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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喜欢得快要爆炸了

虽然有点不厚道, 但舒识微真的要好奇死了。

他到底在互联网上说了她什么坏话,一下子涨到两万粉,还接了广告?

她急得团团转。

费鲁乔毫不吝啬地把账号给她看。

他没有说假话, 确实已经两万粉了,并且正往三万的方向发展,接到的是pxx广告。

她把账号拉到最底, 从头开始查看他到底发了什么玩意儿。

第一个帖子:【我霸凌了喜欢的人】

这家伙是懂怎么起号的。

这条帖子下, 网友很多都是骂他的。

第二个帖子:【已经道歉了,但她不理我】

相当专业的起号流程, 但也很真实, 只不过他把这两年发生的事压缩到了一周内。

在第一个帖子的评论区里, 他因为暴露了中文短板被揪出来是个小洋人, 话题度更高。都被揪出来了, 他索性放开手脚乱写一气, 顺便放上照片证明自己不是起号骗人。

照片一放,热度上得很快。

再加上他很会放钩子, 众多看热闹爱好者加入追更。

舒识微草草扫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了费鲁乔。

他有些失落, 唇角牵动了一下, 眼尾垂下去:“为什么不看了?是因为我又出卖我的色相了吗?”

道理她都懂。

涨粉还有广告接,大部分原因还是放了照片。互联网上八卦千千万,颜值不高谁理你。

不过她不在意他是怎么起号的:“我让你在互联网上说我坏话,为什么你说自己坏话?”

他怔怔地看着她:“我只是说了实话。”

她质问道:“被网友骂,难道你心里就会变得舒服吗?”

他沉默了一下:“我想从客观的视角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

她和他对视了片刻。

“算了, 随便你,”她得出结论,“旅行的话, 费用AA。”

她并不排斥和他一起旅行。

她喜欢旅行,只是独自旅行难免在安全上有所顾虑,她也懒得动,有一个信任的人同行无疑是相当好的选择。

在经费的使用上,她的态度一向明确。一起吃顿饭可以使用约会经费,但一起旅行就不可以。尤其是这笔经费来自于费鲁乔一个人经营账号接到的广告。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处理好金钱上的关系,关系会变得复杂,难以纯粹。

“不是你邀请我旅行我才去的,是因为我本来就想去那里,刚好你愿意陪我去,所以我们才结伴的。”

费鲁乔神色里有一丝错愕,没有过多反驳:“好。”

……

旅行最容易暴露一个人的性格与处事方式。在陌生的地方,麻烦总是接二连三地出现,而人临场的反应,比在熟悉环境中更能显露本性。

从做计划开始,两人就体现出了性格上的差异。

费鲁乔整理了一份旅行计划PDF,细致到包括了周边饭店和商店的开门关门时间。

舒识微这个p人震惊:55页,这家伙当写论文呢。

她的旅行方式是啪啪乱走,走到哪算哪。

他的旅行方式是提前做好计划,按部就班。

既然都这样了,她当然不会介意有个j人把她拴在裤腰带上走。

圣诞假期前一天,舒识微开始准备行李。

因为是傍晚的飞机,行李箱就放在了门口。

午觉醒来后,她想起还有几样东西要塞进行李箱里,便起身出去。

行李箱的支架被人拉了出来,上面挂着一根绳子,绳子上晃荡着一个3D打印的模型“小克”。

【如果觉得可以的话,带上小克(笑脸)】

她把小克塞进行李箱里。

傍晚,行李箱的支架又被拉了出来,礼物带子系着一个手作的毛毡娃娃“小诺”。

【早知道我们也应该去旅行的(哭脸),这是我,假装我们也一起去旅行了(哭脸)】

莫名其妙有种“小狗在旅行箱里塞进了喜欢的玩具”的既视感。

她把小诺也塞进行李箱。

她搞不清是事情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崩塌的。她设立恋爱观察期并不是为了当海王,而是为了确保自己在深入关系前足够了解对方,而且她确实是结束一段观察期再开始另一段的。她走的每一步都有理有据的,甚至她明确地说过“同时应付两个人很麻烦”。

但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发展着便逐渐变成这种复杂状态了。

误入歧途了。

……

一上飞机,还没听完安全须知广播,舒识微就睡着了。

费鲁乔侧过身子,伸手轻轻调整她的姿势,让她更舒服地往他身上靠,她已经睡昏了,没什么反应,软趴趴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唇角扬起来,眉眼间浮上压抑不住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他从来没有像这样认真地看过她。

在光线明亮的地方他没办法过久地和她对视,在昏暗的地方,他却根本无法看清她。

她的呼吸均匀平缓,费鲁乔原本绷着的神经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紧绷着的,就算在父母、弟弟妹妹面前也一样。他得做完美的长子,完美的大哥,完美的同学,完美的朋友,完美的博主。

但在她面前是不一样的。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随着机身的抬升一步步地上昂、消失。

