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原谅我 原谅我。 我吞下口水,……
原谅我。
我吞下口水, 强装镇定。
“瑞克,我们可以偷偷成为朋友。”
瑞克心不在焉,头都快埋进烤肉里了, 长长的口水嘀嗒:“嗯哼。”
“前提是你不能吃人。”
“哇哦, 让我们欢迎新的道德警察戴安!”他发出长长的、戏剧性的银叫,接着不耐烦的打断道,“得了吧,戴安, 你为什么总是大煞风景, 扫兴鬼。”
我看瑞克,他改口:“罗伊。”
罗伊和瑞克。
月光下的墓地和烤肉香味, 死而复生的小男孩和长出了人心的小女孩, 冲突、罪恶和荒诞,而我在想……
原谅我。
原谅我的妈妈贝丝杀了陌生男孩瑞克, 全家一起埋藏罪恶。
我:“我还有条件。一,你不能举报我妈妈;二,我们做朋友得瞒着所有人;三, 我不是你的妻子, 我们永远不会结婚。”
瑞克嘴角向下撇, 冷笑:“扫兴女王·罗伊。”
不能品尝鉴赏自己的使他遗憾极了。
但能和红头发的戴安交朋友,然后两小无猜, 青梅竹马, 偷尝禁果……太好了。
瑞克·桑切斯的心砰砰跳动。
他觉得这刺激极了, 红发在此刻都不值一提。
纯爱才是最劲爆的星癖。
瑞克的目光在“罗伊”的小小脸蛋上飞快地掠过, 像一片羽毛轻轻擦过水面。
他的嘴角绷得紧紧的,但那微妙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
“罗伊,我们一起把烤瑞克埋回去吧, 然后我送你回家,过程里我们就在月亮下走走路,聊聊心事,增加感情。”
“……四,谁挖出来的谁埋。”
“基色斯,我一个人埋而你就看着吗?罗伊你这人真的很小气——”
瑞克在对我撒娇。
不过没人看得出来,我也没有。
他太别扭了。
我环抱双臂就看着瑞克把“自己”又埋了进去。
然后还是实现了他想要的在月亮下走走路聊聊天。
我走在前面,问:“你为什么不上学?”
瑞克走在后面,答:“噢,当然,学校!他们教你什么?一个‘禁止思考,只需记忆,学会服从’流水线?把一坨人肉塞进去,十年后就能吐出一个合格的、会报税的白痴——那可不适合聪明人呆。”
我:“……”
遇见怪人了。
我的脚步因为震惊顿了一下,而瑞克快步一步,所以我们并排了。
并排而行,中间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距离,刚好能看见月光下彼此眼睫毛的投影,却又碰不到对方行走间摆动的手。
影子长长拖在身后,交错着,随着我和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因为瑞克要攻略红头发的戴安也就是罗伊,要“再次得到她的感情”,所以他扮演起知心朋友,主动开口:“罗伊,你有什么不能和家人、同学老师说的烦恼吗?告诉我。”
我确实有:“我总是感觉有人在看我,评判我的过错,放大看我的行为举动……为什么?”
瑞克:“A.”
社交无意义语气词,纯让罗伊感觉自己在听。
“是上帝在看吗?”我问。
“不是,”瑞克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是一个‘游戏’。”
一个游戏,一 部动画,一本小说……随便了。
“看我的人希望我怎么做,如果我不符合祂的期待,会怎么样?”
请原谅我。
原谅我不符合期待。
月光穿透过我的眼睛,再反射在他的眼里。
瑞克·桑切斯的心酸酸地缩紧,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受。
如果瑞克·桑切斯诚实,他会诚实地说自己的心在为她而疼。
他听到她这番话,感受到她的脆弱、她的恐惧、她的卑微……在一个被认为充满评判的世界里,一个灵魂因害怕自己本质不值得被爱而感到的深切悲伤、恐惧和疲惫,同时混合着对绝对接纳和无条件爱的终极渴望。
瑞克为罗伊或者戴安感到难过。
瑞克·桑切斯后悔自己在89章对戴安·沃斯的judge,他作为爱人怎能像突然抽离的陌生人一样对她如此混蛋和苛刻?
