多云转晴,“祸害遗万年,我死不了,你自己收着。”

“好吧,谢谢老大的生辰礼物。”

从大酒楼出来,我俩的手又被铐上了,我如此宽广的胸襟,就不计较顾遇水的幼稚举动了。

只是走过一家奢华的珠宝铺子,我站定了脚,顾遇水的步伐和我一同停下,他昂头看向这牌匾。

鸿运首饰。

顾遇水:“想买首饰?”

我点点头,看他没有不耐烦,就迈步上了台阶。守着柜台的小厮正想过来迎客,却被老板娘一把推开。

“哎哟,二位真是般配得很呐,请问郎君要给夫人买些什么?我这儿什么款式和材料的首饰都有!昨日才来了一批新货呢!别家都没有!”

顾遇水没解释,我也就不多嘴,反正也不是第一回被误会是夫妻了。

“她挑。”少年指了指我。

老板娘马上调转火力进攻我,热情地想挽过我的手臂,结果一看,我的右手戴着镣铐。

老板娘哑了片刻,立即压下所有情绪,继续专心卖货,“来来,夫人想买什么?头上的脖子上的腰上的还是手脚上的?”

她很聪明地忽略了手铐,完全不提呢!

我瞄了眼顾遇水,“耳朵上的。”

老板娘的眼神在我的耳朵上转了一圈,“呃,可夫人你没有耳洞,可选的款式就少了许多,不如看看镯子,额饰也好啊!”

我指着顾遇水,“他有。”

老板娘:“……”

顾遇水:“?”

小恶鬼把老板娘推开,揽着我走到一面挂满首饰的墙前面,压低声音,“你给我买?”

“对!老大我决定也给你补一个生辰礼物,你这么多耳洞,别浪费了!”

“……”顾遇水的表情有些古怪,说不上是高兴还是讨厌。

我观察他的神情,刚才的兴奋劲儿也淡了,“老大你不喜欢?也是,确实从来没见你戴过耳饰。”

以前问过他关于耳洞的事情,好像是他不喜欢的人戳的,他还说那人曝尸荒野了。

“……”

“那你喜欢什么,我送你别的。”

“你挑耳饰吧。”

我以为他不要耳环这些,可又松口了。我狐疑地瞅着他,“真的?不是耍我?可别到时候买了,你给我穿耳洞,我不打的!”

顾遇水不耐烦地戳我脑门,“赶、紧、买!”

“老大你要配合我,你戴了好看,我才买!”

“你得寸进尺是不是。”

“怎么会,我只是想让老大漂漂亮亮的!”

“……”

看见我俩协商完毕,老板娘又凑过来,殷勤地介绍耳饰,从造型到材质到价钱。

我挑了玉石玛瑙、琉璃珍珠、水晶金银、石头铜铁一类的材质,至于造型,有耳环、耳坠、耳珠……

顾遇水是不太耐烦搞这些,可我兴致勃勃地拿起耳饰给他换,他又老实坐在镜子前了,但前提是只能我帮他换,老板娘不能碰他。

第一次给他戴上银蛇衔玉环时,我摸着他的耳垂,戳了几次才成功穿进去,他的耳骨上也有洞,我摩挲着,找了琉璃耳珠配合。

仿佛在玩什么真人换装游戏,给我搞得很亢奋啊!

换了几对耳环,他的耳朵就红了,被我揉的。左手拿起鱼尾耳坠,右手拿着绿松石耳坠,我在少年的脸颊边不断对比。

有一些材料叠加的耳饰格外好看,价钱也更昂贵,但我觉得要是配他,就一定要买。

忽然懂了一些大老板给对象买买买的心情了,千金博得美人一笑,怎么不值得呢。

控制了那么久没有网购,今天在首饰铺直接破功,买了三十对耳饰,老板娘的嘴笑得能塞下一个小孩。

买了这么多,花了快一千两银票,老板娘大方地赠送一个精雕细琢的妆奁盒。

顾遇水看我捧着盒子,一脸谄媚地对他笑,低声斥责:“你中邪了,买这么多?别说是给我后面三十年的生辰礼物都买了。”

“怎么会,就是今年的,二十岁生辰快乐呀~一点礼物,还请少主笑纳。”

“就这?”

“……你刚刚不是还嫌弃多!”

“我陪你试了这么久,谁知道你是真心讨我欢心,还是只想满足自己的私欲?”

这都被他发现了,我自己不打耳洞,但又喜欢看人戴耳环,顾遇水这么多耳洞,不用真的可惜。

“既然被看穿了,我也不装了,少主,我想看。”

“……”

他没搭理我,好像在用眼神说:做梦。

去客栈下榻,老板说有双人房,我先是看他的脸色,小心地提要两间上房,顾遇水撇嘴了,但没阻止。

夜里吃过饭,我看他还要铐手铐,连忙将两只手背到身后,“老大,都要洗澡入睡了,还捆绑呢?”

“……这么早睡,你给我练两个时辰金龙缠身点穴。”

怎么出来玩还有暑假作业啊!

“报告,没有道具!”

“拿我练。”

嘶……他不是在暗搓搓地求我点他吧,以此来增加肢体接触?

我光是这么想想,都觉得我的思想油腻。

一旦觉得对方喜欢自己,虽说不会再去刻意将他的行为往恶劣的方面想,但也架不住脑子暗爽,觉得对方另有图谋。

他馋我!

冷静,柳逢山,我能不能用平常心看待他,面对李苍穹都没有这么多考虑的!

拿顾遇水当靶子练点穴也不是第一次,可这次多少有些微妙。

二指并拢,在他上半身的穴道点下,指头摁在衣服上,下压的触感,能感受到皮肤与布料的细微摩擦,随后便是他皮肤的弹性和血肉的凹陷。

“晚饭吃了三碗饭,你就不会用点力?”他无情地嘲讽。

我摩拳擦掌,恶狠狠对着他穴道出手,但碰到他身体时,我又收力了。

这次刚刚好,不轻不重,找到了手感。

试了两三回,在顾遇水不动弹的情况下,我将他点住了,他的上半身陷入了麻痹中。

“老大,我成功了!”

“你还差远了,哪天我动起来你能点中一次,算你厉害。”

“……哦。”

“给我解穴,然后练下半身的,让我的双腿不能动。”

“下面不好点吧,男女有别,我点你下面,你不会乱想?”

“你脑子里想点干净的吧。”

“是我思想滑坡,对不起。”

点穴教学仍在继续,我也持续被骂。

今夜就在乐城住下了,把我训到深夜,他才回自己的房间,走之前倒是把那一箱耳环抱走了。

第二天出门游玩,顾遇水带了耳环,左右耳还是不重样的,没有一个洞是空的,可以说一句光彩夺目。

他对颜色的把控简直炉火纯青,这么繁复的饰品戴在耳上,也不觉得过分花哨。

在统一的冷色调下,耳环们显得和谐而冷艳。阳光打下来,耳饰流光溢彩,能迷我一脸,炫我一天。

这礼物真是买对了。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这是我能知道的秘密吗!……

在乐城找到一家很好吃的烤鸭店, 小店并不在主干道,而是在小巷中。跟着他去店内吃,由于我俩是堂食, 就不需要在门口排队了。

不管老百姓是买一整只烤鸭,还是一条腿,或者仅仅是两个翅膀, 老板都不会不耐烦,态度非常热情。

除了味道好, 做人很好也是吸引回头客的原因之一吧。

店内充斥着烤鸭的香味, 桌椅很干净, 没有积累油垢。后门与前门都打开,空气对流,夏天的穿堂风一过,能感觉到特别凉快。

先是端来两碗冰糖水, 里面还有削碎的梨子与山楂、葡萄干。

我一边喝着一边点了一整只蜜汁烤鸭,还搭配着一些菜。

没过一会儿,厨子就端着烤鸭上桌。

大厨本想给这只鸭子的肉切下来, 顾遇水大手一挥,自己拿起了小刀。

我心领神会,说道:“师傅, 我们自己削鸭肉!”

“行,削不好的话就叫我。”

可能是觉得我俩图新鲜, 厨子就放手站在一旁, 然而,他没想到顾遇水削肉的技术很高超,一时间看愣了。

将完整的鸭腿和鸭翅给我摆在了盘中,顾遇水把鸭肉片得整整齐齐, 每一片厚薄程度肉眼看着差不多。

厨子的表情变化很明显,看到最后不由得赞叹,都快以为顾遇水是哪家酒楼的卧底来刺探行情的。

夹起一块鸭肉蘸酱吃进嘴,我露出满足地笑容,“哇,这就是快乐么~”

顾遇水把鸭子分解完了,他拿过厨子送来的汗巾擦擦手,自己也尝了几块,露出还行的表情。

厨子被他的刀工折服,谨慎地问:“客官有何指教?这味道可还满意?”

小恶鬼的眼神给到我,这会儿我已经用卷饼包着小菜和鸭肉往嘴里塞了,没空搭话,我只是拼命点头,竖起大拇指。

顾遇水说道:“她喜欢就好,你忙去吧。”

看我吃这么香,厨子觉得自己的手艺得到了肯定,这才安心地去了后厨。

“老大,你以后真的不打算开个饭馆吗?不过你开个药房也行,哇,感觉你根本不会饿死,多学点本领确实很好。”

可能这家伙以后穿越到我的世界,也能混得不错,说不定拾荒都捡得比别人多。

顾遇水放下筷子,就这么托腮看我吃得满嘴流油,“是啊,跟着老大混,不会饿死你的。”

“只会被别人追杀。”

“……”

刺他一句,就看到他脸色很明显的不爽,我包了一块带皮的鸭肉递给他,“来,大哥你多吃点。”

即使用眼神剐我千百遍,他还是凑过来张嘴吃了。

“真棒,再来一个!”

像是哄小孩儿那样,我赶紧又卷一块,往他嘴里塞。一口气投喂了他三四个,小毒虫变成小仓鼠,还挺可爱。

把五斤多的烤鸭吃完,属实有点撑。吃饱休息一会儿,我也双眼放空着发呆。

此时,眼底一抹幽蓝划过,呆滞的视线聚焦,我循着这光转动眼珠子。

涣散的目光凝聚在顾遇水的耳环上,午后的斜阳从外面照射进来,阳光在珠宝中折射出的光简直迷人心智,我甚至觉得他有了配饰以后,变得越发妖艳勾人。

顾遇水生得艳,也有冷的时刻,但他动起来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到活泼劲儿。

李苍穹有着少年朝气,到底是沉稳得体的,而顾遇水多了几分肆无忌惮,疯劲儿邪气也就冒出来了。

在他有所察觉之前,我将视线转开了,不着痕迹地问,“大哥,等会去哪里玩?”

