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俞文和陈焰这对下路组合保持着沉默。反倒是谢铮粗声粗气地举手:
“我们这是要打野核体系?”
他有点好奇,季凛的资历比陆临歧更多一些,难道就甘愿给这位年轻的打野当狗?他看了眼新来的中单,结果发现那人的视线就黏在陆临歧身上没挪开过
那目光炽热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普通人早该感到不适,但陆临歧却像对着一团空气般视若无睹。
“不是野核。”姜暮寒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微妙的光,“只是我对Well选手的风格更熟悉。”
“可以安排下路大核阵容吗?”陆临歧突然开口,手指轻点着战术板, “中野前期需要更强的进攻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版本AD装备太超模了。”
当姜暮寒的视线转向沈俞文时,这位AD选手立刻举起双手:
“我都可以。”
他是典型的雇佣兵型选手, 比起参与决策更喜欢当输出机器,专注在操作上。
辅助陈焰心情复杂地望向自家队长。短短三天,这个濒临解散的战队竟然真的被陆临歧重组得有模有样。这个认知让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本。
“你有什么想法?”
察觉到他看过来,陆临歧突然转了个身问他。
“啊,我、我没意见。”
他瞬间想到第一次见面,陆临歧说“我会建个队给你”,但无论如何,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承诺竟然真的实现了。
刚从失利的队伍走出,现在又能重整旗鼓地开始年轻的辅助感觉有些梦幻。
陆临歧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笑:
“怎么样,没骗你吧?”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得意,与平日里的冷峻判若两人。
陈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膝盖上的布料。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姜暮寒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就这么定了,今晚也试试这个阵容。”
七点开始的训练赛进行得并不顺利。一个半小时后,陆临歧烦躁地推开训练室的门。冷水拍在脸上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下来,但脑海中仍不断回放着那些糟糕的配合画面。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滚落,在洗手台的瓷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突然,一张洁白的洗脸巾递到眼前。陆临歧抬头,镜中映出季凛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身影。
“谢谢。”
他接过面巾,冰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脑子里全是点投降后基地爆炸的画面。
“很难受?现在转会期还没结束,要不”
季凛抚摸手背回味着,轻声开口。
“他们不是操作有问题。”陆临歧打断他,将湿透的面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只是不服我的指挥而已。”
他的声音平静,但攥紧的指节泛白。
说是刺头也不算,他们大体上还是配合的,但不完全信任就像一根鱼刺横在喉口,团战前莫名其妙的犹豫,无数次转瞬即逝的机会因为那一丝迟疑变成了团灭。
季凛不在乎成绩如何,他感觉到隐隐的兴奋,因为他是陆临歧最听话的那个选择。
对比之下,自己的价值反而能体现出一二。
冰凉的水珠顺着陆临歧的颈线滑入衣领,他盯着镜中季凛的倒影,对方脸上是掩盖都掩盖不住的暗喜,他突然轻笑一声:
“你觉得我该换队友?”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目光落在陆临歧露出的瓷白后颈,“但那些人未必配得上你的指挥。”
训练室突然传来玻璃杯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谢铮暴怒的吼声:
“你他妈故意的是不是?!”
陆临歧大步冲回房间,季凛紧随其后。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狼藉——沈俞文面无表情地擦拭溅到键盘上的茶水,而谭嘉正拦在谢铮面前,脸上还挂着令人不适的微笑:
“检查一下键盘还有没有用?辅助不小心碰到了杯子而已。”
“不小心?”谢铮指着自己湿透的队服前襟,“这废物今天故意卖我,现在又”
“够了。”
陆临歧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瞬间,屋内的人都在觑着他的神色。
他突然有些想笑,这是在干什么,训练赛一个比一个有想法,下了比赛又营造出唯他独尊的样子。
谭嘉最先开口:
“这样吧,谢铮先检查外设,我去给你们点个夜宵。”
他掏出手机朝外走,门口的陆临歧抱着胳膊冷淡地宣布:
“半个小时之后,回来继续。”
说完,他在谭嘉路过自己时跟那人一起走了。
季凛目睹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握紧了拳头。
基地不在市区,屋外的路灯有些稀疏,陆临歧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布料的羽绒服,外套没有拉,谭嘉扭头给他扯住布料,看起来就像把人整个人裹紧被子一样。
“你打算把我送到哪个现成的队?”
陆临歧没有反抗,这件衣服也是这群人送的,尺码有些大,他的脸在毛茸茸的领子里看起来更小了。
他收到谭嘉的短信,就知道这是对方喊他出来聊天的暗号。
对方发的消息在黑暗里发着光——
【七号:要不换一批队友吧】
“他们”谭嘉斟酌着开口,“可能经常看你在论坛上的风评。”
他今天来了基地后就在监控这里的网,除了季凛,其他四个一上网就浸在论坛上,还都是陆临歧相关的。
顺藤摸瓜找到了那几个帖子,他头一次想把那些碍眼的东西都清理掉。
“这还不是多亏了你们,”陆临歧说话时,热气在空气里变成小白雾,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多亏你们给我赋予了商品价值。”
“不是我没有。”
谭嘉觉得很委屈,又无法辩驳,他蹲下身,给对方拉上羽绒服外套拉链。
“你们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买家了,以为拍下之后就是自己的所有物了对不对?”
陆临歧还在说话,语气平淡。
“只是我被人那样评论,那样看着就受不了的话,有没有想过你们买的是一个烂摊子呢?”
“我想打出成绩洗脱这些标签,我很累。”
谭嘉感觉心脏猛地被人攥紧,他抱住对方,哪怕隔着厚厚的布料,他只能闻到陆临歧头发上的香气:
“对不起,我帮你处理那些帖子好不好?”
“你是不是没看过我的比赛。”
陆临歧抓住他的头发扯开,这个动作几乎像施暴,但谭嘉却觉得对方朝自己发泄是件好事,咧开嘴笑了笑。
“对不起,我回去补”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能把自己的风评打回来?”
年轻的选手目光灼灼,路灯落在他眼里就像烟花即将绽开的一点,谭嘉心跳加速,连头皮上的疼痛都忘了。
为他做点什么吧,拿出财力物力,展示自己的价值啊。
谭嘉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这样鼓动着。
他开口这么问了,陆临歧松开手,好像对他的真心不在乎——或者不信任。
“对不起,我真的想帮你做点什么。”
谭嘉握住对方的手,用掌心温暖对方冰凉的指尖。
令他惊喜的是,陆临歧并没有拒绝。
“其实我要你做的也很简单。”
他不看人的时候,泪痣就成了脸上标志性的吸睛点,谭嘉花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什么?”
