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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日不思 今婳 34226 字 8个月前

第61章

宁商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

倏地,手掌笼罩住她的后脑勺压下,沉静的琥珀眼直视她的任何表情,继而,从唇沿开始深吻了进来,一次比一次吻得重,这股鼻息交错的极致亲昵感觉,让林稚水的心脏仿佛被牵动着……

无法躲避开这股要命的,互相吸引力。

等松开的瞬间,宁商羽的手掌也顺着移至后腰,带着她身体从沙发下来,又无声地让她跪在了地毯上。

林稚水始终被那股强烈又熟悉的压迫感圈着,当裙下白皙的膝盖贴着地毯,腰也自动抵着柔软蓬松的沙发边缘,而看不到的背后,是宁商羽胸膛。

他低首,先是用高挺精致的鼻梁在嗅着她后脖的香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林稚水的专注力就瞬间偏移到了话题上,声音很轻:“我知道,你要把宁氏家族徽名遍布整个太平洋的航运图上,这是你接班后第一个重大商业策略,舟隆港口只是开胃小菜而已,你要独吞……”

林稚水的音断了几秒,是因宁商羽犹如猛兽嗅完想要标记的领地后,朝她后脖那块白嫩无比的皮肤,用牙齿咬住。

那股浓烈的冷杉气息四溢于彼此间。

宁商羽是个高控制倾向的顶级掠食者,不会允许一切脱离他权力统治下的掌控。按照他重利轻子的棋盘布局,林稚水用所知的内幕机密推理出了一些……

宁商羽是要以个人名义去收购港口,彻底淡化宁徽诏在老宅崇高的地位和威严,而他不止独吞一个,也就意味着他的财富不可估量,会在这场权力博弈的游戏里,都倾注在这条他亲手打造出的航运图生态链上。

林稚水还推理出,裴家的百年基业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场博弈……你押注的筹码太重了。”林稚水呼吸越来越急,膝盖几乎快跪不稳,侧过脸,眼神流露出了脆弱无声地求着他动作别太重,又往下轻轻地说:“你要赢,要让依附老爷子而生的家族们对你这个新任接班人彻底的俯首称臣……宁惟羽只是其中一枚棋子,他狼子野心想夺权,跟你继续分庭抗礼的争,利用自己私生子的身份去博老爷子心软,你不在乎。”

宁商羽耐心等她说完,嘴角倒是勾起弧度,从后脖,一点点地吻到那柔软的喉骨,“继续说。”

林稚水的声音是从这儿慢慢出来的,还未溢出接触到空气,好似能被他感知着。

宁商羽对她的霸道在这刻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任由她绵软无力的趴在宽大的沙发上,露着背,雪白的腕间就这么搭着,而他,精准地找到那个最契合的姿势。

好几次,在她光泽柔润的丝绸裙子如水融掉他黑色西装裤的凌厉时……宁商羽腰腹充满极强的爆发力,只想往最深处去。

林稚水隔了很长时间,才重新获得了说话的一丝丝力气,嗓子是哑的:“你不在乎宁惟羽,老爷子念及养育的祖孙情,想保他的身份……商羽,我想跟你一起下这盘棋。”

她湿了的睫毛抬起去看向宁商羽,清透眼神聚焦到了他俊美锋利的面容上,说:“你有你的大局,宁惟羽还不够资格让你出面……这个案子,需要一位名正言顺的宁家人公开现身主持,我可以。”

“请你信任我。”林稚水声音很弱又透着坚定,很快又被其他的巨大声音给彻底淹没,她唇齿间一直含着这句话。

等快哭出来时,宁商羽才俯首,眼底弥漫着更深的寂静去注视着这个无比脆弱娇弱的女孩儿。

从初见她对这个弱肉强食世界的警惕性就一直停留在象牙塔里,如今,长大了不少,却还是保留着一颗犹如琉璃内外明澈的怜悯心肠。

落地窗外的日光逐渐在云层攀升而起,落在彼此间,宁商羽过半响,才将手掌极其缓慢地在她身体离开,起来逆着光,面容的神色被照得变幻莫测。

林稚水腰上的裙摆没了阻碍也在顷刻间,重新垂坠回了脚踝处,他没纾解,所以四下都是凌乱又干净的,唯有她腿,残留过一些还没干涸的痕迹。

她没法跟着起来,过几秒,还得宁商羽来抱,从地毯到楼上,两人之间隔着紧贴的胸膛,好似两颗心脏的跳动声也重复在了一起。

林稚水的眉心被日光映得妩媚,盈盈望他:“商羽。”

她的眼透露出的情意是纯粹到一目了然的,攀着他的脖子不放:“答应我吧。”

宁商羽迈步走到浴室,把她抱到华美的大理石质地台上,去拿洁白毛巾,一手同时将她长裙掀起,柔软的布料有着他灼热的温度,半响才说道:“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交代宁濯羽去做。”

派一个弟弟辅助,这是答应的意思了。

林稚水的笑意从眼尾透出来,流转到了唇角,等被擦拭干净,又主动抬起白皙膝盖,去勾住他,明晃晃撒娇似的说:“刚才在客厅……”

“嗯?”

“好几次都顶到我肚子了。”

“你不爽?”

宁商羽太直白了,林稚水脸颊红了起来,又心想,陷入爱河的少女就是这般禁不住,但是谁让她的三魂七魄如今都被这男人霸占着,于是,坐姿稍微朝倾,将下巴搁在他的胸膛上:“爽呢,你这两次,都从我背后来……唔,怎么说呢,我更喜欢面对面,能看到你的眼睛。”

她很早就发现,宁商羽摄人的瞳孔时常会呈现一种很像是琥珀熔化而成的鎏金色泽,被他盯着,那种感觉就犹如烈焰坠湖面,林稚水会不自觉溅出清澈的水。

压根不需要宁商羽有任何动作,一个眼神,她的心就因此沸腾了。

林稚水一向是很爱表达自己的想法和喜怒哀乐情绪,所以她语气轻轻却明确告诉宁商羽:“下次你再顶我肚子的时候,请记住,正面来。”

宁商羽虽没开口,胸膛的心脏处位置被她柔软脸蛋依偎着,强有力的心跳隐藏不了他情绪,逐渐地,连带眼底也褪了淡漠情绪:“嗯。”

林稚水尊重他反常的一面,也没在此事上纠缠问个没完没了,问为什么突然要从后面来,不让她去看他眼神。

她脑子里琢磨到的是,宁商羽再怎么满身满骨的权力欲,但是心脏是肉长起来的,老宅那边,宁徽诏是把天大的权柄给了他继承,却把爱,给了宁惟羽。

宁商羽真不在乎吗?

林稚水觉得他不要,和别人不给,是两码事。

无论宁徽诏的上位者观念里,有没有潜意识觉得家族接班人是不需要情爱来牵绊的,但是他厚此薄彼的给予行为,对宁商羽就是不太公平。

从懂事开始,林稚水还在家中,就经历过盛明璎是如何分配她和姐姐之间资源的。

盛明璎从不会因为她是弱小病弱的遗腹子,一出生就没有享受过一天的父亲保护,以及失去健康和自由,就毫无底线的偏袒她。

林曦光是姐姐,失去疼爱自己多年的父亲,也会痛苦,也需要爱的。

盛明璎教育过还很年幼时期的她,“你是一个很棒的小孩,跟你姐姐各有长处,不要觉得自己很可怜,也不要羡慕姐姐的强大。”

……

林稚水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会去可怜宁商羽。

她只是爱他,从而,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发自内心地,想为他奉献出自己的力量。

同时林稚水也很清楚,宁商羽是典型的顶级商人主义战略,自然是重利轻子,他来处理宁惟羽被算计下套的事,是绝对,不会对裴观若的处境生出怜悯之心。

由她来,至少在不损害宁家利益的范围之内。

林稚水想给以身入局的裴观若留一条后路。

当天,裴观若报案一事就在国际媒体界不胫而走,掀起了爆炸性的风波,她向外界公布的证据非常充足,而这份证据,也在下午整理到了林稚水的书桌上。

光线明亮的宽敞书房内。

宁濯羽在对面的扶手椅上翘着二郎腿坐着,修长手指转着钢笔,等她看完,才腔调拖着慵懒意味道:“裴德义那老东西下午要哭哭啼啼开记者招待会,公开审判宁惟羽的罪行……”

林稚水先没吭声,指尖轻划平板的证据,从视频到照片,又点开裴观若满身是伤的坐在医院病床上,面对记者采访时说的话。

她说,自己被宁惟羽以两家合作谈论收购港口项目的借口,骗到了酒店。

有了为什么配合进酒店套房的合理解释,裴观若又说,进去后,宁惟羽避之不谈合作,开始对她用强……

林稚水暂停视频,点开一些特写镜头的照片,是裴观若报警后,以受害者的身份被抢救到了医院治疗,从而,暴露了身体皮肤表层触目惊心的掐痕和道道齿痕,以及,护士从她身体里,取出了一枚宁惟羽随身佩戴的银色指环。

加上酒店那张双人床上残留着两人未被销毁的证据。

人证物证俱全,作案动机也有了……裴家处心积虑冲着把宁惟羽拉下谈判桌目标去,所以回应外界议论纷纷的猜测,坚持要告到底,要求宁氏家族派一个代表人物出来,公开认错道歉。

因此,宁濯羽挑眉,对低垂侧脸又很平静的林稚水说:“你要明面上斗不过那老东西,我可不奉陪你道歉啊。”

他傲慢至极,可是一向出现在“政治经济” 板块新闻的,哪能跑到桃色丑闻里站着,替人鞠躬道歉。

林稚水抬眼,“裴胤想打舆论战,那我们就奉陪到底,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她让宁濯羽安排律师发一则回应案件的声明,私下,却安排起了另一位闲的没事又爱叽叽歪歪八卦的宁舒羽,去找些媒体给裴胤伟大慈父形象添油加醋的歌颂一番。

宁舒羽在酒囊饭袋的富家子弟圈里人缘极好,说白了,这群人除了对家族没有丝毫个人建树外,在外面,什么门门道道的都混上点儿。

宁舒羽就跟个热情洋溢的小喇叭花似的,听林稚水吩咐,先是把裴胤往慈父上抬,继而,又开始爆裴家养育私生子女最终目的各种黑料。

到底是宁惟羽对裴观若见色起意。

还是裴胤假仁假义爱孩子,却利欲熏心利用私生女去设局算计权贵。

一时间,这件事沦为了圈里圈外众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裴胤身为精明贪婪的商业巨擘,很快察觉到舆论的风头不对劲,明明论的是宁氏家族深陷性丑闻一事,怎么变成了裴家站在漩涡中心被审判上了私德品行。

他随即暗中调查出,整件事是林稚水在幕后推波助澜的手笔。

而林稚水,这个被裴胤轻视小瞧了的当家主母。

隔日,就公开里面对媒体表示:她无权批判谁有罪,相信坐拥三妻四妾私生子女一大堆的裴胤先生也一样,在案件没水落石出之前,宁惟羽无罪。

一句宁惟羽无罪,推翻了裴家屡次公开抛出证据越过打官司的合法流程,直接盖章宁惟羽有罪论。

舆论战直接熄火。

裴胤很清楚。

他继续曝光一条证据,林稚水就敢学以致用跟着曝光一条他“救风尘”的情史。

短短三日,林稚水公开跟深城裴家对上,这件事都沸沸扬扬的传到了港区地界,众人惊讶又好奇,没想到林家多年来这个闭门不出的小女儿,也不是真吃斋念佛长大的。

她非常擅长一报还一报的学习方式,裴胤稍有不慎,就会把这场火往裴家烧,以至于直接要求案子公开审理,与能言善辩的林稚水上法院见真理。

……

“案子公开审理,这老东西,是一点体面都不留给自己女儿。”宁濯羽又来到住处,把最新的消息跟她汇报。

林稚水肩膀裹着垂地的羊毛毯子站在落地窗前晒太阳,转而到了深秋季节,天气一冷,她就喜欢站在有光的地方,许久,开口说:“这场官司要打,就绕不开裴观若。”

裴观若上法院指控宁惟羽,这跟屈辱性质的脱衣示众没什么区别。

但是她坚持不回头。

林稚水在私下已经彻底联系不上她,事到如今,只能断掉这层情分,二人之间关系倘若被裴胤得知加以利用,只会更害了她。

林稚水这回,是感同身受到为什么主掌大局者都要心思难测,不能被旁人嗅觉敏锐地察觉出分毫。

她甚至连在律师面前都不能透露出一丝对裴观若的心慈手软,要端着冷漠的美丽面具,事事都一切以宁氏这个家族利益为先。

跟宁濯羽谈完,外面夕阳的余晖也淡到没影了。

林稚水又安静坐在沙发上梳理了下,直到气氛格外安静书房的门再度被打开,脑海中的思绪才戛然而止。

她看是宁商羽回来了,便主动从羊毛毯爬出来,伸手要他抱。

都深秋了,宁商羽的西装料子还是很薄,体温倒是一如既往的滚烫,手臂稳稳地伸来把她抱起,“濯羽刚走不久?”

