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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波未了[港圈] 酒拾玖 25609 字 4个月前

竟然被阴阳到上季度的业绩,Selina脸色瞬间黑了。

她盯着孟逐,心里却生出一丝诡异的感觉。这个女人,好像不一样了。以前虽冷,但总透着点新人气息,话不敢说太硬。可这次她休假回来后,锋芒毕露,反倒更像是在学谁的腔调,不紧不慢,却刀刀见血。

Selina憋着气没再多话,走开时故意与人交头接耳:“你看她穿得一身黑,一脸扑街样,像不像要出席葬礼?”

孟逐脚步一顿,偏头淡声道:“嗯,确实要去。怎么,你想跟着一起?”

Selina气急:“痴线!”

看着她气到瞪眼的模样,孟逐轻嗤了一声,淡定转身走远。

*

中午时分,孟逐找了个公司附近安静的咖啡厅,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跟周予白讲上午的事。

“丢下我跑回去受这种气,后悔了没?”他听完,慢悠悠地笑着调侃。

“当然不后悔。”她嚼得很认真,语气却带着一股倔劲,“就这么点小事,我才不怕。大不了这个季度补不上,就下个季度补。他们要是想靠下套来乱我心态,门都没有。”

她的语气听起来大肚,但咬三明治的力度明显重了几分。周予白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她生气时鼓着脸颊的样子,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河豚。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孟逐歪了歪头,眼中带着疑惑。

“没什么,”周予白收敛笑意,“那你需要我帮你吗?缺口有多少,我安排转过去。”

“不用。”孟逐摇头,语气很坚决。

周予白的神情认真起来:“阿逐,接受别人的帮助并没有什么。人情社会,有借才有还。能够撬动别人愿意给你帮助,也证明了你的能力和价值。一个没有价值的人,谁会愿意帮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更何况,替自己女朋友办事,怎么叫帮呢。”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孟逐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的脸颊微微发热,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三明治。

两人确定关系才几天,她还没完全习惯这种身份的转换。

“我说不用你帮,倒不是因为自尊心作祟。”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现在周氏的户被斐姐和Andrew他们盯得死死的。虽然我在你面前夸海口说要保下这个户,但他们毕竟是我上级,会做出什么事情我无法预料。在看清他们的底牌之前,你最好别再往这里转钱了。”

“哦~”他慢条斯理地拖长音,“这么说来,阿逐又是在保护我啊。”

“……别开玩笑。”

手机那边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在催促什么。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还在忙?”孟逐有些过意不去。

“没有。”他和旁人交代了两句,又回过神

来,声音不自觉带着些许宠溺,“在我的时间表里,你是第一优先级。”

“……”

这个男人真的太会了。

孟逐没接话,手指轻轻捏了捏吸管,耳尖更红了。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明显:“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周三的飞机。”

“航班号是多少?”

周予白报了航班信息,带着笑意问:“怎么,要来接机啊?想我了?”

他本来只是习惯性地调侃,没想到孟逐会直接回答。

“嗯。想你了。”

她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周予白愣了一瞬。孟逐在感情表达上一向比较含蓄,这样直白的回应反而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竟然少有地觉得心跳快了一些。

“对了,”孟逐像是想起什么,转移话题,“我今天看到Expo那边要举办一个私募峰会,你有票吗?”

她今天在查另类投资相关信息时偶然看到这条新闻,注意到峰会是世鑫赞助的,便想到了周予白的人脉关系。

“我一会儿问问老三。”周予白顺手在桌上记了一笔,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现在用我,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嘿嘿……”她笑得有点心虚,“那不打扰你了。周三见。”

电话挂断,她才慢慢放下手机,心口却还热着。

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好像连工作压力都不是事儿了。

她吃完三明治,正推门出去,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今天真是我2025年以来,最九曲连环,跌宕起伏的一天……drama到我想去庙里拜拜除水逆……

明天会继续更新的!!

第47章 绵绵

孟逐一眼认出那抹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上去:“王特助,好巧。”

这次从祁镇回来,她给很多朋友都准备了小礼物,其中就有王超的。本来打算找时间联系他,没想到竟在楼下碰见。

可王超的神情,却带着疑惑。

“巧?”他下意识点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不是说好了2点在FS开会吗?”

几秒后,他翻出邮件,屏幕转过来。

发件人是Andrew,内容是关于投资提案的讨论,他们已经形成了第一版结论。

孟逐瞳孔一凝。

从她上班到现在,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邮件通知过她这件事。作为周氏账户的第一负责人,她连这份投资提案的内容都没见过,甚至邀请客户代表来开会,也完全绕过了她。

她前脚才和周予白说担心上级会有所动作,没想到这么快就一语成谶。

但她并没有在王超面前流露出任何异样,莞尔一笑道:“当然没忘。来吧,我们一起上去。”

电梯缓缓上升,孟逐在心中快速整理思路。

Andrew他们想要做什么已经很明显了——架空她,让她变成一个名义上的RM,但实际决策甚至客户接触全都与她无关。

这样一来,就算账户依然挂在她名下,她也只是个傀儡而已。

叮——

电梯停在47楼,梯门缓缓拉开,孟逐正要迈步出去,就与一位熟悉脸孔撞个正着。

Andrew也是一怔。

怎么会是她?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第一反应就是立刻把孟逐支开,不然被她撞见,他们私下约了周氏的人,难保不会闹出什么岔子。

上周董事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姑娘看似文静,实则锋利,连董事的话也敢呛回去,相当棘手。

“Judy,你怎么上来这层?有约客户?”他抢先开口,试图控制局面。

谁知孟逐嫣然一笑,侧身让出背后的身影:“当然。这不是要和周氏开会嘛,我去楼下接王特助上来。”

Andrew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人。他此前没有见过王超,因此不知道她身后跟着的正是周氏代表。这才明白她早已知晓他们私下里做的事。

但毕竟不好在客户面前直接闹起来,他压下心中思绪,朝王超颔首:“王特助您好,请这边走。”

王超也略微颔首:“好,谢谢。”

三人一同往会议室走。果不其然,这次会议室,订的又是章斐最爱用的HK室。

章斐与几位IC早已等候在里面,见到王超进来,刚准备打招呼便看见他身后跟着的孟逐,脸色当即沉了下去。他们齐齐看向Andrew,后者只能无奈摇头。

家丑不能外扬,内斗不于外人前,章斐深知这个道理,只能忍下。

会议很快开始。

孟逐和王超同坐一侧,而章斐及Andrew坐在另一侧做汇报。那种感觉很讽刺。她一个内部人员竟被他们防得这样严密。无论是汇报内容,还是发来的讲义对她而言都是第一次见。

她干脆放下心绪,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他们究竟要汇报什么。

随着汇报的进行,王超翻看讲义的速度越来越快,眉头也渐渐拧起。到Andrew讲完时,他的耐性已到极限。

“请问,FS是不是调整了投资范围?”王超放下手中资料,语气不善,“这次汇报的策略和资金规模,和上次的投案书不大一样。”

所谓“不大一样”,只是客气。实际上金额差了百倍。

上次讨论的是几个亿美金的投资组合,现在却变成了上千亿的家族办公室投资策略。

Andrew手心冒汗,搓了搓手,挤出个笑容:“之前RM没有讲清楚,所以我们原先的方案是根据周生在FS现有资金来进行规划的。现在才知道这份提案是为了竞争周氏家族办公室的委托管理权,那我们FS自然也想争取一下。我们说起来FS也算是有200多年历史的老行了……”

“这样突然的大调整,”王超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会让我很为难。”

他原以为这次只是对原先方向的细化,没想到FS擅自大改,把之前的规划全盘推翻。这样的大改动,已经严重影响到他们的整体布局。

不仅FS的人,甚至连孟逐恐怕都不知道,周予白给每个接触的投资经理都分配了不同资产级别的任务,目的就是从中进行最优组合。而FS竟然想狮子大开口吞下全部,完全没有按他规划的路线走……

短短几秒,会议桌这一侧的气氛已然紧绷。

王超看向孟逐:“您有把这件事告诉周生吗?”