陆临歧抬眼看他,眼神里写满了迟疑,他这幅脆弱的神色让人很容易幻想自己是对方的救命稻草,因此谭嘉几乎立下毒誓,向他保证自己的真心。
听到他无比恶毒的发誓,陆临歧终于笑了,弯起眼睛朝他勾手。
……
次日早上,微博的热搜被陆临歧霸占:
#Well cosplay#
#Well 女神#
#这是什么游戏啊#
在季凛他们还在睡眠中的时候,陆临歧已经拍完了最后的照片。
他cos的是女警原画,黑色高马尾,棕色牛仔风夹克,里面是件暗色漏肚脐背心,自然地用夹克遮挡胸口,下半身是哑光黑色短裤,在大腿根部缠着一圈带着荆棘图案的黑色腿环,看起来腰细腿长毫无违和感,骨架偏小的优势尽显——
眼妆选择了锋利眼线,眉骨处模拟擦伤妆效,唇色偏冷调暗红,白皙的皮肤几乎看不出粉底的痕迹,眼下的泪痣没有遮挡。
“你好漂亮。”
跟他一起来的谭嘉忍不住伸手,接过他的墨镜。
陆临歧的假发有些落在了侧脸,被他摇头甩开,这个动作让“冰山美女”的气质被打破,显出几分活泼。
如果不是这里到处都是人,谭嘉真的很想蹲下身,亲吻对方白皙的大腿。
第37章 可爱的要命 不存在的东西存在了?!……
昨天陆临歧提出要做娱乐赛的宣传时, 谭嘉疑惑地反问:
“你不担心这样会更让人议论你?”
“你不是说他们很压抑吗?”
陆临歧偏了偏头:
“遮遮掩掩的,不如彻底一点。”
拍摄持续到中午,陆临歧没有立即卸妆, 反而带着完整的妆造回到了基地。
“早上好。”
陆临歧肩上扛着印有“GWG”LOGO的道具狙击枪, 队友们正在吃早饭, 看见他的打扮, 餐桌瞬间乱成一团——
谢铮呛了口水, 陈焰脸色大变, 手肘碰掉了盘子, 沈俞文被菜汤泼了一身, 也顾不上骂人, 呆滞地看着陆临歧。
只有季凛僵在原地, 脸色煞白得像见了鬼——那些在论坛里被P成各种下流姿势的照片, 此刻竟成了现实。
他大步走过去, 手掌直接贴上陆临歧裸露的大腿——触感冰凉得像大理石。
“我去拿毯子。”季凛的声音发紧, “别感冒了。”
忽然有冰冷的金属抵住额头。季凛抬眼,看见陆临歧正居高临下地用枪口指着他。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对方眼尾上未卸的闪粉,和唇釉勾勒出的完美唇线。
他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想到了那晚的相处。
“boom, ”移开枪口的瞬间,他眼角那颗泪痣随着笑意微动, “爆头。”
谭嘉觉得这样的陆临歧可爱得要命,但这不妨碍他看季凛和其他人的眼神又冷了几分。陆临歧随手把枪抛给季凛,后者条件反射地接住, 忍不住抚摸那块带着陆临歧体温的枪管。
他裹着明显大一号的外套转身,领着谭嘉往办公区走。
留下四个心怀鬼胎的队友面对惨不忍睹的餐厅。
办公区的自动门关上后,谭嘉忍不住上手拉住对方胳膊, 陆临歧配合地转过身。
“留着这个吧。”
他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两个暖宝宝放在陆临歧的小腹,指尖在对方腰侧多停留了两秒。
好细。
“知道了,”陆临歧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催促道,“你快走吧。”
这是昨晚就达成的协议——陆临歧要求他辞去后勤职务,找专业人士接手。
谭嘉当然同意,他没理由让自己的恋人不悦。
临走时他恋恋不舍地回头,忽然被拽住领带。陆临歧低头在他衬衫领口落下一个口红印,头发顺着肩膀滑落,冰凉的发丝扫过他的脖颈,激起一阵战栗。
偏偏这时门被推开。
季凛站在逆光里,看着谭嘉慌忙将人挡在身后的动作,和陆临歧黏在对方衬衫上的黑色假发。
——那些因为静电纠缠在一起的发丝,怎么看都不像平时的接触。
“对不起我来取东西。”
季凛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更让他窒息的是,陆临歧居然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冷淡的表情与暧昧的姿势形成诡异反差,仿佛被撞破的人不是自己,丢人的是围观的他。
“你快走吧。”
陆临歧终于直起身,用只有谭嘉能听见的气音说:
“等我消息。”
谭嘉点了点头,被放下衬衫时还有些不舍,但对方出口的命令他下意识照做了。
他离开后,办公室只剩下陆临歧和季凛两个人。
季凛这才发现,那个后勤的人穿的衬衫好像是陆临歧身上外套一个系列的牌子。
这个发现让他脸色更难看了,几乎维持不了脸上温顺的表情。
暖气让陆临歧脱下了外套——他坐下时,皮质腿环上的金属装饰和椅面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热裤下与丝袜间露出一截令人眩晕的绝对领域。季凛的目光黏在那道被勒出浅浅凹陷的大腿肌肤上。
“想跪就跪吧。”
陆临歧突然开口。
季凛走到他身边,像那天一样,直到近在咫尺,能看清陆临歧头上假发的发旋和刷了睫毛膏的睫毛,对方穿着反季节的女装,这样让他更直观地感受到体型的差距,只要伸手就能把对方揽入怀里。
也许是还没从角色扮演里抽离,陆临歧的姿态比平常要更“端庄”,双手抱臂但脊背挺直——毕竟凯特琳是一位家教良好的大小姐。
他缓缓地跪下,着魔般向前倾身,却被陆临歧用手掌隔开了与大腿的距离。
看着近在咫尺的风景,陆临歧因为大腿放在椅子上,腿环边缘勒出些肉/欲,上面甚至带着点对方身上常有的淡淡香气。
“你想问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陆临歧的声音带着凯特琳式的同款傲慢尾音,他似乎还没出戏,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有些微妙的差别。
季凛突然有了些安慰,对方好像也不是每次都能看懂他。
他表忠心一样地抬头看着陆临歧毫无瑕疵的脸,突然很想用拇指擦掉那抹过于张扬的唇色,压下那些旖旎的念头,摇了摇脑袋坚定道:
“临歧,你错了,我不好奇。”
陆临歧的嘴唇上还带着亮晶晶的口红,让他此刻抿唇的困惑表情看起来更显眼。
当看见陆临歧因困惑而抿紧的嘴唇时,季凛险些脱口而出的“大小姐”在齿间转了个弯——他还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知道这个称呼会换来怎样的冷眼。
“你只要不放弃我就好”他垂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靴筒上的绑带,这是他无法肢体接触想寻求安慰感的动作,“他是你男朋友吗?”