虽放权给林稚水来处理这场官司,但是她每日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监视里。

林稚水点头,见被抱着下楼吃晚餐,其实没什么胃口,抿抿唇说:“是呢,他腿长走的快,不然可以留他陪你吃饭。”

“这样你就不用陪了?”宁商羽替她把潜台词说出来了,继而,抱着人,走进灯火璀璨的餐厅后,坐到了主位椅子上。

管家精心安排的丰盛晚餐都是照着林稚水港区地域口味来的,每一道菜色香味全,却激不起林稚水什么胃口。

她就跟小孩子偶尔会厌食一样,坐着垂手不动。

宁商羽指腹,在她脸蛋捏了捏,皮肤嫩到任何一点擦刮都特别明显,何况是他力道,下秒,就迅速地红了起来,“吃饭。”

“太热了,会烫伤我舌头的。”林稚水借口诸多,还下地,往他的膝盖上爬,透着浓郁香甜的气息,俯耳小声说:“要不你先帮我吹凉?”

宁商羽突然又捏了她一下,这次不是脸了,况且他食指和中指都带了金属质地的指环,极具危险意味擦过时,惊得她颤巍巍的。

他说:“这心口的杂事太多,要我帮你疏通一下么?”

林稚水承认自己近日为了案子是有点儿废寝忘食,主要是脑子专注想着,就很容易忘我起来。

她觉得宁商羽这种地位的,应该能体谅她心境才是。

怎料宁商羽过强的控制欲已经延伸到了她的精神世界,占着她身,还要占她的胃,少吃一口饭一粒米都要引来他的惩罚。

林稚水很久没领教过打屁股了。

今晚不乖乖吃饭,又恰好在他腿上,简直是天真无邪的送上他手掌心。

被换了个背朝天花板的姿势压制住,随着几道无情的巴掌声,到最后,林稚水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弱小羊羔,气急了,就拿柔软脑袋去撞他裹在高级西装里的腹肌:“晚上我也要打你巴掌。”

很快,她又改口:“打小老公巴掌。”

宁商羽语调极慢的学她称呼,反问:“小老公犯了什么错,你要打它?”

“总是耀武扬威的折腾我肚子,很不听话。”林稚水漆黑得透亮的眼珠盯着他,继而,恰好是趴着离他西装很近,报复性地张嘴巴,隔着丝绸的薄料子,去嗷呜的咬了一口。

那惊人的轮廓本身就非常危险,特别是一见到她,就更巨大。

林稚水拿出平时吃奶油蛋糕的架势,刚咬,而宁商羽竟非常有容人之度的配合,修长两指她细白的后颈倏地提起来,随着拉链声落地……

宁商羽身姿几分慵懒地靠着椅背,又摁下她,气氛寂静又宽敞明亮的餐厅里,没有别的声音,偶尔林稚水吞咽时,才会发出一丝软软的细小尾音。

她吃掉了奶油蛋糕,还有最上面唯一的深红色樱桃,唇角出沾着残留的东西。

“现在吃饱了?”宁商羽长指固定住林稚水的下巴尖,用纸巾,耐心地擦拭去她被弄花的漂亮脸蛋儿,恰好眼尾痣上也被点缀了一滴,动作略停半秒,转而用指腹不轻不重的揉去。

林稚水格外无辜睁着眼睛,先是深吸了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下意识地抿了抿红得过头的舌尖,这下真是吃过,都可以不用吃晚饭了。

她突然闹情绪不说话了,看了眼宁商羽,主动回自己椅子,又垂下脑袋,慢吞吞地抬手把摆在面前的汤喝了。

咽下后,顺带稀释了宁商羽的味道。

第62章

林稚水开庭前见了宁惟羽一面,在暗无天光的拘留室里,他修长手腕被铐,倚靠在椅子上,背对着很小的窗口,凌乱的黑发稍长挡住了压低的脸庞,隐约露出挺拔鼻梁和一小段苍白冰冷的下颌线。

林稚水踩着细高跟走过去,二话不说,干净利落地先给了他一巴掌,陡然间,几道鲜红指印清晰地浮了起来。

宁惟羽侧脸略歪了歪,还是那副隐忍不发的状态。

林稚水打得狠,在寂静空旷的气氛里显得格外响亮,随即,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启唇的语气平静,吩咐跟随身后的宁濯羽和宁赐羽把他仪容仪表整理妥当,别在媒体面前失了宁氏家族的体面。

宁赐羽向来有白骑士病症在身上,预备的一切崭新用品和衣物都熨烫完美,他给宁惟羽挑了件版型挺括的黑衬衣和西装,料子没太薄,很亲切道:“监狱里凉,穿厚点别冻着了。”

宁濯羽可没他这样“嘘寒问暖”,长指有力拧开一次性刮胡刀时,语调拉长:“恭喜啊,这场官司要是输了,你可是荣登家族艳史第一人。”

宁惟羽掀起眼皮,瞳孔被环境反衬得黑森森的,始终靠在椅上看着他们。

宁商羽从未现身。

开庭前一个小时,天空暴雨忽至,这场公开审理的顶级豪门强奸案是国际性质的重磅新闻,无论哪家媒体都争相报道第一手消息,与此同时,也登上了各大城市的显示屏上网络直播着。

代表宁氏家族的成员们一出场,就迅速地引来大众蜂拥的关注。

在镜头里。

众人皆黑,唯有林稚水一身白色刺绣长裙站在最中央,随着黑伞往上抬,雨滴在边沿连缀成透明的珠帘,逐渐露出她那张平静的脸,美到宛若羊脂白玉般莹润生辉。

无一记者敢过度靠近。

比起这场毁天灭地的暴雨,她身后站着十几位西装革履的高大身形男人,衣领处都佩戴着雕刻族徽的烈日宝石胸针,散发出一股锋芒毕露的气势无形地压迫着喧闹又密集的人群四周。

而这幕,也犹如电影画面,被无数媒体镜头定格。

林稚水裙摆下的黑底高跟鞋率先走上法院的大理石台阶,接近门口时,倏地,现场乌泱泱的媒体人群再度掀起一阵暗潮汹涌的躁动。

她回过头,看到裴胤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公开亮相了。

而隔着长枪大炮的闪光灯和距离,林稚水微微垂下眼眸的注意到裴观若扶着车门下来后,犹如孤零零一人站在暴雨里,几乎是同一秒,两人视线交汇,转瞬又在明暗光影的黑色世界里错开。

……

“我要去卫生间。”

裴胤还在记者媒体镜头前颠倒黑白地强辩时,裴观若先进法院,前往候审室途中,她脚步一顿,突然冒出这句。

负责监视她的三房私生子裴文滨皱起眉头:“你想做什么?最好安分点,别耍心机让父亲动怒。”

裴观若语气温柔:“文滨,你现在拦着不让我去,等开庭时我只能向法官提出这个请求,你也不想吧?”

裴文滨略一沉吟,继而冷声警告:“我只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不够。”裴观若自嘲地抿了抿淡色唇角,“二十分钟,放心,你派五个保镖盯紧我,我凭空消失不了。”

话音落地。

裴观若直接转过身,往没有闲杂人等经过的右侧长廊走去,穿过拐角,在环境幽静的尽头看到了指示牌,裙摆的脚步未停,每走一步,在头顶白炽灯的雪亮光芒下,紧跟其后倒映在墙壁前的保镖身影,就无声地倒下一个。

直到她视野里,望见坐在长椅上静静观赏窗口雨幕的林稚水,四周终于干净了,被宁氏家族的保镖训练有素出手击晕的障碍物,都被清理到了角落里。

气氛寂静中,林稚水眸光似水看向她,“还好吗?”

裴观若今日出庭也穿一身雪白,被关着许久没见阳光缘故,整个人显得清瘦病态不少,连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也没什么正常血色。

她慢慢地,走到长椅另一端坐下,片刻才回答:“还行,裴胤想赢还得靠我配合,不敢让我真出什么意外。”

“你可以不配合。”林稚水心知私下会面的时间紧迫,也没跟她拐弯抹角叙旧,说:“观若,你执意要将宁惟羽送上被审判席上的代价太大了,不止是失去清白,你甚至会沦为这场政治战争的牺牲品被逐出豪门,失去一席立足之地。”

她画廊事业毁于一旦,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脉关系网都会被切断,不会再有她这一号人物。

林稚水说:“宁惟羽很受老宅器重,宁家不会饶过你的。”

如果不处置裴观若,对外界,相当于是默许了任何人都能来算计宁氏家族成员。

裴观若看着她,彼此对视着。

“开庭时你可以保持沉默。”林稚水音色轻轻慢慢, “我会让律师将这场官司定义成你和宁惟羽正在自由恋爱产生的情感矛盾,只要你熬过去,我可以保证,裴胤很快就自顾不暇了……”

裴观若心思敏锐捕捉到她字里行间的暗示,眸光微闪了闪:“稚水。”

林稚水点到为止,两人纵然坐在一张椅子上,可犹如隔着云端和淤泥的遥远距离。

她是想给身不由己的裴观若机会,但是宁商羽更重要,他极具野心勃勃的商业布局不能有任何意外闪失。

这点,裴观若也心如明镜,充满感激之外,她却摇了摇头:“我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被裴家当弃棋去控告宁惟羽要付出什么,我做出选择了,就应该承受代价。”

林稚水表情没有意外情绪,平平静静的。

裴观若睫毛半掩,眼底呈现无声无息的苦楚之后,也很好掩饰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最后,她从椅子站起,离开之前,又对依旧纹丝不动坐着的林稚水说:“我很幸运是你来代表宁氏接管这件事,宁太太,开庭在即,恳请你念及情分,一定不要对我心慈手软。”

“好。”林稚水答应她,又说:“裴小姐,你可以提一个心愿,我会尽所能满足你。”

“有朝一日……”裴观若的声音在走廊空间里,更轻几度,“裴家能像我日日夜夜无比期盼的那样下场,我希望,你可以安置好我母亲后半生的普通生活。”

林稚水轻轻点头。

窗口外的雨幕已经渐小,裴观若心知不能继续久留下去,刚转身走了两步,又突然停顿了几秒,回头看了眼林稚水那双充满悲悯的美丽眼睛,没有犹豫地轻轻落了一句:“在法庭上,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会回答你。”

二十分钟已过。

裴观若佯装什么都没发生地独自回到候审室,那五名监视她举动的保镖却不见踪影,裴文滨当着父亲的面,敢怒不敢言。

开庭时间到了。

众人都坐在属于自己的席位上,能被允许进场的媒体记者在扎堆在周围高举着顶级的高清摄像设备。

裴观若在原告席安静坐着。

一分钟后,被指控的宁惟羽终于现身,他一身全套黑色西装,打着领带,俊漠的面容和袖口露出的被拷腕骨都有种灯光无法渲染的冷白色调。

在场无数人,宁惟羽眼神很深,精准地只盯着她,没有移开过。

那晚上,裴观若用眼泪捕获了他,给他看身上的伤,像受惊的无辜小白兔般口口声声称被裴家逼着上了另一个男人的床,遭受了接连几日的残暴虐待。

她柔弱的哭泣声,让宁惟羽莫名的保护欲疯狂激上心头。

他想杀了,那个染指了她的陌生男人。

后来裴观若就动手撕碎了自己的衣裙,跌跌撞撞的跑到浴室去,拧开了浴缸的金属水龙头,拼命地用力清洗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仿佛洗干净了,一切都不复存在。