舷窗外是夜色,细带似的马路逐渐变小,灯光连成一片。这个城市住着几百万人,在这几百万人中,他遇到她了。

他觉得有些安心,搂着她靠着她,也睡了过去。

两个小时的航班并不久,但睡觉还是绰绰有余。

舒识微醒来后整个人昏昏沉沉,脚步发虚地下飞机,跟着人群往指示牌的方向走,去取行李箱。

取了行李箱,她径直走出外面。

雪地。

她微微眯起眼。

走在她身后的费鲁乔跟上来,兜头兜脑地给她戴上针织帽。

“遮住眼睛了。”她把针织帽往上提,控诉道。

视野重新开阔的同时,她一抬眼看到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微微弯下腰看着她,就等着她掀开帽子。

她的动作滞了一滞。

有种眼睛被闪到的感觉。

他眉目舒展,唇角弯起,周围建筑上洁白的雪映照得他整个人都泛着柔光。

她怀疑他就是故意的。角度、位置、时间,都是他算好的。

费鲁乔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开了一句玩笑,重复了她之前说过的那个梗:“走吧,这次旅行你不用费心,我把你系裤腰带上去玩。”

他笑着向她伸出手来,掌心向上。

她觉得有点尴尬,但还是伸出手去握住。

指尖一搭上他的手心,整个人就被他带过去,她还没反应过来,被他半抱了起来,轻飘飘地转了一圈。

然后,双脚稳稳地落在地上。

“……”

“……”

虽然两人脸色看起来都四平八稳的,但实际上都有点害羞了。

“……我以为这个动作会很浪漫的。忘记申请了。”他低声道。

“没事,挺好的。”她说。

金色的灯光在蓝调的环境里蜿蜒着,空气是干净清冽的冷,像咔擦咔擦的脆薄饼。

到了酒店,舒识微洗了澡,倒头就睡:“我等会可能会醒来吃点东西。”

低精力人在睡觉这一块从没输过。

深夜,她迷迷糊糊地醒来。

窗帘没拉严实,奥斯陆冬夜的街灯光透进来,浅淡的光线像薄雾一样。酒店房间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她看到费鲁乔坐在桌边,笔记本电脑展开着,他正整理第二天的行程,眉眼安静专注。

她有些恍惚。

一开始认识费鲁乔的时候,她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这样信任他,对他没有什么防备。

虽然她和他的结识并不美好,甚至开头是矛盾,接着是忍无可忍的冷漠观察,但在彼此袒露了糟糕的性格后,隔阂和距离感慢慢消融。

她甚至可以放心地和他一起出来旅行,放心地和他订双人床的酒店房间。

她用学术的方式剖开他的内里,知道他是安全的、柔软的。

【我霸凌了喜欢的人】【她没有原谅我】

实际上一直没有原谅费鲁乔的是他自己。

费鲁乔正在搜索最佳路线和附近饭店的评价,优化明天的旅行线路。

移动鼠标滚轮的手指停止了动作。

他好像感觉到她走到他的身后了。

他往后靠着椅背,头微微往后仰,修长的脖颈扬起来。她站在他身后,手扶着椅背,从上往下看着他。

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几秒后,他视野里她的脸放大了一些。她低下头来。

他的心跳慢了半拍。

她却没有如他所愿地亲吻他。

她仅仅只是低下头来吐槽他:“做计划不用做这么仔细的。”

“但我希望我们在旅途中不会遇到任何麻烦。”他说。

“不要担心,遇到麻烦事不是也很好吗?”

“不好。”他微笑着摇头。

她却道:“费鲁乔,你一开始对我来说是个超大的麻烦,充满了程序bug。”

他愣了一下。

“我接受你的缺陷,你也接受我的缺陷。轻松一点,不要太紧张。”

她低下头,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费鲁乔探过去拉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垂下来,他的后脑勺依然枕着椅背,怔怔地仰视着她。

喜欢得快要爆炸了。

喜欢得……

心脏快要爆炸了。

第62章 第 62 章 你身边莺莺燕燕真多

舒识微亲完他, 头也不回地走到床边,硬邦邦地倒进被窝里,睡觉。

费鲁乔简直怀疑她并不是清醒着亲他的:她难道真的不是在梦游的时候随便抓住一个东西亲了一下吗?

他被这个念头的冲击撞得整个人七零八落的。

等他关掉台灯, 躺进被窝,心里那点斑驳的患得患失消失殆尽。

过道不算窄。

但他能清楚地看到她。

这样就够了。

之前他窥探她和诺尔特的约会时,隔着一条马路。

像现在这种距离已经很近了.

次日。

费鲁乔遵守约定, 带着舒识微按照计划在奥斯陆玩了一天。

从蒙克美术馆出来后, 舒识微兴致大发,指了指手里的相机:“你可以给我做模特吗?”