陆临歧的表情突然冷了下来。季凛立刻挺直脊背,认错般跪正。
“你说话真难听啊。”
陆临歧抬起他的下巴,靴底不轻不重地碾过他的膝盖。
疼痛伴随着某种隐秘的快感窜上脊椎——这才是他安心的相处方式。那些论坛里的污言秽语,那些下三滥的照片,此刻都被这个充满惩戒意味的动作净化了。季凛垂下眼睛,任由对方全方面地羞辱自己。
陆临歧从办公室出来,回到卧室重重关门,季凛比他慢一些,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裤子上沾满了鞋印,慢吞吞地出门。
看见他的模样,其他三个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靴子的痕迹明显是陆临歧今天的cos装扮,季凛炫耀似地看他们几个一眼,转身去训练室开始rank。
他要做最听话的狗,最忠诚的骑士,只要表现的足够好,陆临歧总是会施舍给他一点关注。
毕竟他看起来冷硬,其实心软的不可思议他对自己的变态程度有自知之明,陆临歧看清还愿意跟他继续,简直是全天下对他最好最温柔的人
他脸上一直挂着笑,直到排进游戏。
谢铮的视线一直在陆临歧的房间门口徘徊,他还不忘看手机——
从上午有图片开始,论坛关于陆临歧的节奏就没停过。
他此刻手机上的内容是公共版面的:
【女装照席卷全网——GWG的队长竟然真的走“女神”路线?】
评论区无非是些粉黑打架,粉丝在舔,黑粉在嘲,但这都不是他关心的——谢铮有些烦躁地来回切着页面,反复刷新那个经常去看的生活区。
让他意外的是,这里的帖子安静无比,从昨天晚上开始,整个版面像被按了暂停键,卡住一样刷不出新的回复。
他都快患上陆临歧戒断症了——当然,他不会承认自己每次都会看着他雪白的后颈幻想,更不会承认自己的欲/望全凭一个人调动。
陈焰面对着同样的问题——陆临歧破天荒的女装,居然没有催生新的“文学作品”,这简直让他怀疑自己的网是不是出了错,活在另一个次元。
他们不知道的是——因为有谭嘉的处理,那些经常露面的账号被永久封禁了数百个,同时整个版面被冻结。
当谭嘉邀功似地告诉陆临歧战果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只蹭蹭撒娇的小动物表情包,这样卖萌的表情和陆临歧前面冷淡的回复形成鲜明对比,莫名让人心动。
——他非常有收获感。
大概只有沈俞文还能窥见部分真实的反应,他熟练地输入密码,登入了那个一定积分才能访问的私密论坛:
【1lil1llilll1(仅对5000以上积分开放)】
1L:紧急避险!隔壁贴吧被端了!
2L:好似喵好似~谁干的?
3L:活该,那群人口嗨有股味(捏鼻),而且很ky,公主直播的弹幕一大半骚扰的点进去就知道是那个版面的
4L:贴脸真的很烦!能不能安静点舔屏,别给人添麻烦
5L:幸好公主永远不会发现我们这个秘密花园(??ω?`)
6L:论坛妹们不语,一味地给Well宝宝安不存在的东西创作_(:з」∠)_
7L:真不存在吗?
……
203L:回复6L,我去,不存在的东西成真了!
204L:什么?????
205L: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医学奇迹,公主被人抓走做科学研究了,原来是女装啊
206L:我超???女装??????
207L:早上七点,一定是我没睡醒,我擦,真的??
208L:还好论坛早被打掉了,不然我不敢想
209L:哦吼,那岂不是我们勃然大怒的时候?
210L:对了,说到勃
……
514L:Well的小腹很柔软,为什么你会知道?你看见对方瓷白的后颈被汗水打湿,碎发黏在颈部衬出优美的弧度,你喜欢从背后把他的手腕抓住,那双在丝袜包裹下笔直的腿并拢绷直了也无法阻止你的粗鲁你会恶劣地把他的手按在肚子上,看着对方薄红的脸颊和紧咬的下唇:“喜欢吗?你新生的器官。”
第38章 女神踩踩我 “我只有你了。”
陆临歧的女装造型引爆全网热议。论坛首页飘着十几个相关热帖, GWG战队首秀门票被炒的火热,就连赞助商都在连夜追加广告投放。
而此刻训练室里,凝固的空气与网上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谢铮在训练赛又一次被gank导致资源团前缺人失利后, 陆临歧叫了个暂停, 修长的手指在这位队友肩头轻点两下, 让人出去。
系统在他脑内发出感慨:“我发现宿主现在脾气好多了呢。”
“我又不能一打五。”陆临歧余光瞥见谢铮正盯着自己发愣。
这位暴躁的上单跟在对方背后, 看对方柔软黑发下雪白的颈线, 后知后觉地发现陆临歧身材很纤细, 他鬼使神差地举起手, 摆出呈递的姿态……
像手心上的手办一样。
上一次, 对方坐在他身上, 好像也没有很大的重量。
早知道那次就故意直起身子, 等对方吓到失去平衡的时候把他抄起来颠一下, 逗小孩的姿态肯定能让队长一改往日的冷淡, 愤怒质问他要干什么——
陆临歧随手从电竞椅上拿了件羽绒外套, 因为是战队统一的衣服,他套上袖子才发现这件衣服背后是季凛的ID。
他环顾四周也没找到自己的外套去哪了,只好这样穿上。
系统幽幽道:“你这拿错外套的被动技能什么时候能刷新?”
他穿衣服的功夫,谢铮一直在走神, 直到蒙头被扔一件外套。
陆临歧觉得他脑子真是没救,压着那点不耐烦说:
“出去跟我走走。”
通过这些天相处, 陆临歧也发现了谢铮的性格直来直去,与其跟对方虚与委蛇,不如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问他到底是什么毛病。
“今天晚上你打的很差劲。”
“不要做一些没意义的压线,我在下路野区准备动手,你在上面跟人一个劲换血, 这样怎么打都不可能赚。”
陆临歧此刻在基地外的台阶,自下而上地看着谢铮,他不允许自己的赛季首秀比赛失利……如果可以,他不希望有任何一场失败。
但现在队友完全不可控,他原以为看那种暴力色气博眼球的文字宣泄过后不会代到生活里,但现实显然与他的期望相悖。
恶劣的不受控的队友让他手心发痒,虽然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眼神比周围的空气还冷。
谢铮看见呵出的白雾掠过对方水红色的唇。等意识到时,自己的手掌已经贴上了那对冻得发红的耳尖。
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问:
“冷不冷?”
