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吊桥
周予白能听得出来孟逐的拒绝。这几天的相处下来,纵使她再迟钝,也应该能看透他的心思。而且他也能从她偶尔的脸红、躲闪、还有那些不经意的温柔里,确认她心底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正因为如此,周予白根本没想过她会拒绝。
他的眉头渐渐蹙起:“我不明白。”
孟逐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梯田上。
周予白向前走了一步,语气中的不解越来越明显,“为什么还没开始就预设结局?你总是把最坏的可能放在最前面考虑,为什么不往好的方向想想?万一呢?”
“因为事实往往如此。喜欢会变,热情会散。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人。”孟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不是也说过自己没什么耐心,你又能担保自己的喜欢能维持多久?”
这句话令周予白下颌倏然绷紧。
她竟然用他自己说过的话来反驳他。而且说得如此直接,毫不留情面。
孟逐看到他脸色的变化,心底也涌起一丝后悔。她不知道挑衅他是不
是个正确的决定,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我即使发誓,你也不会相信。”他答得冷静又冷酷,“只是我没想到,你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
孟逐被他的话激得上头,自嘲道:“对,我就是个胆小鬼。胆小鬼懂得趋利避害,我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错。”
迎着他寒冷的眸子,她一股脑说了出来:“你们这种人,身边从来不缺选择。今天觉得我有趣,明天可能就腻了。我见过太多了,周予白。与其到时候不欢而散,倒不如别开始。”
话音落下,山间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似乎停了。
孟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从来没有这样直接地表达过内心的想法,更没有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过自己的脆弱和恐惧。
她偷偷看向周予白,发现他正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慢慢从愤怒变成了别的什么。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凉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你们这种人’。”
他重复着她刚才的话,“听起来你对我的判断已经很明确了。挺好,终于听到你心中我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他的目光太过冰冷,孟逐不禁抠了抠裙摆布料,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狠,伤害到了他。
可还没等她开口,他又侧过头来,眼神深得像要看透她。
“不过说实话,我还挺好奇的。你这么确定结果,是不是因为从来没给过自己,也没给过别人证明你错了的机会?”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中了孟逐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愣在当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周予白看着她怔愣的反应,心中没有反击的痛快,反而是一种酸软的痛。
他在内心叹了口气,眼中的冷意渐渐消散。
“算了,这个问题没意思。”周予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山脚下,“回去吧,易唐还在等。”
他的语气轻松,似乎已经放下了刚才沉重的情绪。
孟逐站在原地,看着他已经开始往下走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以为他会坚持,会不依不饶地试图改变她的想法。
但他没有。
他接受了她的拒绝,甚至接受得如此轻易。
下山的路上,周予白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确认她跟上了,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步伐稳健,神情也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孟逐心里却愈发沉闷,像压了一块石头。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
易唐等在民宿外的入山通道处,远远就看到两人一前一后下山。他们之间没有丝毫的交流,气氛冷得像结了冰。
明明上山前两人还有说有笑,怎么回来时变成这样?
但毕竟是上下级关系,易唐无意刺探过多隐私。他径直上前汇报工作:“钱总那边已经出发了,今晚就能到。”
周予白颔首,说了声“知道了”。
“王总那边也确认了,机器型号没有问题。只是他的厂在外省,过来需要多一两天,不过应该来得及。”易唐看向孟逐,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真的要感谢孟小姐介绍!”
“应该的。”孟逐摆摆手。
就在这时,周予白忽然开口:“车钥匙呢?”
易唐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来,正要递给他,却听到周予白说:“你带孟小姐去祁镇上转转吧,毕竟是客人。”
易唐下意识抬眼看他。
刚刚不是还说自己要开车陪孟小姐去的吗?
“怎么,有意见?”
“没有没有。”易唐虽然心里腹诽,但脸上不敢多露,只能识趣点头,“我这就安排。”
*
易唐和孟逐走了以后,周予白一人回了房间。
他靠在沙发里,点了根烟,指尖夹着火光,点开了和沈嘉树的视频通话。
“喏,批文给你弄下来了,已经换成了你指定的那家基建公司,程序上没漏洞,你放心。”
“多谢。”
“还谢?少跟我来虚的。”沈嘉树别扭,却还是多解释一句,“祁镇的事,你也别太担心。我家里那位得到消息,上头已经组织好专案组要整治这一带了。那几个土皇帝蹦跶不了几天。”
“要多久?”