“可以。”

“《呐喊》, 我想看你做呐喊同款表情。”她举起相机。

他早就看穿了她的坏心眼:“你为难我。”

她非要看看他那张漂亮的脸做扭曲的表情, 睁着眼说瞎话:“我没有为难你。”

两人僵持了几秒。

“除非先让我看看你的相机里都有谁做过你的模特。”

“你看吧。”

他接过相机。

她摸了摸鼻子, 有点心虚:不会是因为头像事件吧?识微亲摄之类的。

果然, 他在相机里翻到了诺尔特。

有不少打光好角度好的照片, 街头卖艺, 跳蚤市场,一起遛狗。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 隐忍住恼火,微笑着把相机还给她:“可以了。”

有什么办法。

这个位置也是他抢来的。

他心里恨意翻涌了片刻, 最后还是顺从地站到她选好的背景墙前, 尝试着模仿蒙克的《呐喊》。

她按下快门,一下,又一下。

“你自己来看看。”她示意他。

费鲁乔很绝望,扭过头:“不要看。”

她把相机怼到他眼前:“看!”

他这才发现:她拍下的并不是他模仿尖叫小人时的表情,而是捕捉了他在过程中各个小表情。

暗暗咬牙、勉为其难、视死如归、索性摆烂。

连拍的一连串照片按照顺序播放, 很可爱,很鲜活。

就连费鲁乔自己都没想到原来他还能做出那么多表情,除了微笑以外, 他的五官还能组成那么多情绪的表达。

他突然感觉画面里那个青年簇新簇新的。

“你必须要相信我这个大师。”舒识微自夸道。

费鲁乔看着她,发怔。

他想起她之前就一直想尽办法要看他的表情,尤其是他窘迫时的模样。他从前不能理解她的奇怪爱好,但他现在理解了。

活着的人是有情绪的,情绪让人鲜活。他也同样想记录下、捕捉她的每个瞬间。

“我也想拍你。”他说。

舒识微刚好嫌相机挂脖子上重,她眼疾手快地把相机摘下来:“那你背吧。”

晚餐去吃了脆皮烤五花和风干羊肋,顺便赶在圣诞假期公休闭店前去超市采买了一些物品。

路过一张贴着的广告时,舒识微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

广告上是个帅气的男模特,手随性地放在唇边,展示腕上的手表。

费鲁乔见她看得目不转睛,走到她身后微微弯腰,从她的视角,皱着眉去研究那个广告海报上的男的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就这么好看吗?看着一般般。

她往后退的时候,恰好就撞到了他。

“对不起。”

“你到底在看什么?”他顺手扶了一下她的肩。

她指:“我在看他,这个男的。”

他喉咙里泛起一股涩苦味,气得心跳都有点加快,语气复杂地应道:“嗯哼。”

提着超市购物袋回酒店的路上,舒识微看到了一面暗红色的墙,隐藏在普通的居民区内。

当拍照背景绝佳。

她脑内本能地激活了技能,指挥道:“你去那里,我给你拍个照。”

暗红色的墙自带纹路,费鲁乔站在那里,深色的北面羽绒服,黑色围巾拢在颈边,冷帽压着鬈曲的黑发,挺拔修长,光影将他衬得冷峻又鲜明。

她很满意这面背景墙。

轮到费鲁乔给舒识微拍的时候,她摆出了刚才那张广告海报上男模特一样的姿势,抬起手随性地放在唇边,虽然手腕上并没有手表。

他举起相机的时候意识到了:“你刚才看那个海报,是在看这个姿势吗?”

舒识微老实承认道:“是的,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摆姿势。”

她不会摆拍照姿势,小某书上学的拍照姿势一到用的时候就忘得光光的,但又不想每张照片都是一样的直立僵硬人机,于是会随机借鉴一个姿势。

看到什么摆什么姿势。

如果她刚才看到的海报是大象,那她就会稍微模仿一下大象。

费鲁乔:“……”

那他刚才的吃味算什么?算他负面情绪多吗?.

回去酒店后,舒识微一边喝着热巧克力,一边打开相机回看刚才拍的照片。

可能是因为有一点收集癖,她拍到了好看的照片,就会觉得收获颇丰心满意足,不管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虽然玩得也确实挺开心的。

费鲁乔给她解说明天的计划:“明天下午去特罗姆瑟,因为担心你会累,上午不安排什么活动,你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中午十二点之前一定要起来。”

她听说可以大睡特睡,双手合十表示感恩。

次日,舒识微上午九点多就自然醒了。

反而是费鲁乔一觉睡到了十一点。

舒识微一副研究人类样本的兴奋表情问他:“你在做什么梦?”

费鲁乔直起身来,他的黑发有些凌乱,眉眼间是未醒的惺忪,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无措的表情。

他从未睡过这种几乎昏死过去的觉,有些恐慌。

再加上她突然问他这种问题,他更加手足无措。

“不知道,忘了。”他推脱道。

“我刚才在看你睡着时的表情,有点好奇……”

他骤然压近了一些,睡意未散的双眼显得沉寂昏暗:“不能好奇,求你了。”

她举双手投降:“好吧,我收回好奇。”

费鲁乔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舒识微平常都会冷着脸,只有在放松的状态下谈起感兴趣的话题时,才会双眼发亮,表情丰富,连开玩笑的话都会多很多。

他感到被信赖。

是一种原始的、柔软的满足感。

“对不起,我起迟了,以前我的生物钟不是这样的。”他一边起床一边道歉。

她觉得他的道歉没必要:“这有什么的?如果出来玩累死累活,还不如在家睡觉。”

费鲁乔的睡眠质量其实并不好。

他以往从没像这样睡得像昏死过去一样。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两天他睡得特别好,安心地合上眼,精神饱满地睁开眼。

费鲁乔并不喜欢旅行,旅行让他觉得疲倦,至少之前的体验都不好。

他需要给全家做旅游计划,由他带着家人玩,一天下来他筋疲力竭。

但同样是做计划、由他带着玩,这次他却觉得异常放松。

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正如熬夜刷手机是因为得不到满足的快乐一样,得到满足的爱后,他会幸福地睡一个好觉.