对方今天穿着V领的白色海马绒毛衣,被偏大号黑色队服包裹着,就像一只猫咪被人用衣服裹住,准备把它带回去似的。
陆临歧还没体验过被人忽视讲话——哪怕谢铮是无意的,他不耐烦地压低眉眼,殊不知在谢铮眼里更像发脾气的小猫了。
“——滚!”
被这个愚蠢的上单环腰抱起时,陆临歧膝盖发力,怼在对方腹部。
“你好凶,干嘛……”
谢铮被他打的抱头鼠窜,陆临歧打人还真的很疼——护住脑袋屁股上就被踹了,不要脸地护住屁股和腿又被抓住头发。
但他诡异地从对方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里获得了爽感,甚至想对方再多来几下,甚至故意让对方的拳头落在自己脸上,发出“啪啪”几声。
“我真应该让俱乐部把你跟狗一起送去绝育——”
看对方脸皮厚得近乎无耻,陆临歧忽然扯出一抹冷笑。他本就生得极白,路灯的冷光下,那张带着锐气的脸更显凌厉。微垂的眼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衬得那颗浅褐色的泪痣格外醒目。
修长的腿猛地穿过谢铮不设防的防线,靴尖精准命中要害——
“靠!”
谢铮满脸通红地倒在地上,太阳穴都绷出血管的形状,他还不忘用手去抓陆临歧的脚腕——
“女神”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你怎么这么凶?”
陆临歧嫌恶地抽回脚。他原以为队里只有一个受虐狂季凛就够麻烦了,没想到谢铮也是个欠收拾的。
“别给你未来老公踹坏了。”
地上的人脸上沾着灰和红痕,挑衅地朝他笑笑。
“找死。”
陆临歧眯起眼睛。他生得好看,就连发怒时也带着种摄人的艳丽。水红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忽然蹲下身,在谢铮期待到发亮的眼神中,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过去——
“别怕——”陆临歧的声音轻佻,让地上的人浑身战栗,“弄坏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谢铮瞬间爽到头皮发麻——也不知道是终于如愿挨巴掌的爽的还是听对方说那句“我会对你负责”。
他的身体被对方用鞋尖踢开,陆临歧甚至没换下这双cosplay的靴子,谢铮在地上被摊煎饼似地翻了个面,遗憾地看着对方的长腿想:
怎么不是女装时打我,可惜。
但下一秒,陆临歧就把他从天堂打回地狱。
“我打电话喊了医生,半个小时后有人会来接你。”
陆临歧一只脚踩在他胸口让他不能翻身,在手机屏幕上动着手指,屏幕的冷光让他的五官更凌厉——
“这段时间,我们来‘纠正’一下你对人意淫的坏毛病。”
谢铮意识到他来真的,瞳孔骤缩。
将近一米九的上单被一米八的队长当狗在门口打,沈俞文和陈焰早就站在门口,回忆起自己下路对线意外被线杀的几次。
陆临歧扔下一身脚印的人进门时,沈俞文抓住他的袖口道歉:
“对不起,今天打的太差。”
他说完,隐隐有些期待。
没想到陆临歧只是拿湿巾擦了擦手,扭头问他:
“什么?”
陆临歧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训练赛的失利、谢铮的胡闹,还有眼前人过分炽热的目光,都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沈俞文又重复了一遍,看着对方因为喘气不匀微微起伏的胸口。
“没事,回去rank吧,”陆临歧摆了摆手,有些疲惫,“等他从医院回来,我还有话要说。”
陈焰目睹这位残暴的队友进了卧室,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机,但那个不可言说的论坛已经封闭了,现在他没有任何手段纾解春心。
卧室的门被敲了敲,季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是陆临歧“喊”他来的。
他潜意识里确实有点虐待别人的欲望,等陆临歧回过神来,发现手里的遥控器解压似地高频率按着。
这让他有些心虚地扭头看来人,好在季凛只是喘气乱了点,并没有什么大碍。
“临歧……”
他走到对方身边,顺从地跪下,陆临歧看了他一眼,把手放在他头上。
季凛有些惊喜地把头靠到对方大腿。
他的余光看见,陆临歧的床上放着印着自己ID的外套,兴奋的同时也更加惶恐……如果今天得到这么多,明天又被冷落该怎么办?
“我们还是试试中路核心,围绕着你打。”
陆临歧的手在屏幕上划动,翻看晚上的录像:
“他们不服我,我很难跟其他路配合。”
“我”季凛抬头看他,陆临歧的睫毛投影很长,泪痣在顶灯下更加显眼,显得很落寞。
他突然很想抱住他,把人圈在怀里听他继续说话。
“嗯?你想说什么?”
陆临歧把视线从屏幕移到他脸上——Well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此刻因为疲惫,那双眼睛雾蒙蒙的,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季凛攥紧了掌心,看见对方唇角的弧度时,心脏突然狂跳。
“怎么当职业选手心理素质这么差,”陆临歧突然放松下来,支着脑袋看他,“我难道会因为你说什么话敬而远之吗?有什么不敢说的。”
“不管是比赛还是私下,我希望你对我没有保留。”
“——我想抱你,”季凛昂起脸,把手搭在他的膝盖,没敢用力,“我看见你穿我的衣服,我好想变成那件外套”
系统听到这儿出声提醒:“对不起,我唐突了,他真的挺变态的,跟你没有关系。”
陆临歧把胳膊放在桌子上,脸埋进去的时候,季凛心想,完了。
露出的眼睛突然弯了弯,眼下的浅褐泪痣给对方狐狸似的眼睛添了些疏离:
“五分钟,你自己计时。”
他站起身,膝盖微微发抖,同时,伸出的手也在颤抖,被陆临歧握住手掌,轻而易举地带到自己面前,好像一只刺猬让人抚摸柔软的腹部。
沙发很宽,季凛坐在上面生怕挤到对方,没想到陆临歧抓着他的手起身,让他坐在中间。
随后,他坐在季凛面前,后背贴上他的胸口。
这下,是个完完全全把人圈住的姿态,季凛忍不住在对方小腹扣紧双手,交叉把人往自己方向搂了搂。
陆临歧察觉到对方用力,没有抵触,自然地靠近了一些,以一种近乎包容的姿态,让惶恐不安的人有勇气完成下一步动作。
“临歧”
季凛突然眼眶发酸,他为什么要趁虚而入,在对方明明因为队友烦得不行的时候麻烦他,享受陆临歧的妥协。
“我这样算逼你吗?”