不多时,宁惟羽迈进浴缸里用臂膀紧紧抱住了她发抖的冰冷身体,用指腹,无比轻柔的擦拭去她泪痕:“没关系的,我不在乎这个,观若,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

“我在乎。”裴观若在他温热的怀抱里痛哭,一直绝望的哭:“宁惟羽,我出身不清白,我只想想清清白白跟你在一起,是我没有保护好自己,对不对,对不起。”

她重复说了太多对不起,到最后,又主动吻住了宁惟羽,求他,要了自己。

宁惟羽想拿酒店备用的避孕用品,她也不让,想让他的温度和液体,彻底洗去另一个男人的存在。

中途,裴观若又开始掐住自己的咽喉,想就此毁掉自己。

宁惟羽只能用领带把她手腕捆绑在床头,继而,又用疯狂做的方式,让她这具快碎掉的身体获得安全感。

裴观若要他证明。

她要宁惟羽亲自用掐痕或是齿痕,去冲洗掉她身上的伤,最后,又要他把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放进去。

她说,只有宁惟羽的东西,才能有资格深深嵌入她的魂魄。

……

一切都是演的。

宁惟羽重新再见到裴观若,领教过她的唇舌是最软的,心肠也是最狠的,一时弧度淡而薄的嘴唇扯出冷笑,笑自己筹谋篡位多年,竟在紧要关头着了她的道。

而比起宁惟羽肩宽腿长的傲慢姿态坐在被审判席上,毫不避讳着直播镜头。

裴观若垂眼始终都没有再看他一秒,哪怕隔空感知着那股充满凶狠的视线一直压迫着她神经。

律师正在一轮又一轮的提问。

她坐在原告席上,哪怕脂粉未涂的脸是素净的,却犹如一桩性丑闻那样香艳,被无数人盯着,被言辞犀利地盘问着细枝末节。

宁氏家族为宁惟羽无罪辩护,自然是有滴水不漏的充足准备。

随即,便向法院提供了非常全面的两人你情我愿的恋爱证据,有各种场合下的亲密互动,包括在报案的那家酒店不止一次开过房,以及人证。

林稚水将裴观若如何主动接近宁惟羽的证据链全部收集在册,呈给法庭后,而裴家律师便主攻她被虐待一身伤,来证明至少那晚并非自愿。

随即,宁氏家族又呈上了一些裴观若在万露的店购买记录。

裴胤顿时脸色阴沉的厉害,连坐在旁边的裴文滨也察觉到这局势对裴家不妙……这怎么辩?总不能说,裴观若是被权势滔天的宁惟羽逼着学这类活色生香的猎奇技术吧?!

随着双方律师剑拔弩张的僵持起来,现场的众人也逐渐交头接耳着。

林稚水缓缓站了起来,她轮廓精美的脸和浅白的流苏耳饰映衬着,唇角微笑平和:“裴观若小姐,请问你那晚,是否有在酒店里给宁惟羽下了药?”

裴胤猛地抬起头,正欲张口。

裴观若身体静静定格在原位,丝毫没有半点被公开质疑使用了心机手段的应激情绪,在裴胤之前,先盯着林稚水那双明澈剔透的眼睛,齿间吐露出一个字:“有。”

这句有,犹如是平静无波澜的水面上击落了一个碎石子,溅起无数回响。

哪怕宁氏家族这边阵营的人都暗地里震惊了起来,离林稚水最近的宁濯羽更是快速翻了下档案,又左手握拳低咳,压低音量问:“怎么还有下药这一出,调查的资料上怎么没有?”

林稚水重新坐回,姿态端庄,哪怕侧眸回答他,也是佯装不经意间一个抬起纤细极美的手指动作,轻轻挡住唇,才说:“临场发挥的。”

这是她跟裴观若默契打成的共识。

毕竟裴胤那晚又没真在现场,在宁氏占上风的局势里,只要裴观若咬紧牙关说有就是有,甚至还可以谎称宁家有这个证据,就算不承认也没用。

而林稚水之所以跟宁濯羽坦白,是把他当人证用了,等宁家开始清算时,可以借此,渡裴观若逃过一劫。

媒体数道镜头一直高清对准着林稚水。

与此同时,洛杉矶地界的高楼大厦顶楼会议室内,四周璀璨灯光全暗,极宽的红木长桌前落座着几位坐拥商业帝国的气度矜贵男士,而前方,巨大的荧幕也正清晰地直播着法庭上的画面。

宁商羽就位于其中,修长手指漫不经心把玩着狮首金属钢笔,视线移至林稚水身上,琥珀色的眼底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

在座都饶有兴致地旁观这场官司的胜负,裴胤显然要是输了,裴氏被出局,将立即兑现付出的代价会是直接丧失上这张谈判桌竞标港口项目的资格。

而要是宁氏输了……

旁边,长相中美混血的西装男子看了眼宁商羽。

宁商羽没理他眼神,而此刻,也不止一位对林稚水保持着非常礼貌的欣赏,甚至,有个英俊脸孔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的德国权贵还低声问起,这个格外被媒体镜头宠爱的美丽神秘东方女孩是谁?

在场会议实际组织者,以同样低声回:“宁商羽的新婚妻子。”

德国权贵这才了然顿悟,难怪这位美丽的女孩能稳坐一群宁氏家族男性成员最中央,显然是代表了宁商羽。

她看起来那么年轻,无数璀璨夺目闪光灯拢在她周身,雪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只有平静怜悯,没想到,竟有勇气敢跟商业巨擘身份的裴胤公开叫板。

德国权贵继而,态度很绅士地对宁商羽表露出赞美之情,用法语道:“宁先生,你的宁太太很优秀。”

宁商羽两指将金属钢笔压在桌面上,语速不疾不徐,“她叫林稚水。”

不止是宁太太。

第63章

裴胤申请休庭。

这场备受万众瞩目的公开审理案也暂时歇场一段落,各界媒体人潮不息地逐步撤离法院。

外面天色阴晦,电闪雷鸣落下时,林稚水在台阶上立着,肩膀披罩着宽大黑色西装,雪白裙摆又及地,还是那副不染尘埃的悲悯模样。

没等两分钟,裴胤大步流星走了出来,看到她身影,脚步倏地顿住,用粤语说:“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邪性,将来一定是个祸害,难怪这十八年老天要收你,林稚水,往后日子好好活,小心被天收。”

他冷笑,随即正了正歪斜的领带,摆出喜怒难测的威严姿态,迈步下白石阶。

林稚水眼尾静垂,如水的余光扫向身旁的宁濯羽,转瞬又在雨幕里化开了。

宁濯羽会意,骤然半跨一步,狠命踹向裴胤的脊梁。

随着天边又滚过一阵惊雷,裴胤未曾料到宁氏家族敢公然动手,被这股攻击性极强的力度踹得往台阶下犹如密网的重重人群跌摔进去。

一时间,现场死寂起来,是没有语言交流的静寂。

紧接着这群披着显赫光鲜皮囊的西装暴徒演都不演了,双方直接陷入蜂拥似的混战,在媒体面前大打出手,最为狼狈的还是裴胤,他双臂护头,连挨了好几下拳脚重击,浑身的西装都是湿鞋印。

最后膝盖后心不知被哪位狠狠一踹,身躯失衡地栽倒在了雨水里。

裴胤闷哼卡在喉间,愤然抬头。

台阶之上,看到林稚水居高临下地,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当晚,裴胤雨中狼狈的特写镜头就被各大国际媒体镜头定格,贴到了头版上反复践踏身为航运商业巨擘的尊严。

这场戏自然是林稚水来主导。

裴胤想抹黑宁氏家族的名誉,就该付出同等代价。

近凌晨的时间点,她还没去洗洗睡下,而是趴在客厅的宽大蓬松沙发上,白皙的小腿翘着,背影慵懒又美丽,正在专注地赏阅着数家报纸。

哪家头版内容写的好,林稚水就记下报社名字,发给宁濯羽,“奖赏!”

宁濯羽已经把她拉入了家族成员的私下微信群,懒洋洋的发来语音:“你这要搁在老爷子那个年代,绝对是个独坐台下,看戏子们演的好,就会把金银财宝一股脑往戏台上丢的败家子儿。”

林稚水手心撑着下巴,用一根手指头摁住屏幕,正要说话。

但群里另一位,宁舒羽就对号入座了似的,应激炸毛道:“谁败家子呢?宁濯羽你说清楚一点,怎么就败家子了?!”

显然,这位小少爷平时没少往外输豪车游艇的,觉得被隔空内涵到了。

那宁濯羽就不嘴上留德了,直接把他年少时为了证明能给家族做贡献,准备大展手脚在服务区投资数万家酒吧的光荣事迹给揭了出来。

后来没实施成,是因但凡名字带羽的,都无法忍受因为宁舒羽的野心……家族名声被他愚蠢无比的商业布局所玷污。

宁濯羽甚至说:“知道他试图在比基尼美女环绕的游泳池里经营我们家族生意的那种绝望吗?他要能干成,在座的都有责任。”

林稚水眼尾弯了又弯,不过她还是要夸一下宁舒羽的:“这次跟裴家的舆论战上舒羽做的就很棒,等你哥哥回家,我帮你讨赏。”

宁舒羽立马说道:“我要进公司项目……”

林稚水撤回了,聊天群的屏幕上干干净净一片,哪有她说的什么话。

小濯司机说的一句话极有道理,家族生意不适合在比基尼……不,游泳池里经营。

林稚水言归正传,继续翻看报纸的头版内容,直到客厅突然传来新动静,她茫然抬起脑袋,才看到是赴洛杉矶谈判的宁商羽竟然提早回来了。

林稚水怔了几秒之后,惊喜到双眼亮盈盈的,立刻从沙发上跑下来,手指拿着报纸要给他看:“我……”

话音还未落地,宁商羽就把她像个洋娃娃似的高高抱起,迈步走得很稳往楼上去。

林稚水心脏骤然缩起,指间的报纸顷刻间散了一地都是,她大脑没反应过来,随着整个人被挂在宁商羽肩臂的姿势,胸前却先感受到从他精贵西装料子透出的熟悉高温。

等沿着长长的华丽楼梯,到了壁灯幽暗的走廊,他的欲,爆发力十足,都等不到回主卧的数步距离,就把她拢在怀里,后背的肩胛骨压在墙壁前。

宁商羽很想她,是那种一分一秒都等不了的那种急迫的想,随后撕扯这身出现在媒体镜头里的白色刺绣长裙,他甚至没耐心褪去别的,扣子崩落,宝石袖扣坠地。

林稚水无辜地睁着一双无比清澈眼睛,有些困惑,完全不知怎么招他了,张唇,想问,又转瞬被属于宁商羽的浓郁冷杉味道给占满。

这刻,她甚至都怀疑宁商羽西装裤是不是鼓起回来的,指尖,下意识想去看他手臂有没有打抑制剂的红点针眼,却在下秒,被他霸道的扣住白皙的手腕,往接近腰腹的肌肉线条摁去:“碰我。”

这人,真是碰哪儿都要由他说了算。

林稚水被自己的心跳声搅的震的,指尖也跟着微微颤抖,没会儿,哪里还顾得上互动,不由自主往他怀里靠,有点吃力,还有点痛似的,“谈判很顺利么?你真的……宁商羽,你真,太兴奋了。”

宁商羽鼻息的热落到她鼻尖上,继而,用亲吻来回应,先是沿着额头将整张脸的轮廓都吻了个遍,又回到那双充满怜悯感的琉璃眼,将自己浓稠又翻涌不息的欲,都沉淀到了她瞳仁里。

“商羽。”

林稚水打起颤,唇齿间开始宁商羽,宁商羽,宁商羽的叫,想叫他理智点,又想叫他中断两分钟,去打一针吧。

去打一针剂!