下午要离开奥斯陆去特罗姆瑟,两人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摊开的时候,费鲁乔很容易地就看到了她带的“小克”和“小诺”。

小克模型已经上完色了,上身赤/裸,能看得出来肌肉线条画得还蛮逼真的。

小诺娃娃柔软可爱,金色头发像海浪一样。

费鲁乔漠然地看着她把两个夹带在行李里的玩具放在一边。

他忽然来了一句中文:“你身边的莺莺燕燕真多。”

“你都会莺莺燕燕的用法了?”她抬起头来,给了他一个点赞,“厉害。”

费鲁乔陷入沉默:重点在那里吗?

第63章 第 63 章 需要抽离

去特罗姆瑟的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片刻, 飞机停在原地,等待起飞指令。

乘客在飞机舱内各自刷手机,熊孩子在大叫。

舒识微忙着看自己相机里收集下的碎片, 看完了就往飞机舷窗外乱拍一气。

费鲁乔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查看消息,点开那个账号看了看评论区。

他看到某条评论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舒识微。

他在评论下解释了一下, 并要求删掉不合适的内容。

心里却沉甸甸地坠下去。

飞机落地已经是晚上了。

从民宿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雪地、小屋和雪山。

舒识微觉得费鲁乔看起来莫名有点累:“你累了吗?”

他微笑道:“我想抱抱你。”

她随口道:“请自便。”

她坐在桌前吃东西, 话刚说出口,椅背上有了一点重量, 整个人被箍进一个怀抱。

他从后面俯下身, 臂膀越过椅背收紧, 抱住了她。

她低下头, 视线落在横在胸前的那条小臂上, 他的小臂线条紧实, 隔着柔软的毛衣依然能看到鼓鼓的起伏。

他低着头埋在她的肩上,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次日下午三点去坐缆车, 等了一会儿,两人如愿以偿看到了蓝调时刻。

天空是浓郁纯粹的靛蓝, 雪山的轮廓被蓝色覆盖, 山脊映着冷白的雪光,峡湾的水面铺开,黄橙色的灯火连成一片。

厚重而鲜明的寂静,就像世界屏息之时。

两人都没有说话,她伸出手, 隔着手套,他握住了她的手.

晚上。

舒识微吃了一杯莓果酸奶,总算把帝王蟹和鳕鱼带来的腥腻压下去了。

她看了一下外面, 在下雪,但雪不大,餐厅距离民宿也不远。

“我们走着回去,我要跟你说点话。”

费鲁乔不动声色,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地微笑了一下:“嗯。”

路灯明亮地下泻,在光线中下落的雪花像飞虫一样。

踩在没人踩过的新雪上,松软如面包,踩到底后发出一下“嘎吱”的声音,然后生长出一个脚印。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舒识微直接问。

他伪装得再好,在亲近的关系里情绪也很容易被识别,尤其是在她观察了他那么久之后。

费鲁乔的冷帽上、睫毛上都沾了一点雪花,唇里呼出的热气在空气里形成白色的雾,但目光却没有和她接触:“我不想让你知道那件事,那只会毁掉你的心情。”

她反驳了一句:“不过那已经毁掉你的心情了。”

他低声道:“我会恢复的。”

黑暗的峡湾,雪山和灯火和空中飘扬的雪。

往上的坡道难走了一点,两人放慢了速度,也牵上了手。

沉默。

“是这条路吗?我看看地图。”

“是这条路。”

再次沉默。

“对不起。”

“我知道。”

继续陷入沉默。

“我只能告诉你一点,我的那个账号下面有人在说你坏话,所以我绝对不能让你看到。很抱歉我向你隐瞒。”

他的声音压抑着情绪。

在这件事上,他已经竭尽全力地让自己诚实坦白了。再多的他做不到了。费鲁乔想。

她就知道是这种事:“我不在意坏话,互联网上的次等人类多得是。”

他垂着眼,眼神黯淡,闷声道:“但那是我拖累你的。如果我没有……”

她不在意地打断他:“账号是我建议你开的,责任是我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眼神从她脸上掠过,似乎有什么话想澄清,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去了。

“……对不起。”他只是重复道。

舒识微正在思考另一件事。

自责、愧疚、内耗,他很容易陷入这些负面情绪的泥淖。不会把坏情绪发泄在别人身上,但会伤害自己。

人的思维方式是不容易改变的。除非遭受过重创,彻底改变。

她停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接下来都是雪天,有可能看不了极光。我们修改计划早点回去。”