“哈,”陆临歧说话的时候,季凛能感受到掌心的微动,“你能这么问,已经打败了很多人了。”
他反手摸到季凛后脑,让对方别扭地把耳朵凑近,自己则在人怀里微微偏头,对着红透的耳廓说:
“第一场比赛一定要赢我只有你了。”
第39章 兄弟你眼光不错,以后你女神就是我女神了^……
怀中温热的躯体逐渐放松下来, 肌肉放松时怀里的人身上柔软得不可思议。季凛感受着胸膛传来的心跳声,在黑暗中默默数着数字。就在他即将数到五百时,肩头突然一沉——陆临岐竟就这样靠着他睡着了。
季凛顿时僵在原地,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既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安眠, 更怕对方想起五分钟的约定后直接把他赶出门去。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 他细细描摹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浓密的睫毛如静止的蝶翼, 平日里锐利的凤眼此刻紧闭, 褪去了沉稳气质的陆临岐, 侧脸线条带着少年的柔和弧度——直到这时季凛才恍然惊觉:
这个总是运筹帷幄的队长, 其实比他还年轻。
那张标准的浓颜系面容在睡梦中少了几分凌厉, 唯有单薄的唇线与瘦削的耳垂仍昭示着主人骨子里的冷情——偏偏那颗恰到好处的褐色小痣, 又让人忍不住想象他落泪时的模样。
待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 季凛才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放在床榻上, 盖好被子, 亲了亲他的侧脸。
翌日清晨, 陆临岐在大床上醒来时,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他都忘了自己现在太年轻,容易嗜睡。
系统终于有机会揶揄他:“睡断片了?昨晚你可是”
“年轻人嗜睡很正常”陆临岐扯开微皱的领口, 不耐烦地打断道,“你从哪学来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贱兮兮的。”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光洁如新的地板上, 在接触到冰冷地面的瞬间皱起眉头,这位难得糊涂的队长这才想起现在正值北方的寒冬,只得悻悻地缩回脚, 扯过留有余温的裹住双脚。
当季凛推门而入时,看到的正是自己爱人裹着被子愁眉苦脸的模样。
临歧还是很讨厌北方的冬天啊,他默默记下, 向对方汇报行程:
“今天要拍宣传片。”
陆临岐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看见季凛突然大步走来,他没有设防,没想到对方双臂穿过他的膝弯,连人带被一把抱起。
“你发什么神经?”
突然被抄起身体的失重让陆临岐不得不搂住对方的脖子,他身上的睡衣扣子没有系好,随着动作敞开衣襟,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季凛目不斜视地盯着他的脸,余光把那块地方看了个遍,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冬天的时候,你经常让我连人带被子把你抱到训练室。”
系统啧啧:“这个喷不了这是真的癔症哥。”
陆临歧只在乎一件事:“妄想症真的不会影响到比赛里吗?”
他看季凛没有放手的想法,干脆拧了一下对方的耳朵,直到人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我看你是红豆吃多了,”陆临岐拍了拍他的脸说,“把我放回去。”
最终,等候在基地门口的大巴还是迎来了姗姗来迟的队长。一阵寒风掠过,吹乱了陆临岐额前的碎发。他微微蹙眉,身旁几个高大的队友立即默契地为他筑起人墙挡风。
姜暮寒看到这幕,上前替他整理队服领口:
“走吧,医院里的谢铮我派人去接了。”
“嗯,麻烦你了。”
陆临岐答得漫不经心——若非对方提起,他几乎要忘记这号人物。
“动手打人的事不怕他去闹?”
陆临岐闻言侧目,看向这位刻意隐瞒身份的教练时,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你以为我是那种脾气上来就不管不顾动手的?”
姜暮寒连连摆手,跟着人解释:
“你误会了,临岐。”
一旁的工作人员暗自咋舌:多少年没见过教练对选手这般低声下气的场面了。这个打野有什么魔力,难道真的都是拜“女神”的绰号所赐?
踏上大巴的陆临岐似有所觉,抬眼时恰好撞上工作人员偷瞄的视线。那双眼尾微挑的凤眼本带着天然的冷意,却在下一秒弯成温柔的弧度:
“辛苦各位了。”
刚睡醒的嗓音里还带着砂糖般的甜腻尾音,配上那张精致的脸蛋,顿时让人如沐春风。
这次拍摄官方特意安排近期话题度颇高的陆临岐在压轴出场——而他们的揭幕战对手,正是季凛的老东家DFG战队。双方甫一照面,气氛便微妙地凝滞起来。
“Well宝宝。”
一位中年男子张开双臂走来,季凛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陆临岐面前:
“陈叔。”
“你看看你,还是这么护食啊。”
系统提醒陆临岐:“这是陈伟,DFG的经理,青训时期带过你。”
“陈叔叔。”
陆临岐点了点他的后背示意,从对方身后走出来跟男人礼貌拥抱。
DFG的队员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有人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季凛,这就是你降薪也要离队的‘理由’?”
正在做造型的陆临岐闻言抬眼。他底子好并不需要上妆,只是简单被化妆师用发夹固定着刘海,在一众扑粉选手中显得格外清爽。季凛下意识看向他,那些别在发间的马卡龙色卡子确实让平日凌厉的队长多了几分“柔弱”的错觉。
“这不是季凛的‘女神’吗?cos的不错,以后就是我女神了。”
DFG打野狄浩宇语带讥讽。
他对季凛跑路这件事有些介怀,心底把人当“叛徒”,连带着对陆临岐的这位“初恋女神”有些意见,有意无意地膈应对方。
毕竟选手之间,素不相识的情况下喊出黑称,实在是有些难以圆场。
陈伟脸色一沉,走过去拍了狄浩宇脑袋一巴掌:
“论打比赛的资历,他是你前辈呢,注意分寸!”
见领队也偏帮对方,狄浩宇不服气地嘟囔:
“我说的是真心话”
“给人道歉。”
周围的队友都在看这边,陆临岐不想闹得片场人尽皆知,走过去拍了拍陈伟的背:
“没事。”
他看了眼坐在椅子上一脸挑衅的人,冷漠道:
“还没到说垃圾话的时间。”
“对不起,他年纪小,”坐在旁边的灰色头发男人站起身,毫不客气地按着他的头朝陆临岐的方向低头,“说话不过脑子。”
“爹的,孙储你个脑残!”
灰发男子——DFG的新中单孙储——强行按着狄浩宇的脑袋道歉,场面一时有些尴尬。但陆临岐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向自己战队的休息室,显然没兴趣在这种场合纠缠。
季凛发现他心情变得不好,跟他一起往休息室走。
“没关系,我不会输给他的。”
季凛跟在他身后解释。
面前的人脚步一停,转身低声问:
“你认识他?”