“去楼里看戏听曲。”

“你这个楼,是正经的嘛。”

“当然,你想去不正经的也行,带你见见世面。”

“好啊!”

我带着一种好奇答应了,他马上就带着我去钱庄换了钱,拉着我去地下赌坊。

这处赌坊不对平民开放,甚至也是开在了一处私人宅邸,只有跑江湖的和一些名门望族知道。

简单来讲就是设立了门槛,反倒对一些人是保护,毕竟平头百姓可消费不起,也容易家破人亡。

当然,小老百姓也有自己的娱乐,会聚在一些白天营业的正规小作坊玩耍,赌注很少,也就是玩个乐呵。

而顾遇水带我来的这里,是能上升到用手脚,甚至是命来做赌注的。

“有的跑江湖的会在这里买消息,也有的人在这做交易。”

顾遇水走在前面讲解,我好奇地左顾右盼,我俩手铐之间的链子慢慢绷直。

他看到我离他有一米远了,抬手一拉,我顺着力道扑到他身边,少年伸手揽过我的肩头,把我往怀里带。

“狗乱走,可是会被别人牵走的。”

“你都用手铐铐我了,还担心什么!”

“别人就不能砍断你的手,带你走吗?”

“……”

他说得很有道理,这种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于是乖乖地寸步不离地贴着他。

忽的,人群里爆发出喝倒彩的声音,有人赛乌龟,押注哪只乌龟跑得快。

没想到爆冷门,最不被看好的乌龟拿到了第一。

这里男人占多数,也有不少女人,有的是男人带来的女伴,也有的是女性自己单干。

比如我就看到一个袒露半边肩头的女人,嘴里叼着一支烟杆,看着就很贵的杆子下吊着金线绣的荷包,应该是装烟丝的。

有男人对她耍无赖,她抄起烟杆就猛敲对方脑袋,要不是看场子的拦住了,大概对方脑袋都得打裂开。

我收回视线,挨着身旁的少年,总觉得这种场所危险系数很大。万一有顾遇水潜在的敌人,那可真是送货上门。

“老大,这种地方会名门正派来吗?”

比起我的小心,顾遇水毫不在意地在里面瞎转,“你是想问李苍穹有没有来过,对吗。”

有这个意思,但并不是完全只问他,但我识趣地没回答。

“他当然来过,还在赌坊大开杀戒过,哦~他还去过青楼。”

“你在趁机抹黑他吗,老大。李公子就算来这些地方,估计也是办事的。”

“这么相信他。”

“因为他是个作风端正的好人。”

“哼。”

我应该是说对了,所以顾遇水无法反驳。

像这种灰色产业链在乐城并不少,有的甚至还找天明神教的做靠山。

逛了两圈,有的客人看到顾遇水用手铐铐着我,眼神就会变得暧昧浑浊,但并不觉得新奇。

估计顾遇水骑着我进来,别人都觉得正常。

带着伴侣来玩的不在少数,大部分人都挥金如土,有的春风得意,有的输得上头,红了脸喊着要抵押武器和女人。

带我走到一个盘子前,顾遇水丢了一块金子进去,“押大小,很简单的,要不要玩。”

我看他买了大,就说:“有内力的人是不是会操纵骰子?”

顾遇水:“不会,纯属拼运气。摇骰子的也是个内功高手。谁耍诈,他马上一掌劈傻对方。”

这还真是考验我的眼力和听力,这么跟着顾遇水混,真能学到五花八门的知识。

想来想去,我将一颗指甲大的银子抛到小那边,摇骰子的一顿花手摇下来,说出那句经典的话。

“买定离手!开!”

新手总是会有幸运加持,顾遇水输了那块金子,但我的银子赢了五倍。

我搞不懂规则,只是随便丢的,这就是纯好运。

“小狗狗不错嘛。”自己输了也不觉得懊恼,顾遇水挠挠我的下巴,语调轻扬地夸了句。

从这处房间出来,便是露天的场地,这里有人斗蛐蛐,还有斗鸡的,甚至有斗人的。

如果去看斗人擂台,那是专门的一处场地,会给出牌子,牌上面写了名字,你押谁就拿谁的牌。

不过赌坊这里的规矩没那么残酷,打擂台的人一般势均力敌,不会出现碾压局,那样也不精彩。

斗士也是自愿参加,不干了给老板说就行,分账是五五开。

听到顾遇水讲这些,我点点头,“好像还挺人性化的,想赚快钱可以来当斗士打擂台。”

顾遇水轻蔑一笑,“你打输了不干了,老板不追究你,但下注买你的人,说不定会弄死你。”

“啊?买家自己下注,又不是斗士摁头买的,干什么找斗士麻烦。”

“因为我花钱了,而你打输了,就这么简单。”

“……”

看我觉得不可理喻,顾遇水凑到我耳边,“穹哥当过斗士。”

我诧异地看向他,“怎么会,他这种背景用不着啊。”

一听到我这么好奇,顾遇水就不高兴,可话题又是他自己牵起来的,只好闷闷地继续说。

“是为了一个结拜的兄弟,对方被操控做了斗士,他去救人,发现人已经死了。他以身入局,三个月从底层打上去,然后把幕后老板揪出来杀了。那个老板也有着妻儿老小,一大家族也靠他养活,但穹哥一点没心软,切了头拿去坟头祭兄弟了。那年,他才十五岁。”

“……”

顾遇水口中的李苍穹总是与我看到的有些出入,会更加的残酷,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但好像也更真实鲜活,褪去了大侠的光环,有着人的贪嗔痴。

李苍穹的这份残酷是为了别人,而不是为了自己,他是在给好兄弟报仇。所以,这个故事我听了并不觉得滤镜被打碎。

“听了这些,你是害怕,还是更喜欢了?”顾遇水观察着我的表情,冷笑着。

我不知道顾遇水想听到什么答案,但选择了讲实话。

“老大,你是会读心吗。为朋友报仇确实很酷啊,很情深义重,我没有害怕。”

“是啊是啊,他侠肝义胆,宅心仁厚,忍辱负重,为友复仇,众星捧月,天选之子。”

“……”兄弟,你的阴阳怪气突破天际了。

“我就是讨厌这种人。”

“我觉得你把他当好朋友的。”

“你知道个屁。”

“……”

傲娇了是吧。

赶新鲜地看了赌坊后,我就觉得没意思了,拉着顾遇水说,“我们去下个地方玩吧,好了,别不高兴了!”

下一站是看戏,戏台子搭在客栈的大堂里,来表演的有不少班子,还有一些杂耍团队。

看了半个时辰,顾遇水觉得没意思了,我也听得差点打瞌睡,他拉着我提前离开。

下午去河边划船,这还挺有趣的,今天租船游湖的人不少,船老板看生意好,当场举办一次夺绣球的比赛。

漂浮的绣球在河面上滚动,十几艘小船朝着它划动,涟漪却将漂亮的球儿推得更远。

玩着玩着,胜负欲就出来了,顾遇水解开手铐,划船指挥道:“去抢!”

你还真是又争又抢啊,和一群不会武功的老百姓也争得这么上头。不过一想到他连婴儿都抢,我又觉得画风正常。

“老大,要用轻功?这算不算作弊啊。”

“老板又没说不准,别人不学轻功,还不准我们用了?”

我信了他的话,踏过船尾,我一心想着争夺彩球,都忘记了自己这是第一次用轻功涉水。

足尖踏过水面,身子略有下沉,我换气拔起身体,向上跃动。

岸上的观众拍手叫好,在这种喝彩中,我也有点飘了,弯腰捞到绣球,又风光无限地回到了船上,无一美中不足的是我下落时不够轻盈,砰的一下好似千斤坠。

要不是顾遇水在船头镇住了,我怕是能把船头踩得翘起来。

“老大,我拿到了!”

兴高采烈地举起手中的球,将水分沥干,我走到船头,蹲下来,献宝一样捧到顾遇水面前。

夏日下波光粼粼的湖面犹如铺了珠光,水光在我俩之间轻晃,少年的眼神显出一丝愕然。

没想到我会把球献给他,顾遇水黑沉沉的眼眸望着我,一只手从船桨上放下。

我以为他要接球,但他只是挠了挠我的下巴,眼中晕开的神色能称得上柔软。

“小狗狗做得很好,去找老板换奖品。”

这彩球的奖品是七日免费划船,早知道是这个奖品,我才不抢,顾遇水倒是无所谓。

我把这盖了章的奖品书送给了一个三口之家,“送你们了,这几天都能来划船。”

“谢谢姐姐!”

小孩子开心极了,还把自己的糖葫芦送我。

我拿了糖葫芦,和顾遇水走在街上,才咬下一颗山楂球,某人捏着我的手将糖葫芦送到自己嘴边,也叼走一颗。

一共六颗,我看他也吃,直接说道:“那你吃吧,我觉得有点酸。”

“不要。”

顾遇水说不要,我只好收回手自己吃,咬下又一颗后,这人的脑袋再次凑过来,把第四颗叼走。

狗是吧,喜欢抢着吃。

我把糖葫芦含在嘴里,拍着他的胳膊,“少爷你看!”

现场表演仓鼠,我鼓动着胀鼓鼓的腮帮子,他怔然,随即伸出手捏在我脸颊边。

“你说我用力一捏,你会不会吐出来?”

“呜!人不能这么坏啊!我会喷!会喷你一脸!”

“哈,那更要试试了。”

我吓得赶紧嚼碎山楂,看我这咔嚓咬的样子,他笑得畅快,并没有捏我。

又耍人,恨不得化身豌豆射手,喷他一脸。

“大哥,明天什么时候回天明宫?”

“下午,睡醒了再去,你着急去那牢笼一样的地方?”

“倒也不是,你本人才是我的移动牢房。”说着,我还晃动一下手腕上的金手铐。

被揶揄了,他天真地扬起笑,手指撩开我的额发,顺着我的面部滑下来,眼神却很专注。

这一刻,好像周遭的人群都自动消失了似的,只有我能进入他的眼眸中。

“就是死了,我说不定也会化为厉鬼缠着你,吸你阳气,让你夜夜噩梦。”

掩去青面獠牙,恶鬼披着漂亮的人皮,蛊惑地说出这番话。

我听了后背发凉,忍住了对他竖中指的冲动,真诚地说:“要不,一会儿我去道观买几张符纸给你贴一贴吧少爷。”

“为何?”