孟逐直截了当:“还没有。之前我们内部确实在两个大方向间讨论过,但那时只是概念性的想法,没有成型的框架。贸然拿去打扰他,反而会砸FS的招牌,所以我还没有汇报。”

见王超面露难色,她立刻补充:“王特助您放心。FS会准备两套方案,一套按原计划走,一套是刚才Andrew提出的整体框架。到时AB两个方案,由周生和团队来决定。不会让您为难。”

这才像是一个值得信赖的银行家该说的话。

王超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那就好,下次如果有这种重大变更,最好提前沟通一下。”

“那是自然。”孟逐颔首。

会议结束后,孟逐送王超到车库,临走前王超忽然叫住她:“周生回港的航班在后天。”

见孟逐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心里大概猜到这次去祁镇大概发生了什么,让这两人的关系变得不一样了。

“那我先走了,”王超桀然一笑,“下次再见。”

“再见。”孟逐也回以笑容。

孟逐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Andrew已经等在电梯口,气势汹汹。

Andrew气急了。这小姑娘没和他们商量,就擅自承诺准备两套方案的事。准备一个方案就够他们累死累活,这是两嘴唇一碰就能答应的事吗?!

“这事是你答应的,要准备你准备。”他没好气地直接开口指责,“我们团队可没有那个闲功夫。”

孟逐早料到如此,神色淡淡:“放心,我没指望过你们。原方案我会自己来做,最后交给客户定夺。”

Andrew没想到她竟然丝毫不畏惧,随即冷笑:“好啊,那我拭目以待。别到时候丢了脸,还拖累我们。”

他转身要走,却被孟逐喊住。

“我想知道,什么时候开始,IC可以跳过客户经理直接联系客户了?”

Andrew脚步一顿,不敢置信地回头:“你是在质问我?”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公司的流程。”孟逐依然很平静,“还是说,规矩对某些人不适用?”

“你别忘了,”Andrew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户一开始就是章斐挂靠在你身上的。别真把自己当回事。”

孟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眼睛,脆声道:“不论这户是不是章斐给我的,但现在这个户就在我的管理之下。按照公司规定,一切重大决策和客户联络都必须经由RM。”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冷硬:“不然,你可以让周氏亲自写信要求换掉我。”

Andrew气得脸色发青:“我会把今天的话原封不动告诉章董!”

孟逐只是抬了抬手,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Andrew甩手就走。

见Andrew走远,孟逐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才第一天回来,办公室里的风向就变得如此大,暗潮汹涌。她逼自己一改往日的文静,理智地回怼各路挑衅,表面上不落下风,可到底不过二十几岁,在职场上真刀真枪也才混了两年。连着应付下来,肩膀像压了石头,连呼吸都透着疲惫。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还向周予白大言不惭,说要给生活一拳。

结果呢?

她的一拳还没打出去,反倒先被现实压得透不过气。

【孟逐】:在吗?[小猫哭哭.gif]

本来只是想发泄一下情绪,没指望他立刻回。

消息刚发出去,她正准备把今天的事慢慢打字写出来,一个电话却直接跳了进来。

是周予白。

“你不忙了?”她接起,声音还带点鼻音。

“打字太麻烦,不如电话快。”他笑意懒懒,却问得直白:“谁欺负你了?”

那句问话,让她眼眶险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今天的遭遇说了出来。

听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我本来就没指望FS能拿出什么好对策。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名字,把标书递上去就够了。”

孟逐怔了怔:“什么意思?”

周予白沉默片刻。

真正的答案他没有说出口。其实那份最终要提交上去的提案,他早就另有人选。FS这边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他其实并不是真的对他们的提案有多看重。

但即便如此,FS这番擅作主张,依旧令他不悦。

他与谭隐、沈嘉树筹谋此事已久,解释起来太复杂,甚至有可能伤害了孟逐。

他抿了抿唇,换了话题:“所以,你现在是在担心方案做不出来?之前夸海口时候的胆子哪儿去了?”

“……”

“你啊,生起气向来犟得很,还喜欢硬撑。”

孟逐撅起嘴。

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这个缺点,正想让他别再数落自己了,忽然又听见他说:“不过我很高兴,你现在开始会找我求助了。小倔驴。”

“……”

孟逐脸颊猛地发热,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偷偷看她,不然怎么知道她的表情。她强自装作不在意:“谁倔了啊……”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她以为他走神了,试探着喊:“周予白?”

“我在看航班信息,看看今晚能不能赶回来。”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没那个意思,但我有这个意思。”他笑声慵懒,带点绕口令似的轻佻,“别担心,真正要我亲自处理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会交给易唐盯着。更何况,女朋友生气,那可是头等大事。”

孟逐的耳尖发烫。

片刻后,只听他说:“好,查到了一班,晚上10点到。”

她仿佛听见心底绽开了一簇烟花,声音都变得轻快雀跃起来:“……哦,那我去接你。”

“好。”

“那,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快挂断时,他忽然半真半假地揶揄:“下次记得早点发哭哭,不用憋那么久。”

孟逐:“……”——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小情侣就见面啦,[彩虹屁]干柴烈火预定[黄心]

第48章 绵绵

去殡仪馆的路上,孟逐脸上的笑容一直收不下来。

笑得司机都忍不住在后视镜里看她几眼,怀疑她不是去祭拜故人,而是去仇人的坟前起舞。

说起来Selina之前的话倒是没错,她今天穿一身黑确实是要去客户的葬礼——准确点说,是忌日。那位客户生前是港城赫赫有名的企业家,临终前把公司卖掉,留下一笔信托基金交由FS管理。

这个信托每年定期会给他的家人发生活费,但有一个不容商量的前提条件:每年清明、重阳,包括他的生日和忌日,这些家属都必须亲自来上坟磕头,才能拿到那一年的分配款。

把“孝道”做成硬性KPI,还配套资金奖励,等于是用钱来要挟子孙后代尊敬自己。

简直是种黑色幽默。

当年孟逐第一次接触信托业务时,听到这个条件简直啼笑皆非。还是章斐和她科普,信托就是这么神奇的存在,委托人的可以定各种各样的取款条件。哪怕要求子女每天倒立三小时,那些子女恐怕为了钱,也不得不照做。