季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暗示:
“他是我的替补。”
孙储是今年才升上来首发的新人中单,打法激进,性格桀骜,在DFG队内地位不低——
他刚刚看似在帮陆临岐说话,但语气里却带着微妙的挑衅,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
“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队友?能这样比吗?”
陆临歧的下巴朝屋内的其余三个人扬了扬,没想到季凛的目光还停在他脸上,脸逐渐变红:
“我的队友是你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哈哈,”陆临歧无视了对方见缝插针的示好,调侃他,“你这拉踩别让狄浩宇听见。”
见二人聊得不错,沈俞文忍不住插嘴:
“哈喽,我也会努力的好吗?”
姜暮寒刚刚已经把陆临歧替他们“社交”被讽刺的事传递回化妆间,陈焰撸起袖子想出门讨说法,路过陆临歧时被对方伸出的脚绊了个跟头。
“你也是巨婴?让我安静一会好吗?”
他这话说的不留情,但因为化妆室内只有他们的人,所以在场的人有种诡异的被陆临歧划分到一个阵营的得意感。
宣传片拍摄现场取天台外景,所有人都齐聚一堂,拍摄过程中,DFG的选手们有意无意地往陆临岐这边瞟,尤其是狄浩宇和孙储。狄浩宇是纯粹的不爽,而孙储的眼神则更加复杂——
化妆师甚至没给那个人上什么妆,他的皮肤在强光下白得几乎透光,连粉底都显得多余。发型师也只是将他的刘海稍稍打理,露出饱满的额头。就这么简单的处理,却让他整个人透出一股凌厉又矜贵的气场。
镜头推进,给了他一个特写。
GWG的队服是清新的蓝白色,陆临歧侧身抬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扇形阴影,他的黑眸在强光划过的瞬间变成清透的琥珀色,泪痣扎眼得紧,让围观的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好不要眨眼。”
“对,眼神再冷一点完美!”
“我要是长这样,我每天起床先照三小时镜子”
身边的上单突然感慨,狄浩宇撇了撇嘴,想起身说什么,被孙储按住肩膀。
灰发中单盯着镜头前的陆临岐,忽然低笑了一声:“确实够资格当‘女神’。”
季凛抱着厚外套站在一边,活像个大明星的生活助理,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陆临岐。他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只要这个人站在光下,就注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赛前的垃圾话环节,GWG派了队长陆临歧,DFG来的则是年轻中单孙储。
“怎么,看见我很意外?”
陆临歧收回目光,没有接话。
果然,孙储沉不住气地再次开口:
“人气高并不代表你就是对的。”
“…啊?”
陆临歧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是这个,扭头正式打量这个灰发的年轻人。
“就算支持率高又如何,实力说话。”
孙储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手机:上面的战队支持率上,蓝色的GWG已经冲到了百分之八十七。
陆临歧这段时间忙着训练,并没有多监控网上的舆论,他看见这些,不确定这是网友自发还是那“八个男友”的暗自努力。
“呃——感谢这些粉丝的支持?”
这位冷脸的打野兀地抬眼——陆临歧的五官是标准的浓颜系,轮廓深邃却不粗犷,线条精致。他的眉骨高而利落,衬得那双凤眼愈发摄人心魄,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一旦笑起来,好像太阳下的春水粼粼,让人挪不开眼。孙储被对方的笑颜搞得心跳失衡,手机不稳当地落下。
“哎,当心。”
陆临歧眼疾手快地接住落下的手机,甚至贴心地帮他息屏,免得自己看见什么私密的东西。
由于是单独录制,陆临歧并不知道孙储说了什么垃圾话,只知道自己进去之前朝对方点头打招呼后,这位灰发年轻人突然同手同脚地离开。
第40章 喜欢看对手在赛场上蠕动 赢比赛也要被……
宣传片拍完后, 陆临歧又回到训练室复盘,他比较喜欢用平板和电容笔,也不知道谁先发现这个习惯, 今天就收到了一副崭新的防蓝光眼镜。
包装打开, 飘下来一张小小的贺卡:
【比赛加油, 我相信你——5.】
手机很安静, 可能是谭嘉回去告诉他们陆临歧在准备自己的翻身仗——
女装卖脸作秀的标签已经打上, 首秀他不仅要打赢, 还要赢得漂亮。
他随手把卡片扔到垃圾桶, 没骨头地倒在沙发上, 突然, 消息栏推送出一则消息:
【#GWG vs DFG 宣传片#】
视频剪辑的比他想象的还快, 而且传播力很广, 短短一分半的宣传片, 发布十分钟已经近30w播放。
陆临歧疑惑地问系统:
“这个世界的电竞赛事比较受欢迎?”
他不知道, 视频传播度高是因为官方加了他的个人标签。
从女装热搜爆的那天起,陆临歧微博就已经破了几百万粉,同时休赛期一直在基地不出门,那些被脸勾引来的粉丝已经“饿狠了”。
陆临歧直接拉到最后, 垃圾话环节作为彩蛋播放——
“压力?有啊,毕竟得考虑怎么赢才能让观众不觉得太无聊。”
这是他的话, 陆临歧其实对这种炒火药味的环节无感,所以选择了比较广泛又不缺攻击性的类型。
此刻,弹幕还在一片“老婆”“女神”“我入”, 突然飘过一串粉红色爱心——
孙储坐在同样的位置,被问相同的“对阵对方是否有压力”的问题时,竟然羞赧一笑, 低头捂嘴。
弹幕看他这样,纷纷打出问号。
“????????”