“最快这个月就会有动作。”沈嘉树顿了顿,眯着眼看他,“要不要我派几个人过去盯着?省得你一个人在那儿,被人阴了。”
沈嘉树是大院子弟,沈家和四九城的那一圈的关系都不错,他口中的“调人”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犯不着。”周予白勾唇,笑里全是凉意,“几只土鸡瓦狗,成不了什么气候。”
沈嘉树撇嘴:“就是因为是地头蛇,没什么可输的,干起事来才毫无底线。何况你这手段还这么阴,到时候让他们发现被你摆了一道,说不定就真狗急跳墙了。”
周予白的指尖弹了下烟灰,态度不置可否。
沈嘉树见他这样,也没坚持:“那就这样,既然你心里有数就行。反正有需要随时吱声,哥几个不能眼看着你在外头吃亏。”
他的话里故意带上点京腔,之前一直冷着脸的周予白终于弯了唇。
沈嘉树注意到了:“今儿个怎么了?看你从一开始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犹豫了许久,周予白忽然开口:“老三,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会不会觉得,我……”
周予白少有的不知该如何措辞,沈嘉树听他“我你他”了半晌,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不会是你看上哪个姑娘,人家没看上你吧?我的天,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沈嘉树在对面笑得前仰后合,直到被周予白威胁要挂视频才强忍着收声:“别别别,别挂。爷,您这脸皮什么时候变这么薄了?”
周予白脸色很冷:“没话说我还有正事要忙。刚才就是随口一问。”
“行行行,我正经说。”沈嘉树竖了竖手掌,强忍住笑意,“我要是个姑娘,我也不会信你。”
周予白危险地眯了下眼。
沈嘉树解释道:“你想想,你那点破名声。港媒整天拍你出入夜店,身边姑娘换了一个又一个。你说你没碰?谁信啊?就算是真的,哪个女人会信你能长久?”
“可我从来没认过谁是女朋友。”
“我当然知道你那套是做给家里那位后妈看的,可外人哪知道内情?再说了,你这种身份地位,别人只会觉得你就是玩玩而已,压根不会考虑认真,更别说结婚了。”沈嘉树摊手,“换我是女的,我也没安全感,哪敢信你这种花花公子的话。”
屏幕这头,周予白沉着脸,半晌没说话。
沈嘉树见状,挑眉一笑:“看吧,报应来了吧。坏名声欠的债,总有人要收。要不干脆算了?换个目标?你这种条件,还愁找不到?”
“我没想玩。”周予白打断他,眉间蹙起,“这种事有什么好玩的。”
沈嘉树一愣,随即盯着他:“不是吧,你是认真的?”
见他神情没变,语气不由也收了几分玩笑,“我劝你趁早收手。你想想,你们能有什么结果?你们家里能让你娶她?别自欺欺人了。”
周予白眼皮抬也没抬,吐出最后一口烟,敷衍嗯了一声:“知道了。”
说罢就挂了视频,没再给沈嘉树继续念叨的机会。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窗外的风声。
他靠进沙发,长腿伸开,指尖摩挲着烟盒,目光落在窗外的远山。白昼明亮,山色却冷,眼里一点光都没有。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周予白低头一瞥,是易唐发来的消息。
照片里,孟逐站在镇上的手工制糖店外。小小的招牌下,她正俯身挑选伴手礼,神色耐心。和店家说话时,眼睛里有笑,轻浅而明亮。
周予白心口却忽然像堵了一块湿棉。
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轻松又自在。上午的一切,好像从来没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他盯着屏幕,目光暗了几分,甩手把手机丢到一边。
可没过半晌,他伸手又把手机捞回来,给易唐发了条消息:【我饿了
,要去镇上吃饭。】
*
易唐把手机收回内袋,转头对孟逐说:“我得回民宿一趟,接周生。”
“好,那我在镇上逛完后自己回去。”
易唐本来答应了,可没走几步又折回来。
“要不,您还是跟我一起走吧。”
见孟逐满脸疑惑,他又解释:“放您一个女生在镇上,周生知道肯定会说我。而且他正好也要来镇上吃饭,您陪我一起回去?”
孟逐想了想,也理解他作为下属的为难,便点头答应。
车很快抵达了民宿。
周予白从门里走出来,边拉后车门边随口问:“孟逐呢?她人在……”
话还没说完,就见半张脸转过来,正好和他对视。
周予白顿时无话了,跨步钻了进去。人还没坐下,就见孟逐将刚买的伴手礼从座椅上拿下来,一袋袋整齐地摆在脚边,正好拦出了一道篱笆般的矮墙。
防谁呢?
他觑了她一眼,孟逐已偏过头,像是压根没注意到。
车子启动,驶往镇上。
一路上安静得出奇,孟逐低头划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周予白闲来无事,扫了眼地上的礼袋。才去镇上多久,就能买成这样?零食、小摆件、糖饼……五花八门。
扫到其中一个包装袋,周予白点评道:“你买的这家糖饼不地道,都是机器做的,不是祁镇特产。”
孟逐从手机屏幕上抬眼,不知道他又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开始管起这种小事。
那个礼盒她本就是看中包装精致,适合送客户和上级。至于“味道地不地道”,回了港城谁会在意?