但是他不诚实。
所以瑞克·桑切斯假装不知道自己在心碎什么,转而提供起“推卸责任”的混蛋式方案。
“嘿,罗伊,你可以把错都推给我,不管什么,就假装你做出不符合期待的事都是我强迫你做的,我是那个坏人,”他耸耸肩,“你会保持道德纯洁性,无可指摘,没人反感你,不会有人怪罪你。”
我嘿嘿笑:“瑞克,你确实有点聪明的,以后我们就进行这种模式。”
他也夸张地张大嘴巴哈哈大笑。
一会,我小声说:“祂不会被骗过去的。”
瑞克说:“狗屁,听着,小罗伊,一切都毫无意义,太阳会爆炸,宇宙会热寂,最终,你会死,而我也会死,你自己决定要怎么过完这该死又短暂的、游戏的一生。别求任何人原谅,尤其别求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神原谅你没遵守根本不存在的条例。”
我说:“其实……你每次说的话都很长,我听到一半就走神了。”
瑞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瑞克突然伸出右手,朝我的胳膊肘推了一下。
我踉跄半步:“喂!”
然后我侧过身用肩膀把他顶了回去。
瑞克被顶得向旁边偏,眼睛却弯了起来。
我们继续走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我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刚才被推的地方。
不诚实的瑞克假装看天上的月亮,眼角的余光却扫向身旁。
他喜欢刚才的打闹,温馨又可爱,心暖暖的,决定继续。
那我呢?
我突然加速两步,伸手狠薅一把瑞克的头发。
再在空中放开,蓝灰色发丝像孤儿一样随风飘零。
他反应很快,立即伸手去抓我的手腕,但我已经缩回了手。
他还是要抓——
我瞪了他一眼。
在瑞克第不知多少次伸手的时候,我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就这样互相牵制着走。
在月光下,走了下去。
……
第二天,温馨的母女早餐时光。
我插起煎蛋,机械地张嘴,然后脸倒进了餐盘里——太困了。
叉子插起的煎蛋还在手上举着。
佐伊:“……这不对劲,贝丝。”
贝丝:“我明白,佐伊,我明白。”
第92章 有点奇怪 贝丝能相信罗伊,但她能相信……
贝丝能相信罗伊, 但她能相信虎视眈眈着戴安的瑞克吗?
两个妈妈对视,决定今晚连夜蹲守狗贼。
我被摇醒。
见到我的妈妈们关切的脸:“罗伊,醒醒, 贝丝会开车送你去学校。”
总之, 我和某人不同,每天是要上学的。
……
瑞克把脸凑在学校铁栏杆上面无表情往里面看,里面的喧闹声让他觉得蠢。
但更蠢的是他难看的姿态。
趴太久了,脸上还有两根红印子。
聪明瑞克是觉得这样等小罗伊看到了, 不管是嘲笑还是好奇, 反正她有了反应后他们就能顺利再发展一段故事线了。
多,更多, 无穷多的故事线。
瑞克正笨笨等待, 美美期待呢……
一个大人注意到他——很难不注意。
她走了过来:“你好。”
“这里不能停留。你需要帮助吗?”
瑞克松开手,站直了些。
他瞥了来人一眼, 眼神里没什么兴趣:“我不需要帮助,只是等人。”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对吗?”老师继续问, 语气还算平和。
她心里想的就波涛起伏了, 眼前男孩是白种人, 很明显,白得不能再白了, 那么……极端原教旨**?一夫多妻, 不避孕, 限制教育, 目的是减少与外部世界的影响……
白人男孩漠然,似乎看穿了她,道:“省省吧, 别拿那一套来套我。”
他脸上的神情不像个孩子,但也不像大人:一个因过于早慧而显露出精神早衰的男孩,剥离了天真、掺杂着倦怠、疏离和过度的自我意识……综合以上冒出的不协调感。
老师恍然大悟,谢天谢地,悲剧没有发生,原来只是小谢尔顿式天才小孩!
老师说:“你考虑过来我们学校吗?”
“我这样比喻你明白吗?如果这里只出不进,”她指了指自己的头,“会提前消耗掉你,空了,虚无了。”
这样长大可惨了,是空心人。
瑞克·桑切斯:“……f**k,你在跟我开玩笑?讲真?听着,你不是‘误解’了我,你是‘根本就没理解’任何事情的能力——你只是该死的数据!”
他被冒犯得够够的了。
受不了了,他要把这个自以为是的游戏数据从《罗伊》游戏这个屎山代码里彻底删除!