“春心萌动了”
“蠢蠢欲动了”
“什么意思”
最后,他认真地说:
“面对‘女神’,当然有压力,如果赢了,我会认真跟Well道歉求原谅的。”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陈焰也在看宣传片,把手里的饮料瓶扔到垃圾桶扭头看向陆临歧:
“他看起来还挺和事佬的,怎么这样老奸巨猾恶心人。”
“省省力气,”陆临歧把脸埋在手臂里,空调的暖风让他浑身发软,“有火气留着比赛那天发。”
季凛从背后凑过来,手臂支着陆临歧靠的沙发,低头凑过去,借着看清屏幕的机会跟人拉近距离。
“给,”陆临歧不吃他那套,起身的同时举起平板递给他,稍宽的袖口滑落露出白玉一样的腕部,“我看完了。”
现在队友都在,季凛也不能开口喊他主人,只能接过平板,眼睁睁看着这只慵懒的猫从自己眼前溜走,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此时,宣传片下方的评论区已经突破一万条。
热评第一是个高讨论楼:
【老婆好,请问这是什么剧的宣传片?】
回复区更是精彩:
【你咋上来就喊人老婆,占网友便宜是吧】
【不是,前面那句是喊视频里的美人,后面那句问问你们】
【这是游戏比赛】
【什么游戏?】
接着是一连串离谱的回应:
【最终幻想】
【第五人格】
【无畏契约】
【摩尔庄园】
其他的回复也很精彩:
【我操Well宝宝原来你长这样,怎么没有早点发照片给我,哦那个之前没回你消息是因为我出车祸了,现在我病好了,我们重新来聊天吧,宝宝我觉得你长得挺可爱的,我们谈个恋爱试试看呢?】
也许是前排的梦向风气开了个好头,后面的热评几乎都是一个画风:
【女神你给我一次吧,我在床上哭了12小时,崩溃了996次,撞了703次墙,划了21次手臂,幻觉出现2次,幻听出现8次,扇了自己36个巴掌,出现濒死感1次,刚才昏过去了现在才醒】
【老婆你终于出现了,你知道吗休赛期没直播的日子我靠臆想症过的】
【什么癔症……我跟Well是普通的小情侣好么……】
不过随着狂热粉丝的增加,不少黑贴也开了出来:
“陆临歧是不是GWG的营销产物?真那么强为什么之前没名气?”
不过这些负面言论很快就被孙储在采访中的暧昧发言盖过风头,两人甚至一夜之间有了CP超话。对于这些,陆临歧向来置若罔闻。而那个“孙储x陆临歧”的超话,也因某些“人为干预”被限流,很快就被各种梦男梦女文学淹没,再无水花。
比赛当天,前往场馆的大巴上,陆临歧破天荒地主动坐到了姜暮寒身旁。
“怎么?”
自从陆临歧说出“九号”这个称呼后,姜暮寒就有意无意地保持着礼貌距离。当然,陆临歧从不会因为别人的态度而动摇自己的判断。
“你觉得他们今天会怎么BP?”
“应该不会脱离常规打法。”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临歧一旦进入认真思考的状态,语速就会不自觉地加快。他直接拿过教练手中的平板,在模拟BP界面上圈出一个英雄:
“我刚才在想,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姜暮寒眉毛微挑,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而陆临歧略显紧张的神情也证实了他的想法——最近训练赛低迷的胜率让他有些紧张。
当然,这主要是团队配合的问题。姜暮寒本想劝说,新组建的战队磨合期表现不佳很正常,但他知道这些话对陆临歧来说毫无意义。这个年轻的队长每次精心设计的战术,即便执行失败也从不迁怒队友,更不会半途而废。除了那次谢铮过于离谱的“送人头”行为,姜暮寒几乎没见过他情绪失控的时候。
想到这里,姜暮寒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天在宾馆的场景那场面美妙的好像一场梦。
察觉到教练的走神,陆临歧抬眼望向他。姜暮寒立即回神,坦然一笑:
“抱歉走神了,能再说一遍吗?”
距离正式登场还有一个小时,陆临歧抓紧时间向队友们阐述他在车上构思的新战术。
……
正式开场,选手们坐上位置,进入BP阶段,DFG选择了最近火热的莉莉娅打野,一选给到压力的时候,似乎不怕陆临歧后手的ter。
当GWG最后一手锁定【恶魔小丑·萨科】时,全场哗然。解说惊呼:
“Well竟然拿出了小丑!这是要玩心理战啊!”
弹幕也很惊奇:
“卧槽我有点不能接受女神玩这个这英雄太猥琐了气质跟他不搭”
“莉莉娅这局野区要变扫雷游戏了~”
“萨科+瑞兹?这是要抓边到死啊。”
DFG的打野选手狄浩宇脸色微变——他一楼选出的莉莉娅前期弱势,最怕的就是小丑这种入侵狂魔。
“别怕,”DFG的教练在他身后安抚,“这个版本小丑强度垫底,只有弱队才会赌这种阴间pick。”
听到这话,狄浩宇等待进入游戏,他的底气在于——训练赛DFG对GWG的胜率是百分之百。
进入游戏后,孙储指挥:
“它肯定会来入侵你的buff怪,下路去插个眼。”
说罢,他也指挥着自己的英雄去上半区插眼。
狄浩宇点了技能率先去打自己家红buff。
然而就在DFG布置防守视野时,季凛的瑞兹直接一套技能把孙储的血量压残,迫使他不得不回城补给。
狄浩宇独自开红时,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频繁切屏到另一个半区看野怪情况,赫然发现陆临歧的小丑竟然直接肉身入侵!
居然没有用自己的盒子反野,而是贴脸和打野肉搏吗?
“我不能过去。”
孙储被季凛骚扰的烦不胜烦,血量不占优势,中野二对二不理智。
看见对方身下没有红蓝buff的圈,狄浩宇干脆和对方拉扯,红buff的仇恨眼看着要被拉脱——
就在红buff即将被拉脱的瞬间,陆临歧一个精准的Q过墙接惩戒,红buff瞬间易主!
对方竟然在惩戒前凭空升到二级,点了新的技能。
解说惊叹:
“天呐!Well是把盒子放在自家野区,用恐惧效果配合持续伤害完成了速二!”
“对,但这个操作风险极大,盒子放歪哪怕一点都会导致入侵失败。”
“DFG这下难打了,莉莉娅不仅丢了红,血量还被压到半残。”
三分钟时,陆临歧并未回自家野区,而是继续在DFG上半区布控——
接下来的比赛完全变成了陆临歧的个人秀。他在DFG的F6处埋下致命盒子,当可怜的莉莉娅赶来时,直接被恐惧得只能蹬腿。
双河蟹的掌控让GWG的视野覆盖延展到大半个峡谷,反倒是DFG的野区一片漆黑。
狄浩宇被迫换野区,但GWG上单早已收到信号,提前在蓝区赶人——从开局到现在,莉莉娅的动向被完全掌控。
“呃,我想到这个玩法,有些像植物大战僵尸。”
“怎么到处都是小丑的盒子啊,预判,不公平!”
“我要是有Well这么会提前种土豆地雷,我就不怕那个植物大战僵尸的无尽模式了。”
“扯远了,我们看第一条小龙怎么说?莉莉娅落后等级和装备,那放吧。”
当第一条小龙刷新时,DFG只能无奈放弃。但陆临歧的表演才刚刚开始——他假装回城,实则标记了中路。季凛心领神会,瑞兹EW禁锢接闪现,陆临歧的真身与分身同时现身。
甚至提前call了辅助陈焰来围杀孙储,背刺加点燃,让辅助蹭了个助攻。
比赛来到15分钟,经济差已经拉开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龙魂团战时,陆临歧冷静指挥:
“瑞兹开车。”
季凛很快反应对方的目的,立即在无视野草丛开启传送门,带着小丑绕后。当DFG众人被假身吸引火力时,真身已经秒杀了ADC。
解说有些意犹未尽:
“GWG0换3拿下龙魂!Well7-0-4的完美数据!”