“哦,知道了。”她答得敷衍。
谁知这句敷衍,反而让周予白来了兴致,将她买的东西一个个评价过去。而孟逐全程“嗯、好、知道了”地应付。
直到他看见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古法所制的香片,碧绿如玉,模样别致。
他觉得有趣,正准备拿起端详,便听见孟逐随口道:“这是给敬臣的,我上次见他有在烟里加香条的习惯。”
周予白的动作瞬间停住,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缓缓收回手,整个人向后靠在座椅上,目光从地上的礼品袋转到孟逐的脸上。
好啊。同事有份,朋友有份,连商敬臣也有。
谁都记得,唯独没有他。
孟逐察觉到他许久不出声,偷偷抬眸,正撞上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一脸怨怼,明晃晃的,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孟逐:?
又是谁惹着这位祖宗了?
第42章 吊桥
他们去了祁镇上的一家火锅店,孟逐和周予白都不怎么吃辣,便点了虫草鸡汤锅底,三人围坐在一起吃。
火锅店不大,但装修得颇有当地特色,原木做的桌椅配上木质碗筷,倒也雅致。虫草鸡汤在小火上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香味四溢。
按理说,这样的环境最容易让人放松下来,聊天说笑,但此刻的气氛却诡异得很。
孟逐和周予白坐在圆桌的两端,中间隔着大半张桌子的距离,仿佛中间有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两人都专心致志地对付着自己面前的食物,谁也不看谁,更别说开口说话了。
易唐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瞧瞧,感觉自己像个夹在两军阵营中的无辜路人。他试图活跃一下气氛:“这汤底味道真不错,很鲜甜……”
“嗯。”周予白应了一声。
“是挺好的。”孟逐也礼貌地附和了一句。
然后又是沉默。
易唐:他还是闭嘴比较好。
孟逐正要夹一片看起来煮得正好的牛肉,筷子刚伸过去,另一双筷子也同时夹住了这片肉。
两双筷子相交,似两把剑于空中相碰。
周予白率先松开筷子,孟逐见状也立刻松手,那片牛肉扑通一声掉回锅里,滚烫的汤汁飞溅,溅到他的手背。
“嘶——”
周予白倒吸一口凉气。
“周生!”易唐吓得赶紧起身去拿冰毛巾。
孟逐也慌了,连忙抽了纸巾去擦。她拽过他的手,一边忙乱地擦干净,一边低声急切:“烫到了吗?给我看看……”
周予白的手被她握在掌心,她低着头,专注地检查着他的手背。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的睫毛轻颤,眉眼间全是明明白白的担心。
纸巾摩挲过肌肤,被热汤烫过的地方确实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里。
“疼吗?要不要去医院?”孟逐抬起头询问,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她能看清他眼中的每一丝情绪,能感受到他轻浅的呼吸。
周予白静静盯着她,眸光深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火锅的咕嘟声变得遥远,周围的嘈杂也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毛巾来了!”
易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个微妙的时刻。
孟逐如梦初醒,立刻松开了周予白的手,迅速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易唐拿着湿毛巾走过来,里面包裹着冰块:“周生,您先冰敷一下,应该不会起泡。”
周予白接过毛巾,目光却还停留在孟逐身上。她把纸巾揉得皱巴巴攥在手心,眼神落在桌面上,却又忍不住悄悄觑他的手。
“没事,只是溅到了一点。”周予白淡淡地说着,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不疼的。”
见他确实不像说假话,孟逐和易唐也算放下心。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几人继续吃着。只是和刚才的沉默相比,气氛松弛了不少。
“咚——”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孟逐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往周予白的方向靠了靠。
“什么声音?!”易唐立刻警觉,朝窗外望去。
街边围着一群人,中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正守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罐。几个小孩子捂着耳朵在旁边蹦蹦跳跳,笑得格外开心。
“原来是爆苞米的。”易唐恍然大悟,“这种土法子挺久没见了,没想到祁镇上还有人在做。”
孟逐也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小时候也挺喜欢吃这个的,就是那动静实在吓人。”
周予白侧目,目光掠过她方才下意识靠近的动作,忽然放下筷子,径直起身出门。
“周生,你去哪?”易唐朝他背影喊。
他没答,几分钟后便回来了,手里拎着两袋热腾腾的苞米。
易唐疑惑地接过:“您这是……”
周予白神色自若地坐下,把袋子放到桌上:“没什么,只是买了刚才那个老人家的苞米,让他早点收摊回去休息。毕竟……”
眸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孟逐身上。
“我们这桌有个胆小鬼,听到那声音会怕。”
孟逐立刻明白“胆小鬼”指的是自己,脸颊一热,小声嘟囔着:“……也没有很害怕好不好。”
周予白瞥了她一眼,唇角勾出极淡的弧度,没拆穿。
*
回程的路上,周予白将那两袋苞米塞给孟逐,“给你的。”
袋子还带着温热的温度,里面的苞米花白白胖胖的,散发着香甜。
孟逐:?