“镇压你的邪气。”

“好啊,去了道观就不准去青楼了,自己选。”

“……”

那我还是想看看烟花之地,晚上我俩直奔纸醉金迷的热闹青楼。

这个地方和我想象中差不多,形形色色的客人都有,布置高雅,等级分明,就连价位也很清晰,居然显得有些正规。

我俩专程来这儿喝酒听曲,我想到很多武侠小说和电视剧都会写花魁,隔着中间的茶桌,我有点兴奋地碰碰旁边人的胳膊。

“这里会不会有那种缠绵悱恻的故事发生!”

“你想要什么故事。你那些腌臜的话本,你去夜宿那一楼,随便推开房间,说不定就能找到。”

“不是这个啦!”

“那是什么。”

“大侠与花魁!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花魁,实际上很有背景,有一个为她撑腰的武林高手!”

顾遇水看着我笑,“大侠没有,倒是有教主,这楼里的老板娘就是上一任花魁,她和我娘关系不错。”

没想到还和顾惊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难怪也不怕被人闹事,是有教主撑腰的。

提到教主,难免又想起他做护法的爹,虽说秘密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但架不住这该死的好奇心。

“老大,你爹是左护法,为什么大家都说他死了。”

“因为确实在众人面前自裁谢罪了,一掌打在天灵盖上,我当时也在。我爹的嘴里喷出好大一口血,溅了我一脸。”

“啊?”

你是拿了张无忌的剧本吗!

我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都觉得很地狱。顾遇水这会儿提起来,竟然还能笑。

“然后呢?”我的心思全部收拢,都没空去注意台上弹琵琶唱曲的人。

手里捏着花生壳,来回碾压着,顾遇水与我目光对上。

“这么好奇我的事?”

“嗯!求告诉!”

“我后来就被送走了,几乎不在娘身边长大,是爷爷奶奶养着的。给我爹收尸的是我娘自己,所以别人都以为他死了。”

“爹想篡位,想夺权,想把我娘囚禁了,结果还输了。娘和右护法阻止了他,为了给教众一个交代,娘让爹自己体面点,自杀算了。”

“但是,爹头盖骨挺硬的吧,没死成。既然天意如此,娘找来云覆雨的师父将他救活。从那以后,爹成了疯疯癫癫,只认识娘的傻子,而娘成功地把他囚禁起来了,高兴了就去看看他,不高兴就一直关在地牢里。知道他还活着的人,加上你也才七个。”

上一辈的人玩这么野的么,我已经听得汗流浃背了,但还是控制不住的好奇。有一种越听越上瘾的感觉,明明觉得很危险的。

“哪七个人?”

“娘、姐、我、右护法、爷爷奶奶、加上你。”

“姐姐的师父呢?”

“前几年就去世了,不然药仙谷怎么会只有师父和大黄。”

“也是。”

我好几次都听到右护法,从来没见过,有左肯定就有右,既然知道这种秘密,感觉关系也是不一般。

“少主,右护法和你们关系很亲近么?”

“左右护法都是我娘的男人,你说有没有关系。”

震惊之后,我又理所当然地点头:“……不愧是教主啊。”

顾遇水又漫不经心地抛出一个瓜,“甚至,我娘和李苍穹的爹还在一起过。”

要么什么都不说,一说全是陈年大瓜,快给我脑子干冒烟。

想到那些狗血剧情,我惊讶至极,“该不会你俩真是亲兄弟!所以李公子才百般纵容你!”

“那倒不是,顾钟情是右护法的女儿,我是左护法的儿子,但不管爹是谁,娘都是顾惊人。而李苍穹的亲娘是斑斓派掌门,不过这些年江湖上一直有流言蜚语,说李苍穹身世不清白,是李行风和顾惊人的儿子。听着都觉得好玩~”

顾遇水把复杂的事情讲得清晰明了,我已经在脑子里盘活了一场正邪不两立的恨海情天文学。

上一代是虐恋啊,虽然爱而不得,但还是一别两宽,各自组建家庭了,算是真正的顶峰相见。

我不由得吐槽:“幸好你和李公子都是男的,要是其中一个是女的,搞不好又是虐恋一场。”

“是么。”

顾遇水听了这话,他深深地看我一眼,不等我细究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他又看向戏台。

这家伙全程都是笑眯眯地在讲这些旧事,并不怎么感伤自己的身世。仔细想来,顾遇水的童年蛮惨的吧。

很小就目睹爹娘相残,亲爹自杀,娘就把他送走了,跟着爷爷奶奶,然后莫名中了奇毒,又去找云覆雨求救。

难怪圣女是作为教主的候选人,少主则是放养,因为一个爹听话,一个叛逆。

所以小毒虫养成这种邪门的性格也正常,果然和生长环境有关系。

顾遇水这么狡猾,居然没有用这惨惨的童年来和我博同情,他是不是没意识到这样能上分?

但凡他这会儿流露出一丝软弱,我可能都会给他一个抱抱。

就像雪崩时,看到中毒的李苍穹一直道歉一样,我也会怜悯心泛滥。

可他没有这样,我也不可能越过桌子,大庭广众地去抱他,说些肉麻安慰的话,这样会很怪异的。

于是我剥了一盘瓜子在盘中,推到他面前,露出极为温和的表情,“少爷,吃瓜子。”

顾遇水的视线先是落在盘子里,然后扫到我脸上,嘴皮子一碰,“你很闲?”

“……”

是我白操心了。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他会害怕?

现在已经在回天明神教大本营天明宫的马车上, 这两天在乐城的玩乐就像一场梦。

好玩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稍纵即逝抓不住什么,如果不是那一箱耳环提醒着, 我可能都会觉得这几天真就是做梦,梦醒就不留痕迹了。

马车轻晃,依靠着车厢软垫的少年放纵了形体, 没保持正经人的坐姿。

少年人耳下摇曳的红水晶时不时晃出一抹艳光,点缀着我的眼睛, 勾着我无法移开目光。

半阖眼帘的顾遇水掀开眼皮, 他目光幽幽转过来, 我立即将头埋进话本中,营造出我没偷窥他的样子。

早该对他的脸免疫了,但最近又觉得他的颜值上了一个台阶,我怀疑他故意勾引我, 苦于没证据!

为了躲避和他对视,我逼迫自己看书。

昨夜他在青楼告诉了我那么多过去的瓜,还有一些个人的情况, 我实在是有些难以消化,一不小心今早就睡过头了。

其实顾遇水并没有说太多自己的童年往事,只是讲了一些他家里发生的大事件。

比如他童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又如何中的奇毒,爷奶带着他, 没有被别的势力欺压么?

就是想着这些, 我才没怎么睡好。

顾遇水看我早上没动静,还以为我跑了,一脚踹开房门,睡懒觉的我被他直接从被子里挖出来, 眼睛瞪得老黄牛一样大。

粗暴地拎我起床,只是为了确认我没跑,我也自然不敢再睡。

我俩上午也没做什么,只在客栈附近走了走,然后吃过午饭,马车就来接我们。

我不禁会想,这些陈年旧事,李苍穹也知道吗,但他似乎不清楚顾遇水的亲爹还活着。这个秘密几乎是只有顾遇水的家人才知道。

我不知死活问那么多,他倒是不像曾经那样严防死守,很轻易地就说了。

喜欢和不喜欢的差别还是很大的,但我怂啊,不该太好奇的。

看这一家子的相处情况,感觉顾遇水并不真的憎恨娘和姐姐,不过他这人想要利用别人达成目的的时候,特别能放得下身段,我实在看不透。

知道他爹还活着,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不会被灭口吧。

哎,事已至此,于事无补,摒弃掉脑子里的杂念,我专心看起了话本。

傍晚,我在看完两本爱情话本后,马车队伍到达天明宫。

从车中跳下来,踩在地上,还觉得有颠簸感,我大大地伸个懒腰。

耳边响起锁扣解开的响声,顾遇水将金镣铐拿走,直接将我举起的右手牵住,拉着我走入金碧辉煌的宫门。

戍守的教徒对着我俩行礼,走了几步,顾遇水看到我怀里揣着的话本,他一点不避嫌地勾开我的衣襟,将书给拿出。

他看了眼封皮,“你拿书做什么,不是读完了么。”

“我看没看完你都知道?”倒也不必这么视奸我吧。

“哼,我无所不知。”

原本也是替他拿的话本,我恭敬地也学着教徒对他行礼。

“少主,我看完这两本,觉得特别好看,推荐您一定要看一看,或许对你今后有帮助!”

这两本爱情话本的男主虽然都不是人,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格外会爱人,也很忠犬温柔。

如果顾遇水看了,是不是能稍微学一下,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不要一天到晚在那里喷毒汁、吃莫须有的醋。

听我这么讲,少年皱眉又翻了翻书,顺手就把这两本揣自己怀里了,希望他不是做样子,而是真的会读吧!

他转身继续走,我小碎步地跟上他的节奏,将憋在心里很久的想法说出来。

“少主,我还有话想说。”

“说。”

“我们上个冬天和姐姐、黎愁相处得也很不错吧。”

“好端端地提师父那两口子做什么。”

“黎愁去复仇,姐姐可能也要生了。你好歹还是天明神教的少主,能不能运用一下你的势力,帮黎愁找到仇人?那个仇人也是你们教的叛徒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又停住,我立即刹车,避免自己撞上他的背。

顾遇水冷着眉眼,用手指头钻着我的太阳穴,“还安排起我来了,你是嫌我事情不够多?”

“对不起嘛,但你不想姐姐一家人团聚吗?总不能孩子都要生了,老爹还在外面寻仇吧。那可是你师父耶!”

“……”

帮黎愁这件事,在我被送来这里时,我就有考虑过了,只不过当时觉得自身难保,所以从未提过。

现在这个情况,我是觉得顾遇水有这个余力,认为上任东堂主是叛徒,才斗胆说出来。

还好云覆雨算是顾遇水的师父,少年虽然表情阴沉,还是点头了。

“那这件事,难吗?”我表达了一下关切。

“不用你管,有了消息我会放给黎愁。”

“好嘞,多谢少主!”

“月底,你和我一起去娘的紫气殿吃饭。”

还不等我开心一会儿,顾遇水又抛出一件事。我脑子懵了几秒,这种情况放在现代,不就是去男方家里吃饭的意思?

不对,不能这么算,我现在都算是在他家,只是他家很大罢了。但顾遇水都这么说了,我又刚刚求他办事,怎么好拒绝。

“不想去,我就替你推了。”

“我去!”