宁商羽对她带着动听哭腔又求饶撒娇的声音视若无睹,只是极具控制倾向的,手掌扣紧她的腰窝,不允许有任何躲避现象,嘴唇的触感……浑身透露出的冷杉味道都无限放大百倍,近乎是强迫林稚水这具柔弱又纯洁的躯体全部收下。

后半夜的主卧落地窗外飘起细雨,光可照人的玻璃面上沾着星星点点地水滴,湿气像是沿着钻进了闷热的被窝。

林稚水伏着枕头,直到痕迹鲜红的臀可怜兮兮的,不间断地被啪数下,然后突然停了。

几秒后,是宁商羽浑身陡然放松,覆压于在了她整片后背上。

他的青筋狂跳,牵连着稳沉有力的心脏,都清晰地传达给她,林稚水从脑海中意识模糊间眨了一下眼,瞳仁的视线也稍稍清晰了点儿。

白天还端端庄庄的出现在媒体镜头里备受国际无数人瞩目,如隔云端的美人,不可触碰。

谁知,到了夜晚,就像个被礼品盒里拿出的洋娃娃般被他颠来倒去的玩得皱巴巴的。

那浸着几缕汗的乌黑发丝,黏在精致轮廓的脸颊处,睫毛也挂着泪珠儿,还未安静片刻,宁商羽仍不休,又开始来了。

“商羽。”林稚水在被窝里蜷起自己,手心半推半就着,习惯性地将他额前的漆黑短发向后拢,指尖温柔勾描着他走势天生自带冷漠的俊美眉骨,唇齿轻轻含他的字,叫的极娇气。

“林稚水。”宁商羽压低声告诉她,好多水,怎么都流不完?

窗外的细雨忽而转暴雨,又怎么流得玩,林稚水觉得自己都快被浇得瑟瑟发抖,只能往他这儿躲,轻软的音色愈发撒娇起来:“你听我说会话好不好?裴胤今天输我一次,竟然小家子气诅咒我有性命之忧!”

宁商羽原本更凶悍的动作停止,眼底幽深的神色忽变了。

林稚水没注意到他眼神,只是一味跟他告状,喃喃抱怨着:“他还故意揭我痛楚,说老天这十八年都想收我……”

林稚水是早产儿这事不是秘密,她年幼起确实也体质弱到隔三差五的,被送到医院去抢救一番。

等脱离了被抢救风险,身子骨又弱不禁风到出个门都得全身消消毒又测体温的,总之就是能活下来,都已经是菩萨垂怜了。

林稚水告完状就没当回事,又抬起雪白的手臂去搂住宁商羽线条肌肉完美的肩膀,在他耳畔,一肚子坏水的说,她是如何故意等裴胤出来,事先就私下秘密跟宁濯羽商议好,打定主意要当众把他踹下台阶的。

她还买通了几十家媒体的头版位置,冲着裴胤颜面去的。

然而,林稚水眼底的笑意,却没有染到宁商羽身上,她吃惊地问:“你为什么不笑?”

转瞬,她想可能是宁商羽没有看到报纸头版上的照片,无法想象,正要从被窝里爬出来,去楼下找报纸,忍着那股涨得酸的滋味刚动,又被他手臂强势地搂了回去。

宁商羽手掌摸了摸她红润的脸蛋,“下次他再敢对你乱吠叫,我会把他下巴打断。”

他语调听入耳极其沉静,不起一丝波澜,不像是开玩笑的。

林稚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温柔呵护到了,眼尾微弯,也柔而轻的蹭他修长手指,紧接着身体也柔软到了最放松的时刻,依偎着他。

雨停了,电闪雷鸣随之在黑云里彻底隐去。

林稚水在半睡半醒间,宁商羽又折腾了她一回,这次倒是很轻,没有刚回家那股什么都不顾的急迫感,更像是耐心地安抚她。

等天光一亮,林稚水躺在他怀里,被电话铃声吵醒来。

她透红的眼皮都没力气抬起,抓起手机接听:“喂?”

宁濯羽嗓音传来:“陈宝翠自杀了。”

……

裴胤上半场的官司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输了,满腔的怒火在回到裴家后,都冲着面无表情的裴观若去了。

她为什么当场要承认?

裴观若给出的理由是林稚水收集到了蛛丝马迹的证据,而那晚,她如果没给宁惟羽下点药,又怎么能有本事成功实施计划。

这话真真假假,让人辨不清。

气氛陡然诡异的安静起来。

裴文滨欲开口,却被裴观若清清淡淡看了一眼。

他迅速反应过来,要敢透露出开庭前,她可能跟宁氏家族的人私下接触过,自己办事不力也难逃问责,继而,又闭上了嘴。

这时,裴以稀刺绣锦缎的裙摆无声滑过楼梯台阶,走下来时说:“爸爸,我有一计,能助裴家扳回一城。”

裴胤脸色稍沉坐在棕红沙发里,挥开齐纯芝想帮他处理额头伤口的手,看向裴以稀时,才缓和语气:“什么计?”

裴以稀似笑非笑地盯住裴观若,“她死了,不管林稚水多能言善辩,舆论必定倒向我们这边。”

这场官司,宁氏家族多么凿凿有据都越不过一条鲜活的人命重要。

“裴观若在法庭上被林稚水言辞刺激到了本就重度抑郁的情绪,回到家,趁着我们不注意,深夜割喉抢救失败。”裴以稀把新闻标题都想好了,勾了勾唇,又看向裴胤:“爸爸,她敢下手抹黑你在国际上的形象,我们也不能让她清清白白。”

裴观若一死,林稚水绝对会受到公众的质疑。

裴胤拇指摩擦着食指骨节,这是他习惯性思考时的动作。

离得最近的齐纯芝血色,从脸上逐渐消失。

她下意识看向裴观若,见冷冷清清的站在原地跟没什么反应似的,好像主宰的不是她命运。

过两三分钟,裴胤沉声道:“不妥。”

裴以稀皱起眉:“爸爸。”

“你姐姐要自尽,林稚水也可以反咬一口说裴家心虚,输了官司就急于毁尸灭迹,逼死亲生女儿。”

裴胤到底是老谋深算的混迹商海多年,淡淡对裴以稀又说:

“到时宁氏家族为了平息众怒把宁惟羽逐出族谱,大不了放弃港口,而裴家要是洗不清逼死女儿嫌疑,也一样会下谈判桌,舟隆港口要是丢了,意味着我们航运产业未来要被人收割走不少生意。”

没了宁家竞争,谈判桌上还有虎视眈眈的其他家族盯着。

两败俱伤不是裴胤想看到的局面。

“以稀,你还是年轻了点。”裴胤叹气,话里却听不出责怪的意思。

裴以稀走过去似抱怨:“谁让林稚水太可恨,竟敢公然羞辱爸爸,早知有这么一天,她三岁时,我就应该在宁家趁机会掐死她的,而不是放任这个祸害长大……”

裴观若睫毛静垂的轻抬,无声盯着裴以稀的身影。

裴胤还在耐心地教导裴以稀身为继承人,该如何大格局观的处理生意场的事,浴在客厅冰冷灯光下的众人,都没有注意到外面那扇门后的那抹发抖身影。

是陈宝翠。

她在偷听到裴以稀献计,献的是裴观若这条命后,就彻底对裴家绝望透顶了。

陈宝翠看清了一个事实,她的余生只会被软禁在这个地方,给裴胤用来威胁裴观若,去做一件又一件,她年轻时做过的事。

她还活着,裴观若就无法真正获得自由身。

……

裴家的动静,宁濯羽早已暗中派人紧紧盯着,所以陈宝翠于后半夜心死如灰的拿了把水果刀在房内割破喉咙后,又及时被三房的人发现送去医院抢救的种种消息……都传到了他手头上。

林稚水呼吸很轻听完,启唇问:“人还在吗?”

宁濯羽在电话里道:“抢救过来了,不过医院被裴胤给全面封锁了,他还请了不少顶级医疗的专家团队进去救人,很看重陈宝翠这条命。”

“她是裴观若的亲生母亲。”林稚水垂眼了几秒,心中快速推断道:“裴胤应该就是拿她来威胁裴观若站上原告席指控宁家,所以这场官司没分出胜负之前,他一定会吊着陈宝翠最后一口气。”

也就意味着,裴胤在抢时间,会要求迅速开庭审理。

林稚水吩咐宁濯羽亲自去深城一趟,等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深呼吸了几秒,才转过身,看向宁商羽那张被天光笼罩的俊美面容。

她轻了声,说:“商羽,怎么办……我有点狠不下心。”

宁商羽对视上她这双仿似清澈水造的琉璃眼,微微屈指,揉着那下方的红痣:“裴观若在裴胤面前暴露软肋的那刻开始,就注定输了。”

野心家不该有软肋。

裴观若这种身份的私生女想在豪门立足,就得人后人后都世故功利,出卖灵魂为自身家族做出贡献,这样能保陈宝翠一个安享晚年。

她不愿。

她想像纯洁的白鸽一样立于利益搭建而成的高楼穹顶,带着另一只年迈的白鸽逃离裴家这个腐烂阴暗地方,那就得面临,被人残忍折断翅膀,成笼中鸟的风险。

除非,她狠心随陈宝翠自生自灭。

……

暴雨连降三日。

第三日夜晚时,裴观若从深城借宁濯羽的权势庇护,暂时摆脱了裴家的监视,一身狼狈不堪的逃到了泗城地界。

她在雨幕中,跪着敲响了那片深秋季节里被烈焰颜色落羽杉围绕……代表宁氏最高权势的大门。

林稚水已睡,被惊醒后,匆匆披着白色绸缎的睡袍,散着长发下楼。

裴观若还在外面,暖黄色灯光照着她一张格外惨白病态的脸,唯有看到林稚水后,被绝望浸透的瞳孔才有了活气:“稚水……”

林稚水眼眸怔两秒,看她随时要昏过去的状态,弯腰伸手想要扶。

裴观若却紧紧抓住了眼前那雪白的手腕,像是在黑暗里抓住一丝丝机会:“我只有母亲了,我生来什么都没有……连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都没有,只有母亲。”

她的内心冰冷而压抑着痛苦许久,想要生挖出来给别人看,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挖。

裴观若说的话,也是语无伦次着:“裴胤一直把她关在医院,不让我见一面,从抢救回来到现在,我一面都没有见到她,裴胤要我赢这场官司,在下周开庭时翻供,不承认一切宁氏家族律师提供的证据,要赢……才肯让我见她。”

“观若,你先冷静。”林稚水声音压着她字里的颤抖,“他不止要你赢对吗?我想,他是借你母亲自杀顺势谋划逼宁家出手,我的立场代表的是宁商羽,但凡帮你,你又控告宁惟羽,裴胤就可以把自己以慈父的伟大形象从头彻尾退场了。”

到时这场备受国际瞩目的官司,就会在裴胤幕后推波助澜下变成宁氏家族内部斗权风波,毕竟一开始,大家最先关注的是:

宁家收购舟隆港口的项目中途换领导者之事。

当时还引发了不少各界的热议,暗中阴谋论这是宁商羽派系和宁惟羽派系之间一场腥风血雨的权力博弈。

林稚水学着宁商羽,站在权力巅峰的云端之上去纵观一切棋局,脑子多琢磨几圈,就很清楚看破生性阴险狡诈的裴胤想走哪步棋了。

他心知肚明下半场官司赢面各参半,准备了两手……

只要她出面。

裴家就可以提前退场,放出风声是宁家内斗才引发了这场风波。

林稚水分析给在雨幕中被乱了心的裴观若听,也温柔又清醒的点她:“我跟你画廊有交集,这点,足够让裴胤做文章了。”

裴观若双眼完全通红:“你不能出手帮我。”