没等她明白什么意思,就见他从地上的礼袋里抽出那个装着香片的小盒子,随手捻在指尖把玩。
“我要这个。”他说得理所当然。
“这是我买个商敬臣的。”
“我用那个换。”周予白朝她怀里的苞米点了点下巴,“苞米多特别啊,商敬臣肯定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小吃。”
“……”
她还未反驳,周予白已经把香片盒子塞进了自己口袋,笑得活像只狡黠得逞的狐狸。
“周生,不好了。”
忽然,易唐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切断了轻松的氛围。
周予白的笑意敛去:“钱总那边出事了?”
“嗯。那几个土老板好像发现了,派了车队堵路。工地入口现在全被拦住,钱总的团队进不去。”
周予白的脸色沉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看了孟逐一
眼,吩咐道:“你先送孟逐回去,然后我们去工地。”
“不,”孟逐打断他,“钱总那边肯定着急,别耽搁了。我们一起去。”
周予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孟逐眼神坚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就去工地。”
*
车子驶到工地时,天色已暗,远远就能听见喧嚷声。
入口被红白色的塑料路障围成了铁桶阵,七八辆车歪歪斜斜地停在道路两边,将原本就不宽的乡间小路堵得严严实实。几十个工人聚集在门口,将钱总团队的车辆和工人死死拦在外面。
现场几个大老爷们正扯着嗓子互相叫骂,话语粗鄙难听,气氛剑拔弩张。
钱总派来的领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叫阿钟,额头上全是汗。
“周先生,情况很糟糕。”阿钟一边擦汗一边汇报,“这些人把路都堵死了。他们也很聪明,手里虽然拿着木棒铁管,但就是不动手,只是围堵。我们要是主动起冲突,反而会被他们反咬一口。”
孟逐透过车窗向四周看去,果然发现围堵人群的边缘站着几个人,手里举着手机,显然在录像。
“那怎么办?真让他们堵着,机器进不去,还怎么动工?”易唐急得直搓手,“项目已经拖不起了。”
易唐眉头紧锁,忍不住看向周予白。
周予白沉思片刻,冷静命令道:“易唐,你立刻联系沈嘉树,让他派人过来,他会知道该怎么处理。”
又转向阿钟:“你让工人全部上车坐好待命,接下来我去交涉。如果他们有松动,你们直接开进去。”
“可他们看起来穷凶极恶,万一真不管不顾动手了……”
“他们动手才好,”周予白冷笑,眼神危险,“正愁没把柄抓他们呢。违规拦路,再加上主动施暴,够他们蹲几年大牢了。”
说完,他推开车门下车。
周予白一出现,那群围堵的工人立刻注意到了他。那张带着混血特征的俊美面孔在一群粗糙的脸庞中格外显眼,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就是那个港城来的?”“长得挺漂亮,还真敢亲自来。”
孟逐透过车窗看去,一眼就认出领头的正是那晚的几个土老板。
“周总手段挺厉害啊。背后挑拨我们兄弟,玩的什么心理战?以为小道消息一放,就能离间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为首的光头大汉上前一步,冷笑道。
“好一个兄弟情深。”
周予白神色淡然,双手插在口袋里。
“那怎么之前一个个恨不得把对方踩在脚下,想要独揽生意。现在发现都捞不到好处了,倒是想起兄弟情了?”
那几位土老板一听这话,脸色扭曲。
“周予白,你别给脸不要脸!”那个光头土老板指着周围的山头,声音提高了八度,“真以为在港城当大少,我们祁镇就得怵你?告诉你,在祁镇,这规矩是我们定的!”
“对!要么加钱,要么滚蛋!敢动工,我们兄弟几十号人都不会让你过!”
对峙间,工地上的工人们也骚动起来,钱总的人忍不住想往前挤。
“威胁我?”
周予白突然冷笑一声,声音也转得更加低沉危险:“真以为这里没人管了?周氏在内地投资这么多年,各界政要关系盘根错节。你们以为我没做过调研,就敢把钱砸到这里来?”
他向前逼近一步,气场瞬间变得凌厉:“现在你们还能蹦跶,只是因为还没人腾出手管你们。但如果你们的保护伞换了人呢?”