“那要怎么确认他们真的按要求做了?”孟逐追问。

“很简单。信托每年会给审计所和律师监督费用,每年这个时候,我们会有专人亲自到场监督,谁来磕头了,谁没来,一清二楚。只有拿到这两位专业人士的签名确认书,信托管理人才会把钱发出去。”

孟逐这次来殡仪馆,就是因为又到了这位客户的忌日。除了履行监督职责,她也想趁机和那几位继承人维护一下关系。

汽车在距离殡仪馆大门两百米外停下,司机显然也对这种地方心存忌讳,怕沾晦气。港城老一辈对风水禁忌向来讲究,孟逐到得早,不赶时间,干脆下车步行过去。

这家殡仪馆确实配得上“高端”二字。它坐落在龙山之顶,山清水秀,远眺便是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孟逐一边走一边暗自感慨,港城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未必能拥有这样的海景房,而这些富豪就连死后都能独享如此美景。

看来投胎确实是门技术活。

阶级的差距,生前死后都分得明明白白。

殡仪馆的走廊弥漫着檀香气,EG的审计师已经到了。两人简单打了招呼,便一齐往墓区深处走去。

走道尽头处有个岔口,一道往山下,一道盘旋往上。

“越上面的风景越好,”审计师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主动解释道,“只是那些墓地有钱都未必买得到,通常都是一些达官显贵留下的世家私人墓地。”

孟逐引颈眺望了一眼,被勾起了好奇心,“那上面都有谁?”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港城那些老牌家族肯定是有的。甚至追溯到当年英国殖民时期,还有几位侯爵的墓地也在那片区域。”

“这么久都没迁回

去?”

审计师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里面的门道可就多了。那些墓地里葬着的人,虽然可能和世家大族有关系,但未必是能入得了族谱的存在。有些世家是有自己庄园的,能够入土为安、合葬一处的都是正统血脉。而这里……”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意味深长。

孟逐瞬间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活着的时候没法被承认,死后也不行。这些人在墓碑上会用什么身份,会留下自己的真名吗?

孟逐顺着视线望去,一排排墓地,雕栏玉砌,铺张得近乎奢华。

生前求不得,死后依旧分三六九等。

她收了笑意,觉得有些荒诞,又有些悲凉。

谈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孟逐那位客户所在的墓地,律师靳池已经等在那里。

“Judy,好久不见。”靳池向她挥手致意,“我就去了德国一年,回来就听说你都升职当RM了,厉害啊!”

在孟逐还是小助理的时候,处理过三个信托案都是和靳池的律师事务所合作,两人因此结识。去年靳池在德国负责一起复杂的家族企业并购案,这是他们分别后的第一次重聚。

在墓地。

靳池自小在北欧长大,行事一贯专业稳重,从不因她只是助理就轻慢过。孟逐对他一直心怀欣赏。

“靳律,真的好久不见了。”她笑着回应,“今天你怎么亲自来?”

这种监督“磕头”的琐事,大多数时候都是律师助理来。

“正好和另一位客户约在这,顺便过来。”

审计师打趣:“这地方还能约客户?”

“咱们不都是来这儿见客户的么。”他笑得礼貌,言辞间悄无声息地将话题拐向玩笑。

审计师也识趣地笑着附和,没有继续刺探。毕竟在这个圈子里,你也不知道对方的客户是什么讳莫如深的人物。

三人对视一笑,话题便收住了。

很快,家族的几位嫡子女到场。族谱上登记三人,此刻个个眼含泪水,磕头、上香,一气呵成。EG审计师举着手机全程录像,最后在文档上签字确认。

眼看文件已经到手,三人脸上的悲怆立刻消失:“这样就算完成了吧?钱下个月能准时到账吗?”

他们的表情又冷又市侩,根本看不出他们之前还对着父亲哭丧。

靳池神色如常:“可以。今晚就会通知信托管理人,资金会按流程发放。至于具体到账时间……”他看向孟逐,“您可以和FS的Judy小姐确认。”

孟逐上前递上名片:“您好,我是Judy。”

几人收好名片,旋即转身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EG审计师翻了翻名单:“好,现在轮到二房的了。”

所谓“二房”,说白了就是私生子。

这些富豪男人大多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还多信奉“基因优越”,仿佛自己是什么稀有物种,必须多多繁衍以造福人类。这位已故客户也是这种理论的坚定实践者,除了明面上的孩子,私生子也一抓一把。

为了避免他死后各房内斗,连磕头时间都像在银行办理业务一样,分批取号。

于是又是一套流程:磕头,上香,签字,拿钱。

等到全部结束,天色已暗,灰蒙蒙的天光压下来,墓地的寂静更显阴森。

“总算完了,这地方待久了怪渗人的。”审计师搓着手臂,打趣似的说。

靳池翻着文件做最后检查,忽然眉头一皱:“咦,这个郑祈年怎么没看到?”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孟逐皱了皱眉,想不起在哪听过。

“哦,他啊,早几年就不来了。”审计师说,“听说是自己发达了,瞧不上这点钱。”

“磕个头就能领三百万,这么容易的钱都嫌弃。”靳池失笑,摇摇头,“这行干久了,有时候真的会生出点‘仇富’心理。”

孟逐侧眼看他:“靳律,你赚的也不少吧。”

“但我流的血汗可比他们多多了。”

几人对视,忍不住笑了。

笑声落在这满是檀香的富人墓地里,听起来更像一个讽刺的冷笑话。

工作结束,他们三人便各自离开。孟逐走得比较慢,不知不觉落在了后头。

头顶不知何时被浮云笼罩,远处的天际线都变成灰蒙蒙一片,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也不知道这天气,会不会影响飞机。她不禁有些担忧。

雨说来就来,先是零星几滴,很快就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视线瞬间模糊,整个墓园像被一层薄纱笼罩,只剩下各种深深浅浅的色块在雨雾中晃动。靳池他们早就不见踪影,偌大的墓园里仿佛只剩她一个人。

幸好她出行向来习惯带伞。孟逐撑开黑色长柄伞,在雨中缓缓行走。经过之前那个分叉口时,她忽然瞥见墓园上方似乎有个人影。

雨下得不小,那个人影略显佝偻,竟然没有撑伞,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雨中。他在做什么?会不会是被困在上面了?如果在这湿滑的雨天摔倒怎么办?

孟逐不由想起外婆。老人家之前也有过一次雨天摔倒的经历,卧病在床养了两年骨头才愈合,此后每逢冬天或阴雨天气,都会喊疼。

同理心和犹豫在心里交战,她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上方的墓区确实不同,就像半山的豪宅别墅一般讲究私密,墓与墓之间相隔甚远。这里占据着龙山的最佳地势,可以将港岛尽收眼底。

最引人注目的是顶端那座墓碑,装点得异常精致。即使在这灰蒙蒙的雨中,墓前的鲜花依然娇艳多彩,有种超越生死的美丽。

孟逐看见了那个老人的背影,他立于雨中纹丝不动,仿佛自己也成了一座碑。

她撑着伞走近,雾气渐渐散开,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模样。一头银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穿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即使被雨淋湿也依然贴合身形。他手握一支黑檀木拐杖,独自站在那里,任由雨水拍打,毫无避让之意。

头顶忽然多了一片阴影,老人缓缓转过头,看向为他撑伞的女人。

令孟逐意外的是,这位老人有着明显的欧洲血统。深邃的五官,高挺的鼻梁,戴着一副精致的银边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上个世纪老钱贵族的优雅气质。她下意识地切换成英语:“HelloSir,wouldyoulikemetowalkbackwithyou?Itsquiteslippery.”