干干净净,从不存在。
“不管怎样,你得离开了。”老师说,“这样不符合规定。”
瑞克·桑切斯挑挑眉毛。
……
《罗伊》游戏里少了一串NPC的数据,“连续信号”太空游戏厅忽然多了一个人。
真实的人。
女老师把prime瑞克气坏了。
对这样一个敏锐聪明又善良的灵魂最好的折磨方式就是让她进入真实世界。
不必多说,懂的都懂。
真实世界总是毫无道理没有缘由地折磨人。
他看着她慌张,无措,又努力适应,可敏感的神经被复杂的外在不断触动——
像戴安。
Prime瑞克其实因为自作孽已经不记得戴安是怎么样的人了。
最多打破第四面墙分析一下她,但他印象里的戴安呢,和所有瑞克一样,默默地消散了。
只记得自己要记得她。
想见到戴安。
Prime瑞克的目光移到屏幕,现在的“罗伊”……她没去上学,在卧室睡觉。
早上,罗伊先是脸趴在早餐盘里睡着了,然后再玄关穿鞋的时候又睡着了。
妈妈们实在没办法,就请假算了。
prime瑞克对女儿贝丝娇惯小孩的做法很失望,最该上学的年纪小孩就只是犯困就不让去了?
虽然他对学校有偏见但人的本性就是回旋镖——
游戏剧情还在发展。
Prime瑞克的表情忽地心虚地向下撇……
嗯,现在进展到贝丝觉得罗伊状态不对是自己搞的,她不知道生物爹用了什么方式方法,反正犯罪嫌疑人只有一个,现在在家外面布下天罗地网针对自己。
倒反天罡。
为什么prime贝丝这么不想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Prime瑞克半垂眼皮,若有所思。
……
午夜。
房屋被粘稠的黑夜笼罩,贝丝和佐伊躲在角落,呼吸凝成白雾。
她们的目光死死锁在前方——一个身影正踉跄地、固执地走向前方。
那是个男孩,或者说,曾经是。
不自然的蓝灰色头发,如同被月光漂白后又染上了灰烬的颜色。
皮肤死寂的铅灰白。
男孩的动作僵硬而扭曲,关节的每一次挪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但他没有停下。
“瑞克”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涣散,没有焦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扇紧闭的门,仿佛那是宇宙中唯一的坐标。
——之前,Prime瑞克创的新号把自己前一个旧号从坟场里刨出来,然后又埋了进入。
过程中他极其不耐烦,于是没裹好锡纸。
第一个“瑞克”被诅咒的土地复活——如果执念深深的活死人也算复活成功的话……
贝丝被一种混合着恐惧、恶心和微妙的悲伤的情绪攫住。
他为什么执着于此?
她不知道的是,坟场里“复活”的尸体们会“回家”,杀死自己的爱人。
但她知道,这里不是“瑞克”的家。
只有一个灵魂是戴安的罗伊所在。
“复活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们的存在。
他的全部世界只剩下那扇门。
他抬起一只僵硬的手,手指扭曲着,不是要敲门,而是硬生生地打砸,一次又一次,妄想砸出一个敞开的通道……通向他的锚点。
贝丝抬起手。枪——
“砰。”
“砰砰砰砰砰——”
贝丝对复活者“瑞克”扫射几乎没停过,直到弹夹清空,子弹用光。
……
一切再度结束了。
“贝丝,你刚才看起来有点奇怪。”佐伊说。
“贝丝,作为爱人和朋友我无条件支持你,随便什么,可作为妈妈……”佐伊是罗伊的妈妈,“你为什么要这样控制罗伊的交友?我不明白。”
佐伊又说:“这太古怪了,也不健康。”
贝丝的怔怔地发愣。
“因为罗伊又脆弱又敏感……”
贝丝·桑切斯低声辩解道:“如果她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这样做了……你不明白!她是会心碎而死——”
最后简直像是呕吼了。
她眼中有泪。
贝丝意识到自己失态,可在最亲近的爱人面前已经来不及了。
“贝丝……你原来恨着罗伊吗。”佐伊喃喃——
作者有话说:昨天睡过去了没发!
第93章 坠入爱河 我的两个妈妈大吵一架,具体……
我的两个妈妈大吵一架, 具体我不太懂,好像是我引起的,但又和我没关系。
我躲在二楼栏杆后, 手指紧紧抓着木条, 眼睛睁得很大。
我听见——
贝丝说:“我没有。”
佐伊说:“为什么?”
贝丝不能恨戴安吗?可以的,而且也是合理的。
她恨她的早死,恨她在精神上比起女儿更倾向于丈夫——心疼女儿一个人活在恐怖世间的母亲怎么会舍得死?
她知道感情和死亡不是人能控制的,但就是……妈妈, 你为什么没选择我?