这句话如同重锤砸下,几个土老板面面相觑,眼中闪过明显的慌乱。
光头大汉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拍了拍身边两人的胳膊:“别,别听他胡扯!他要真那么神通广大,怎么还会被银行卡死?工期完不成,贷款断供,他自己就要破产!我看啊,他这是急眼了,想诓我们!”
周予白眯起眼,眸色骤冷:“哦?谁告诉你我会破产的?”
光头大汉自觉失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强辩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哪个项目没贷款?都一样!”
说着,他仿佛要掩盖心虚般嚷嚷道:“少废话!现在你让那帮外来人滚蛋,按原价加五成,项目我们兄弟替你做到完。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几十个工人呼啦啦躁动起来,铁棍木棒互相敲打,发出刺耳的响声。空气像要炸开。
周予白神色一凛,举起右手:“十个点。”
光头大汉怔了一下,随即暴怒:“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讨价还价?!”
“五个点。”周予白的声音更冷了,“不然我破产了,你们一个个都跑不了。”
他语气笃定得近乎狂妄,令领头的光头老板也忍不住心头一颤。不知为何,竟被他的气场震慑得说不出话来,心底生出一丝不安。
可背后工人不明所以,一个刺头嗓门盖过众人:“老大,跟这家伙废话什么?不过港城来的小白脸一个,咱几十个人教训他一顿,看他还敢不给钱!”
说罢,他啪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可他才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车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孟逐不知何时已经坐进了那辆车的驾驶座。她的动作快得像闪电,趁着刺头下车的空档窜了进去。那家伙走得太急,连钥匙都没拔。
“不好!”刺头脸色大变,当即意识到这个小女娃想要做什么了。
孟逐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唇不住颤抖,但眼神却亮得骇人。
车门被利落地反锁,她立刻扭动钥匙启动引擎。
“臭婊子!你给老子下来!马上下来!!”刺头疯了般扑向车窗,用拳头砸得玻璃“咚咚”作响,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狰狞得可怕。
孟逐充耳不闻,她的视线紧紧锁定前方那些五颜六色的塑料路障和横七竖八的车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但她的手却异常稳定。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猛地一脚踩死油门。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怒吼,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轰!
塑料路障被直接撞飞,砸在路边的泥地里。工人们吓得四散躲避,有的跌倒在地,有的撞在一起,现场一片混乱。
孟逐没有丝毫停顿,她看准另一辆试图横向拦截的面包车,方向盘一打,油门踩到底,直直撞了过去。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如惊雷炸响,回荡在整个山谷。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孟逐的脑袋重重撞在气囊上,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强忍着眩晕,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目瞪口呆的阿钟大喊:“快开进去!”
阿钟如梦初醒,立刻挥手指挥:“所有车辆!立刻进场!”
车队轰鸣着从孟逐撞开的缺口鱼贯而入。
混乱中,周予白死死盯着那辆撞停冒着白烟的车,眼睛骤然充血,下颌紧绷,连指节都因为攥拳而发白。
他当即冲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今天提前更,嘿嘿~
第43章 吊桥
混乱的吵嚷声、车轮碾压泥土的轰响此起彼伏,可在周予白耳中,却只余下一片死寂。
他的世界缩成一个点,是前方那辆车。
气囊如白色的蒲公英般蓬起,将驾驶座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人影。但那一瞬间的冲撞画面,如烙印般灼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胸腔骤缩,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他几乎没思索,猛地推开身侧几个工人,大步流星地赶向那辆车。
“周生!”易唐在后头喊,可根本拦不住。
周予白冲到车旁,手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却发现锁死了。他没有丝毫犹豫,抡起拳头就要砸车窗。
“周先生!周先生!”阿钟从人群中挤出来,“我有应急锤!”
周予白一把夺过,猛然砸下去,钢化玻璃瞬间炸
裂成蛛网。他顾不得碎玻璃划伤手背,直接伸手进去打开车门。
车门弹开,孟逐半昏半醒地歪在驾驶座,额头被气囊撞出一片红肿,脸色惨白。
“阿逐!”周予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醒醒,听得见吗!”
她唇瓣微动,像是想要回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予白的心脏被重重揪住,极小心地把她从驾驶座抱出来。她比他想象中还要轻,可此刻却沉甸甸压得他连胸口都发痛。
周围的工人还在骚动,有人叫骂,有人推搡,嘈杂声如蜂群嗡鸣。周予白抱着孟逐,冷冷一扫,那目光凶戾得如修罗现世。
“谁敢拦试试。”
短短五个字,震得人后背发凉。
场面顷刻安静。
易唐快步赶到,见孟逐脸色,面色凝重:“怕是脑震荡,得送医院。”
周予白瞥了他一眼:“沈嘉树联系到了?”