“这小丑的盒子,是不是有点太吓人了现在。”
“Well小丑的w已经成了DFG的噩梦。”
赛后数据,陆临歧对位经济差3000,拿下MVP。
第一局结束后,狄浩宇呆坐在椅子上,还没从被全面碾压的阴影中走出来。孙储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方向。
陆临歧意气风发地拿起椅背的蓝白外套,转身利落下场。
场下观众的尖叫连成一片,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他甚至有一瞬间想,今天不会被零封吧?
不,一次非常规阵容而已他喝了口水,抱着外套下场,走向不同方向。
“我不觉得你们比对方差,”教练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泄气,下一把我们试试这个,他们是新组的队,节奏快肯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第二场开始时,台下的呼声突然如潮水一般袭来,已经调试好设备的狄浩宇能透过耳机听见那些狂热的呼声。
他瞬间明白抬眼望去,陆临歧从台阶上场时还在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
季凛凑到他身边说了句什么,陆临歧笑着攥紧卫生纸,扭头把擦手的纸随手砸向对方。
这是个朋友间开玩笑的动作,但季凛却仿佛得到了什么赏赐一般,伸出双手去接那张湿漉漉的废纸。
“舔狗。”
听见他的吐槽,孙储扭头看他一眼,笑着说:
“不至于,我看陆临歧确实很值得。”
第二把,DFG要拿出自己压轴的进攻性阵容,狐狸蔚加牛头,这是他们最自信的选择。
轮到四五ban时,解说调侃:
“不如ban下路吧,ban打野,Well像上一把那样拿个小丑出来。”
“看看DFG的教练怎么想?最后他们还是ban了打野,包括最近比较强势,打团也比较有用的猪妹,还有支援比较快的岩雀。”
“但我总感觉Well又要玩别的冷门英雄”
——“时间,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怎样使用。”
随着锁下英雄的动作,艾克用开朗语气念下台词,很快被台下狂热的呼声盖过。
解说也有些激动:
“哇,这可是高端局小代最爱用的英雄!”
“时隔186天,时间刺客重返赛场!这个英雄非常吃操作和意识,GWG选择了相信队长。”
开局陆临歧就用教科书般的速三路线给DFG上了一课。
他选择蓝buff到□□到红buff的路线,保留惩戒,同时指挥让陈焰提前在河道草插眼,捕捉蔚的动向。
弹幕眼看着双方信息逐渐拉开差距,忍不住代入评价:
“教练,他老吃我野怪我怎么打?”
“DFG打野:怎么又是你??”
导播切到身上带有红buff蔚的时候,解说补充:
“蔚正常红开,试图入侵GWG蓝区——因为时间刺客前期比较弱势。”
“这是上一把被野区偷烦了,想找回场子吗?”
当蔚试图入侵时,艾克精准的W预判将其眩晕,EAQ连招配合惩戒再次上演野区单杀。
“这就是区”
“天啊,纯在虐”
“看起来这个发展跟上一把有点像”
“DFG的野区怎么像是Well家一样,怎么连吃带拿的”
中期的艾克更是将DFG的野区当成了自家后花园,节奏也被陆临歧完全掌握,他统治野区压制蔚升级,甚至反了蔚的F6和石甲虫,当狄浩宇来到自家野区,只能看着光秃秃的地面蓄力冲拳——
“打野玩家心碎时刻”
陆临歧知道他野区做不了事肯定要变奏,给下路pin信号:
“下路勾引一下,我马上下去,蔚在靠。”
对面试图抓下,但被艾克的W预判落地,恐惧双人组,反杀DFG辅助。
最后下路抓人让DFG被GWG零换三,局势迅速偏倒——
陈焰刚刚抗塔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而陆临歧解决完残血,回城的同时不忘夸赞他:
“操作的不错。”
这大概是整把比赛DFG最有还手之力的一次小规模团战,在那之后,陆临歧的艾克装备领先到两千,灵活的大招让对方每次团没开打就掉点——狐狸加蔚的配合完全无法发挥。
“固定有一条路被gap,我不说是谁”
“GWG的打~野~是不是营~销~呀~”
“季凛,你女神好像小代,能不能借我玩玩,哦不,我是说陪我玩玩”
“艾克可以,小丑不行,女神下次别玩这么猥琐的了TT”
“小丑艾克可以,我琴是不是也行?”
“不如我光(”
两场比赛,总计不到一小时——GWG以碾压之势终结了DFG,陆临歧摘下耳机,随意地甩了甩头发,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让导播立刻将特写镜头推了过去,大屏幕上赫然映出他那张毫无瑕疵的脸。
灯光下,他的肤色白到刺眼,鼻梁高挺,鼻尖大小恰到好处,微抿的唇线好像透着一丝不耐,而那颗标志性的泪痣,在特写镜头下恍若一滴落在白纸上的墨痕,给俊美的五官平添几分疏离和清冷。
解说笑着调侃:
“导播很懂在场观众想看什么哦~”
“今日的二连MVP让我们彻底明白,”另一位解说郑重道,“GWG以这位年轻选手为核心,凭的从来不是噱头——而是足以令对手战栗的绝对实力。”
陆临歧没穿队服外套,裸露的小臂在空调冷光下白得晃眼。他机械地与对手碰拳,修长的手指一触即离。轮到孙储时,这个赛前放狠话的中单反而异常平静,甚至扬起一个堪称温和的笑:
“打的很好。”
陆临歧垂着眼睫与他擦肩而过,没有回应。
季凛早已利落地收好两人的外设。他总把陆临歧的键盘线绕成整齐的螺旋,再用防尘布仔细包裹——可等他完成这套仪式时,那人早已拎着背包消失在通道尽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赢了比赛还这么低气压——他还想借机在台上抱一下呢。
“Well有事先走了,”教练意味深长地朝他笑,“我们先复盘。”
透过玻璃幕墙,季凛看见那道单薄身影立在停车场前。寒风将队服紧贴在陆临歧身上,勾勒出漂亮的蝴蝶骨。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停下,车门打开的瞬间,有只戴着铂金袖扣的手伸出来,将一件西装外套不容拒绝地裹在他肩上。
在上车的刹那,陆临歧若有所觉地回头。夜风掀起他额前碎发,季凛看不清他的表情,车里的男人扣住他后颈,如同捕获猎物般将他带入车厢。
视线最后一秒,季凛恍惚感觉——那颗痣真的化作泪水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