小孩子是会恨的。
大人比较爱装。
贝丝伸手去拉佐伊的手腕。
佐伊把手抽了回来:“说话呢。”
贝丝没再动作, 只是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佐伊低声问:“你也恨我吗?”
贝丝像是没听清, 顿了一下才说:“怎么会?”
“因为我没办法像你那样去爱……因为我害怕, 总是把你藏起来。”佐伊的声音很平。
“没有这回事,”贝丝说, “我从来没在意过这个。”
没什么可在意的,这只是个游戏设定。
“你真宽容。”佐伊笑了笑,没什么温度。
贝丝望着她, 嘴唇微微颤动:“佐伊, 你能不能别折磨我了。”
话刚说完, 她自己也怔住了,低头嗤笑一下:贝丝·桑切斯真像瑞克·桑切斯。
这种感觉很绝望。
就像她拼命跑, 想甩掉身后的影子, 最后发现影子早就长在了自己的正面, 成了名为贝丝·桑切斯的脸。
贝丝对抗了半生, 最终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成为了他。
贝丝·桑切斯毕竟是瑞克·桑切斯的女儿。
佐伊沉默地看了贝丝几秒,接着偏过头, 径直走向门口,离开时带上了门。
贝丝抬起头,看见躲在二楼栏杆后面的我。
“罗伊,你又醒了,明天还能上学吗?”她想对我笑一下,却挤不出表情。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贝丝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复杂而疲惫。
我看不懂那些。
我只是感觉到那目光很重,压得人不舒服。
我从楼上下来。
“是因为我吗?”我问。
贝丝停顿了一下,说:“不是的,亲爱的,是因为妈妈们的爸爸妈妈,他们对我们很坏。”
比如佐伊的父母,他们温和,善良,虔诚地相信上帝的爱与仁慈。
然后知道女儿是同性恋会开车一千公里把女儿扔进无人的森林。
……
贝丝说是和我没关系,但我也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了。
还是与我有关。
“我很抱歉……贝丝。”我说。
贝丝似乎惊讶:“什么?”
我心里有数,妈妈是我的妈妈,但她们也是彼此相伴的爱侣,没有优先级之分的:“我很抱歉作为导火线引发了你和佐伊的争吵,妈妈,你们又是第二天就会和好吗?”
贝丝安静了。
人特别复杂,妈妈也是,女儿也是。
“你特别美好。”
她弯下腰,拥抱自己小小的妈妈。
……
Prime瑞克通过因为孩子再发散话题吵架的女同案例,意识到——
如果贝丝不祝福她生物爹妈破镜重圆,那他和戴安永远也不可能重归于好了。
戴安偏心了一次瑞克,那么下一次,就算是补偿,或者说醒悟,还是后悔……这些情绪都会使她只能选择贝丝。
虽然她只有一颗心,没法平分两半,但至少也得公平吧?虽然戴安的心一次也没留给自己。
如果贝丝不要他,那她也不会要瑞克。
但是要他现在去讨好倒霉孩子贝丝……Prime瑞克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要他跟prime贝丝说对不起,做梦去吧。
一定会有别的解决办法,他会想到的,他可是瑞克·桑切斯啊——
瑞克·桑切斯眯起眼睛:“Shit.”
除此之外,还真毫无办法。
游戏里的天快亮了。
我昨天睡太多了,醒得有些早,又听见窗户窸窸窣窣似的小偷响动……
我不明白,为什么瑞克那么爱爬墙?
我来到窗台,推开窗,果然看见灰蓝色头发的男孩正扒着窗沿,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不准来。”我说,“我妈妈们今天吵架了,我们暂停做朋友。”
原因前后不太搭。
但有内在联系,贝丝心情不太好,所以我不想做违背贝丝心愿的事情。
他没动,只是专注地、直勾勾地看着我。黑洞洞的瞳孔盯我。
怪怪的。
我俯身,双手按住瑞克扒在窗沿的手指,开始用力向外掰。
指甲很轻易地掐进了他的皮肤里……就像这个瑞克的身体已经腐烂得没有支撑一样。
受力的地方没有泛红,就像来人没有血液一样。
我看着他,迷茫道:“你身上……好多洞。”
多孔奶酪一样的……穿孔吗?好酷?