即便是这种状况下,他依旧理智清冷。易唐怔了一瞬,忙点头:“嗯,沈先生刚刚已经通知下去了,市里会立刻派人过来维持秩序。”
“你留下坐镇,有人敢对阿钟他们动手,全部取证。我让他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纵是易唐,也被他那张骇然森冷的脸震得喉头发紧,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交代完毕,周予白再无一句废话,抱着孟逐直接上了车。被玻璃割破的手背还在流血,鲜红的血迹染红了她的衣袖,他却浑然不觉,仿佛失去了痛觉。
他垂眸看她一眼。
她的眉心皱着,像是疼,又像在努力抵抗昏睡。那一刻,周予白喉结上下滚动,唇线绷得死紧。
一把钝刀狠狠搅动着他的心。
*
孟逐是在一片白茫茫中醒来的。
头顶是被灯管照得惨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她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模糊,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昏沉。
“……嗯,闹事的人都带走就行,先确保施工能进行。”
“这次多亏你这边速度。放心,易唐那有证据。”
周予白站在病房的窗前,单手插兜,另一手拿着手机,眉眼阴郁。他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但气场仍旧凌厉,叫人不敢靠近。
孟逐下意识想撑起身子下床,刚一动弹,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嘶——”
她低呼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头。因为刚才的动作,针头移位了,隐隐有血珠渗出。
周予白的视线倏地转过来,冰冷地落在她身上。电话里还在有人说话,他却直截了当:“先这样。”
说完,直接切断通话。
他黑着脸走了过来,明明一言未发,但整个人压迫的气场令病房空气骤然紧绷。
“醒了还乱动什么?”嗓音低哑,带着熬夜后的倦意。
虽然嘴上很凶,可他俯身时查看针头的时候却小心翼翼,指尖轻抚着她手臂上的红肿,生怕再弄疼她。
孟逐能感觉到他在生气,于是识趣地没敢说话。
门被推开,护士快步走进来,帮忙将她的针头调整好,又交代了一下情况。
孟逐这才了解到她现在正位于市立医院。她的身上有一些不同程度的挫伤,好在都只是皮外伤。最严重的头部,已经做完了核磁共振,确认颅脑没有大损伤,但由于撞击剧烈,医院怀疑可能有轻微脑震荡,因此今天将留院观察一天。
护士看了眼吊瓶,又交代:“药液大概十分钟能挂完,完了按铃叫我。”说着又看向周予白,“探视时间快结束了,家属尽量早点离开,配合一下工作。”
说完,她推门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护士的身影一消失,整个病房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吊瓶的滴答声。周予白伫立在她的病床前,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压抑的怒气在空气中弥漫。
“谁敢说你胆子小啊?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周予白的声音似疾风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撞上去,万一真撞伤人、撞死人了怎么办?如果他们讹上你,你是不是准备下半生都赔进去?!”
他脸色绷得极紧,眼神里火光直窜。
“还是说,你以为有气囊就安全了?就他们那群土鸡瓦狗开的破车,有没有按时年检都说不准!万一安全气囊失灵了,你想过吗?万一引擎起火,你可能会被困在车里,烧得血肉模糊。做这些之前,你到底有没有动过脑子!”
那些可能发生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现,似一把把尖刀扎在心上。
孟逐的眼睛瞬间红了,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脸,别过头去不看他。
她当然知道后果,可是那种时刻,看到他可能面临危险,她哪里还想得了那么多?
“对,是我多管闲事,可以了吧?!”
她眼角湿润,却还是倔强地顶了回去:“我看他们有人在录像,当然不能让你们的人先动手,所以我想用他们的车子。我和你没有关系,我来开路是最合适的选择。”
“没有关系?”周予白眼神瞬间冷厉,像被彻底点燃,整个人压着怒火逼近。
这种时候她还想着撇清关系?
“没有关系个屁!”