费鲁乔看着她,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绝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结束考察期。”

话一说出口,两人又都安静下来。

他从未如此冷静地阐述过自己,声音却是沙哑的:“你提醒过我,我的负面情绪太多了,在不影响到你的情况下或许还能勉强撑着,但我现在已经影响到你了。”

她盯着他,语气平静地认同:“确实是这样。”

“我以为文化差异是我们之间的鸿沟,所以我拼命学了中文,了解文化背景。但是我错了。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垃圾。”

他说到最后时,几乎有些微不可察的哽咽。

她有些无奈,语塞了片刻:“你真是个扫兴的家伙。不要这样说自己。”

他麻木地道:“是的。”

她冷静地道:“我教过你一次,两次,就不会扭正你第三次了。我没有义务忍受你——你想要我这样说是吧?”

他稍微别过头,把眼里的眼泪撞回去。

“是的。”他说。

她垂下眼:“那你赢了。我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坏评论,但我现在有点难过。”

“对不起。”

“结束考察期吧。”

……

浴室。

水声持续,密集,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费鲁乔的手撑在瓷砖墙壁上,水流从发梢滴落。

他的脑内闪回那条评论和下面跟着的评论。

【在挪威看到博主了,[照片],博主看起来玩得很开心,这个女的不知道是不是博主说的那个喜欢的人。不是的话,那就是在撒谎起号了。】

【一看就是起号。】

【建议删,博主主动爆照的你发一下偷拍照也算了,为什么把素人女生不打码发上来?】

【什么锅配什么盖,一张床睡不出两种人,被拍活该。】

……

虽然他解释了,后续也是大团圆,评论区重新和睦一片,大家嗑得更起劲。

但他可以预想到,未来还会有更多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攻击她。

如果不是他把自己透露出去,她和他不会被拍到,她更不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他的肩膀随着呼吸轻微抖动着,虽然努力压抑着自己,但还是发出了颤抖的哭声。

胸腔里溢出的闷重在水声里支离破碎。

眼尾因为热气和泪意通红。

……

舒识微听到浴室里水流了很久,差点都要怀疑某人在里面哭昏过去了。

她左思右想,觉得有可能他看到的那个评论涉及到了更严重的,比如爆照、人//肉之类的。

但她不在乎。

她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网络上蠢货多得是。

不过确实有风险。做自媒体博主、吃互联网这碗饭还是有点难的。

至于费鲁乔的考察期结束,她认为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她在某淘购物的时候,往往会先把想要的东西加到购物车,等过几天再去看,如果不是觉得真的需要她就会删掉购物车里的商品。

抽离一段时间,用来思考自己到底需不需要。

爱情同理,她觉得这几天有点和他太亲密了,她需要抽离开来,客观地评价这段关系。

费鲁乔更是需要。

男人在感情里是容易抽身就走的品种,分手后不痛不痒,不同文化背景下,这种情况可能会更严重。

离婚有冷静期,其实结婚才应该有冷静期,当然,在舒识微的看法中,就连确定关系都需要有冷静期。

这就是她的“考察期”的目的。

他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好好地思考自己到底需不需要这段让自己痛苦的关系。

不过她有点担心他的心理健康。

所以她写了一张明信片给他:【这是下次一起看极光的凭据,如果几年后你觉得可以和我一起看极光,请发送申请邮件到邮箱xxxx,我不一定接受,但邮件一定会看。再见,祝好。】

第64章 第 64 章 小原之前也在那留学

因果环环相扣。

如果不是开了账号拿到了广告, 费鲁乔不敢提出一起旅行的邀请。

但如果不是开了账号拿了广告,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负面情绪归负面情绪,费鲁乔毕竟是资深博主。

他其实在昨天就已经快速处理好了这件事。

摆出证据澄清。

让侵犯肖像权者、辱骂者道歉。

恢复评论区秩序。

在事态没有扩大之前, 他和那个上传了照片的网友交涉。

费鲁乔是学国际法的,工作也在一家涉外律所,因此在这方面相当得心应手。

他明确告诉那个网友, TA同时触碰了挪威法(肖像权+GDPR)和中国法(肖像权隐私权), 要求TA停止传播。

【游客受到当地法律保护和制约,您现在仍在挪威境内, 我相信您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引发网暴涉及严重情况, 挪威警方和数据保护局不会坐视不理, 我也希望您能有快乐的旅行, 因此……】

他不想用这种礼貌的语气和这些怀着恶意揣测她的人说话, 但他不得不用友好的方式交涉。

昨天处理好的事, 但是今天他依然无法从愧疚和愤恨中走出来。

这才导致了她和他那一段对话的发生.

从浴室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费鲁乔回到床上, 拉上被子,把自己盖住, 整个人在被子的覆盖下蜷缩起来。

如果仅仅是那个偷拍造谣事件, 他早就处理好了,不应该影响她和他的关系。

但他现在更多恨的是自己。

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负面情绪,只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和消耗。

他会自觉地离开她。

只要能远远地看到她就够了。

过了很久,他才稍微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隔壁那张单人床上已经睡着的她。

再见。

对不起。

他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轻的呜咽。

……

清早。

费鲁乔冷静如常, 他和舒识微商量机票改签的事。

舒识微看向他:“不用,改签太贵了,要不就这样吧。”

他怔了一下:“但是接下来还有两天, 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度过吗?”