“唔该,美丽的小姐。”他一开口,粤语纯正地道,让孟逐瞬间脸红。

原来人家是正宗的港城人。

但老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依然凝视着那块墓碑。孟逐撑着伞不好走开,只能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碑上镶嵌着一位女子的照片,年纪不大,容貌绝美,和这位老人一样是带点欧洲血统的长相。她对着镜头微笑,眼中盈满幸福,如同堕入凡间的天使。

不知为什么,孟逐觉得这女人的面容有些眼熟,那种混血的精致五官……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瞥向墓碑上的名字——周竹西。很好听的名字,竟然也姓周。

难不成姓周的长得都美吗?

“真漂亮啊。”她不知不觉说出了心中的感叹。

老人转过头,眼神在她身上停顿片刻,那张肃穆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笑意:“谢谢。我的妻子最喜欢别人夸她漂亮。不管多生气,只要说她美,她就会原谅。很好哄。”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中,眼神变得遥不可及。

“您一定很爱她吧,才能把她宠得像个小公主。”

“嗯,她本来就是公主,”老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情绪,“也应该永远是公主。”

这话听起来本该是满含宠溺,但孟逐却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像是某种病态的占有欲让人不寒而栗。再仔细看时,那种神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怕是看错了。

她低下头,注意到老人怀中抱着一束特殊的花朵,粉蓝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形状奇特,像是蛇的眼睛,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诡异美丽。

“这是什么花?好特别。”

“欧石楠。”老人答,“花语是孤寂中的圣洁,很适合她。”

老人将花放在墓前,起身时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忽而喃喃自语道:“她恐怕恨极了我,所以我每次来,都必定下雨。”

孟逐一时语塞,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她原本以为这是一对恩爱夫妻的

故事,却没想到他会提到“恨”这个字眼。而且他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情,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阴冷。

在这雨夜的墓园里,这个优雅的老人忽然显得有些可怖。

“走吧,小姐,”他忽然转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麻烦您陪我走这一程了。”

孟逐陪着老人一路走回殡仪馆大堂。雨势渐小,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分别前,老人忽然喊住她:“小姐,请问您贵姓,我想好好感谢您今天的善意。”

“不用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他也没有强求,只是淡笑了:“那这份恩情就先欠着,等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再还给您。”

孟逐以为这不过是长者的客套话,便礼貌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她没有注意到,老人说“下次见面”时语气笃定,仿佛那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雨声和脚步声渐远,老人独立在昏暗的大堂。拐杖轻叩了两下。门后的阴影里立刻走出一人,手里捧着一套干燥的西装外套。

老人张开双臂,下人便俯身,熟练地替他脱下湿透的西装更衣,动作谨慎得像在侍奉一位君王。

“她就是小公子新交的那位……”

周淮左神色未变,显然早已知情。

“她也是FS的经理,现在正负责您在那边的账户。”身后的下人补充,“那个账户虽不大,但FS似乎有心想要竞争周氏家办的管理权。”

周淮左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毕竟,人是不会对天方夜谭产生什么情绪波动的。一家三流私人银行想要吞下周氏家办的千亿美金?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今天的飞机?”周淮左忽然问了一句,那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是,小公子今晚的飞机。”下人立刻回答,“祁镇的事情已经顺利解决了,就是大公子颇为不满……”

“手下败将,还有什么资格不满?”周淮左轻蔑地笑了,“杀不死敌人,就等着被敌人杀死。我这个大儿子怎么就是不懂,做人要做得更绝一点,即使是亲兄弟也不能留情。”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讨论自己两个儿子之间的生死博弈。

纵使下属跟了周淮左大半辈子,听到他如此冷血无情的评价,依然忍不住背脊发寒。

“那逆子今晚回家吗?我要和他谈谈。”

“呃……”下人支支吾吾,忐忑犹豫,“小公子他今天不回家。”

整理袖口的手一顿,周淮左眉梢轻挑:“要与刚才那位小姑娘在一块?”

“……是。”

周淮左沉吟片刻,笑意缓缓浮起:“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倒没想到,我的儿子还会是个情种。”

“那我们要出手吗?趁他们感情还不深……”

周淮左挥停,“不急,这事要让他们自己来。”

下人疑惑不解。

他的声音里带着讥讽的笃定,“我这个儿子最像我,也最喜欢和我反着来。我直接出手拆散他们,他只会护得更紧。只有等他自己看清、自己断了,才会死心。”

“那……您要怎么做?”

周淮左走向停在门外的劳斯莱斯,头也不回地说:“很简单,让这位聪明的小姐明白,有些鸿沟是爱情无法跨越的。也让我那个自以为是的儿子也清醒清醒,想要爬上高位,总要付出些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包括所谓的爱情。”

*

车行驶在前往港城国际机场的路上,孟逐反复确认着周予白的航班信息。屏幕上依然显示着“飞行中”,她暗自祈祷这场雨不会影响航班正常降落。

抵达机场时,距离预定到达时间还有半小时。孟逐走到最近的出口处等候,正好看见旁边有家花店,便想进去挑一束花。

花店名叫“花与爱丽丝”,听起来很少女,偏偏店员却是朋克风:烟熏妆、铆钉项圈,站在粉粉嫩嫩的布景里,看着格外割裂。

孟逐对花并没有多少研究,正为选什么花而犯愁时,忽然一只手臂从身后环过来,轻轻一带,她整个人便倒进了一个硬朗的胸膛上。

“啊!”

惊呼没出声就被捂住。她抬头,正对上一双狐狸般的眼,笑得欠揍。

“吓死我了!”她气得锤了他一下。

“好好好,下次不吓了,”周予白故意揉着胸口,装出一副很痛的样子,“下手这么重,再来几次我真受不了。”

“我明明没用力,”嘴上这么说,眼神已经担忧起来,手下意识伸过去揉了揉,“真的很痛吗?”

周予白趁机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踩在自己的脚背上。两人瞬间贴得更近,他坏笑着:"痛,所以你多揉揉,反正你最喜欢摸这里了。”

孟逐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调戏,脸烧得通红,大庭广众下自己像个色中饿鬼似的。她恼羞成怒,伸手推开他。

周予白看她耳尖红透,没再逗她,转而瞥向花店:“你在挑花?给我买吗?”

“嗯……不过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孟逐嘀咕着,“要不一起选?”

“阿逐,你可真疼我。”他凑近,声音带笑,惹得她更羞。

花店不大,花的品种却不少。从摆在外面的普通花束,到保鲜柜里的名贵品种,他们看了个遍。有些花单支就要三位数,孟逐默默祈祷周予白别挑那种,不然她的钱包要哭了。

正看时,她忽然认出一束熟悉的花,拉着他去看。

“来,考考你。这是什么花?”

“欧石楠。”周予白近乎秒答。

“……你竟然知道?”