……但未成年不准穿孔。
不是穿孔。
“瑞克”的血,在第一次锡纸包裹烘烤时就烤干了。
身上的洞则是贝丝用光了子弹的结果。
土地的力量使活死人再度“复活”。
他终于来到执念深深的爱人身边……
拉她,坠入,爱河。
穿孔酷瑞克拉住了我的手,他放开攀在窗台的另一只手……
拉住我,往下坠。
“妈妈!”我呼喊,却没人回应。
穿孔酷瑞克拉着我快坠入地狱了——
物理意义地坠落。
我在空中试图自救,使劲用手甩脱他,又狂踢他脑袋,“放开我!”
但他的身体就像解不开的枷锁,狠狠地束缚我,拉着我一起去死。
我们很快坠地了。
“瑞克”直直地落在屋外草坪上放置的垂直立放的电锯,从脚到头丝滑顺畅地劈开成两半。
而我……
我被另一个瑞克接住了,他架着我,脸对着我的,凑得极近,我都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我。
惊慌失措的小女孩。
“戴——罗伊,我救了你噢,”他咧满嘴尖牙笑,“你差点被恶灵带走你知道吗?那都不是我,只是土地上的诅咒放大的执念。”
我:“啊?”
回来的prime瑞克嗅了嗅那两半瑞克尸体,眼角抽抽,“因为第一次有高温消毒的缘故吗?死了两三天竟然没有腐败味?”
不思考厨房问题了。
瑞克用力抱住我。
抱得很紧。
双臂圈住我的胳膊,头埋在我的头发里。
我愣了一下,没有动。
他就这样抱着我,不说话。
天光微凉,泛白,四周很安静,只能听到几声鸟鸣。
瑞克都显得没那么讨厌了。
这样才一会,瑞克又讨人厌地打破了这种安静。
他说:“贝丝也太粗心了,因为忙着吵架就连处理都不处理了,现在又喝了酒,醉得没法动。”
看来他爱滥用成瘾物好逃避问题的性格特点也遗传给了贝丝。
瑞克又说:“罗伊,你都没发生责怪她,这种事情只能让‘我们’——”
作为父母有义务为子女擦屁股。
“你去厨房偷锡纸,我们这次得把这个被诅咒的恶灵好好埋起来。”
第94章 他认输 我震惊,拍掉瑞克的手,抖抖身……
我震惊, 拍掉瑞克的手,抖抖身体上的鸡皮疙瘩:“为什么我们?我等会要去上学。”
瑞克:“。”
意思是两半人全部扔给他了?
就连这个电锯陷阱也是瑞克·桑切斯在游戏外的屏幕看见恶灵袭击着急忙慌安装的……贝丝怎么教育的?小罗伊一点感激心没有!
这人好像没听见,于是我礼貌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要去上学。”
瑞克用手揉脸, 咬牙切齿, 看起来有些恼火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电锯,拉动启动绳开始锯起“半边的自己”来:“友善提醒,小罗伊, 你会变成蠢货的。”
锯的每一块都方方正正的, 满足强迫症。
我一边往下瞥,一边抽气, 一边说:“你懂什么, 谁上学是要学习的呀,那只是大人以为的, 上学当然是因为朋友在学校。”
无趣的大人瑞克·桑切斯:“……”
活了几十年几乎没上过学,文凭大概是胎教肄业的大科学家。
我追问:“你难道没有过因为想要见到谁而想去到哪里的时刻吗?”
瑞克·桑切斯:“我以前经常回家的。”
想见到戴安。
我一时语塞。
这算什么回答?
“你是傻瓜吗?”最后我说,“人都要回家的。”
电锯下飞起的烂肉溅到瑞克的脸上, 我嫌弃地站远了。
而他停下, 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望向我。
柔软的, 松动的,目光在我脸上长久停留。然后, 那眼神里渗进一丝懊悔, 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不由自主地垂了一下眼睑。
再抬眼时, 里头就只剩下温温的、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眼神光。
“我想回家, 罗伊。”瑞克说。
基色斯,好恶心的眼神!
这是小学女生平生所见最恶心最肉麻的眼神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双指猛地刺向他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瑞克惨叫一声, 电锯脱手砸在草地上。
他捂住脸弯下腰,压抑声音:“F**k!天杀的!小混蛋……”
看不见的阴影里,瑞克捂住的眼眶周围泛红,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渗出来。
瑞克·桑切斯(小男生版本)哭唧唧。
瑞克·桑切斯在《罗伊》游戏里就相当于一个满级账号用新号在新手村登录,背包里还啥也没有。
游戏有游戏的规则。
系统强制把游戏里的“瑞克”人物属性和技能等级压到了当前服务器的界限。
我也弯了腰,再扭曲着钻进入阴影里看他,不是看他笑话。
是为了放狠话——
“瑞克,再故意恶心人我就干你。”我恶狠狠道。
嘴巴说说放狠话而已!