他抬手扣住她的下巴,强硬地将她掰回来,逼着与他对视。
孟逐的眼睛红彤彤的,眼眶里积着湿润的雾气,但眼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仿佛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虽然脆弱,却依然竖起最后的爪子。
他们僵持着。
周予白盯着她,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她脖颈和手臂上斑驳的包扎痕迹。那些白色的纱布如控诉般提醒着他,刚才车祸撞击时的画面又一次在脑海中闪现。
那种差点失去她的恐惧如潮水般再次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孟逐用力挣脱他的手,动作幅度大了一些,牵扯到颈部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予白虽然脸色铁青,但还是松开了手。
总算挣脱了桎梏,她立刻反身摁下呼唤铃。
“十分钟到了,你该走了。”
下完逐客令,她把脸偏向窗外,眼神再没碰他一下。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那道灼人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压在身上,仿佛要将她压碎。
病房静得可怕,空气里只剩下药液滴答。
良久,周予白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震得四壁生响。
护士匆忙赶来,推门进来时还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显然被刚才的动静吓得不轻。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向病床上的孟逐。
“来,我帮你把针拔了。”
本来只是例行公事,但当她抬头时看到孟逐眼中强忍着的泪水,心不由得软了下来。
“有什么事好好说嘛,他可能也是担心坏了。”护士一边轻柔地撕胶布一边劝慰,“你是没看见当时他抱着你冲进急诊科的样子,那个紧张劲儿,我们都看得出来,小伙子心里是有你的。”
孟逐闷声不答,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眼底的红意越来越浓。
护士暗暗叹息,收拾好东西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好了,都处理完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按铃。”
说完,她贴心地关掉了房间的主灯,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房门轻声合上,病房回归一片昏暗之中。
黑暗如温柔的怀抱,终于给了孟逐一个可以脆弱的空间。刚开始还只是一些细碎的抽噎,断断续续,像漏水的水龙头,滴答落下。可渐渐的,那细碎的声响变得越来越大,最终她还是压抑不住,心底的委屈如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孟逐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她哭得很用力,很专心,仿佛要将心中的痛苦都倾倒出来。
她沉浸在委屈里,以至于没有听见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
走廊的灯光倾泄进来,刺眼的光线让她不
由自主地眯起眼睛。一个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轮廓在光晕中显得模糊。
她尚未意识到怎么一回事,一阵狂风朝她袭来,下一秒,整个人被扯进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
“……对不起。”
耳边的声音低沉,带着颤意,“我不该对你发火。”
孟逐怔住,泪还挂在睫毛上,心口却一片空白,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阿逐,你别想着逃。也别再想着未来,想着那些坏的结局。”
周予白的声音低沉,字字咬紧,“我以前尊重你,等你开口。想着只要你愿意往前一步,剩下九十九步我都会替你走完。”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她被震得抽噎一声,泪水还在往下掉,但更多的是惊惶。
“你喜欢我,我知道。”他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直接,“今天你为我冲出去撞车的时候,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还跟我说什么没有关系?”
他稍微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冷烈又发烫。
“既然你胆小,不敢开始,那我替你开始。”
“即使你不愿意迈出第一步,我也要把你拽过来。”他的拇指轻抚过她脸颊上的泪痕,“这一步,由我替你迈。”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上。所有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掉,只余下一种从未示人的坚定与温柔。
“阿逐,我喜欢你。”他的声音压在她耳畔,一字一顿,“从今晚开始,我们在一起。”
“听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说:卡告白台词卡了我两个小时!!谁懂[爆哭][爆哭]
下一章会很甜[彩虹屁][彩虹屁]信我!![黄心]
第44章 吊桥
孟逐被他的话震得说不出话来。
她像被丢进洗衣机的衣物,在旋涡里翻滚、打转,整个世界失去了重心。
这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吧?一定是。
她拼命眨眼,想要让视线重新聚焦,但眼前的人还是那么不真实,像是电视机信号不良时出现的重影。两个周予白缓缓向她靠近,他的鼻尖抵着她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熟悉的岩兰草香气。
幻觉也能这么真实吗?
咔哒——
门忽然被推开。
“唉,你怎么还在这里?家属赶紧离开!”护士的声音骤然响起,头顶的灯光也随即亮起。
刺眼的灯管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两个人暧昧的姿势。周予白还保持着俯身,孟逐则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那里,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护士看清眼前的情形,也愣了一下,脸也红了半边。她干咳两声,努力板着表情,“快点走,不要影响我们工作。现在是休息时间,家属不能留在病房过夜的。”
“抱歉,刚刚忘了些东西,这就走。”周予白神色自若,潇洒地直起身子,淡然一笑。
就在护士转身的空隙,他又俯下去,飞快在孟逐的脸颊轻轻一啄。温热的触感似电流,从皮肤直窜到心口。
“早点好,我等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气息烫得她头皮发麻。
他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外套,神情镇定,临走前还与护士连声致歉。他长得俊朗,态度还这么好,虽然是违规了,护士也没再苛责,只是摆摆手:“下次注意一点,探视时间过了就该回去了。”
“好,那就麻烦您照顾我女朋友了。”周予白最后笑着说。
“没问题。”
门关上了。
孟逐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一尊雕像,连眼珠都不敢转动。脸颊上那块被亲过的地方还在发烫,烫得她想去摸,又不敢摸。
“你们这些小情侣真是一天都离不开,明天再腻歪不行吗?”护士转过身,看到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孟逐回过神,正想否认,一个响亮的嗝突然冒出来。
她瞬间红透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护士被她的样子逗笑,顺手倒了杯水递给她:“你看,我就说吧,他心里有你。现在不吵了?”