我俩的声音撞在一起,我惊呆了,原来是可以拒绝的啊!但凡你早一秒说呢!

听到我答应了,顾遇水的眼里划过一丝欣喜,但马上又若无其事地说,“放心,到时候右护法和四位堂主也会出席,算不上正式的家宴。”

听到顾遇水说四位堂主都会在,不是我一个外人强行融入,我就镇定了些,至少我还认识一个芒种,还有顾遇水以外的熟人不是。

这些天顾遇水减少了来小院打转的时间,但我的日常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过得也挺惬意,就像还没出栏的猪崽。

但凡他有空,就会来我住的小院待很久,说得好听是监督我练功,不好听那就是明晃晃的视奸。

我脸上的咬伤在顾遇水的精心呵护下恢复了,他做的孽,他来收拾好,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有一次顾遇水四五天都没出现在院子,我竟会觉得有些担忧,可又不敢随便和侍女打听。

在这围城中,我好像真的只有他能够相信。生怕自己说错话,或者做错什么,就给顾遇水惹来大麻烦,毕竟他家的情况也挺微妙的。

还好,他确实很小强,过了几天又大摇大摆地闯我房间了。

我问他那几天去做什么了,他说帮顾钟情去处理一些天明神教管辖下的其余教派。

听着还真是内忧外患的样子,本身教内就还有他老爹的残余势力,教外几个归顺的小帮派也不老实。

至于帮黎愁找仇人的事,他也一直在暗地里推进着,并没有忽悠我。

很快就到了七月底,我跟着顾遇水去了顾惊人的紫气殿吃晚饭。

这就像是公司顶端的董事会聚餐一样,不是家人就是左膀右臂,我在这里属实显得尴尬。

还好顾遇水将我安排得明明白白,出行跟着他,位置挨着他。

作为教主儿子,他还是不在首座上,而是和堂主们分坐两边,我就和他排排坐。

在偏厅会客摆宴,就比在大堂要显得关系亲厚些,仿佛都是自家人。

这一屋子都男帅女美,我不由得怀疑招人标准是不是看脸。

天明神教东南西北四堂堂主两男两女,我第一次看齐全。

芒种一定是来了的,并且是以原本模样出现的,我在两位男性堂主中看了一个来回。

直到脸上带着牙印的白衣少年对着我举杯,我终于确认他就是芒种。

确实是很清正的一张脸,笑起来招人欢喜,气质与李苍穹像个几分。

如果他易容成对方去搞坏事,还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我俩的位置还算离得近,左手顾遇水,右手再隔半米就是芒种的桌案。

顾遇水看我谨小慎微又懵逼的样子,将我搂到怀里,一个个地把人指给我介绍。

他声音很小,但在座的人听力也不差,估计都听到了。

只是没有一人阻止我俩这亲密交流,反而一脸笑嘻嘻,尤其顾钟情的表情,这磕到了的姨母笑真是遮都遮不住,或许圣女大人根本不想装,整个就是摊牌状态。

我假装看不到这殷勤的目光,缩在顾遇水怀里装鸵鸟。

北堂主叫立冬,温文尔雅,书卷气很浓重,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很是有魅力,时不时就和上首的顾钟情眉来眼去。

南堂主惊蛰年轻靓丽,隶属于顾钟情,眉宇间自有一番英气,和顾遇水很有距离感,并不直接听他调遣。

西堂主寒露是温婉的大姐姐,是最年长,也最神秘的一位堂主,负责了大部分教内的财务,也是和教主关系最近的堂主。

“大家的关系如何,你不用在意,这不重要。”

在我耳边轻轻说着,顾遇水戳戳我的脸,好像是想让我放松下来。

可只要一想这里面的关系,我觉得分分钟拔刀也是有可能的。毕竟细想一下,太多狗血了。

父辈们为了母亲争风吃醋,然后顾遇水的老爹还败阵了,现在是父亲的情敌一直陪着母亲,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右护法是最有贤夫模样的,带着正宫的包容和气度,他也是第一个与我敬酒的人。

长辈敬酒哪有不端杯的道理,我正要拿起酒杯,顾遇水的手指顺着我的手背肌肤划过,轻轻夺走杯子。

“叔叔,柳逢山不会喝,我来代劳,先干为敬。”

我的酒被挡走了,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人都不会再与我敬酒,只会与顾遇水喝。顾钟情也为上次下药的事与我赔不是,她自罚三杯,顾遇水也陪了三杯。

原本还有点紧张喝酒的事,怕自己喝不过,然后闹出笑话,现在看来都是多余担心。

顾钟情并不是很有架子的人,她几句话就把现场盘活了,气氛变得融洽,堂主们也显得没那么紧绷,有了几分私底下鲜活的样子。

我看向旁边的芒种,他也正好看向我,挪动着往我这边凑。

他在动作时,领口扯开,我看到他锁骨上还有血痂。发现我的目光在看自己胸口,芒种用手挡住,表情戏谑。

“你不怕少主挖你的眼睛?”

我本来没什么想法的,他这么一说才是真的给我挖坑,我连忙说道:“我没乱看,只是你的身上怎么有牙印?放假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仿佛我提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芒种清俊的脸上有了几分回味的春色,但他很快掩饰了脸上的快慰。

“去玩了,我记得我离开天明宫时,你的脸上也有牙印,这会儿全好了?”

“……”大哥不说二哥!

“好朋友,给点少主的外伤药,我也消一下脸上的牙印。”他指着自己左边下巴那处,笑得无辜。

“身上的牙印呢。”

“留着做纪念,不打算涂药了,到时候就会有个咬出来的疤。”

“……”什么怪癖,难怪和顾遇水走得近。

总觉得芒种干坏事去了。

忽的,一直搭在肩头的手将我往回摁,我往后倒在顾遇水怀中,他应付完那边的右护法,目光转向芒种,警告出口。

“自己上药去,别勾引我的人,她本来就没定力。”

说着,顾遇水抛出一瓶祛疤膏,芒种愉快地接过,说了声感谢,就又挪回原位,不再与我套近乎。

捏捏我的耳垂,顾遇水恨声指责,“你就是喜欢李苍穹那种的,是吧。看到芒种像个几分,也挪不开眼。”

“没有,我只是看他的牙印。”

“我再给你种几个,让你看个够?”

赶紧将自己的脸蛋子捧住,怕小恶鬼真的不顾在场的人,直接狗瘾大发,将我咬得满脸牙印。

“柳逢山,后天要不要跟顾姨一起去乐城玩玩。”

还在这对抗着顾遇水,忽然,顾惊人开口了。我马上想坐直身体,少年的手掌摁在我的肩头,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

“顾教主,她不去。”

他刚刚还在叫顾惊人娘,一翻脸就能叫这么生疏的名讳。好在顾惊人也是习惯了这他这样,只是笑了笑。

“没出息。”

顾惊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这么说了句,顾遇水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顿像是心腹和家人举办的聚餐就这么结束,侍女在前挑着灯笼开路,顾遇水拉着我往别院走,都没怎么和他的家人道别。

被他拽得很紧,我瞧着他冷厉的神色,“怎么忽然又要去乐城。”

刚刚得知消息,顾惊人要带着顾钟情、顾遇水还有南、北二堂主去乐城,总部只留下右护法镇守。

先前顾惊人邀我一块,这就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有我什么事?

顾遇水臭着脸说:“和武林盟、斑斓派的掌权者约在乐城见面。”

“哇,好一个群英荟萃。”

“是声讨我的。”

“啊?”

“先前为了找你,不是把那些伪君子闹得夜不能寐么,真以为天明神教要撕毁盟约攻打过去。现在闹着要给个说法呢。”

肆意妄为果然还是要有代价的,没想到这件事还没过去,我慌张道:“那顾教主带我过去,是想做什么?”

“她炫耀呢。”

“啊?”我是从哪一句开始跟不上的。

“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从李苍穹手里夺回你,李苍穹是李行风的儿子,她给老情人找不痛快呢。”

“……”

类似于你儿子留不住的人,被我儿子带走了,顾惊人在这里做的就是一个贴脸嘲讽。

不过确实闹得有些大,武林盟那边反应过来了,想找回一点场子,就约了在乐城见面,想让始作俑者道歉。

道歉什么的,顾遇水最擅长了,根本难不住他。

带着我能去嘲讽正道老大,顾遇水这么爱捉弄人的,没道理不支持老妈的做法。

我感到纳闷,“既然能找武林盟不痛快,你怎么不让我去?”

“带你去,让你见李苍穹是吗,别做梦了。”

“……”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所以三天后,李公子也会在乐城?”

“搞不好这次他要和我姐定亲呢。”

“定就定,和我没关系!”

“真的不在乎?”他挑起我的下巴,打量我的表情。

我下意识想闪躲,他就看出我心虚了,烦躁道:“不准提李苍穹。”

“几乎都是你先提的!讲不讲理!”

“我能,你不能。”

“……”

该贱还是贱,不会因为喜欢我就不犯贱。

“哼,我一定会好好撮合这门姻缘!”

“……”可顾钟情还和北堂主在一起,再说也不想生孩子,真和李苍穹成亲了,能做到丁克么?

看我沉默不语,顾遇水以为我不高兴了,但他还是不遗余力地喷毒汁。

“这一生,你都别想和李苍穹有什么。”

“……大家相聚乐城,不就是来讨伐你的么,顾教主带你去认罪,大概就是象征性地给个交代。”我忽略了他带刺的话,一脸正色。

“怎么,这是在担心我。”

“是的,少主,我有点担心你被正派围攻,然后自刎于正道的口诛笔伐下,来个以死谢罪什么的。毕竟你召集教众,意图血洗他们。”

“坏人是不会被唾沫星子杀死的,好人才会。”

“说得也是,那我不担心了,洗洗澡,赶紧睡。”

“……”

的确对他的安危有些担心,但我觉得做娘的还是会护着这个混球儿子,好兄弟李苍穹应该也会从中斡旋,力保顾遇水不出意外。

心下又微微放松,我不再操心顾遇水的安危,倒是替自己感到一丝丝的惋惜。

三天后李苍穹会来乐城,虽然只隔两三百里,我却没法见到他。

不说十分想念,多少还是有点牵挂吧,不知道在驯鹰小屋一别后,他过得怎么样。

应该不会再内疚把我送还给顾遇水的事了吧,小恶鬼也是真的心胸狭窄,连见都不让我见对方。

我以为这就没我事了,照旧吃吃喝喝,谁能想到在去乐城前一晚出了事。

我睡到半夜,被人闯入房间,对方身手不凡,上来就点我穴道。也是我放松警惕了,没想到在顾遇水的保护下还能被袭,难怪他总督促我。

黑衣人用手帕捂住我的口鼻,结果发现怎么都弄不晕我,他将脸上的蒙面扯下,一脸无语。

“你百毒不侵么?”