她还以为这花很少见呢,不死心又继续问,“那你知道这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见周予白沉默,她叉腰略带骄傲地说:“是圣洁的爱哟。”

“你从哪听来的?”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邃。

“今天遇上一个老人家,他告诉我的。”孟逐没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还很得意。

“原来是偷师了啊,转头就来考我。”他掐她的脸,指尖一压,白皙的肌肤立刻染上一抹红痕。那细腻的触感,勾得他眼神暗了暗。

孟逐却浑然不觉,笑得直弯腰。

“要不花别买了,”他忽然凑近她的颈窝,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有你这朵花就够了。”

说完,他贴近她耳边,又低声吐出几句暧昧到不堪入耳的话。

温热气一下一下灼在耳畔,她忍不住瑟缩,脊背像被电流窜过,腿都发软。

孟逐整张脸烧得通红,慌乱推他:“你……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啊,下流!”

“难道你不想?”他斜睨,眼神带点戏谑。

她噎了噎,最后轻声哼哼了一句。

“……想。”

最终,孟逐还是选了一束白玫瑰。她思来想去,觉得纯净优雅的白玫瑰最适合周予白,尤其像他穿白西装时候的雅痞模样。

结账时,那位朋克小姐姐正包着她的花,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欧石楠的花语,可不是圣洁的爱。”

孟逐一愣。

那位小姐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在烟熏妆的衬托下显得尤其阴森。

“欧石楠真正的花语是……将背叛的你囚禁在我身边,生生世世。”——

作者有话说:欧石楠的花语其实是孤寂和背叛,我艺术加工了一下。

关于信托基金设要求磕头拿钱这事,是真的……[捂脸笑哭][捂脸笑哭]关于信托的离谱有趣事,还有很多[狗头]

第49章 绵绵

回去的路上,孟逐一直反复想起那个朋克女孩的话。

花语这种东西,各地流传的版本本就不同。或许那个女生只是因为恶趣味故意吓她,和今天遇到的那位老先生应该没什么关系。

但真的没有关系吗?

她兀地想起那双阴鸷冰冷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冷吗?”

周予白注意到她下意识抱紧双臂,以为她受了凉,便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原本紧绷的背脊忽然靠在一个温暖的胸膛上,似一块

坚冰落进水中,渐渐消融。

不用害怕的。

不过是别人的事而已,不必想太多。

孟逐摇了摇头,抬手,覆上腰间那双宽厚的手掌。

周予白感受到她乖顺地蜷缩在自己怀里,甚至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心口忽而一软。

真是奇妙。

分开的那段时间里,他当然想她。但或许因为距离遥远,思念总是飘忽不定,更像是午夜梦回时突然袭来的幻觉,不真实,也抓不住。

而现在,人就在怀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那种独属于她的体温,还有肌肤相贴时那种令人着迷的柔软触感。

他的灵魂忽然变得极其敏锐,似从隆冬被唤醒。

思念的后劲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的下巴轻抵着她的发旋,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还有她紧抱在胸前的那束白玫瑰。

睫毛一颤一颤的,像只栖息在花瓣上的蝴蝶。

美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为什么会挑这束花?”

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暗哑,透着某种说不出的磁性。

孟逐答得自然:“因为很像你。”

“像我?”

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周予白用下巴蹭了蹭她,“说说看,怎么个像法?”

孟逐的眼前不由浮现出那个画面。

黄引蓉的酒会上,璀璨的水晶吊灯下,他穿着一身雪白西装,随意倚靠在大理石桌旁。

头顶的灯光绚烂,将他的本来就张扬的五官凸显得更为淋漓尽致。

那天的焦点,本该是展台上那颗五十克拉的“光明之心”粉钻,传说它曾与伊朗巴维列王朝珍宝馆里的那颗一百八十克拉的“光明之海”同出一源。钻石璀璨,耀眼夺目,全场名媛的目光都被它俘获。

可在她眼里,周予白比那钻石更夺目。

他一个人安静地举杯饮酒,灯火和喧嚣都与他相隔。他向来被花团簇拥,那一晚却难得落寞独饮,有种洗尽铅华后的真实感。

这个人怎么可以长得这样好看?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又不敢多看。生怕被他发现自己那种近乎贪婪的注视。

“我也记得那天。”周予白贴着她的耳边说,“你说要来敬酒,但你的表情……我怀疑你是想把酒泼我一脸。”

“……我有那么凶吗?”

“不是凶,”他的指腹摩挲着她腰上的软肉,“而是一种……孤勇。”

来找他敬酒的人大多都各怀鬼胎。

图色的妩媚,图利的谄媚。每个人的眼睛要么直白得可怖,要么虚假得做作,各个都是目的明确的猎手。

只有孟逐不一样。

她是带着一腔破釜沉舟的决绝走向他。

那种表情,就像是要上战场的士兵,明知道可能一去不回,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怀着死志向前。

他忽然就觉得这一切有趣了起来。

“你当时在想什么?”周予白捏住她的下巴,将她转了过来,狐狸眼带笑,“为什么选了我?”

孟逐眼睛躲闪,脸颊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烫。

她怎么可能告诉他,为了能和他重逢,她从高中时就努力到现在。

错过了,可能这辈子就没有机会了再接近他了。

“我想……”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就是想着试一试……”

“试一试?”周予白失笑,尾音撩拨,“那看来,你这一试,试得很值。”

他指尖一勾,挑起她衣服的下摆,凉薄的指腹贴上去,如蛇窜入禁地。

“喝了酒,还睡到了人。这买卖划算吧?”

他略一用力,指腹拨动琴弦一般,孟逐口中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嘤咛。

她羞得立刻捂嘴,抬眼一看,前座的司机早就识趣地升起了挡板。

羞.耻感抓挠着她的心,可周予白反倒玩上瘾了,越发过分。

“阿逐bb,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选了我呢?”

粗粝的指腹来回摩挲,那种细密的痒似羽毛,挠得她神志发晕。

“唔……因,因为我有你的体检报告!”

她脑子一抽,忽然就编了这么个理由脱口而出。

周予白也是一愣。

被孟逐这么一提醒,他兀地想起,之前确实在FS办过一份万能寿险,也因此做了身体检查。

所以FS的人有他的体检报告,倒也不奇怪。

但这个理由……

就很微妙了。

“这么说来,我给FS付了保费,还被FS的大banker睡了……”他眸光一暗,笑得危险。

“阿逐,你这是把我当鸭子啊……”

“……”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孟逐在心里腹诽,但绝不敢真把这句吐槽说出口。

不然,周予白肯定要折磨死她。

但她没想到,即使什么都没说,周予白也没打算放过她。

关上酒店房门的那一刻,他就扣着她的腰,将她悬空抱起,长腿几步把她扔进浴室。

“周予白,你等等!”

双脚离地失重的瞬间,孟逐吓得死死攥住他衣袖,落地时双膝一软,竟瘫坐在地上。

她低着头大口喘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刚一抬头,就直接面对了周予白的腰下。

好大。

即便隔着薄薄的布料,那份存在感依旧逼人。空气里透出浓烈的侵略感,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怎么办啊,阿逐。你对我这么了解,在你面前,我什么都藏不住。”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一种低哑又撩拨的质感。

“孟经理,真是把我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扒,扒什么……

孟逐预感到了危险,慌乱地往后爬,却被他一把扣住脚踝拖了回来。

“周予白,你,你冷静一点……”她求饶。

“我怎么不冷静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攥起她的手,直接按在他腰间的皮筋上,“你不是看过体检报告就可以了?”