“很抱歉,我出手帮你,就会伴随让宁商羽的商业布局全盘落空的风险,我不能赌。”林稚水的手腕温度也十分冷,唇齿轻轻吐出四个字:“他更重要。”

宁商羽的国际形象至关重要,不能深陷为了内部斗权,让一个名声狼藉的裴家私生女,去控告宁惟羽这种丑闻里。

否则他将来野心勃勃独吞裴家在航运图上的产业时,更会受到外界公众的质疑。

裴观若虚弱又消瘦的身体蓦地僵化在了黑暗里,任由雨水无情泼洒着她的脸和垂散在肩头的长发,也分不清,到底是雨,还是泪水。

半响后。

裴观若像是整个人恍惚完了,又重新抓住了林稚水如同月光般轻柔地一片衣角,“我想见母亲一面,稚水,我不求别的,我只求能在病床前见上一面……见一面。”

林稚水垂眸抿着唇,睫毛在脸颊投出极美的剪影,正静静注视她。

身后,冰冷华美的别墅上方,一面极宽敞的落地窗亮着璀璨水晶灯光,相隔的距离犹如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宁商羽披着黑丝绒睡袍的高大挺拔身影,就站在巨大的玻璃前,气场锋利又极盛,无声地,在夜色里笼罩着林稚水。

“救救我。”

“稚水,你再救我一次……”裴观若仰着头盯着林稚水这张怜悯平静的脸,求到,声线颤抖又绝望:“再救我一次,我会牢牢记住你恩情,稚水,你小时候在宁家那次,你也曾慈悲心肠救过我的……”

宁家?什么时候的事?林稚水眼中茫然了一瞬。

而裴观若已经开始对她磕头,重重地敲在了大理石地上。

这种近乎自毁身体的行为,惊得林稚水无暇去想别的,手心赶紧护住了她,“观若。”

裴观若的额头血丝很快就被雨水冲散,不在乎什么是疼,侧颈的青紫色细筋都爆出来,又充满无助地贴着她柔软的手心:

“求你了,稚水……求你再发发慈悲,求你。”

“稚水!”

“林稚水!!!”

许久后,在裴观若声声压抑着的泣泪下,林稚水唇动了,溢出的声音犹如罩了一层雨幕,又莫名地变得很静,落着地:“观若,宁太太不能救你。”

裴观若僵在原地,眼泪再次涌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林稚水看了一眼她,音色极轻极轻:“林稚水可以。”

第64章

静谧的雨幕里,林稚水的脸被门口壁灯摇曳的冷光重新勾勒出清晰轮廓,夜愈浓黑如墨,就愈显露出圣洁无暇的一面。

她微微俯身,在裴观若的耳旁轻声低语了许久,才让保镖将人送走。

三分钟后。

林稚水返回到客厅长沙发中央坐下,拿手机拨通了江南地界的林曦光私人电话,请求姐姐出手,动用林家的人脉,帮她在裴家的私人医院安排一个护士进去。

林曦光这边深夜被吵醒,眉眼慵懒地拽过床尾的真丝红色睡袍,披在肩上,说:“只是安排个护士么?”

林稚水静了片刻:“只能安排护士,务必要让裴观若能在私下有机会跟陈宝翠视频六十秒。”

她的立场无法明面上替裴观若,去医院公然抢人。

此时此刻,裴胤一定会安排媒体记者们隐蔽在暗处蹲着守株待兔,只要宁氏家族出手,他就可以借此大做文章。而宁氏家族不出手,他也可以继续拿陈宝翠的命,来要挟裴观若上法庭翻供。

林稚水只能让裴观若撑下去,在这场资本、政治、权力博弈的棋盘夹缝中撑出一线空间活下去。

林曦光近日也没少关注国际新闻,自然是看到自己妹妹的名字,频繁的出现在日报里。听电话里她声音很冷静,没有因为同情心泛滥入了裴胤的陷阱,于是说:“安插一个护士简单,但她姓裴,就注定不是一个无忧无虑的温室花朵,善善,你救她,也要提防她。”

林曦光是典型的继承人思维,林稚水没有受过正儿八经的继承人教育观念,更偏向于情,她心知,也轻声说:“我知道的,裴观若从开始图谋一切都是为了自由,不是为了野心逐利,她今晚冒雨来求我,还说了一句让我费解的话。”

“哦?”

“再救我一次……稚水,你小时候在宁家那次,你也曾慈悲心肠救过我的。”

林稚水唇齿间字字清晰地重复了裴观若的话。继而,表情陷入了茫然,又问姐姐:“瞳瞳,我什么时候去过宁家?”

林曦光说:“三岁吧。”

林稚水语气微微惊讶:“我怎么不记得了?”

她这小脑袋瓜有记忆开始就惊人的好,所学所见之物无论是过去多少年都不会忘记,怎么缺失这段???

“小孩子禁不住吓,你在宁家后花园被一条狗吓到,回到家做了几夜噩梦就忘了。”林曦光很是轻描淡写过这段往事,指尖懒洋洋的捏起睡袍衣领轻嗅了一下,那股沾染上的清冽松木香很浓郁,她眉心蹙起来,又松开。

林稚水在电话那端看不到姐姐的动作,还在琢磨着这事,又问:“我被狗吓到,这跟救过裴观若有什么关系吗?”

“这你要问裴观若了,我赶来时,狂躁的恶狗已经被宁家哪个少爷徒手打死了,只听说你小小一个,先拿导盲杖去打狗的。”

林曦光那时为了躲纠缠不清的秦晚策,刻意绕远了路,才错失目睹现场,等终于找到走丢的妹妹时,林稚水受到了极大惊吓,开始胡言乱语的对她说狗把小哥哥吃掉了。

宁家这场宴席没有发生狗吃人惨案,林曦光当时认为,是林稚水把现实和看过的动画片剧情混淆一起了。

后来,再问起她小哥哥怎么被吃掉的时候。

林稚水忘记了,只会眨着一双瞳仁很大的漂亮琉璃眼,呈出无辜又茫然情绪,似乎听不懂什么意思。

林曦光想,也是,她都盲了怎么看得到?

……

林稚水轻轻唔了声,趴在了羊毛地毯里:“原来我那么小就出过远门去过宁家,瞳瞳,你好能藏话啊,都不告诉我。”

“我的好妹妹,这是什么值得挂在嘴上光彩的事吗?”林曦光第一次带妹妹偷偷溜出门就害得她险些有性命之忧,回到港区后,盛明璎虽一句冷声的话都没说,却比狠狠惩治她一顿还要让她难受百倍。

从此之后,林曦光就不敢把小时候像洋娃娃一样的林稚水藏在书包里偷出去了。

而林稚水同时心想,那这一切就有迹可循了,她在宁家“意外”救过裴观若,所以长大后,裴观若对她的忠诚看似没时间基础,却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充满感激之情。

她思绪还在琢磨其中细枝末节,而林曦光正欲继续说什么,忽而,被身侧那位,抬起冷如霜雪的修长两指,不紧不慢地扯下了欲坠在肩上的睡袍。

楚天舒。

林曦光眼尾水色潋潋扫过去,而逐渐散开的衣领恰好也露出了大片雪腻胸口处一个很深的微肿齿痕,他曲着指骨,倏然抵了一下她的下巴尖,又沿着脆弱喉骨极美的弧度重新回到齿痕处,轻轻转着圈儿。

无论什么动作,经他的手,都会变得极为矜贵风雅。

林曦光先干脆利落的把手机挂断了,下一秒,直接朝他的腰腹骑上去,声音在暗得让人发昏的垂地床帐内低低说:“楚天舒,你这么爱咬人,下次我给你脖子系个小狗铃铛怎么样?”

林稚水这边,猝不及防被结束通话,怔了怔,殊不知姐姐开始玩骑姐夫小游戏,只当是可能信号不好。

她放下手机,仰脸盯着天花板,过片刻,心绪难平地在羊毛地毯滚了几圈,就当后背险些悬空时,倏地,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接住。

林稚水感知到宁商羽的滚烫温度,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迟迟没上楼。

忘了。

随即,她顺势地将身子往近在咫尺的胸膛前扑,那双明瞳点水,倒映着他:“唔,我刚才想你……想的都忘记回房间睡觉了。”

宁商羽俊美锋利的面容俯低,近乎是轻触着她额头:“是么?”

林稚水是想了,想的不过小时候在宁家,也不知有没有跟宁商羽碰过面,她心算,那时两人年龄差七岁,他天之骄子的少爷脾性,估计是……不爱搭理她这个小盲人的。

林稚水有点可惜,因为眼盲,去过宁家,却阴差阳错的没有见过年少时的宁商羽。

从而,她主动抬手攀附着成年版的俊美又体魄充满雄性压迫力的宁商羽,指尖去勾他的黑丝绒睡袍衣带,继而,沿着料子间缝隙如水流进去了。

这里的温度,是远远高于其他的部位,像岩浆火山一样爆发似的,有些撑。

她声音非常轻,呢喃似的:“你生气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宁商羽右手扣住她纤细手腕,循环渐进地教导着,怎么上下圈动。

林稚水手指内最白嫩的一片皮肤都感觉到摩擦带来的烫意,顷刻间,就轻易变红了,然而,她躲不了这股温度,抿了抿舌尖说:“我想救裴观若,她如果听我的,只要等你开始收购裴家生意链的港口,她就是弃棋……裴胤顾着保全家族产业,哪有空管她和陈宝翠死活。”

“这场官司一结束。”林稚水呼吸屏住几秒,心脏跟着他的青筋而狂跳,声音愈轻:“我想,再以老宅的名义处置了她。”

林稚水想把沦为弃棋的裴观若改头换面,先送到国外秘密待几年,等裴胤彻底倒台,裴家的权势不足为惧后,再让她换一个身份回到泗城开画廊,为宁氏家族效力,作为回报。

而裴观若,对于高坐谈判桌上的野心家们而言,只是这场疾风暴雨中的一滴,微不足道的雨水而已。

林稚水却天真的想力保她,这无疑是很容易惹怒宁商羽的。

“你会生我的气吗?”林稚水的手拿不出来,清晰地感觉到他指骨力道很大,便仰起脑袋,不停地呢喃着:“商羽。”

宁商羽偏偏不亲她,却捏得她白皙腕间泛了红,意味深长地说:“我要生气了,你该怎么哄?”