她觉得莫名:“我又不是讨厌你。”

费鲁乔心里涌起怪怪的感觉。

如果像这样结束考察期,那不是跟牵着手去离婚差不多吗?

虽然这个比喻并不恰当。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像从来没闹过矛盾一样,继续住酒店同一个房间,吃饭,按照计划游玩,给彼此拍照,只是没有拍双人照。

两人也一起商量了那个账号的运营后续。

冷静下来后,费鲁乔省去了一些不好的细节,把他目前的决定告诉她:拿出证据澄清,彻底杜绝谣言,然后停更。

舒识微看得很开,确保她没有人身危险后完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她又不需要那些逻辑不通的蠢人来认可她。

如果被那种人认可了,她反而有反胃恶心的感觉。

两人回到奥斯陆,逛圣诞市场。

圣诞市场的小木屋摊位很有氛围感,暖色灯光和蓝黑的天空形成对比。

空气里是热红酒、热狗和烤杏仁的香味。

游客中有个喝得有点微醺的姑娘,摇摇晃晃地冲两人笑,直白地揭穿:“你们两个看起来有点不太开心噢哈哈哈,快告诉我是不是吵架了,是不是吵架了!”

那名姑娘的男朋友被她的社死冒犯行为吓到了,在旁边拼命道歉:“不好意思,她很容易喝醉酒。”

舒识微倒是觉得好玩,不嫌事大地回答:“马上要分手了。”

那个姑娘脸颊红红的,歪过头在包里掏出来一个小物件,递过去。

“那祝你们和好噢,拿着!”

一对荷兰特产陶瓷小木鞋,代尔夫特蓝陶制作而成,白底蓝花印着风车,钥匙扣大小,放在手心里完全可以握成拳头。

她男朋友先是愣了一下,从尴尬中脱离出来,反而被逗笑了,干脆补充解释道:

“那个是我们去荷兰旅游时买的,那天刚好吵架,就一人分了一只鞋子,说好以后再也不见了。”

“结果第二天就和好了,现在还订婚了,哈哈哈,拿着吧,就当作好运分给你们。”

舒识微尴尬了,她只是多嘴说了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对方真的有招。

她悄悄戳了戳费鲁乔,示意他“我不行了,你快点顶上”。

费鲁乔这个前社交魅魔没有让她失望,果然顶了她的位置,自然地和那对小情侣攀谈起来。

舒识微则转过头在自己包里掏啊掏,翻来翻去找合适的回礼,最后摸出一只维京海盗船冰箱贴。

她用眼神怂恿费鲁乔。

他会意。

他在接过她的海盗船冰箱贴的同时,手里也握上了自己的那只山妖冰箱贴,把两人拼凑出来的回礼送给那对订婚的情侣。

同时,也收下了那对情侣送给两人的陶瓷小木鞋。

舒识微拆开连接两只小鞋子的绳子,把一只陶瓷小鞋分给费鲁乔,顺便把她之前写给他的那张明信片一起给了他。

接过那张明信片的时候,费鲁乔明显动作僵硬了一些,他没有看她,垂着眼帘,若无其事地把东西收好。

他还没有勇气去辨认明信片上写的其他中文。只是他拿过来的时候看到了邮箱地址以及最后的那一句:

【再见,祝好。】

……

圣诞假期的挪威旅行计划结束了。

对费鲁乔的考察期也结束了。

合租公寓内的气氛转换了一轮。

诺尔特凭借着他敏锐的直觉发现了不对劲,他主动问舒识微:“费鲁乔的考察期结束了吗?”

她答道:“结束了。”

诺尔特眼里闪过一点轻快,嘴角稍微往下压了压,免得太明显。

事实上,就像好奇竞争对手在考试中拿了几分一样,他更好奇情敌到底在考察期内拿了多少好感,踩在了哪个雷点上,进行到了哪一步。

但这太隐私了,还是不能问。

与此同时,克劳斯也在纠结这件事。

他通过观察费鲁乔和舒识微两人的状态来判断当前的情况。

克劳斯注意到了很多异常:两人几乎不交换眼神,对话寥寥,气氛尴尬,显然是在刻意回避。同时,费鲁乔开始准备搬家。

【她和他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为什么闹掰?在旅行中发生了什么事?线索不足,无法得出结论。】

因为不清楚对手的状态,他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就像棋局陷入了僵局.

舒识微最近没空注意这些细枝末节,她有颗智齿开始疼,开始是轻微地发疼,然后过了一天就有些肿胀了。

之前医生就说她智齿位置长得不好,要拔掉,但是她怕疼没拔。

该受的苦还是得受。

圣诞假后就是学校的考试月,考试月结束,学期教学任务也结束了,意味着寒假的开始。

某国的学期制度下寒假回国非常有利,因为此时国内已经过完年,不需要再应付亲戚,只要回家躺着就好了,机票相对来说也不是特别贵。

她早就把年假时间挪到了寒假,于是决定趁着寒假回国,拔掉这颗智齿。

某地医疗系统非常烂,医护从业人员少,经验不足,还排不到,平时感冒发烧全靠自己好。在某地要预约一个拔牙的小手术,和回国去拔时间差不多。

回国两天后,舒识微就急吼吼地去拔智齿。

拔完智齿,她在家休息。

某天,舒识微起床后想去找点吃的,听到外面有谈话的声音。

“最近搬到这里了……?”