实际上我在上学前有去厨房偷了锡纸,和不上学的瑞克一起合作把他锯得方方正正的肉块包了起来。
一切结束在贝丝宿醉清醒之前,可不能让贝丝看见瑞克。
瑞克抗一大兜肉走之前,对我欲言又止。
我:“说。”
瑞克:“……罗伊,你能不能帮忙在。”
帮他吹一吹贝丝的枕头风。
瑞克说到一半忽然不说了,表情跟吃了屎一样,头也不回走了。
是的吧,瑞克·桑切斯怎么能示弱呢。
啥呀。
我皱着鼻子,这真是个怪人……是的吧?
……
下午,俺班上来了一个酷酷的转学生。
转学生在学生里的等级很高,仅次于认识初中生的社交达人,但远不如个子最大的足球队的主力。
各小团体对他虎视眈眈。
可他很酷。
走进教室的时候,谁也不多看一眼,就连老师介绍,也只是挑挑眉毛,垂着肩膀,什么也不说。
课间,校霸和那帮朋友过去招募了。
他呢:“滚。”
奇怪的是,他们互相看了看,真的就那么走开了,脸上还有点困惑,好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转校生就那么继续自己发着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也不在乎。
酷转校生是瑞克。
我的态度是:这辈子最烦装比的人!
……
“罗伊不是要偷偷做朋友吗?我努力地没有让人看出来瑞克和罗伊其实是朋友。”瑞克说。
他又用那种很恶心的眼神看我了!
我:“呃。”
此段对话发生在放学铃声响了之后。
当时我收拾着书包,看见蓝灰头发的瑞克,正站在走廊他的储物柜前磨磨蹭蹭。
噢,老天,想过去狠狠地用靴子踢他的屁股。
我也准备这样做了。
但瑞克似乎对罗伊的霸道个性早有防备。
没踢成。
我不光没踢成瑞克的屁股,还反被他膈应了好一把。
瑞克拉起储物柜的门,挡住光线,这里变成了个私密的小小空间。
“罗伊,你说得对,我想见你,所以我自愿加入蠢货的规则里。”
声音猝不及防进入耳道灌入大脑,我脸色变见到大便样!
报应。
我整张脸瞬间都皱了起来:“瑞克,你为什么总是怪模怪样的?别再说这些话了,很奇怪。”
瑞克:“我说实话而已。”
我抢话:“很恶心!”
瑞克哽住:“……哼。”
瑞克没法生气呀,毕竟我的眼睛特别明亮,稍微带着困惑,只会显得我这人真诚。
而且我的红头发特别美丽,雀斑也可爱。
对我生气的人不是人。
瑞克冲我咧开嘴,露出一个相当邪恶,相当讨人厌的笑容。
真的邪恶,从我的视角能看见瑞克白的牙,鲜红的舌头在口中微微卷动。
如果一个人同时集中了死人白,尖尖牙,和红舌头……
我觉得瑞克可能是魔鬼之子。
他做的那些事,也像是魔鬼做的。
魔鬼化身一样的瑞克在我们之间,伸出手指,在自己脸上虚抓了一把,好像抓住了那个笑容似的,递到我的面前,再轻轻按在我皱眉也很可爱的脸上。
他屏息期待地看着我。
我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魔鬼,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
“咦,怎么没成功?”魔鬼懊恼。
瑞克立刻换了方法。
这次,他伸出手,非常轻柔地在我毫无笑意的嘴角边假装捏起了什么,然后带回自己脸上,郑重其事地沾好。
紧接着,瑞克就学起了我现在的样子——
他努力地把嘴角往下撇,做出一个夸张的、委屈巴巴的怪相。
我:“……”
我看着他那张故意搞怪的脸,终于没忍住,欢快地笑了出来。
“瑞克,”我笑弯了月牙的眼睛,“你也会成为我上学想见到的朋友之一的。”
瑞克:“那还偷偷吗?”
