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夜半(1 / 2)

◎“大晚上的,冻成这样知道要来找我了。”◎

第二天的饭菜是顾凤英送的。

对于“何止居然是卧底”这个事实, 顾凤英接受程度显然没有胡墨好,送菜的时候她全程不发。

冷着脸进来,冷着脸出去。

掀开保温盖时, 何止惊讶地皱了皱眉——青菜炒得焦黑,红烧肉看起来稍微好一点,米饭软塌塌的。

何止面不改色地扒完所有饭菜, 甚至把焦糊的锅巴也嚼得嘎嘣响。

晚饭后,他照例倒了半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出催眠的波纹。

酒精灼烧着胃袋里那些一言难尽的食物,却意外地带来久违的困意。

深夜很安静。

何止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身, 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

禁闭室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门锁滑开的声响很轻, 何止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却没能醒来。

兰矜的黑色军靴踏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有银发扫过制服领口的窸窣轻响。

暴君摘下面具的动作很慢,金属与木质床头柜接触时,只发出羽毛落地般的轻颤。

坐在床沿的身影在黑暗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剪影, 夜视能力让兰矜能清晰看见何止睡梦中微蹙的眉头。

此刻,月光从通风口的缝隙漏进一线, 正好照在兰矜欲触又止的手指上。

那些在灯光下必须隐藏的依恋,此刻终于从幽蓝色瞳孔中流淌出来。

兰矜很安静地凝视着何止。

今天何止的晚饭是他亲手做的。

他在监控器里面看着何止一口一口都吃完了, 那个时候他是很高兴的。

可是高兴也只存在于那一小会儿。

因为暴君发现, 他实际上是个胆小的懦夫。

兰矜只敢在这样浓稠的夜色里, 趁着何止被酒精拖入昏沉的梦境,才敢悄无声息地潜入。

他像个怯懦的偷窥者,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生怕惊扰了这场自欺欺人的探望。

他害怕。

害怕看见何止清醒时紫眸里的疏离, 害怕那里面浮现出哪怕一丝的厌恶——那会比冰锥贯心还要痛上千百倍。

所以兰矜只能像个卑劣的窃贼。

此刻睡梦中的何止很安静, 却让兰矜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唯有在这样不被察觉的黑暗里,他们才能短暂地回到从前。

兰矜的夜视能力导致黑暗并不能阻挡他的视线。

何止沉睡的样子在暴君眼中——那双眼眸此刻安静闭合,平日里张扬的眉峰也舒展开来,褪去了所有防备。

月光从通风口漏进的一线银辉,正好描摹着他高挺的鼻梁,为那张痞气十足的脸添了几分难得的静谧温柔。

其实何止身上是很矛盾的,他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这样的人很难叫人不喜欢。

兰矜的目光落在何止的脸上,

深情又缱绻。

毫无察觉的何止,呼吸均匀绵长,唇边还带着威士忌的滋味,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在梦中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锁链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哗啦作响。

“!”

吓了一跳。

兰矜猛地直起身,银发在黑暗中甩出一道凌乱的银弧,像受惊的雪鸮扬起的尾羽。

他本能地想要逃离——逃离这个充满何止气息的空间,逃离可能被发现的难堪——却在转身的刹那,一阵刺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炸开。

“唔!”

膝盖砸在地毯上的闷响被喘息声掩盖。

兰矜右手死死揪住胸口的制服,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在下巴凝成冰珠,一颗颗砸在地上。

因为过度使用异能反噬的痛楚在血管中游走,呼吸凝成的白雾迅速结霜。

这种寒冷带着锯齿状的痛感。

兰矜咬紧的牙关间泄出一丝呻吟,他不得不单手撑地,才避免整个人瘫软下去。

这段时间频繁的异能透支早已掏空他的身体,可偏偏在此刻——在何止触手可及的地方——所有强撑的坚强土崩瓦解。

委屈来得猝不及防。

居然会觉得委屈。

垂落的银发间,一滴汗珠坠在何止散落的袖口上。

兰矜盯着那圈渐渐晕开的水痕,因为疼痛不得不放弃呼吸,可是他的内心却在反反复复经历心理挣扎的溃败。

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银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兰矜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一团。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敢松口。

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些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呜咽。

太软弱了。

实在是太软弱了,竟然软弱至此。

这个认知比异能反噬更让他痛苦。

明明是挥挥手就能冻结整条街道的白兰暴君,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瑟瑟发抖。

更可耻的是,他竟疯狂地渴望着身后床上那个人的体温。

想要何止带着薄茧的手掌抚过他抽痛的脊背,想要听那总是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耳畔说“没事了”。

太疼了,疼得他只能弯下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