“那天如果有别人的体检报告,你是不是也会去找别人?”

明知道孟逐不会,但只要稍微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忍不住醋得发狂。

“再说了,你自己不是说过,可以用手?”

“阿逐,做人要讲诚信。”

“今天,你必须扒。”

“……”

那天的浴室里,兜头的热水流下。孟逐跪坐在地板上,口腔里都是周予白的气息。

似浓烈的酒,顺着喉咙烧灼而下,几乎要让她溺毙于此。

这澡一洗就是一个小时。

等她出来时,双腿发软到几乎站不住,还是被周予白抱着出来。

他把她放到柔软的床铺上,她大口喘息着,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颈侧,像一条搁浅的鱼。

可周予白的兴致并没有得到餍足。

他的影子覆下来,唇先落在她眼角,带走残余的水珠,再缓缓往下,到锁骨。

每一下都极慢,仿佛在一点点喂养她的渴望,只等长成,再彻底收割。

孟逐想推他,却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干脆攥住她的手,扣在枕边。

“阿逐bb,上面吃饱了,那下面呢?”

话音一落,他忽然抬起她的腿,搭在自己肩头。

掌心沿着肌肤缓慢向下,像故意点燃她,让她承受每一分被掌控的羞.耻与快意。

进入的瞬间,她那双飘荡的腿在他背上一跳,整张脸埋进枕头里,不敢去看。

房间里静得过分,她却渐渐听见那处传来的潺潺水声。

她紧张得闭眼,任由那人低低的笑声在耳边流连。

“我们阿逐真会吃,来,再放松一点……”

“你,你出去。”她咬着唇,声音闷闷。

他动作一紧,俯身在她耳边轻咬:“出去什么,没听见吗?”

他再往里压一分,声音懒洋洋,“真是口是心非。”

那一晚不知折腾到几点。

孟逐只记得自己彻底昏了过去,像只被撞散的蝴蝶,再也扇不动翅膀。

周予白轻抚着她仿佛一折就断的细腰,心里暗自盘算着以后还是得督促她多锻炼才行。她现在太脆弱了,他才不过释放了两次,她就承受不住。

显然有些意犹未尽。

直到天光将亮,孟逐似乎睡得舒服了些,下意识地抱着他的胸膛,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

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瞬间点燃了他。

周予白难得一次早起,便又将她办了一次。

这觉是真的不能再睡了。

再睡下去,她这腰就真的要保不住了。

孟逐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进浴室,反手锁上门。她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将那些暧昧的痕迹洗去。

镜子里的自己让她不忍直视。

红痕遍布,如梅花点点,仿佛被人一笔一笔点染出来,几乎能清晰地看出那个男人手指所遍及的每一个角落,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靡靡缠绵。

洗完澡出来,周予白已经穿戴整齐。

他少有地扣上了衬衫的每一颗扣子,一条酒红暗金条纹领带随意地垂在颈上。他正微扬着下颌,对着镜子修整胡茬,动作优雅又落拓。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碰。

“你这是……”孟逐指了指他正装的打扮,“也要一起去?”

她说的是今天的投资峰会。

“当然,”他放下剃须刀,转过身看着她,眼中带着某种宠溺,“既然提前回来了,肯定要陪我家bb。”

他朝衣柜的方向偏了偏头:“你的衣服在那里。”

他连这个都准备了?

孟逐将信将疑地拉开柜门,里面静静挂着一袭中式植绒烧花礼裙,月白色的底子上绣着淡雅的荷花纹样。不过分花俏,既符合商务场合的庄重典雅,又有种古典的东方韵味。

“快换上,我看看。”

孟逐应了一声,抱着礼裙走进套房里的衣帽间。

当她再走出来时,周予白少有地一惊,瞳孔骤然放大。

他早就觉得她适合这种风格。

那双如柳叶般细长的眉眼,配上她本就出尘淡雅的气质,活脱脱像是从古代仕女图里走出来的美人。清丽温婉,不染尘世纷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空灵之美。

月白色的裙裾在她身上仿佛有了生命,随着她的步伐轻柔摆动,像是荷花瓣在水面上轻颤。

衣袂轻曳,她向他款款而来。

“会不会不适合?”

孟逐在全身镜前轻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瓣绽放。第一次尝试这种中式风格,她有些不确定。

“嗯,确实……”

他故意顿了顿,缓缓走到她身后,手覆上她纤细的肩头,俯身将脸贴近她的脸颊。

镜子里,两人像极了一对新婚壁人,情意交织。

听到他说“确实”,孟逐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就知道自己驾驭不了这种风格……

就在她准备转身换衣服时,周予白的手掌轻抚着她如丝绸般的长发,将那瀑布般的青丝轻柔地捞起,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捧着一泓清澈的湖水。

他将她的头发盘旋成髻,又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精致的沉香木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与裙子上的图案完美呼应。

轻轻一挽,青丝如云,木簪如月。

“配上这个,”他在她耳边轻语,声音里带着满意的笑意,“才算完满。”

镜中的女子瞬间如获新生。

高挽的云髻露出修长优雅的颈线,沉香木簪为她增添了几分禅意圣洁。配上那袭月白长裙,整个人仿佛从古代诗词里走出来的佳人。

“这是我在祁镇时看到的,”他的手轻抚着她的发髻,眼中满是欣赏,“当时就想象着你戴上它的样子。”

孟逐又惊又喜,抬首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不知道。”

“这不是要还你送我的礼物。”

还礼物?

难道他指的是那盒沉香条?可他不是已经用那袋“苞米”来换了吗?

周予白似乎读出了她心中所想,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佯装责怪,“真当我这么吝啬,用苞米就把你打发了?我才不像有些人,连个礼物都没准备,还得我自己亲自要。”

那不是以为你是祁镇人,就没给你带了嘛……

孟逐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被他如此直接点名,确实有种过意不去的愧疚感。她的目光正好落在他颈间那条垂着的领带上,眼里一亮,乖乖伸手替他整理。

似水葱般的玉指翻转,拢过那条酒红暗金的丝质布料,动作熟练。

周予白垂眸看着。

她低着头,轻轻蹙起眉,那是她神情专注时的特有的神情。

忽然间,某种从未有过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

晨间日光照进房里,她替他打好领带,再送他去往一日繁忙。

而他会拍拍她的头,说:“我会早点回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她的青丝染上银霜,直到他的面容刻满岁月痕迹,她依然会这样为他整理着领带,而他依然会宠溺地看着她……

白头偕老。

这四个字忽然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跳进了他的心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可现在……

“好了。”

孟逐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胸前,然后抬起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某种完成任务后的小小得意。

就在那一刻,四目相对,周予白在她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脸上闪过的一丝慌乱。

那种慌乱来得毫无预警,就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而脚下的土地正在松动。

“怎么了?”孟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化,“是领带打得太紧吗?”