废话,当然了。
瑞克垮起个脸来。
然后我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就是小孩子对朋友,美国人社交热情程度的那种——
我感觉他蓝灰色的头发蓬乱、细软,有些乱地蹭在我的脸颊和耳朵上,轻轻扫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痒的触感。
“瑞克,忘了说了,”我说,“早上的时候,因为你的出现,我紧张的心一下子变得放松,很放松……谢谢你。”
“还有,我能成为你想见到的人……”
“我很荣幸。”
瑞克·桑切斯的心被击了个洞穿。
有些小女孩就是天生会玩弄人的,他认栽了。
第95章 边走边聊 “罗伊,要一起回家吗?”瑞……
“罗伊, 要一起回家吗?”瑞克开口得极其自然。
学生时代的一起回家就是成年人的约会
同比替换,成年人的同居就是学生时代互相暗恋的两人做同桌……
“既然你请求了。”
天生会玩弄人的小女孩拍拍他的肩头,像招呼小弟一样让瑞克错峰出行——她先离开, 他等会再跟上来。
瑞克的嘴角抽搐, 阴阳怪气地拉长:“Thank you——”
我已快人一步。
瑞克眼睁睁看小女孩的身影消失眼前:“……”
他觉得小罗伊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罗伊(戴安)明明喜欢和瑞克在一起。
她不诚实。
他可是她的此生最爱!
但偷情让瑞克冰冷的心别有一番滋味。
他忽然觉得小罗伊还蛮有想法的。
——我什么都没说,那都是瑞克自己想的。
我只是一个偶尔也会在动作上耍酷的小女孩。
瑞克跟上了我。
我没有停下脚步,还加快了脚步。
“Aw,罗伊, 你真是个冷酷无情的甜甜小饼干。”
我回头:“热烘烘的臭狗屎。”
瑞克笑起来:“F**k you, 罗伊。”
我怒视:“去吃屁股,瑞克。”
天空中的云飘得很慢, 于是我也慢了下来, 鞋底有一搭没一搭踢过路边的小石子。
瑞克学着,和我并肩往前走着。
我和他的身影从街头反光的橱窗, 走到街尾的水洼。
“你为什么不和斯科特一起玩?”我说,“他是等级很高的小学生。”
“斯科特是谁?”
“……别假装你不在乎。”
瑞克是真不在乎小学生的社交生活来着,但他不能这样说, “罗伊的等级呢?”
我说:“一般般。”
“罗伊羡慕那些高等级的?”他促狭道, “看起来特别的人?”
我还是:“不怎么。”
瑞克停下脚步, 背对着夕阳站定,金色的光在发梢镶了层边。
他忽然张开双臂, 像要把身后的阳光都拢住似的, 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
“我最特别了, 罗伊。”
来爱我吧。
瑞克平静道:“我很聪明, 罗伊。”
我无语死了:“请问是在炫耀吗?但我没看出来你聪明啊……走了啦。”
瑞克:“我聪明得像被诅咒。”
他停顿一下,想呼唤“戴安”,但喉头滚动, 出口变成了:“罗伊,你能明白吗,我——”
我打断,让他边走边说:“你先讲讲,然后我再看明白不明白。”
本来就在说的瑞克先是瞥我,然后撇嘴,又突然恍然大悟:“在罗伊心中,我是个逊爆了的家伙!?”
“嗯?”他凶巴巴地靠近我,终于又边走边说了起来。
我:“……嗯。”
瑞克:“Why?”
“喜欢用第二人称称呼自己的……好像小孩子,”小孩子的我说,又重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明白吗?”
虽然日本动画片里的大人也这样萌萌的,但这不是美国嘛。
美国的小孩子,比较推崇酷。
“太刻薄了吧。”
瑞克瞪大双眼,被刺到了。
“还有,”我说起来就停不下来,“我感觉你很自恋,爆炸自恋,自恋的人很逊,同意吗?”
“噢,完全不在乎自己就好了?‘罗伊’的心理疾病不比瑞克低哦,真是不可‘瑞’喻。”
……瑞克完全放开了,现在的“瑞克”都进化成了一种形容词,一种关于混蛋的量词。
我:“喜形于色的人很逊。”
瑞克面无表情:“抱歉,我逊爆了,不仅是自恋型人格特质而且愤怒控制失调还有反社会倾向,缺乏同理心,逃避承担责任,兼具自毁倾向。”
他这样,我反而:“哎,也不能这样说吧。”
瑞克慢慢地、一寸寸地眯起眼睛,一双瞳孔在越来越窄的缝隙中收缩成危险的点,说的话像是在威胁:“我会以自我为中心,持续忽视和侵犯他人权利、缺乏共情能力、冷漠、操纵他人、欺骗、冲动、易怒、缺乏悔意,我的爱是灾难,是单向的、痛苦的、具有虐待性的。”
“难道我是这样一个人,就不配追求爱吗?”