林稚水眸光像蜻蜓点水般沿着他眉骨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唇微微张开,轻轻吐字:“这张脸瞧着好凶啊,我哄不了……不哄了。”

说着膝盖就软,往后仰在了蓬松舒适的沙发上,也顺势得逞把宁商羽给拉了下来。

两人白色的睡袍和黑丝绒睡袍倏地重叠在了一起,窗外的雨停了,窗内的雨还在下,才躺片刻,林稚水感觉后背似乎起了层薄薄的汗,黏呼呼的,眼尾颤着的视线瞥向膝盖里的方向。

是宁商羽。

他的手依旧扣紧她,只不过从手腕换成了脚踝,冷白色调的手背绷起修长凌厉的筋骨线条,看起来性感至极。

林稚水被他鼻梁游刃有余弄着,透亮的漆黑眼珠逐渐的蒙了一层水雾。

脑海中的意识恍惚间,她依稀记起从宁商羽身上所学到的知识,落羽杉是依水而生,要用世界上最清澈干净的湖泊去浇透了它粗壮的根部,才能更充满生命力的生长。

林稚水一想到这些,瞳仁犹如波光粼粼的涟漪散开,不会眨眼了。

上半夜的时间,从客厅到主卧,封闭又幽暗的环境里弥漫着冷杉味道,浓郁到近乎散不开的程度。

宁商羽被她浇透了几回,倏地抬首时,看到林稚水发红的脸颊贴着枕头上轻轻颤抖,睫毛半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几秒,慢吞吞地抬起手腕,借床头壁灯下泛着溢彩的光,对墙壁,纤细的手指尖灵动的比划了一个小白鸽飞翔的手势。

林稚水的这只雪白雪白的小白鸽,像是活过来一样。

直直地,往宁商羽胸膛撞,激得他眼神幽深了几度,再次,埋在了膝盖里。

……

折返回深城,天光微亮。

裴观若一脚踏进裴家老宅时,不知悬梁上哪儿来的白鸽飞来躲雨,许是被她吓到,又扑着翅膀掠过视野朝上空飞走了。

裴观若裙下的脚步只是微顿了半秒,继而,在寂静的环境中回响,一步又一步地,毫不犹豫朝宅院最深处走去。

她心变得静下来,林稚水在雨夜里说的话从始至终都停在耳边未散。

“观若,我不能安排你进医院见你母亲一面,这样会彻底惊动裴胤,但林家可以安排一个护士进去,争取帮你每天获得六十秒的时间跟她能有机会视频。”

“你想不再受制于裴家,这场官司,就得拖,把庭审时间拖延长一点……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只要熬到案子结束,裴胤会有他应得的下场。”

“到时你跟宁惟羽之间的私人恩怨自己了结,我能为你做的,只有保证宁家老宅那边的人不会找你清算。”

林稚水无法清楚的告诉她,港口的项目收购,裴胤是注定争不到的……他处心积虑想毁宁惟羽的名誉来拉下宁氏家族一起陷入这桩被国际关注的艳色丑闻里,也注定无用功。

她更不能透露,宁商羽从始至终都准备以个人巨额财富收购,而不是家族名义。

她只能暗示裴观若千千万万要撑住了……撑过去,等宁商羽开始手段强硬激进的一系列施行收购计划时,裴胤对家族产业的危机如果嗅觉敏锐话,就能回过味来。

宁惟羽也是一枚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在宁商羽的宏图大业天秤上,这位与他多年来分庭抗礼的弟弟毫无重量。

林稚水只能告诉裴观若一点,宁氏家族会找裴胤索取高昂代价的。

……

裴观若犹记于耳,不敢忘,这些话是她这副躯壳内摇摇欲坠的灵魂唯一支撑点。

从回到裴家老宅的每一刻开始,她就在演,表面上绝对服从,等到了开庭时,她便跟林稚水眼神打配合。

不是宁氏家族接二连三地出现新的证人,就是她突然改口供,像是精神恍惚的想起一些被强的新线索之类。

因此,每次审理时,都会在各大媒体界激起了更大的舆论水花。

裴胤鞭罚她也没用,威胁要断掉陈宝翠的药也没用。

裴观若心知林稚水是不会骗她的,每晚六十秒,她真真切切从手机通话视频里,看到了母亲瘦骨嶙峋的身体躺在雪白病床上,哪怕一直都在昏迷状态里,至少是有呼吸的。

明天,又是一场国际瞩目的开庭战要打。

林稚水夜深人静时分,还在书房整理着资料,这次轮到她提供新的证据,而她,准备让一直稳坐被告席上当看戏的宁惟羽也推翻下自己口供。

林稚水握着钢笔在纸上心无旁骛写个半天,白皙的指尖,不小心沾了两滴墨水。

正要拿纸巾擦拭,恰好宁商羽径直走进来,已然洗好澡,披着敞开的宽大浴袍,视线扫过她那点儿字:“还不睡么?”

林稚水在给宁惟羽国际形象的人设添砖添瓦呢,哪有空睡觉,小嘴巴自动撒着娇,敷衍的说:“你干嘛催人家……人家很忙。”

宁商羽俯身,热息顷刻间就落在了她耳畔:“想舔你,不让催么?”

林稚水指尖一僵,空气弥漫着淡淡的墨水气味,微侧过脸,卷翘的睫毛下,瞳仁无辜又有点儿害羞的倒映着他逐渐挨近的俊美脸庞。

那高挺的鼻梁透着体温,暗示性地蹭着她鼻尖。

林稚水最近几日都被他伺候的很到位,一开始,她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浇出那么多,后来,宁商羽极具耐心的继续教育她生理学方面的知识。

用专业名词说:

这叫潮——

喷。

不仅林稚水喜欢,宁商羽也很喜欢,跟有瘾似的,一边打着抑制剂,还加量到了三针程度,一边又在夜晚这样弄她。

关键是,威武雄壮的“小老公”要原地爆炸了都没让上场。

林稚水第二天才能正常走路,继续一副古典端庄的美丽模样出现在媒体镜头里。

她稍作思考,指尖点了点宁商羽弧度生得极好的鼻梁:“我感觉到小老公最近受到了一丢丢委屈……今天也该轮到它了,你还是退下吧。”

第65章

抑制剂到底是药,林稚水不愿意看他一次性用量太多,而那款新研发的药剂是可以单方面屏蔽他这具身躯一个月的充沛精力,但是等三倍爆发时,她弱小无助的小身板就要遭大罪了。

宁商羽也心知肚明三倍爆发力太强悍,就没有再启用过新型药剂了。

林稚水后背陷在办公椅子里,手指将写了一半的墨迹斑斑白纸捏着,朝他这双低垂的琥珀眼晃悠着:“我动脑过度,实在想不出一些新的口供细节,能不能劳驾宁总大人陪我一起推演下?”

她上面编写的是宁惟羽那晚如何因爱生恨强迫裴观若发生关系的。

宁商羽一目了然。

而林稚水想的是,自己床上的那点儿经验都来源于宁商羽启蒙,如今他又主动送上门,恰好唯她所用。

“帮帮忙,不然细节要经不起推敲,我会当众丢脸的。”林稚水轻微地歪了歪头,注视着宁商羽眼神,另一只小手已经不安分地攀爬上了他敞开的睡袍上,透白指尖在那绷得发紧的肌肉线条上刮来刮去,最后刚要触及“小老公”时。

下一秒,被宁商羽筋骨匀长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掐住了脖子,猛地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转而摁在了宽大的书桌上。

林稚水微微睁大的眼眸视线瞬间颠倒,倒是不痛,就是有些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宁商羽高大身形居高临下地,散发着极盛到了让她心尖震撼无比的冲击力,就已经迎面直直的撞来。

所幸还有一层薄如蝉翼的小料子挡着,没进去。

但是宁商羽面无表情模拟她剧本所写的行为时,还请她的臀,狠狠吃了一巴掌:“不挣扎么?”

林稚水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了,表情变得很震惊,随即,脑海中回忆起,她洋洋洒洒的千字剧本上确实是有在书桌上掐脖子的行为,而且特别用力,特别恶狠狠那种。

甚至,还有强吻戏码,用舌头非常凶猛的,捅小嗓子眼之类的。

林稚水此刻不可自控地脸颊红了,曲起双腿,说:“等等……你这样我没法专心记住细节,先暂停,我要录下来!”

继而,她小声跟宁商羽提起先前冲动购买了十款摄影高清设备的事,后来真收到,又满脑子都想着别的事,就没派上用场。

现在时机刚好!!!

林稚水手脚挣扎着从书桌爬下来,光着脚,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好,就去拿设备,都存放在了衣帽间的角落柜子里。

宁商羽倒也没阻止的意思,姿态慵懒地靠在床头看她一顿不亦乐乎的忙活。

等林稚水架起录像设备,点开机,成功正在拍摄状态后。

她转过身,眼眸看向了宁商羽的方向,他恰好背对着那面宽敞的落地玻璃窗,外面是落羽杉高大树木,这样映衬得,犹如是溶进了幅色彩浓烈的油画里。

夜色没有稀释宁商羽的俊美,反而使他看起来那张脸更摄魂夺魄了。

林稚水被惊艳了一把,忍不住在心里想,哪里还需要宁商羽来强的,他要想,勾勾手指头,她就耐不住半点儿考验,生理性的,就想跟他亲近了。

这样还怎么推演的下去?

不过很快林稚水就没这方面困惑了,她从走近床边,宁商羽的状态变自动切换,极度配合这场演出。

“等等……”

“好像不对,不是从床上开始的,是浴室。”

“你不是要推翻先前口供,就从这里开始。”宁商羽把她推在蓬松柔软的被褥里,这样造成她无法看清后面,雪白伶仃的腰线往下都只能靠着他,男女体型上的各种巨大悬殊,也间接让这一幕格外刺激视野。

好在都录下来了。

宁商羽慢条斯理地将她像个精致又漂亮的布娃娃似的熟练摆好,又嗓音低缓而稳,将她脑海中缺失的那一块生理知识补齐,“想要你想求救却叫不出来很简单,跪好,先用皮带……”

宁商羽口头上讲述,也示范了一遍。

用皮带。

将那双,纤细到一只男性手掌就能轻易扣住的手腕绕紧。

容不得她躲……

林稚水下意识挣扎了下,未料到,轻轻松松从束缚里逃了出来。

宁商羽没动真格,她那皮肤太嫩,禁不住这样,只是漫不经心的描述着那皮带的除了绑手外,还可以将纤细犹如天鹅一样的脖颈圈绕住,向后拽,在用佩戴着冰冷的指环两指沿着那唇间……

前后堵得,顺着血管蜿蜒至全身,让她痛苦到也无法喊出来。

光是这样听他说,林稚水呼吸的尾音就颤起来,她咬住舌尖,脑子被教育的知识越多反而越乱起来,虽然真没被他讲述的这样对待。

可宁商羽只是思想教育。

爱耀武扬威的“小老公”却是行为上的教育!

那凝脂一样的雪白后背,养得太好,肌肤上也无法避免地浮现出几道鲜活轮廓出来。

后来,宁商羽又把她往浴室里抱,这次是拿皮带,捆住那双手腕,往淋浴地方的磨砂玻璃门压制住,随意挑选了款浓郁香调的玫瑰沐浴液。

宁商羽借这个,取代消毒酒精。

挤出来一点,帮她洗,继续教育她想要毁灭证据,该怎么去洗出来。

林稚水动弹不得,长发被热水打湿后就犹如最华美的乌黑绸缎蜿蜒在肩胛处,又被他的胸膛笼罩着,只能下意识混乱地摇了摇头。

不要了。

不要这样……

她那双眼带着怜悯感的琉璃眼被水雾蒙住了视线,只知道玻璃门很滑,绵密的泡沫打得到处都是,玫瑰调加浓郁的落羽杉植物味道都快弥漫满了这一块封闭水声的空间。

而从摄像机的镜头里看。

此时此刻,这扇玻璃门先是倒映出了林稚水的身段,模糊又朦胧了会儿,忽地,那莹透干净的胸前轮廓呈现了出来,被重重地印上,越发清晰无比起来。

而很快,另一道压迫感极强的高大黑色身影,无声地叠在了她这抹纤细身影上。

宁商羽先是筋骨突出又修长的手指帮她洗,像洗还未被雕琢过的千年白玉籽料,又说不够,这样还是能被检验出来东西,便理直气壮地,换成她最挂在嘴边爱着的那个。

剧本里压根没这段,都是他自己加的戏……林稚水的腰压根不足他半掌宽,被掐着,没办法躲,只能紧紧闭上眼,尽量地站稳点儿。

宁商羽低低笑了一声,开始气息热过水蒸气,在她耳畔问:“喜欢大老公洗,还是小老公?”

他用平日里上谈判桌的正经腔调,模仿她的称呼,嗓音又极为性感,惹得林稚水心率直接超出正常水平,连带身体瞬间感受到强烈的失重感。

堪堪不稳地,伸手扶着他青筋隐隐浮动的手臂,说:“什么大老公小老公……你现在是我老公吗?”

这种关头,倒是还记得正常进行推演的事。

宁商羽很深看了眼她,霎时间,就毫不客气暴露出他本来的面目,压根就没按照林稚水辛苦编写的剧本细节走,却为她高级定制了一次“充满新奇的体验过程。”

到最后。

黑色的摄像机被宁商羽修长有力的手指拿走,对准关键地方,放大又高清的,拍了不知多少张特写照。

有水珠,沿着肌肉线条纹路向下蜿蜒,没入两人地方的。

其中包括林稚水趴着,躺着各种角度,以及浴室里的每个地方和主卧,最多的特写照片,是取景在面朝落羽杉的落地窗前。

这采购来的设备,是被他给玩明白了。

林稚水脑海中稀里糊涂的想,不公平,凭什么都是宁商羽拍她,还一边随动作极近距离的拍,她将漂亮的眉心皱着,指甲扎进他大腿的肌肉之中:

“宁商羽……你尽管随便怎么拍好了,等后面,我要一帧一帧全部检查个遍,要有全部都进来的,你等着。”

她小嗓子是哑的,破碎的话音,从红润的唇溢出:“我会狠狠惩罚你的!”