星光与外面的灯火让我看清黑衣人是芒种的脸,我僵直地坐在床沿,“你大半夜不睡,偷袭我做什么?”

差一点就把毒王召唤出来刺他了,幸好他露面得快。

“哎,你以为我想啊,这不是奉教主之命来办事的。既然弄不晕,你就乖乖配合我吧。”

“配合啥?”

“把你带去教主那里。”

“为什么!”

“因为要带你去乐城。”

原来顾惊人还是决定带我去乐城,顾遇水不准,她就来阴的,直接打包。

芒种封住我的穴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扛出院子,很快,他扛着我落在紫气殿的偏厅。

“教主,柳小姐带到,她对迷药有抵抗作用,没药晕。”

顾惊人挥挥手,芒种一句不多说,后退几步就快速离开。

看来整个魔教的权利还是在顾惊人手里的,顾遇水能差遣,全都是老母亲给面子。

“如何弄不晕你。”

“回禀教主,你儿子给我打造成百毒不侵的体质了,一般的药很难弄晕。”做出一副老实人的样子,我有问必答。

“既然不能打包了,那明日你跟在我身边装作侍女伺候。芒种,给柳逢山易容。”

“是,教主。”

半个晚上一个奇迹,易容大师芒种带来自己的装备,对着我描眉修颜,贴发增肉。

硬生生将我化妆成了身形胖胖的侍女,在我的身上贴了不少假肉假皮,直接让我外在胖了三十斤。

在铜镜前,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满脸的肉把眼睛也挤成月牙缝,这就看不清眼神了,很难再凭借眼神来认人。

比我之前粗糙的手法高明细微千百倍,不愧是专业选手。

加班干完活了,芒种就收拾东西跑路,完全忽略了我的求救眼神。

顾惊人很是满意,吩咐道:“明日跟着我,不要说话,更不要和水儿对上视线,他敏锐多疑,芒种的手法再好,也有被拆穿的风险。”

解开我的穴道,顾惊人收敛了教主的威严,和蔼地与我说着,还将我脸上的假皮捏了捏,确认质量。

小命在这家人手里,我哪里敢说什么,弱弱举手,“教主。”

“私下叫我顾姨,还是……直接叫娘?随便你喊~”

“……”玩这么大的吗,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活泼给吓到了。

顾惊人反问道:“你不会看不出我儿稀罕你吧?”

“不敢妄想。”我没有承认,只是低头。

顾惊人何等老道,一看我这样子,她就笑了,“视而不见也是一种聪明做法。水儿有做教主的才能,却没有做教主的胸襟和想法。明日与武林盟赔了罪,你俩就玩去吧,好好培养下感情。”

这是被家长允许出门玩耍的意思?

“可……”我以为要等到九月份才能走,毕竟顾遇水说还有教内的事情需要处理。

看出我的顾虑,女人轻描淡写地说道。

“教内的麻烦,我都看在眼里,剩下的这点要让钟情自己磨炼解决。毕竟,她是以后的掌舵人。弟弟不做她的对手,就已经是万幸了。”

就像面对公司老总一样,我唯唯诺诺地一直点头,教主说啥我都配合,但又不敢显得太油嘴滑舌。

顾惊人这么说的时候,眼里有着上位者的杀伐果断。我怀疑,如果真的姐弟相残,她会出手解决掉一个,以此来□□,不让教内四分五裂。

我可能就像一个树洞,顾惊人已经超过我的层级太多,也看透了我许多,她没必要对我撒谎。

可能还是有着对儿子的些许愧疚与怜爱,将他从教中的复杂势力中摘出来,让他和我去江湖上耍,就是作为一个母亲的私心了。

但她很快又拍拍我的肩膀,“和水儿多生几个,毕竟钟情不生,你们得生出下一任教主,保底也要一个健康的,儿女无所谓。”

这是默认我当儿媳妇了?

天啊,躲不开的催婚催育!但我好像,也没那么反感?感觉顾家的基因很不错啊,搞不好是我赚了。

但我还是被这番直白的话震得两股颤颤,又不敢辩驳,脸上的假肉都在抖动。

“或许你现在还不喜欢我儿,他和他爹很像。再纠缠,再恨,再疯,还是会忍不住让人心软,疼一疼他的。等哪一日你懂我的心情了,就割舍不下了。毕竟,你看着就比我会心疼人。”

物理上的疼吗,我确实被他咬得很疼,哪有空去心疼他!

被我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给逗笑,女人涂满花汁的深蓝色指甲挑逗我的假双层下巴。

“好孩子,明天就委屈你先伪装侍女了。免得水儿发现你在,然后使性子。”

介于顾遇水颠颠的,我犹豫道:“其实不一定要带我去吧,少主也不乐意让我去。”如果说是为了嘲讽老情人,可又把我易容了,这没必要啊。

“你怕什么?”

“我不听话,跟过去了,他要教训我的。”也不太敢在亲妈面前说他儿子的坏话,我委婉地讲。

“不怕,水儿才是怕的那个。”

“为、为什么?”我很惊讶。

“他怕,怕你见到李家好儿郎就忘了他,所以说这小子没出息呢。”

“……”你可真是亲妈。

不过,顾遇水会感到害怕?好小众的形容啊,我还怕他看到李苍穹就扑过去打架下毒呢。

“等到对武林盟做完交代,你俩随后就放心玩去吧,也不用再回教内,至于在找前任东堂堂主的事也安排了下去,你不用担心。”

我心头一凛,我不认为是顾遇水将找人的事告诉给了顾惊人,只能说是教主掌握教内所有的情报,瞒不过她。

“上任东堂堂主并未背叛本教,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我们才没有去追杀。”

“……竟是这样么,我以为他反叛了。”

完了,我以为人家是教内的叛徒,还鼓动顾遇水帮忙去找。这么说的话,确实是让他为难,可他还是答应了。

“江湖是这样,杀人和被杀,就和吃饭那样简单。天尊圣刀的大徒弟被上任东堂主灭门,这是血仇,教内提供了情报,能不能复仇就看那小子自己的了。”

三言两语拂去我心头的忌惮,顾惊人挠挠我的下巴,我忍不住顺着她的抚弄蹭了蹭。

这才是妈妈的感觉啊,又强大又包容还心里门儿清!

“好姑娘,我带去你去休息,明日早些起来。”

“好的,顾姨!”

既然能去乐城了,那不是说明,我能见到李苍穹了?想到这里,竟是变得有点期待起来了。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与李苍穹再见面

通宵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干脆打坐练功这么过了一夜。

天未亮,我就跟着另一位年长的心腹侍女去伺候顾惊人梳洗。但事实上只是我在旁边看着, 那位侍女一个人服侍。

都说术业有专攻,侍女很快就给顾惊人收拾妥帖,还教导我跟出门了也这样, 不用我出力,只需偶尔搭把手就行。

我恭敬地表示都记得了, 侍女姐姐看我没什么架子, 对我又多了几分亲近。

她告诉我, 这几年顾惊人越发不喜欢早起,有时候起来得太早了,会发呆好一会儿,等到思绪清明了, 才会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这完全就是打工人冬天起不来的现状,不过顾惊人是一年四季都不爱早起了。

教内的很多活儿也丢给女儿做,有培养的意思, 也有偷懒的想法。

好半天,重启的顾惊人恢复了状态,她招手喊我过去。我走到她面前, “顾姨早上好。”

“柳逢山,昨夜睡得还好么?”

顾惊人昨天给我安排在自己的殿内房间睡了, 一般来讲, 只有她的儿女和男人才能在紫气殿留宿,算是为我破例了。

我老实地说:“没睡着,但不是床不舒服,是我自己瞎想。”

“哦~想了什么, 让顾姨听听。”

我把目前的顾虑说出来,“我怕少主早上去我房里找我,找不到可能会发脾气。”

想想之前在乐城的客栈里,他以为我跑路了,那个凶残的模样,我到现在都记得。

“这简单,我让钟情去看着他,让他没空去检查你的房间。”

“……”如此朴实无华的招数。

看我还在沉思,顾惊人戳戳我脸上的假肥肉。

“你昨夜就只想这个?”

“呃,还有别的。”

“是想水儿的事?”

“想了一点,也想了别的。”

顾惊人就着我模棱两可的话思忖着,揣测道:“水儿是从李苍穹那边把你抢回来的,你该不会喜欢那个孩子吧。”

我惊了,我脸上是刻着我暗恋李苍穹的字吗?

想着对她撒谎有被看穿的可能,我还是不耍滑头,低声道:“对李公子确实有一些非分之想,但也只是这样。”

“有没有拉拉小手?”

“呃……有的。”

“抱抱?”

“……有,但就是朋友。”

“有没有亲亲?”

“那倒没有。”我的语气不免带上一丝惋惜。

“真是的,要是喜欢,你可以主动些。那孩子是不错,可惜不是从我肚皮里出来的。实在割舍不下,你都要了呗,有什么好顾虑的。”

“……”我不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纠结过选谁,根本没到那一步!

我也实在想不到顾惊人居然会替我感到可惜,还说出这种话。

不过她自己就是这么做的,也就不奇怪会这样说了。

“虽然我是水儿的娘亲,希望你一心一意对他。但同为女人,我也年轻过,懂你的烦恼。如果真选了李家小子,你哄哄我儿做小,也不是不行。”

我的眼珠子要掉下来了,教主你要不听听你在讲什么!顾遇水怎么会愿意分蛋糕啊,他爹不也没愿意吗,忍到最后还不是反咬一口!