我:“……你不要脸,当然啊。”
他说的这听起来简直不是人话。
话说我们小学生的话题是不是太成熟了?
大人会谈这些吗?贝丝她们会聊,别的人呢?学校里的老师和安保人员不聊这些有的没的,只说工作、新闻、八卦、食物。
会聊吗?我不知道。
现在,瑞克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空白一片:“你说得对,可惜人是不是总会有感情需要,这个需要也可以说是爱与被爱的欲。望,我可以克服吗?”
“没关系啦。”
我说着,很自然地抬手拍了拍古怪男孩的肩,然后手指向上,在他脑袋上短促而友好地揉了一下。
“你应该不是那么坏的人,瑞克。”我勾着笑,“还是你就是呢?”
瑞克耸耸肩,“随便了。”
他又在无所谓不在乎了,但下一秒被近女孩在咫尺的手指吓一跳——小混蛋又要戳自己吗?
“?”
我:“你为什么不哭?”
我先是快走两步,然后转身,和他面对面倒着走着。
我歪了歪脑袋,真 诚地,手指向他:“你说这些话应该是要装可怜,但你为什么不哭两声,这样别人才会同情你。”
瑞克:“……包括你吗?罗伊。”
我没回答。
瑞克哭了。
眼泪从他眼眶滚出。
瑞克·桑切斯任由那点湿意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罗伊,我是这样一个坏家伙,我是石头,你是自愿且愉悦的西西弗斯。”
“我不干,还有西西弗斯是谁?”我略有困惑。
瑞克光呲牙:“你说话不算数!”
“首先,我不会爱你,那太肉麻太恶心了,如果是朋友的爱,勉强可以吧,其次,你如果不想失去主体性那你这辈子就别想得到爱了——”
我举例出贝丝和佐伊的例子,她们总是交谈,轻松的聊,沉重的敞开心扉,激烈的争吵。每一次,都会改变什么。
我要这样的爱。
瑞克擦擦眼泪,叹气:“那是女同的做法,我们普通异性恋不这样的。”
不交流只是待在同一空间时不时会做。爱。
“我可能是女同。”我说,因为我要的是平等且交流的爱。
瑞克呆滞了,有必要吗,戴安就这样和自己硬生生作对?
我认真地、打岔过去了:“我梦到过一个浅金发碧眼脸上有小雀斑的女孩,有些敏感而忧郁的……像麦浪起伏时风的颜色,她让我爱一爱她,我很想要爱她。”
瑞克缓过神来,很认真:“小罗伊,算了吧,你爱谁都不会爱自己的,别耽误时间了,来爱瑞克吧,瑞克和你刚刚好相反,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面无表情强调:“我一定是女同了。”
说着说着,家近在咫尺。
贝丝站在家门前,看着我和瑞克。
瑞克·桑切斯对天发誓,他太沉迷和戴安的聊天了,完全没注意到贝丝!
第96章 加速 我愣了一秒来反应…… 但瑞克……
我愣了一秒来反应……
但瑞克先是抓了我的手一下, 还抠手心呢,然后转身就要跑。
超逊!
我来回目瞪口呆。
跑就跑了吧。
贝丝举起汽车钥匙,神色因宿醉而迟钝, 眉头紧皱又有一边高高扬起, 额头上出现短暂的皱纹。
“罗伊,我们去接佐伊,她被丢到一千公里外的无人森林了。”
贝丝顿了一下,说:“罗伊, 我们没法选择父母, 只能接受,用自己的方式去面对他们。”
引擎沉闷的嗡嗡声中, 我们启航去接被父母丢掉的佐伊。
我的另一个妈妈, 贝丝的同性爱人,被虔诚信仰的家族抛弃的女人。
贝丝的眼睛看着车前方, 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的手肘支着窗沿,拇指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她没和我聊瑞克的事, 而我有些愧疚。
“他复活了。”我贸然说, 眼睛不安地瞄她的反应。
贝丝:“罗伊, 我们先不聊这件事。”
她打开收音机并把音量开到最大,以中断对话。
“欢迎来到血腥博客, 我们待会揭晓橡树林高中一起仇恨犯罪, 失踪女高中生的悲惨命运, 并借由这起残忍的家庭荣誉谋杀的细节牟利。”
贝丝猛一下关了车载收音机, “F**k!”
声音戛然而止。
愤怒过后,只剩沉默。
贝丝带着我,车开了很久,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最后变成望不到头的、绿得发黑的森林。
道路越来越窄,树枝刮过车窗,发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