她下意识地想要重新调整,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

“没事,”他很快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嘴角勾起一个似乎毫无破绽的笑容,“只是在想,我家阿逐的手艺真不错。”

但孟逐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很复杂,也很深沉。

像是某种她看不透的秘密。

“走吧,”周予白主动移开视线,伸手牵起她的手,“该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光明之海,现存于德黑兰的珍宝馆,非常值得一看的展品!同样一颗原石还诞生了一枚60克拉的光明之眼。这里的光明之心是我杜撰的,嘿嘿[狗头][狗头]当时在德黑兰看到的时候,真是美到窒息

第50章 绵绵

这场另类投资峰会设在港城会展中心。

周予白一路上都在专心翻阅着分别来自周氏和世鑫的相关汇报,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直到车子停稳,他才从文件中抬起头。

他自然地伸手打算牵着孟逐下车,却意外一愣。

“你为什么戴这个?”他指了指她脸上那个大得夸张的黑色口罩。

“唔……先,先进去吧。”

孟逐避开他的目光,挽住他的胳膊,快步往里走。

会场是受邀制,她挂着周予白的名字才得以入场。进了场馆后,孟逐环视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熟人,这才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将口罩摘了下来。

“那我们就此分开。一会结束了我再来找你。”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想走,却被一支手臂拦在她胸前。

她一个踉跄,跌进他怀里。

“阿逐,你这是利用完我就丢啊?”他俯身,似笑非笑,“怕被别人发现?”

他的目光落

在她手里的口罩上,眼神了然。

这次的投资峰会,各大金融机构都有代表受邀,FS肯定也会派相关人员过来。虽然孟逐不知道具体是哪位同事来,但万一对方认出她,就麻烦了。

一个banker和自己的客户牵手出现在这种场合,那传出的流言蜚语……

光是想想都让她头皮发麻。

“你看啊,现在你名义上还是我的客户,就被人看到……影响不好。”她试图与他讲道理。

周予白的面色瞬间冷了几分。

也不知道孟逐平时看起来机灵,怎么在这种事上天真得令他发笑。

她这样遮遮掩掩,偷偷摸摸,和他们之前做地下炮.友时有什么区别?

除非她从来就没打算认真来过,不然早晚一天要面对。

孟逐敏锐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

她知道他在生气。

与以往惯常的逃避躲闪不同,这一次她主动回身,将他拦着自己的手臂抱进怀里。小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引到自己脸颊。

粗粝的指腹与温润的肌肤相触,仿佛砂砾落在玉面上。她将脸颊轻轻蹭过去,睫毛颤颤,眼神怯怯,却又带着小心的撒娇。

乖巧又可爱,像一只漂亮的垂耳兔,眼睛水润亮晶晶。

“这次就先让让我吧。”她软声哄他,“等我准备好,再公开,好不好?”

孟逐心里其实有自己的小算盘。

她想等把周氏的事情顺利解决,让账户进入正轨后再卸任,把账户转给其他信得过的同事管理。至少,至少别在她还在任的时候就公开关系。

而且她发现了,周予白好像,还蛮吃她卖乖撒娇的。

果然,他收回了阻拦的手,掩着嘴唇轻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好吧,这次就先放过你。不过说好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别想敷……”

话还没说完,左肩上忽然搭上了一只小手。

他身体一倾,下一秒,脸颊被“啵唧”一声亲了一下。

清脆又湿润,似气泡破裂在脸颊。

周予白愣住,侧头看她。孟逐还维持着踮脚的姿势,眼睛亮闪闪盯着他,嘴角笑意盈盈。

“谢谢你。”她莞尔,“那我们一会儿见。”

她转身走远,月白色的裙摆在灯影间摇曳。她的背影纤长,穿过走廊,走向人群。

就在即将拐弯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回眸一笑。

那一瞬,仿佛千万个春天同时在他心口绽放。

周予白站在原地,指尖抚过刚才被亲过的地方,仍有余温未散。

她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套?

*

这次的投资峰会分为三个环节:主题演讲、圆桌讨论,以及最后的社交酒会。

孟逐提前找好了座位,手里拿着会议手册,正快速浏览每一位主讲人的详细信息和过往业绩记录。

作为一个合格的私人银行家,她从不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

直到主题演讲开始,孟逐也没在现场看到周予白的身影。她猜测他大概只是陪自己来走个过场,对这种投资演讲并无兴趣。

这次投资峰会请到了不少业内大咖,尤其是来自欧美地区,在另类投资领域已经做得相当成熟。但他们的分享更多停留在全球宏观层面,缺乏针对亚太地区的深入洞察,更没有什么因地制宜的策略建议。

这让孟逐频频皱眉。

直到第五个talk。

那人穿着有点松垮的西装,像是随便从衣柜里抓出来的。头发粗糙地往后一抹,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气质。

他一上台,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扫了一圈台下,满脸的不耐。

刚一站稳,就冲着麦克风来了这么一句:“得啦,讲得咁靓,都系扯淡。”

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种直白到粗鲁的开场白给震住了。

他似乎毫不在意这种沉默,嚣张开口:“刚才那几位老爷子讲得都好正,如果你们只想把钱往发达市场里送,按他们说的做就啱。但如果你想让钱在亚太这块地生根,按他们那套搞法,咪住等收皮咯。(等着完蛋)”

他这一通匪气十足的发言惊得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孟逐也不例外。

只是,当她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在手册上搜索这位另类发言人的信息。

郑祈年。SilverStoneAssetMa的新晋基金经理。

银石资产管理的大名,孟逐早有耳闻。这是一家专注另类投资的对冲基金,从不良资产管理到一级市场私募都有涉及。

但由于他们从不对外公开详细信息,除了少数能够投资的高净值客户,大多数行内人对他们的真实表现都知之甚少。即使在公司官网上,也只有寥寥数语的介绍。

这位郑祈年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基金经理,想必有过人之处。

而且……

孟逐蹙起眉,她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最近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在哪呢?

台上,郑祈年说话时完全不看稿子,就像是在跟朋友吹水般自然:

“在这个市场,就得入乡随俗。忘掉你在商学院的那些理论,找真正在这块土地上生长的当地人合作,以及最重要的……”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嘴角挂起一抹坏笑:“学会收声。有些钱可以赚,有些钱掂都唔好掂(碰都不要碰)。知道边啲系红线(知道哪些是红线),比知道边啲系机会更重要(比知道哪些是机会更重要)。”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甚至有些挑衅,但每一句都毫不掩饰地点出了亚太地区做另类投资的核心问题。

从尽职调查的困难,到政策风险的不可预测和致命性,再到退出渠道的复杂,他的话虽然粗糙,但确实在理。

能听出他对这个地区有着独到而深刻的理解。

孟逐听得热血沸腾,她恨不得立刻上前结识这位特立独行的基金经理。

到了Q&A环节,她第一个举手。可郑祈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台下,随手将麦克风拍回主持人手里。

“问答就算了,我对回答问题冇兴趣。”就潇洒下场了,留下一脸尴尬的主持人和目瞪口呆的观众。

真是……从头到尾都十分有个性。

主持人赶紧救场:“呃……十分感谢郑生的sharing,那我们现在转入圆桌讨论环节。请大家稍候,我们需要重新布置会场。”

趁着这个间隙,孟逐悄悄从会场溜了出去,想要寻找郑祈年的踪迹。

她在主会场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人影。

又去了休息区,依然空无一人。

直到走到会馆的楼梯间,她忽然听到一个桀骜不驯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得啦,讲几多次我都不会去磕头。三百万就想买我的时间?招笑!那老东西生前用钱拿捏你,死了还想继续拿捏我……”

孟逐脑中忽然劈过一道白光。

郑祈年。

昨天在殡仪馆,靳池律师提到的那个缺席者。

原来是他!