我只敢内心吐槽,根本不敢讲出口。

“柳逢山,陪顾姨一起吃个早饭,然后我们就出发。”

我压下凌乱的思绪,乖巧道:“好的,顾姨。”

芒种给我易容让我改头换面,适应了以后,倒并不觉得贴在身上的假皮假肉难受,简直就像我真的是这个模样那般,就算洗脸洗澡都没问题。

这会儿陪着顾惊人吃饭,我的脸也没有崩掉,太过神奇了,有这门技术,怎么都饿不死的。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看了眼对面的女人。

“想问什么?”她淡淡地笑。

眼下就我俩在这吃早饭,完全的独处,我大着胆子问,“顾姨,钟情姐会和李公子订婚么。”

“怎么会,虽然水儿极力推荐,但钟情没想过靠着姻亲来与武林盟结盟。前几日,她还说着不要这样大张旗鼓地招亲了,一切随缘吧。”

看来顾惊人对女儿还是很纵容的,这门亲事看来很悬。

哼哼,在这里得到了最准确的答案,顾遇水之后再想用联姻的事情刺我,那是不可能的了。

吃过早饭,天也还没亮,我们起来得实在是太早了。

跟着顾惊人从紫气殿出发,在宫门口看见了等候在那里的两驾奢华马车,还有随行的几十人。

顾遇水和顾钟情在人堆里格外扎眼,龙章凤姿的姐弟俩都穿着一身醒目的金红色长衫。

少年今天左耳吊着银圈,右耳穿着金珠,不对称却也灵动,他正满脸不爽地抱着双臂。

顾钟情戳他脑门,“一大早你钻人家女子闺房干什么,给你机会的时候又不中用。”

顾遇水忍着脾气,躲开姐姐的摧残,“这不是没去了么!你别指指点点,去找你的北堂主。”

顾钟情:“呵,至少我的北堂主不需要我翻遍武林,从别人的手里夺回来。”

姐弟俩互喷,还挺像寻常人家的。

我看得有些入迷,身旁的顾惊人咳嗽一声,我马上将目光垂下,不敢多看。

“娘。”

“娘~”

顾惊人最后一个到的,两姐弟一个恭敬一个随意地各自喊了声。

“出发吧。”

这么说了句,顾惊人让我和另一位心腹侍女一起进入马车。

我从顾遇水身旁走过,他全无异样,一丝眼神都没给到我身上,只是百无聊赖地翻身上马,抓起缰绳,一副阴沉厌世的模样。

这种感觉是非常新奇的,以第三视角去观察顾遇水,在我面前,和在别人面前的他,究竟有多不同。

我扶着顾惊人上了马车,自己是最后踏着脚踏上车的,进入车厢时,我不由得又看了一眼美少年。

这次,顾遇水的视线和我对上了。如果飞快转开目光,反倒显得可疑,我挤出一个憨憨地笑容,脸颊的肥肉都扬起来。

顾遇水冷脸道:“看什么看,死胖子。”

我:“……”

芒种,我宣布你的易容技术真的很好。

顾惊人的马车非常宽敞,在这里睡五个人都没问题,里面的布置就像一个雅间,还有一张书案,只不过上面摆的都是零食。

心腹侍女让我叫她刘姐,不到四十,跟了顾惊人很多年了,她自己也有家庭,逢年过节才会休沐回去团聚。

只有我们三人在车厢里时,刘姐和顾惊人的相处也很自然,就像小姐妹。

千人千面,接触得越深,越会将脑子里的刻板印象给打碎。

“娘。”

就在我们其乐融融说着刘姐家的小女儿时,马车的窗帘从外面被掀起,一张俏脸探出。

本来龇着牙笑的我马上不嘻嘻了,默默低头,拿着按摩捶给顾惊人轻轻捶打着小腿。

“何事。”顾惊人被我的反应逗笑,眸光转向窗边。

“儿子谢罪完了,估计也快残了,之后修养的几天,你要替我看着柳逢山。”

猝不及防被点名,我不动声色地继续捶腿,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顾遇水说他自己会残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讲话向来没个真,何必在意。

“自己的人自己看好,娘怎么替你看。”

“……要不,关地牢里去吧。”

你在背着我商量什么没人性的事情呢!像关你爹那样关我吗,该不会真的和他爹做狱友吧,这也太阴间了。

没等我心里尖叫,教主大人就回绝了。

“胡闹,你就算被武林盟刁难,顶多打断你骨头,又不会死,难道不给我面子了?”

“哼,在我修养这期间,保不齐柳逢山会跑。”说到这里,顾遇水的表情就显得阴森许多。

顾惊人挤兑他:“养身体这期间,你搬到小院里和她一起住不就好了。”

“……”

“好儿子,你一有空就往她的院子跑八百回,以为娘不知道呢。”

顾遇水翻白眼,“是我不想和她住么,她不喜欢。”

“噢,你居然还在意这个,大张旗鼓地把人抢来,就供奉着?我儿居然如此善良,好一个活佛。”

“顾教主,你不帮就算了,就偏心你的好女儿去吧。”

咬着牙说完,顾遇水将帘子放下,车外的马蹄声远去。顾惊人哈哈笑起来,看来惹儿子生气很有趣。

话题是因我而起,我是不敢发话的,还好顾惊人并没有问我什么,不然我得脑子冒烟。

一路上就休息了两三回,我们在正午之前到达了乐城。

这次不是在酒楼见面,而是乐城的本地帮派做东,提供了一处避暑山庄让武林盟和天明神教会面。

由于和老妈撒娇失败,顾遇水一路上没个好脸色,到了山庄里面,他还一副幽灵的样子。

我一直跟在顾惊人身边,看着他在那使小性子,但其实他应该也没怎么生气。

毕竟他真正生气的时候,我是见过的,这副样子只是装的,给外人一种吊儿郎当傻儿子的错觉。

武林盟和斑斓派的人还未到,顾遇水就开始喷毒汁,说正道不守时,都是一帮不会看时辰的饭桶。

他骂爽了,也不管大家如何,自己离队去山庄游玩,仿佛放生的毒蛇,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被他捉弄。

夜里,山庄主人来了消息,说武林盟那边有事,得两天后才来。

主人家在和顾惊人解释时,额头上都冒汗,生怕怠慢了这位重要人物。

正道想要讨回颜面,制裁顾遇水,给大家一个交代。

而他们拖到现在才传来信息说推迟时间,让教主、圣女苦等两天,这下马威也是给得足够。

不知道大人物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嘛!

顾惊人并不为难庄主,笑着说自己赚了,正好教内一摊子事儿都丢给右护法,她能清闲两天。

这两日里,我在顾遇水面前就是维持一个哑巴状态,我易容成了胖胖侍女后,几乎与他没有什么交集。

让我有点欣慰的是,我某次从游廊经过,听到仆从在说顾遇水。

让人惊艳的少年总会吸引过多的目光,听到山庄侍从的议论,我也才跟着抬眼打量。

少年倚靠在水榭中,单手拿着一本书在看,时不时手里还往池中撒一把鱼饲料。

以我练功以后提升的视力,我一眼看出那本书是我推荐他看的忠犬话本之一。

原来他真的有在抽空看,这个认知让我觉得心里蛮微妙的,姑且算得上是开心?

在这不怎么多的会面中,我跟在顾惊人身边,看到了顾遇水在我面前不会出现的模样。

比如,他心情好的时候和母亲、姐姐撒撒娇,还会用夹子音,就像只快乐小狗,看得我都想用磨牙棒逗他。

要是有手机,我非得给他录下来不可,然后当做他的黑历史!

这天傍晚,我从顾惊人房内端着用完后的晚膳退出房门,然后,我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

心里有着预判,知道身后来人了,我自然地向着左边一让,这才转回身看向对方。

顾遇水看了我一眼,调侃道,“胖冬瓜倒是反应灵敏。”

发现是这小子,我将脑袋埋下,只看着他的鞋尖,做了个欠身的姿势,这才离去。

到了山庄做客,就算我是假扮侍女,也不需要洗碗这些,所以将器具送回灶房,还得回到顾惊人的房间。

我有意磨蹭,想着顾遇水是不是已经找顾惊人聊完事了,然而失算了,我过去的时候,少年还在房内。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看到我推门进去,顾遇水厉色呵斥。

这种斥责就和早期骂我时有些像,刻薄又冷漠,后期他也狂骂我,可语调中总是多了一些别的情愫。

踏过门槛的脚正要收回,我又听到顾惊人的声音,“无妨,进来。”

那我肯定是听她的,虽然我真的很想跑路。

低头站在顾惊人身后,她靠在软榻上,顾遇水给她扇着风,颇有奸臣小人之姿,他直接把我当空气了,又开始自己的套路。

“娘,明日武林盟来兴师问罪了,你会保住孩儿的对吗。”

“这会儿怕了?”

“谁不怕死呢,虽说你还有姐姐,但儿子只有我一个呀,好娘亲,救救我,我也没有闯多大的祸啊。”

“我料想这次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过该吃的苦头,你得受一受,让那帮人觉得被尊重了。”

“鞭笞还是杖刑,或者断筋骨?”

“样子还是要做好的,你端正态度认错,我打你两百鞭,好过让斑斓派掌门打。她打的话,你真得死。”

“别打我要害。”

“不会致命的,亲娘怎么会坑你。”

“我说的要害是传宗接代的这处。”

我都以为我听错了,所以说顾遇水这个德行,说话也流氓一样,谁会觉得他洁身自好啊!

顾惊人信誓旦旦道:“放心,娘给你的脸打烂了,都不会打着那处一下的。我还等着抱孙呢。”

“不行,脸也不能打。”

“……你什么时候在意你这皮囊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听这对母子脱线的对话!

可是两百鞭,就算顾遇水内功深厚,也会皮开肉绽吧,换内力弱点的,一定会被活生生抽死。

倒是有点担心这小恶鬼了。

和顾惊人唧唧歪歪商量好以后,顾遇水似乎就放心了,他步伐轻快地出了门。

等到他真的远去了,我才看向顾惊人,恰好,她也在看我。

“顾姨,真要抽少主两百鞭吗?”