“是啊,我们又换了工作。”

“……唉,你们也不容易,这年头谁都不好过。”

她听到了交谈声,猜想可能是母亲的熟人,她小心翼翼、尽量安静地移步路过客厅。

和客厅里的那个阿姨对视的瞬间,她僵硬地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顺便抬手挥了挥表示打招呼:“阿姨好。”

“小微?”阿姨认出了她。

尴尬的是,她没认出那个阿姨,只能微笑。

“是啊,”母亲转头向舒识微招呼道,“小微,这是成秀阿姨,你小时候见过,我老同学。”

舒识微语气人机地打招呼:“阿姨好。”

打过招呼后,她便走进厨房去找东西吃。

母亲和成秀阿姨的话题却转到了她身上,说到她现在的工作情况时,成秀阿姨惊奇地“咦”了一声:“我们小原之前也在那留学,还是同一个城市呢。”

第65章 第 65 章 坏事果然做不得

为了避免出去和不熟的人攀谈而尴尬, 舒识微在厨房窝了很久,吃吃喝喝把自己塞得差点午饭都吃不下。

她拔了智齿后脸肿了,吸溜吸溜吃了三天的水果泥和鸡蛋羹, 今天总算好了一些。

她庆幸自己年假回家了,要是在国外,本来就是hard模式, 再加上拔牙,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可恶的智齿。

成秀阿姨离开的时候,她出去挥了挥手表示告别。

母亲送成秀下楼。

母亲回来后关上门第一句话:“你这孩子, 客套话是一句也不会说, 不知道工作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我真担心你被人排挤。”

舒识微打了个哈欠:“妈, 该说的时候我会说, 那个阿姨是你的人际关系, 不是我的,我没必要应付。我保持礼貌友好就够了, 客套话那种应该你来说。”

母亲咋舌:“我俩的人际关系还分那么清楚?”

她:“那当然,我是我, 你是你。你看我怎么没把我的人际关系带回家来让你客套客套呢?”

母亲本来想举个她把同学带回家里来玩的例子, 但想了一圈,这臭丫头还真的没带任何同学朋友回来过。

“服了你了。”

她嘿嘿笑了一声,大获全胜,舒服地在懒人沙发上躺平。

母亲絮絮叨叨地给她讲成秀阿姨家里出的事。

成秀阿姨是母亲的老同学,不怎么见, 最近因为工作原因搬到这附近了。

两人早上买菜的时候遇到了,母亲便邀请成秀阿姨回来坐一坐,聊了几句。

舒识微一边听一边昏睡过去。

“不过她儿子还挺有出息, 脑子灵光……金融行业就是赚钱啊。”

“嗯嗯……嗯。”

“你应该没见过小原,他比你小上几岁,听说之前也在那留学。”

“嗯……”

“我把他微信推给你啊。”

“什么给我?”她猛然惊醒。

“那个弟弟呀。”

“为什么要推给我?”

母亲一时也被她问懵了。

母亲已经习惯了加微信好友,水果店的加微信,处理投诉的客服也加微信,只要能说上两句话就都通通加上微信,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如果仔细想一想,好像确实不需要加微信,就算要牵姻缘,舒识微和成秀阿姨家那个都牵不到一起去。

母亲想来想去,索性不想了,径直把对方的微信推给她:“不管了,先加上,万一以后有什么事呢,小原是金融行业的,人脉多一个是一个嘛。”

舒识微对这种虚无缥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脉感到无奈,她拿出手机,假装顺从地打开看了一眼,让妈妈觉得自己已经加上对方的微信了。

目光飘到那张电子名片上。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点开来。

母亲对她的表情变化相当熟悉,立刻凑过来看:“咋的?难道还认识?”

“不认识,”她火速关掉页面,“我发送申请了。”

舒识微现在有点怀疑温成原身上是有点超自然因素在的。

好几次阴差阳错机缘巧合。

她不敢当着母亲的面承认她和温成原认识。

一旦说出来,从此她和母亲的聊天话题里会多许多不相关人士,甚至还会有一些非必要的见面和吃饭。

她从懒人沙发上起身,装作突然勤奋起来不再摆烂:“我回去看会书。”

溜了溜了。

母亲半信半疑地瞥了她一眼。

回到房间,舒识微紧急给温成原发消息。

【舒识微】:我妈是不是加了你的微信?[截图]

【温成原】:这是你妈妈?我不知道,但我加了,我妈妈推荐给我的。

【舒识微】:是的是的,麻烦你假装我们俩不认识。(双手合十),谢谢。

【温成原】:?