这狠话放的,加上这副滴滴答答地渗出水来的小可怜模样,半点震慑力都没有。

宁商羽更加变本加厉要把她欺负一顿,紧接着,就像是窗外天边上的黑云般,随着夜色越浓,就愈发扩大……

林稚水清澈的瞳孔骤然收缩,逐渐地,整个人弱小无助地蜷缩了起来。

她整晚都没真正意义上的睡好,一会儿醒来时,视线几许迷糊间,宁商羽还在亮着昏黄台灯的床头前办公。

他精力旺盛到了无人能敌的程度,竟还有余力,回复几封工作邮件。

而更过分的还是,处理完了一会,宁商羽便搁下笔记本,又掀开被子,来惊扰她的睡眠,近日积攒了不知道多少的量,都往她这里共享了。

林稚水眼眸盯着那盏光芒微晃的灯,也分不清到底是哪儿晃。

她觉得热,脸上写着疲惫和困意,最后,迷迷糊糊的,竟沾了些他的东西,指尖艰难似的,往那完美得跟雕塑似的腹肌,圈画出两个小爱心,又一抹,连在了一起。

然而,宁商羽眼神很深注视了她片刻后,说:“别睡了。”

别睡???

别睡的话,那她明天开庭还怎么一身正气的去法院跟裴胤打胜仗!

隔日,林稚水哪怕脑子被强制性开机,还是不太清醒的,困到眼尾半垂着,纤长的睫毛精致阴影洒在脸颊处,平静到在外人眼里,仿佛胜券在握。

事实真相,林稚水不敢随意开口说话。

怕暴露自己脑袋空空,也不是,至少被宁商羽的身影给占了,一想到他昨晚过分至极的行为,她指尖攥紧了裙摆,生着闷气。

在旁,一无所知的宁濯羽接了个电话,转而对她说:“我哥有话跟你说。”

宁商羽给她打电话。

但是林稚水假装没听到,他打宁濯羽这里来,也别想得到她搭理,于是启唇,轻飘飘的问:“你哥是谁?”

宁濯羽随口回:“宁商羽。”

“宁商羽又是谁,我认识他吗?”林稚水表情不像是气呼呼的样子,清澈的音色也正常,但是她玩失忆似的,一副佯装出不认识这号人物的表情。

宁濯羽回味过来。

这是闹上夫妻内部矛盾了啊。

林稚水就是不接,不要听宁商羽那罪大恶极之人的嗓音,她继续垂眼,视线无声地落在自个的雪白手腕处。

今早出门时,特意选了一件格外保守的衣裙穿,倘若她稍微动作幅度稍微大点,就会被人发现腕间残留着淤青的暗红痕迹,特别明显,一眼就能被分辨出是类似皮带之物束缚出来的。

林稚水压根不敢动,除了有无数媒体镜头对准她外,宁濯羽等人的眼力也极好。

她是邀请宁商羽帮忙推演下案件细节,可没让他这样玩,还折腾她到了落地窗外的天光大亮,才良心发现停下来。

林稚水指尖慢悠悠地揉了揉手腕,心里已经全方面把宁商羽谴责了一遍。

就在她准备谴责第十遍时,明亮庄严的大厅内气氛瞬间喧嚷了起来,起先,林稚水还在沉浸自己的小世界里,直到宁濯羽饶有意味地挑眉,低声,“小祸水,你真不知道宁商羽姓甚名谁啊?”

林稚水睫毛都没带抬:“没见过。”

宁濯羽扯着嘴角,拖起幸灾乐祸的慵懒语调说:“现在见到了。”

什么见到?林稚水表情茫然了下,不知怎么跟有心灵感应似的,眼尾瞥向了左侧前方,倏地,精准地看到了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保镖人群里,最为醒目的是宁商羽身影。

他居于这场权力博弈的棋盘之上,是不会出现在聚光灯和镜头前的,却在此刻,开庭前公开亮相。

没有一家国际权威的媒体提前得知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宁商羽的出现,更像是临时起意般,哪怕拒绝接受采访,也一瞬间抓住了众人的视线。

他大步流星,气场极盛的朝林稚水位置走来。

宁濯羽很有眼色主动让位。

反观林稚水的魂魄都被惊掉似的,半响,才很慢地眨了眼。

眨完,宁商羽一身线条流畅锋利的纯黑西装身影还在,且距离更近在咫尺了,她这才彻底意识到不是出现幻觉了。

“你怎么来了?”

宁商羽不疾不徐地看着她,薄唇溢出淡而清晰的五个字:“来追随宁太太。”

林稚水被他追随二字给压到了心脏,直起薄薄的腰,耳廓和脸颊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肯定红透,几秒后,避开了他这双摄人的琥珀眼。

做狠了是他。

来放下宁氏掌权人的尊贵架子,当众现身来哄人的又是他。

林稚水虽然还没彻底消气,却微微弯起了唇角:“那你自己慢慢追好了,宁太太暂时不想跟姓宁的人说话。”

宁商羽还未说什么。

耳力极好的宁濯羽在斜后方向,突然一问:“这是迁怒啊,也不跟我搭话吗?”

林稚水坐姿端庄,“那要看你是宁濯羽,还是小濯司机了。”

听到她的话后,宁商羽朝她身旁落座,手臂随意似的占据到了她腰后椅子背上,那股压迫感极强的气势毫无收敛之意。

不用旁人提点。

是人,都能瞧得出宁商羽对林稚水这位商业联姻得来的妻子是怎样占有欲。

还有二十分钟开庭。

林稚水先是不想跟姓宁的人说话,奈何,他存在感太强,更加把她本就晕的脑海搅得都是水儿。

先前还言之凿凿的不知道宁商羽是谁。

现在是只知道宁商羽是谁。

林稚水思考几秒,不能因自己误了正经事,便抬起指尖,挡住唇时,悄悄的说:“这场官司交给小濯司机来打吧,我要回车上旁观战局。”

宁商羽低问:“我是谁?”

没名没姓没身份的,他不应。

林稚水听出这层深意,于是,眼眸水波流转,望着宁商羽,拉长的尾音故意咬字不清地,给他当场改个名:“你是伤鱼啊。”

顺便,也很公平起见的给一直光明正大偷听的宁濯羽改个名:“你是捉鱼。”

兄弟俩长的都耀眼,都不是什么好人!

第66章

林稚水是给自己设有很高的原则底线,她可以不理会宁商羽,却能搭理宁伤鱼……于是坦坦荡荡地把人往停驶在庭外梧桐树下的劳斯莱斯带。

高级又密闭的车厢内,林稚水哪儿都不坐,非得坐他怀里,裙摆柔滑的铺散在男人西裤上,就犹如神秘高贵的黑色水墨画陡然染上一抹纯洁色彩。

还没开庭,林稚水不急于看直播,倒是摊开一只纤细的手,朝他索要:“我要看昨晚你拍摄的那个。”

宁商羽低着头看了她很久,久到林稚水脑子再怎么迟钝都反应过来,他那双琥珀眼特别滚烫,极具某种难以形容的危险性,像丛林世界野兽狩猎的眼神。

一时间,林稚水都分不清是乱改他名字,反而把那股本就压抑在本身强烈的欲,给激出来了。还是要看拍摄的照片这种行为,变相撩起了他的欲。

无论是哪种。

宁商羽这样打量,都让林稚水霎时间把堵在心口的坏脾气给消融掉了,以至于心脏被别的什么东西,撑得很满。

还未等她再度说话,宁商羽低声问:“你叫我什么?”

林稚水怔怔地看着他。

宁伤鱼啊!

虽嘴巴上没说出来,微微睁大的琉璃眼透露出的意思,就是这个,在心里又叫了一声宁伤鱼……

宁商羽好似跟她心脏共振,听到了,继而面色看起来毫无波澜,语调平淡道:“以后不准乱给人取外号。”

取了还记不住。

林稚水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那我不理宁商羽又不能给你换个身份,你是很想跟我冷战吗?”

宁商羽没给她缘由,只是不准。

林稚水又说:“我就要取。”

“这是命令。”宁商羽手掌无声地笼罩住了她屁股,意味很明显,要是不乖乖听话,这儿,是要被惩罚的。

林稚水漂亮红润的嘴上嘟起,实则心里早就把他家族羽字辈的弟弟们都轮番取了个遍。

包括坐上被审判席上那位宁惟羽。

就叫他危鱼好了,很符合他当下岌岌可危的处境。

宁商羽低低静静注视了会儿她那双充分很会怜悯人又像是小孩子一样的清澈眼瞳,很快,无声无息地来亲吻她,而没有移开过的手掌骨节分明,逐渐分布在皮肤表层的青筋绷起,与她的雪白产生极强的反差。

开始令人脸热的揉了会儿,直到林稚水被这股力量感冲昏头脑,眼尾泛着樱红色,呈现出一掐就要流水的表情时。

忽地,听他说道:“真想看?”

林稚水抿了一下唇。

宁商羽不疾不徐地真将昨晚拍摄的高清视频从手机调出,连音量都外放,屏幕的极为惊人的尺度画面感更是最直观的方式刺激到每一个感官。

才短短几秒间,林稚水就细细的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她甚至看得心惊肉跳,许多汗从后脖冒上来,有种被火焰烧到顶的幻觉:“你!”

宁商羽昨晚刚开始还像个思想教育家,耐心地传授她生理知识,等实践时,就扮演起了她剧本上的角色,看似没有真正伤害到她,行为又格外的粗暴。

特别是两人的体力悬殊到压根无法相提并论情况下……

宁商羽还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里,把自己的一部分!

全全部部!!

完完整整的!!!

犹如色泽浓烈的红宝石插镶在羊脂玉一样,被牢固到了严丝合缝的程度。

林稚水把这段全程都是特写镜头的视频从头到尾看完,衣领之外的皮肤已经晕开一层红色,哪怕膝盖变软,也下意识不想在他怀里了。

视频都看完了,才记起要跑也为时已晚。

宁商羽强行扣下了人,又慢条斯理地翻出静态的照片,一帧一帧高清得倒映在了她清透的瞳仁儿,“不是要看要检查么,才看一点就想跑,嗯?”

这一眼望去,全部都整个……林稚水哪里还要逐帧检查?

她感觉有什么水声沿着大腿潺流到脚踝,像是滴下来洇湿了一片裙摆,可眨眨眼,又恍惚地发现是被冲昏了头脑才出现的幻觉。

林稚水说什么都不继续观看了,忽而灵机一动,脸色烧红说:“宁伤鱼,庭审时间开始了!”