“他捅这么大娄子,好歹要让武林盟的人消消气。这已经算仁慈。”

“……”

“至少名门正派做事讲究,不是让我提儿子的头去见。”

这倒是让我想到了顾遇水说李苍穹的事,为了给兄弟报仇,把仇人的脑袋切了,然后拿去祭拜兄弟。

武林大事容不得我在这指指点点,还是保持一个吃瓜群众的心理吧,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儿顶着。

在第二天的会面上,我终于再次见到了想见的人。

白衣少侠温润如玉,在数人之中最是亮眼,我几乎是一眼就捕捉到对面的李苍穹。

在正厅会面的两帮人马加起来不过十多人,李行风居然不在,作为武林盟代表的是李苍穹,还有一位便是斑斓派掌门。

面若冷霜的女人发髻高挽,手拿佩剑,一身紫衣长袍,正气与傲气是并存的。

如果说最先看到李苍穹,那么第二眼,我看的就是这位位居首位的妇人。她的气势压得人难受,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透着寒冰般的冷厉,宵小之辈根本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这位就是斑斓派掌门,李苍穹的亲娘,在江湖上被流言蜚语戴绿帽的苦主,她名为桑如虹。幸好李行风没来,不然就要面对前女友和老婆的修罗场了。

见过李苍穹的双亲,我才发现他的容貌更像娘,气质偏向爹。还以为李行风是严父,现在看来,可能是母亲更加严格。

一个多月不见,他上次的皮外伤都好了,虽说神色不如往日轻松,却也是得体的,没有太紧绷。

看来两边都有在好好培养自己的后代,不过这次见面后,我觉得顾钟情和李苍穹是真的不会在一起的。

顾钟情看李苍穹的眼神完全就是那种争强好胜的状态,想碾压对面的样子。

之前一起吃过饭,我可是见识过顾钟情看北堂主的眼神,那叫一个主动和挑逗。

这么想来,之前顾钟情还斩断过李苍穹的剑。顾遇水是抱着什么心态拉郎的啊,他真的是不让任何人好过呢!

“实在是荒唐!就为了区区一个女人,竟把江湖大事当儿戏,还说要撕毁盟约,攻打各大派!你们天明神教还有没有信誉可言!”

总要有人起头的,武林盟那边有人按捺不住,率先发声。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目光,所有人都在关注顾遇水,想要这边给个说法。

直到这个掌门开口声讨,我才回过神。

光顾着看李苍穹和他娘,差点就忘记正事儿了,于是我偷偷地看向顾遇水。

“我错了,是小侄荒唐不懂事,把江湖当儿戏,各位叔叔伯伯行行好饶了我吧!”

此人滑跪了,我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我平时狗腿认错的样子。

众人:“……”

我:“……”

真不是把我的求饶招数给学过去了?

对面的李苍穹大概也是看多了我下跪求饶的样子,看到顾遇水这行云流水的表现,人也是呆愣,嘴角抽搐了一瞬。

正派大概以为会看到抵死不从、百般狡辩、嚣张跋扈的小魔头,结果人家滑跪,搞得像是他们在逼迫一般。

场面一度变得沉默且尴尬。

“我错了,各位掌门原谅我吧。李少侠不是还要与圣女促成姻缘么,千万别因为我而有芥蒂!”

这种时候还不忘拉郎,牛的啊顾遇水。

李苍穹:“……”

顾钟情:“说什么呢小弟,别乱点鸳鸯谱。”

桑如虹也说道:“结盟已是不易,联姻就不必了。”

她一发话,就算彻底把这桩姻缘给斩断,比顾惊人显得决绝多了。

顾遇水瘪嘴,跪得都没那么端正了,显得有点丧气。

顾惊人惋惜道:“看来是做不成亲家了。”

桑如虹:“如顾教主真看得上我儿子,那便让圣女嫁过来相夫教子如何。”

顾钟情笑着打趣:“这就过分了,桑掌门,你儿入赘还差不多。”

顾遇水天真说道:“既然你们还要讨论这些,不如放我走?”

他说着就想起身,但被冷硬如铁的桑如虹给摁着肩膀压回地上跪着,女人将跑偏的气氛纠正回来。

“联姻不可能,你的错事也要纠正。小少主真心磕头认错,本座与武林盟也不会斤斤计较。鞭笞两百,由我执行,这件事便算过去。”

话音落下,顾惊人从容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厉色,这是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才会出现的改变。

“桑掌门,由你行刑,我这儿子还能不能活下来。”

“本座自是不会像贵教如此胡来,顾教主不会管教儿子,本座来替你管,既然管,就要有效果。”

顾遇水大概没料到自己会被桑如虹针对,李苍穹也想不到,他有意对着桑如虹说什么,但对方只是抬手阻止。

李苍穹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对着亲妈并不敢多说。

“倒要谢谢桑掌门的好意,我儿是顽劣了些,可你们也没少出败类,不少脏事都往他头上栽赃。”

“顾教主,栽赃嫁祸之事,武林盟定会查明,不会冤枉顾兄弟。”

这会儿李苍穹逮到机会回话,他又马上对着桑如虹,轻声劝解,“桑掌门,顾兄弟已经诚心认错,不如……”

桑如虹看了儿子一眼,少侠语塞,后面想求情的话没能讲出来。

两方似乎僵持住了,顾惊人皱起眉头。因为对面的人知道,如果是顾惊人来行刑,必定是会留情的,抽几百鞭也只是做样子。

“既然这样,我这个做姐姐的来吧。抽弟弟,我最擅长了,一定把他教训得服服帖帖,各位意下如何。”

顾钟情笑眯眯地出声,缓解现场越发紧张的气氛。

教外的人还以为圣女和少主是不对付的,以为顾钟情会趁机报复,对面小声地讨论起来,似乎觉得这样也不错。

桑如虹看着年轻的圣女,虽不看好联姻,眼里倒也有几分欣赏,只道:“加一个条件。”

“桑掌门请说。”

“今日,圣女与李苍穹再比试一场。”

“好啊,不知令郎意下如何,哟~换了一把新剑啊。”顾钟情耸耸肩,对着正直的少侠抛了个媚眼,还旧事重提给一个下马威。

既然这场比试是亲妈邀来的,做儿子的没有道理推辞,李苍穹也点头答应了,可眼睛还是望着好兄弟,似乎有些担心。

一旦达成了协定,北堂主立冬端着托盘上前,上面放着一条十分漂亮且结实的牛皮鞭,鞭柄有我手腕那么粗。

顾遇水跪在地上,眼皮子跳了跳。顾钟情对着空气抽打两下,只听到啪啪的空气撕裂声,很是唬人。

顾钟情一本正经道:“小弟,以后要守规矩,别给天明神教惹麻烦了。再有下次,姐姐剁你手脚,把你挂在城门口。”

顾遇水只提前和娘打了招呼,并没和姐姐串通,这会儿他也估不准了,抱着姐姐大腿哀求。

“好姐姐,给我留条命。”

“嗯嗯,会的。”

“还有,不能打我这两处。”

不要脸的少年指着自己的脸和重要部位,对面的正派人士也不好计较这个,总不能真断人香火吧。

“啪——”

第一鞭落下。

清脆一声响,鞭影如龙,重重抽在顾遇水的背上,我听得牙齿发酸,耳朵发软。

抽到第八十下,顾遇水身上的黑衣完全废了,破烂的衣料挂在染血的皮肉上,都分不清哪里是衣服,哪里是皮。

如果他穿白衣,能完全把衣服染红,跪着的地面也汇聚了一滩血,全是他滴落的。

我的心口不由得揪起来,有些不敢看了,将头低下。

虽然事先求饶喊得麻雀一样,可在行刑中,顾遇水就变成了硬骨头,一句疼没喊。

抽得狠了,他才会克制不住地闷哼一声,但也会马上咬住嘴唇扛下。

我开始期望顾钟情手下留情,而这时,桑如虹铿锵有力地数起数来了,似乎在提醒着不要松懈。

“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二,一百一十三……”

在女人无情地数数中,鞭如雨下,直到把顾遇水抽得没几块好肉,终于打完两百次。

当众行刑结束,顾遇水跪在地上麻木地缓了许久。李苍穹想去扶,但被桑如虹拦住了。

立冬连忙去搀扶,少年步伐有些虚浮,倒还是有力气说话的,他靠在男人怀里,还要嘴贱一句。

“你姘头下手真重,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立冬:“……”

不用拉郎配了,顾遇水也就肆无忌惮地提顾钟情和立冬的事。

顾钟情揉了揉泛酸的手腕,这会儿也没什么表情,她说道:“抽完了,诸位可否满意。”

桑如虹抿着的唇角,总算有了一丝弧度极小的笑容,看起来总算满意了。

“倒还有一事请教,被你们带走的柳逢山如何了,作为我儿的好友,本座要知道她的情况。”

当她说出这番话时,我突然有些理解她为何执意要惩罚顾遇水了。

或许,除了给武林讨公道,还有给儿子出口恶气的意思。

听到我的名字,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顾遇水狠厉地瞪过去,李苍穹则是有些无措,但他没否认。

在顾遇水发疯之前,立冬将人强行拖走,顾惊人笑着说。

“柳逢山是李少侠的朋友,也是我儿的好友,自然是好好招待,不敢怠慢,桑掌门不必挂怀我家的人。”

什么时候我变成家属了!

从教主口中听到我还好,李苍穹的神色有着欣慰,但更多的情绪我也看不出了。

突然,顾惊人回头给我递了一个眼色,示意我去照顾顾遇水。

我无声地指着自己,顾惊人再次点头。

现在去照顾,搞不好身份就被拆穿了,不过教主都发话了,惩罚也已结束,意思就是被拆穿也没事吧?

我确实也想去看看顾遇水的情况。

第70章 第七十章 疑心病太重

从正厅的侧门离开, 我总算能正常呼吸,感觉在刚才那种氛围里,我都不能大喘气。

深呼吸平定一番情绪, 我朝着顾遇水的房间找过去,估计一会儿山庄主人请来的大夫也会去医治小毒虫的。

去往房间的路上能看到滴落的血迹,一滴连着一滴, 我不由得加快步伐。我也不是大夫,做不了什么, 但还是着急地想过去。

不出片刻, 我就跑到了房门口, 正好看到立冬扶着顾遇水跨过门槛。

黑衣被打成破布的少年摇摇晃晃地推开立冬,一回头就看到在门口准备跨过来的我,他脸上出现毫不掩饰的恶意。

“滚!”

伴随着呵斥出口的还有他随手拿起的花瓶,虽然被打扮成小胖子, 但我灵活地闪避开,并且接住了昂贵的瓶子。

视线一瞥,我看到瓶口被他捏住的地方都染上了血迹。

顾钟情没有打断他的筋骨, 是省力了,但外在的皮肉之苦在所难免。除了脸和命根子这两块,其他的部位估计是找不到好肉了。

知道我伪装成侍女的只有顾惊人、她的心腹侍女刘姐以及没有跟来的芒种。

立冬不清楚我的真实身份, 但他晓得我是跟在顾惊人身边的侍女,所以没有出声驱赶。

反倒是顾遇水看我避开了, 还想砸的手有了一丝停顿, 他臂膀上被打破的袖子挤一挤,都能拧出一滩血。

将花瓶放在地上,我终于在顾遇水面前说话了,“北堂主, 教主让我来照顾少主,您可以回正厅了。”

听到我的声音,顾遇水难掩惊讶地睁大眼眸,这呆滞的神色还显得有几分傻气。

立冬心系顾钟情那边,听到我这么说,立即把这照顾的活儿拱手相让。

“有劳。”

顾遇水想拿东西砸的手垂下,整个人往后倾倒,好像终于撑不住而卸下了那口憋着的气。

“老大!没事吧!”