他一向措辞礼貌,很少像这样只打一个问号。

搞得她也有点问号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应该是温成原的午休时间。

【舒识微】:就是觉得有点尴尬。

【温成原】:明白,我会的。

片刻后,他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温成原】:现在你在国内吗?

他是通过时间来判断的。从时差来说,在国外时她不会那么早起床。

【舒识微】:是的,回来休假。话又说回来,我们小时候见过吗?

【温成原】:我不知道,我去问问。

【舒识微】:别别,不用问了,就算见过也没印象了,应该只见过一次或者两次的。

……

午休时间。

温成原喝了一口咖啡,沉闷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早已结束。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安静冷淡,但他此刻心绪有些混乱。

母亲先前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对母亲说过“有喜欢的人了”。

如果这次他对母亲说“不认识舒识微”的话,就相当于“喜欢的人不等于舒识微”。

如果他承认他认识她的话,她会感到不舒服。

是件很小的事,但却也实实在在地让他感到困扰。

算了,按照她的喜好来吧。

……

因为出了这个意外,舒识微紧张起来了。

她开始频繁和温成原在手机上“接头”“对暗号”“交换情报”。

【温成原】:明天我会过来那里。

【舒识微】:收到,我尽量避开外出!

【温成原】:……

【温成原】:我们什么时候私下见面?

舒识微其实并没有想过这件事。

她想不出来有什么见面的必要,但又觉得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舒识微】:在二十号前我都可以,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吧。

【温成原】:明天在我去见我爸妈前,我们在这里接头[画出圈的地点]。

【舒识微】:这么刺激?做间谍吗?

【温成原】:(笑)

次日是周六。

舒识微出门溜达,戴上冷帽和口罩,去了接头地点。

这种偷偷见面的体验还挺新奇的,不得不说,满足了她的冒险心理。

社区的后门这条路因为是断头路,很少有人经过。

她在那里见到了温成原。

温成原戴着黑色棒球帽,牛仔裤和黑色羽绒服,戴着口罩。

好像见到了两年前第一次交易二手物品时的温成原。

舒识微恍惚了一下。

他见她走近,拉下口罩,露出柔和的眉眼,微笑道:“好久不见。”

她打量了一下他,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更高更挺拔了一些:“好久不见,但是居然在这里见面。”

温成原看着她,好久没有下一句话,只是笑着看着她。

“……我不知道说什么。”他轻声道。

“我也不知道。”

舒识微正要说要不就先这样,她别过眼神时却瞥到一个人影。

她神经绷紧了,抓住他的袖子往他身后躲了一下,尴尬地道:“等等,我好像看到我妈了。”

温成原愣了一下。

他反应迅速地拉起她的手,把她抵在了墙角,整个人像屏障一样笼罩住她,手臂撑在她的耳侧,抱住了她,遮掩住她的身形。

她的脸已经埋在他的怀里了。

其他的没关系,只要尽量遮住她的衣服和鞋子颜色就好了。

舒识微:“……”

坏事果然做不得。

墨菲定律会惩罚每一个试图鬼鬼祟祟蒙混过关的人。

第66章 第 66 章 世纪大乌龙

“我妈走了吗?”舒识微问。

因为脸埋在温成原的怀里, 声音显得有点闷闷的。

温成原抱着她,微微抬起头转过去,从棒球帽檐下看出去。

他再次低下头, 几乎亲吻到她的发顶,低声道:“没有。”

拥抱了大约一分钟,危险才完全解除。

温成原松开手。

舒识微像终于能呼吸到空气一样大口呼吸了两口。

他也放松了下来, 喉咙吞咽了一下, 只是呼吸间总觉得还有一点她的味道。

凉凉的香味,和冷空气一起携卷过来。

他稳定了一下心绪:“以防万一, 等会我把帽子藏起来, 换一件外套。”

她对他的谨慎周密感到佩服:“我没想到你那么适合当特工。”

温成原对她的称赞反而感到有点愧疚。

他低声道:“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非要和你见面, 也不用像现在这样。”

她也开始愧疚:“没事, 要说责任我也有。我们明明认识, 但我因为怕麻烦,非要说我们不认识。”

两人对视了几秒。

温成原率先垂下视线, 嘴角勾出一点笑意。

他低下头去,手抄进了口袋里, 肩膀微微侧过去, 避开和她正面对峙的姿态。

他的语气像是调侃一样:“那我们什么时候正式认识?”

正式认识指的是在双方父母面前正式接触。

舒识微不想让知道长辈知道她和温成原之前认识,是因为不想被八卦两人认识的缘由和之后的接触。

要说两人认识的缘由,那可有好长一串因果要说。

但现在舒识微有点后悔了。

果然,撒一个谎就需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为了避开麻烦,她迎来了更多麻烦。死局都是她这个懒惰胚自己打出来的。

她苦恼道:“你让我想想。”

温成原并不急躁, 他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平稳而有些暗深。

片刻后,他见她还没说话, 开口道:

“我会问问我妈我和你小时候到底见过几次,在哪里见过。然后我约你单独吃饭。”

“在长辈面前正式认识了,然后呢?”她忍不住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