庭审开始前十分钟。

裴观若像是廉价又生锈的提线木偶坐在沙发上等待,今日晴朗,阳光却都被厚重窗帘挡住了,一丝都透不进她这里来。

就像是裴家,要让她继续暗无天日下去。

这时,裴文滨从门外进来,看了她眼,又快步到裴胤的耳旁汇报情况。

宁商羽来了。

要知道他才是宁氏家族真正统治者,这场大戏,他却隐于幕后一直没有现身,似乎是将虎视眈眈想篡位的宁惟羽当游戏筹码,纵容着林稚水想怎么上桌玩都行。

他一来,定然是会在国际媒体界引起轩然大波。

毕竟宁商羽的言行举止,包括一个眼神变化都极可能被众人各种解读和揣测君心。

裴文滨又说道:“现身了一时片刻,又把林稚水在众目睽睽下带走了,这场庭审,变成了宁濯羽来代表。”

裴胤斜挑眉:“林稚水一直拖延时间,恐怕是清楚自己胜算不大,又输不起,宁商羽带走她,难不成是想借我们之手,彻底断送宁惟羽前程。”

用一个港口项目来清除家族内部跟自己分庭抗礼的竞争对手,这笔买卖,身为有利可图的商人本性,当弃则弃,肯定是懂得如何取舍。

裴胤继而微眯起眼睛,既然宁商羽已经退了半步,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会方便不少。

不过,他目光扫向全程都像活死人状态的裴观若,嗓音很沉地唤了声。

“观若。”

裴观若睫毛清冷冷的低垂在眼下,对外界仿佛没任何反应,直到裴胤沉吟片刻,点一下头示意裴文滨往深城的私人医院当场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裴观若这才看向他。

裴胤:“你母亲今天已经开始频繁苏醒,上法庭之前,跟她报个平安。”

这会儿他俨然是副惺惺作态的慈父模样,格外开恩的让裴文滨把手机递过去。

裴观若冰凉颤抖的指尖接过同时,视频的画面,躺在高级病房床上的陈宝翠像是与她隔空有了母女心灵感应,也异常虚弱地睁开了双目。

陈宝翠无法出声,即便喉骨上惨烈的伤口已经被技术最好的医生手术缝合好,声带却严重不可逆的损伤……裴观若已经预想好了未来。

等真正的尘埃落定后。

她就带陈宝翠永远离开深城,背上她的画板,去国外一处草木茂盛的小城镇流浪。

观若。

陈宝翠似乎有话说,拖着近乎是一直在苟延残喘的单薄苍白身躯想从病床上起来,探手去拿什么,很快旁边的齐纯芝递来了笔和纸。

陈宝翠手指已经非常枯瘦,却把笔攥得很紧,歪歪扭扭的,力气很艰难地在那白纸上画了一团黑线。

裴观若心忽然间抽痛起来,泪意迟来地浮现在眼底,被睫毛遮掩着:“这鸽子画的好丑啊,没有我画的好看。”

陈宝翠面色满足的笑了。

下秒,手机被裴胤直接伸来的一只手掌强行收走。

薄情寡义到了甚至懒得看一眼陈宝翠,便把视频通话挂断。而裴观若被倏然打断,忍着情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个举动。

“观若。”裴胤扭正领带,道貌岸然地提醒她:“把握住这次机会,彻底赢了这场官司,今晚爸爸就带你去医院见你妈妈,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在医院团聚,你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别任性了。”

……

视频被中断。

病房陷入了一阵死寂气氛里,齐纯芝维持着举手机的动作许久后,才慢慢的放了下来,重新看向病床上。

即便仪器显示健康状态稳定,陈宝翠整个人却残败得像隆冬嶙峋的枯枝,再也绽放不出最艳丽的花骨朵了。

静了半响。

微风把窗帘吹开,陈宝翠也一直望着她一直望着,布着血丝的眼底满是恳求,不知是哪儿的力气,手指忽地紧紧抓住了她。

哪怕一字未说。

生存在会吃人的裴家,她们这些家境贫寒被外界戏称是裴胤救风尘得来的贪慕虚荣女人,甘愿漫长又孤独的被困在金丝笼里,或是出卖了灵魂支付了怎样的代价,都是为了自己孩子。

齐纯芝懂她。

“你想让你的女儿飞走,可我的文滨和还很年幼的文晴都还在鸟笼里,需要我保护。”齐纯芝看着陈宝翠这张美貌尽损的惨白面容,连酒窝上的那颗小红痣都彻底黯然失色了,她字字很轻:“陈宝翠,我不能送你最后一次,你自己好自为之。”

话音落地。

齐纯芝站直了些,离开之前,她动作无声地把病房的那扇反锁紧紧的窗户打开了。

……

庄严的庭审大厅,黑压压地一片坐满了人。

裴观若从高至天花板的侧门走进去时,睫毛下的视线极轻一扫,代表宁氏家族团的中央位置确实空了出来,没了熟悉的纯洁身影。

她脚步没停,继而,跟一直以来都没有眼神交流过的宁惟羽迎面对上。

宁惟羽依旧是一身考究的全套黑西装出席,头发打理过,整副皮囊精致又傲慢的不像是来被审判的,今日还往衣领别了株象征着锐利的绿菟葵,简直是在国际各大媒体面前出尽风头。

而裴观若就犹如那绿菟葵花瓣上的雨露,转瞬即逝。

她站在了该站的立场上,也继续是那副美到极致却又麻木死气的模样,仰着头,面对着无数聚光灯下的镜头,犹如天边烈日的火光,残酷烧灭着她仅有的那一丝尊严。

不知过去多久。

裴家的律师在跟对方律师团剑拔弩张的进行了激烈交锋后,突然直接问向她:“裴观若,宁惟羽在酒店那晚强迫跟你发生性关系,你是否自愿?”

等了几秒后,裴观若摇了摇头。

律师像是发号施令一样:“他强奸了你,请你回答是与不是。”

各种证据链都已经非常完善,只要裴观若乖乖配合不再改口供,哪怕媒体热议的话题多香艳,又或是质疑裴氏自导自演一出戏,为了跟宁氏家族抢项目生意。

只要她不翻供。

宁惟羽就有罪,就跟这段最肮脏的丑闻沾上点边儿……

一秒两秒,四下陡然沉寂的气氛让在场的人都几乎忘记了时间流逝。

都在等裴观若一句话。

裴文滨正专心致志旁观,突然,被裤袋的手机震动声打断,他侧身拿出来看是私人医院电话,又转头看了眼裴胤正在面色沉沉盯着前方的原告席那抹身影。

裴文滨话咽了回去,先去厅外的走廊接听。

结果那边是齐纯芝:“文滨,你现在不要说话,听妈妈说,想方设法派个人告诉裴观若,陈宝翠死了。”

裴文滨大为震惊:“怎么可能会死,父亲不是派你二十四小时在旁全程监视,还让保镖把整栋楼都重重围堵……”

“你听我的去做。”齐纯芝向来轻柔悦耳的声音难得严厉,“她死了,自己爬上窗户,从高空坠楼当场身亡。”

这回哪怕裴胤请多少顶尖医疗专家来救,也不能救的回来。

年迈的白鸽,最终无法翱翔于天际。

齐纯芝见裴文滨迟迟不出声了,最后语重心长地提醒:“不要被你父亲看出来。”

裴文滨嗓子发紧,跟眼前这扇厚重庄严的大门对峙好几秒,由恐惧转而冷静后,他才下意识整理了下领带,走了进去。

“裴观若,请你正面回答。”

裴观若的身影,艳得安静又孤傲地站在两面都是悬崖峭壁的中间一条线,没什么血色的脸慢慢重新抬起,唇色却红得突出:“我……”

她刚要指认,倏地,隔岸观火的人群里另一道高喊的嗓音覆盖过了空气里的一切噪音:“陈宝翠死了!”

陈宝翠死了。

陈宝翠死了。

陈宝翠死了。

这一句话犹如冰冷的风暴汹涌而至,将裴观若眼中的希望瞬间熄灭,她发白的表情不可置信,猛地回过头看向裴胤,想求证。

却意外看到,无声站在裴胤后方的裴文滨,对她点了头。

死了……

“裴观若!”律师加重语气:“别故意拖延庭审时间!!!”

白鸽,一团黑线的小白鸽,飞吧……裴观若后知后觉,陈宝翠的那幅画重新浮现在了眼前,她手心堪堪不稳扶着桌角边缘,现场如水沸腾的众人议论声音都像是万千暴雨,重重的击打而来。

裴胤当机立断申请休庭。

裴观若冷的厉害,好似有撕心裂肺般的哭声从她这具身体的骨髓里渗透出来,她开始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他没有强迫我——”

“我是自愿的。”

裴观若说。

厅内诡异的安静两三秒,又喧哗气氛瞬间飙升到了天花板,一片夺目的闪光灯齐刷刷地朝她骤然扫过来。

裴观若闭了闭眼睫,想压制那股滔天的恨意,可睁开时,还是恨。

她没再吐露半个字,而是当着如影随形的无数镜头回过身,冷冷地遥望着裴胤。

直到。

裴观若非常虚弱的当庭倒了下去。

……

直播画面瞬间陷入了混乱场面,林稚水猛地站起来,忘了还在车厢内,脑袋砰地一声,撞在了车内天花板上。

她晕了晕,被宁商羽修长有力的手臂及时护住跌落在地毯的身体,抱回了大腿上。

“陈宝翠怎么会……”林稚水表情忽然凝重起来,下意识揪着宁商羽的西装纽扣:“不应该的,裴胤比任何人都不会希望看到她出事,这案子还没结束,她……”

她能活的啊。

宁商羽看到林稚水眼中有水光闪烁,继而,将她抱在怀里,手臂收紧,又空出一只手掌沿着那微微发颤的后背上下安抚:“裴观若为了母亲赌上人生,陈宝翠也会为她,赌上人生,稚水,你顾全大局已经做的很好了。”

林稚水没有哭,哪怕眼尾红了一片。

她只是在林家时被限制自由保护的太好了,从未亲自入局,去直面过这种充满算计的阴暗一面。

裴胤就为了把竞争对手推下深渊,连朝夕相处多年的“妻女”都可以牺牲。

太丧心病狂了。

林稚水突然琢磨不下去,裴观若待恢复清醒状态后,该独自去怎么面对陈宝翠死亡这个事实。

于是,突然说,“我要去深城一趟。”

宁商羽那双琥珀眼略深而复杂注视了她片刻,轻易就看穿她这颗怜悯心想去做什么,语调偏低:“会有人给陈宝翠的后事处理妥当。”

林稚水是担忧裴胤接下来为了逼迫裴观若,心狠手辣拿死后的陈宝翠继续要挟。

宁商羽一句有人处理。

林稚水反而变得茫然起来,而对于她先前想亲自去的提议,宁商羽保持着非常强势地拒绝态度。

深城地界,是裴家势力盘根错乱的地盘。

宁商羽嗓音沉下去时极具压迫感,很清楚告诉她:“稚水,你在我的地盘,我的身边,绝无可能有任何一个人能伤你分毫,出了泗城,便会有无限可能。”

他对她的人生掌控欲非常强,已经到了要断绝一切的可能概率。

宁商羽不会放任她去涉险,继而,手掌温柔摸了摸脸蛋表情的情绪变得冷静下来的林稚水:“你出生就是为了被我保护。”

林稚水有点怔然,睫毛很轻地眨了下,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宁商羽琥珀色的眼底浮现着某种格外幽暗的情绪,稍纵即逝,大概他自己都没发现。

保护林稚水,直白点说,已经变成了编辑进他基因里的一种天然本能。

比性瘾还难抑制。

宁商羽不可能放任她涉险。

随着宁惟羽无罪的审判结束。

宁氏家族就不再接受任何一家国际媒体采访,依旧给外界留下的印象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高不可攀又强大,而伴随着庭审后,裴家在这场利益博弈中被踢出局是必然的结果。

至于裴观若,就看被下套诬陷名誉的宁惟羽会怎么处理她了。

目前为止,裴观若从庭上当众休克过去后,虽及时送到高级私人医院去抢救,哪怕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却一直陷入半昏迷状态。

林稚水亲自来探望过。

第一次是为了告诉她,陈宝翠的遗体没有被裴家强行拿走,而是暂时安置在了另一家医院的太平间。

第二次,也是为了告诉她些局势情况。

裴胤注定拿不到舟隆港口……宁商羽已经再度赴美谈判了,这是第二轮,而裴氏丑陋的一面被全面曝光后,已经彻底丧失上桌的资格。

如今还有其他顶级财阀的掌权人跟宁氏抢夺,但是唯独,不可能有裴胤。

第三次时,外头开始飘初雪了,林稚水身为港城人,从未见过能这么早下雪的地方,她觉得新奇,便捏了个肚子圆鼓鼓的小雪人,继而安放在了病床的柜子上。

她又打湿毛巾,替裴观若仔细的擦拭了手和那比雪白枕头还白的脸蛋,说:“其实睡觉也能治愈魂魄的,观若,你别急着醒来,好好睡觉吧,把自己养好了再醒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