灵活晃动满身肥肉,一个熟练的滑铲过去,让他摔坐在我的怀里,透过我脸上的假肉,都能看到我的关怀。

顾遇水在表情变化中,精准掐住我脸上的肉,“柳逢山!”

这蕴含怒意与惊奇的语调中,似乎还有一丝轻颤和不可置信。

“哎、哎,我在呢,老大请吩咐。”

他流出来的血让手指变得滑腻,在我虚假的肥肉上打滑,给我弄得也是一脸血,捏了我大胖脸好几次后,干脆揪住我的衣襟。

“谁让你来的?你就那么想见到李苍穹?你居然敢骗我这么几天?是不是想趁着这次跟着他远走高飞?”

上来就是劈头盖脸地质问,我伪装的外形是一点都没变化,仅仅是张嘴说话,以及一个滑铲动作,就让他将我给认出来了,丝毫不怀疑真实性。

“老大你别说得这么严重,伪装是你娘安排的,我只是听话罢了。”

“你谁的话都听!就是不听老子的!”

“……那我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听你话的,我们去床上坐着吧,一会儿大夫就过来给你处理伤口了。”

惦记着他满身的伤,我想着扶他去床边坐着。

“装什么,看我被抽,爽死你了是吧。”

“没有!我是担心老大的!”

“假惺惺,你就是想看李苍穹才跟着来的。”

这人怎么就一根筋啊,疑心病这么重,抽死他算了,就得把他当陀螺那么抽。

“柳逢山,你简直比狗还不如,谁都能差遣你。装成侍女躲在这里这么多天,还看我笑话,我要你好看。”

“……”是我对他的贱骨头低估了,感觉他精神很好的样子,两百鞭真的还是少了。

嘴上骂骂咧咧,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顾遇水却主动将两条胳膊搭在我的脖颈上,就这么贴在了我的怀中,等待着我面对面地将他搂抱起来。

教科书般的口嫌体正直,真是被他弄得没脾气,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子也挺娇气的么。

双手揽过他的腰,可他满身都是鞭伤,我碰一碰都能感觉到这具躯体的颤抖,实在不敢太用力地扶。

于是我搂着少年一直在摸索着,想找一个不会弄疼他的方式。如果公主抱的话,他的膝弯处也被打得血肉模糊,怕是也会疼。

我为难着,他在我耳边说,“不是要带我去床上么,还不动?”

“哦,那你忍忍疼。”

规避着他身上的血块,小伤凝结了,大伤还在淌血,心一横将他的腰给圈住,像拔萝卜一样将人给抱起。

伤口被挤压剐蹭,我听到他咬紧牙齿的响声。

屁股没被抽多少,他坐在床边倒不会太疼,伤口都集中在脖子、胸膛、脊背、腰、四肢,没几秒,床铺就被一滴滴的血搞脏。

有些布料的碎屑与他的皮肉粘在了一起,我想给他脱衣服擦一擦,都不太敢动手。

“你干什么。”看我在床边晃荡,顾遇水靠在床头,用脚踢我的小腿。

“想在大夫来之前给大哥脱衣服擦干净,但你的皮肉都和布料粘一块了,不知道怎么下手。”

“你给李苍穹处理毒素的时候,需要想这么久吗?”

“……”这能混为一谈吗!也不和他打嘴炮,我说道:“大哥,我去催催大夫。”

“我先自己弄,有什么好催的。”

差点忘了,这小毒虫好歹也是药仙的徒弟,皮外伤虽严重,但完全是他自己能处理的。

这两百鞭没把他抽晕过去,都算他骨头硬了。

顾遇水面不改色地将腰带扯开,然后扒拉着身上的黑衣服。夏季的布料轻薄,倒是比较容易撕裂的,本身也没几块好布了。

我听到滋啦一声,袖管被撕开,胸口粘着的残余布料也被他用手指抠掉,刚愈合的血痂遭到暴力抠挖,外翻的皮肤中又渗出血。

看着他这接近自虐的行为,衣服大部分都被褪去,但粘在皮肉上的布料太紧了,还有不少残余。

眼看顾遇水又要去抠锁骨上丝丝缕缕的布条,我脑子没想那么多,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了这粗暴的行为。

他停了动作,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像是在无声地质问。

“啊!那个,我不是忤逆你!”意识到自己貌似在以下犯上,我触电那样松开了手。

“你忤逆的还少了么。”

“咳,我来给大哥去除这些碎布吧。”

“你笨手笨脚的,我不要你。”

“那好吧,我走了,不碍少主的眼。”

又不准我碰,我看着他撕那些布料纤维都觉得疼,眼不见为净。说完这话我就打算走,这人又揪住我腰部的肥肉,差点把这块假的给揪下来。

“谁让你走了。”

“……”

无语了几秒钟,我还是退回来坐在床边,“老大,咱们赶紧把伤口处理了吧,我帮你会快一点。”摩拳擦掌撸袖子。

顾遇水撒开我腰间的肥肉,默许了我的帮忙。

我先是给自己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先前他捏我的假脸,把血都蹭上去了。

脸上清爽后,我借了顾遇水的银针,捏着针,用针头一点点挑开黏在他血肉上的纤维。不管是棉麻还是丝,只要沾了他的血肉都变得难以处理。

陷入少年伤口中的丝线很长,挑出一点线头,我仔细用手指抓住,缓慢地抽丝。

感觉像是小时候撕墙纸,又像是处理粘锅的锅底,极度考验眼力和耐性。

“没那么疼吧?我很轻的。”手上动作不停,我观察着他的脸色问道。

这会儿挨得近,顾遇水身上的血腥味一直往我鼻腔里钻,感觉自己都被腌入味了,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顾遇水:“难为你嫌弃,还要忍着讨好。拍马屁越发厉害了。”

我:“老大谬赞,有没有工资加的。”

顾遇水:“加你个头。”

被他训了一句,我撇撇嘴,继续处理这些纤维。约莫搞了一刻钟,总算清理掉了。

“老大,裤子也得脱了,腿上还有伤,现在不脱,等会血迹干了又要粘上布料。”我指着他下半身被抽烂的裤子,在休息的间隙揉了揉眼睛。

他今天是黑衫白裤,这白裤子已经成破洞染红的样子,丢出去都没有乞丐会捡的。

听我这么讲,顾遇水的眼睛微微睁大,我起身走到门口,让外面的侍女帮忙打来几盆温水。

我以为我这边安排得差不多了,他的裤子也脱了,回头一看他还傻坐在床边,烂裤子还在身上。

这种时候他开始讲究男女有别了?

他不在意的话,我也不会介意的,毕竟非常时期嘛。可他这迟疑的样子,弄得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又不是故意想看他身子,战损版了不起啊,我看两眼就不想看了。哦……他的胸膛还挺饱满的,咪咪头也……

打住,不能再用眼神女凝了。

正好此时大夫扛着自己的医药箱来了,我就把现场的情况讲了一下,“大哥,大夫来了就让大夫处理,你不方便让我看,我就在门外候着。”

“你不准出去,背过身在屋内等着。”

“……”

我像山庄的石狮子镇守在房内,只不过是背对着床那边,大夫只让我打下手搓一搓汗巾,换换水之类的。

床上的被褥都换成了席子,还铺了一层煮过的药纱,足足弄了一个时辰才将顾遇水的皮外伤处理好。

这期间我也谨遵医嘱熬了一碗消炎阵痛的药,大夫叮嘱伤口不能沾水,头几天需要上药七八回,还有一些饮食上的禁忌。

至于洗澡,三天后才能洗,还要用药浴,而不是普通的水。

等会过得半个时辰,还要去蒸一些药材,用烟熏的方式让顾遇水的皮肉沾染药物,这还能趋避夏季的蚊虫叮咬。

这和熏腊肉有什么区别。心里这么吐槽,我用心地把这些医嘱都用笔抄写在纸上,免得自己记不住。

大夫着重说道:“姑娘放心,脸没事,命根子也没事,不耽误房事。鞭打之人很有手法,完全避开了要害。”

我:“啊?”

下笔的手一顿,我差点把这句也写上去。

顾遇水像死猪一样躺在床上,只有腰胯之间搭着一条棉质的薄毯。

还好现在是夏天,不会冷到他。

我端起放凉的药,故意说道:“大郎,喝药了。”

小毒虫这会儿开始犯懒,只动动嘴巴张开,连坐起来都不配合。

舀了半勺药轻柔地喂到他嘴边,顺着开启的唇缝一点点倾斜勺子的角度。

少年喉咙滚动,将药一滴不洒地喝下。这么喂药就是比较废我的手,太慢了。

好不容易喂完这碗药,我把碗搁在桌上,“少爷,我出去候着,你休息一下。”

“不准走。”

“我在这也没事干啊。放心,等半个时辰,我就来熏腊肉、不是,给你熏药气。”

“半个时辰你都待不住,你出去干什么,找李苍穹?”

“……那我就在你房门口待着。”

顾遇水平躺着,他望着床帐子,忽然说道:“靠窗的书案上有话本,你念给我听。”

“……”

这是什么妈妈给儿子讲睡前故事的既视感啊。

案上的话本就是我推给他的忠犬本子,我顺着他折起一角的书页翻开,已经看了三分之二,一种安利成功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搬着小板凳坐在他床边,我翻开话本,“少爷你看得好快,对男主角有什么感想吗?”

“他是个没脑子的傻货,这还能当狼王,不就是狗么。”

“……”

“你看看他对喜欢的人做的事,多体贴温柔啊。”

“你说的是满月之夜,把女的翻来覆去地弄,从床上搞到窗上再抱到桌子上?”

“……”

这本书里面也就这一处写得接近地摊文学,其他的时候都很清水的!

我以为我给顾遇水念话本,他又受了不轻的伤,怎么也会睡过去,但他两只眼亮晶晶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太不懂事了!小孩子听故事都知道要睡觉的!

喝了两杯茶水,我继续念,忽的,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将书放在矮凳上,我走过去开门,午后斜阳与少年一并晃入我的眼眸,我呼吸一窒。

“姑娘,你家少主是在这屋么?”李苍穹客气地与我作揖,温和地询问。

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出,我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