电话啪地合上。男人把手机塞回裤袋,抬头看见她。

两人的视线只交错了一秒。

郑祈年把下巴一抬,像在问“睇乜?”整个身影都透着不耐。

“郑先生,您好。”她礼貌地开口。

“你边位?”

“我叫Judy,刚才听了您的演讲,想和您聊聊。”孟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而真诚,“您提到的关于亚太市场信息不透明的问题,我很有共鸣。”

郑祈年的眉毛微微挑起。

这个回答倒是有点意思。大多数人听完他的演讲,要么被他的直白吓到,要么就是敷衍地称赞几句。很少有人能抓住他发言的核心要点。

“哦?点解?”

孟逐见他没有急着离开,这是成功的第一步。她轻咳一声,将刚才自己在心中反复打的腹稿流畅说出。

郑祈年原本吊儿郎当地靠着墙,随着她的内容越来越深入,他站直了半寸,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几岁?”他忽然问。

“二十五。”

“几耐experience?”

“满打满算,将近两年半。”

他的视线像是略略一顿,像把她从“路人甲”挪到了“可以聊两句”的格子里。

“我这里有笔资金,正在找本地另类的头部经理人。”她收拢话题,抛出橄榄枝,“想约您正经谈一次,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郑祈年没有拒绝和也没答应,眉梢一挑,“把名片给我吧,我之后联系你。”

孟逐心里大喜过望,但面上还是平静淡然,从名片夹里快速抽了一张递了过去。

郑祈年这种人,鲜少接别人的名片,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今天会对这样一个初出毛犊的新人青眼有加。

她穿着一袭中式长裙,表情淡然温婉,颇有几分江南美人的气质。

这样的皮囊还配上个聪明的脑子,倒是难得。

他接过名片,低头扫了一眼名字。

“代表边度?”

“FS。”

那只捏着名片的手停了停。几乎是一瞬间,眼里的兴味退干净了。

“你是FS的?”

孟逐见他面色不虞,立刻补充:“对,这次是代表周氏家办来筛策略。银石在我们的优先名单。”

他把卡片丢进口袋,笑意全无,“唔接。”

她没想到他拒绝得如今干脆,不死心地补一句:“我们不干预你们投委,条款可以写清……”

“慢走,不送。”

说着他就扭头离开,连个背影都懒得给她。

孟逐站在楼梯间,细品他的话。结合之前偷听到的电话内容,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郑祈年对他父亲积怨已久,自然对任何与父亲相关的事物都心存厌恶。而她偏偏来自管理他父亲家族信托的FS。

恐怕在他眼里,她就是那个“老东西”势力的延伸。

唉……

孟逐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失落地推门准备回会场。

刚推开门,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周予白。

“你跑哪去了?”

他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潇洒,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孟逐想起刚刚吃的闭门羹,心里的酸涩感漫了上来,不由分说就将头埋进了他的肩窝。

温暖的体温和熟悉的味道瞬间包围了她。

“怎么了?”周予白感受到她的低落,声音温柔了几分,“刚刚谁说在外面先装不熟,怎么现在就投怀送抱了?”

“我低着头,没人认得。”她闷闷回他,又别开脸小声道,“再说了,有女人往周生身上撞,在港城又不稀罕。”

虽然话不是好话,但他却品出了孟逐话里的醋味。刚刚因为她中途跑掉,错过他精心准备的圆桌分享时的那点不悦,瞬间被抚平了。

“你怎么还翻旧账呢?”他轻掐她的脸,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谁惹我们家小醋包了?”

孟逐没理他的调侃,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的腰。

那种无力的挫败感让她急需一个怀抱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

“今天有收获没?”

有。只是结果并不好看。

孟逐没打算把郑祈年的事告诉他,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还行吧。”

她抬起头看向他:“我们可以走了吗?不想待了。”

“当然。”

周予白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他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然后忽然单手勾住她膝弯,整个人轻轻一提——

“!!”

孟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这实在太张扬了,走廊里还有其他人在,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抱着她往前走,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周予白,放我下来,会被人看见的!”她小声抗议。

“看见就看见。”

他无所顾忌,说得理所应当,“我抱我女朋友,关他们什么事?”

他脚步稳而快,她在他怀里跟着起伏。两侧是流动的人声与叮当的杯影,他抱着她在拥挤的人群中劈开一条细长的缝。

有人在背后起哄“哇周生!”,有人笑着说“年轻真好”。他只抬了抬下巴,步子更快。

刚开始她更多的是紧张害怕,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享受起来。

被人护着、被人偏爱,肆意得像把所有规矩都丢在身后。

管什么职业形象,管什么旁人眼光。

此刻她只想任性一回。

走廊里他抱着她一路疾步,风把她裙摆吹得一朵一朵起伏。刚拐过转角,忽见谭隐站在几步之外,身旁两位随行正要说话,见到这一幕同时噤了声。

“予白。”谭隐怔愣了一瞬,喊住他,“我有话和你说。”

周予白见是他,也停了下来。

“说吧。”他答得自然。

谭隐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肩膀上的孟逐,那眼神明白无误地在说:你确定要这样谈?

孟逐先反应过来,脸一下红得发烫:“你……你放我下来吧。”

周予白这次没拒绝,温柔地把她放稳,手还顺势在她腰侧按了按。她看出谭隐像是要谈私事,识趣地退半步:“那我先走……”

周予白一把把她手牵回:“走什么,又不是外人。”

谭隐听到这话,眉梢轻挑。

这话的分量可不轻。

周予白转向孟逐:“谭隐,我大哥。”

然后他又看向谭隐,声音里带着某种宣示意味:“孟逐,我女朋友。”

这种介绍方式让孟逐的心口一跳。

她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正式地介绍自己的身份。

谭隐原本冷硬的线条松了松,向她颔首:“你好,孟小姐。”

他的态度比想象中温和许多,没有新闻里杀伐果决时的狠劲。

“您好,谭先生。”孟逐礼貌回应。

谭隐的眼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转向周予白,“想问你下个月嘉树的生日,礼物准备好了吗?”

“当然。”周予白挑眉,“你就问这?”

“我还没准备,今晚到西盘营,我们谈谈?”

孟逐听得出来,谭隐还是因为她在场才临时改了话题。沈嘉树的生日聚会只是个幌子,他真正要谈的肯定是别的事。

“好。”周予白转了转手上的车钥匙,按在孟逐腰间的手不经意地紧了一分,“那大哥我就先走了。”

谭隐略略颔首,“嗯,晚上见。”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谭隐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三。”

“我想确认一下,予白的这位条女,是不是就是我们之前聊到的FSbanker?”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令谭隐轻蹙起眉头。

“……我知道了。”

他抬眼,视线落在走廊尽头那抹消失的背影上,神情复杂。

“……那计划,还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