孟逐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喝起来,不敢说话。她怕一开口又打嗝,更怕护士问起什么她答不上来的问题。
水是温的,可她的脸还是烫得厉害,心跳更是乱得不成样子,像有一只兔子在胸腔里乱撞。
那一晚,她几乎彻夜未眠。
翻来覆去,耳边总萦绕着那句“女朋友”,像一道咒语,每每想起,她就感觉口干舌.燥。周予白的身影频繁入梦,所以当早晨电视里再次出现他的脸时,她甚至怀疑自己还没醒。
“据本台最新消息,扫黑除恶专项组在多地取得新进展。自‘雷霆行动’开展以来,多批涉黑涉恶团伙被一举捣毁,一批长期盘踞地方、为害一方的黑恶势力成员已被依法带走调查。正义之光照耀之下,任何罪恶都无处遁形。”
虽然新闻没有点明祁镇,但镜头画面里,几个身形肥硕、金链挂脖的男人被戴上手铐押解上车。孟逐一眼就认出了昨天叫嚣得最凶的光头老板。
从冲突爆发到次日这群□□分子就落网,不过一晚。她不得不佩服周予白的速度,恐怕这一张网他早已布好,只等时机收拢。
果然,即使没有她的动作,这些人也不会影响到他的计划分毫。
一种说不出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以为自己帮了他,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助。就像一只蚂蚁以为自己推动了大象前进,实际上大象只是恰好要往前走而已。
正胡思乱想着,早间巡视的医生们已经到了。主任医生详细询问了她的症状,又做了基本检查,确认她已经没有大碍,可以出院了,只叮嘱后续如果有任何耳鸣、恶心想吐的症状,要立即回医院。
办完出院手续,易唐已经在门口等着。
车子驶上回祁镇的路,孟逐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情复杂。
“易唐,你之后有安排吗?”她问。
“没有,您有什么事吗?”
“我想回去收拾一下行李,能麻烦你之后再送我回城里吗?”
易唐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啊,您不和我们一起住了?”
“嗯。”孟逐点点头,声音很轻,“我要回港城了。”
“啊,这么快吗?”
“是挺快的,感觉发生了好多事。”孟逐垂下眼睛,手指纠结在一起,“我今晚就搬到市里,这样坐车回港城还方便些。”
易唐心里拿不定主意,“您和周生说过了吗?”
孟逐一愣,微抿嘴唇,半晌没有开口。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易唐立刻明白,她根本没告诉周予白。
这下可麻烦了,他如果真的把人送走了,回头周生问起来,他该怎么解释?
孟逐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那个……周予白现在在哪里啊?”
“应该在工地上吧,您是要和他告别?”
“唔……嗯。”
她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表情却丝毫不像要告别的样子。
车子很快抵达民宿。孟逐推开车门,下车时跟易唐说:“我上去收拾一下,很快就下来。麻烦你等我一会儿。”
“好的,您慢慢来。”易唐满口答应。
孟逐推开民宿的大门,正准备直接上楼回房间,却突然听见大厅
传来两个男人的交谈声。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一些话语陆陆续续飘进耳朵里。
“……人会守到这周末直到确保工程完工。验收的人我也都安排好了,银行那边你不用担心。”
“嗯,麻烦你了。周正烨那边什么情况?”
这个声音……是周予白?
她的心咯噔一跳,脚步也慢了下来。
“还能什么情况?肯定被气得要死呗。”另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恐怕他现在才发现,费了那么大劲从世鑫手里抢到的这块地,其实是个……”
什么周予白在工地,他明明就在这里,易唐竟然诓她?
孟逐气急,本能想转身溜回楼上房间,谁知才刚踏上木梯,木板发出“吱呀”一声脆响。
交谈声戛然而止。两道视线齐齐朝她望来。
“回来了?”
周予白的声音将她钉在了当场。孟逐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他和一个戴着半框眼镜的高傲男人站在用餐区的桌子旁,桌上摊着一堆文件和图纸。
“介绍一下,世鑫集团的COO,沈嘉树。”周予白不急不慢地补了一句,“如果记不住,也可以直接叫他沈老三。”
沈嘉树立刻一个眼风扫过来,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抗议。但周予白根本不理会,笑得云淡风轻。
孟逐能感觉到他们俩的关系应该非常好,那种可以随意互损却不会真正生气的交情。
“她就是你的那位?”沈嘉树没有直接看孟逐,而是转头问周予白。
“嗯。”
“啧,看不出来你竟然搞纯爱……”
孟逐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沈嘉树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周予白:“对了,下个月我生日宴,你来不来?”
“当然得来。”周予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然后很自然地补了一句,“我会带上阿逐。”
沈嘉树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表现得太过惊讶:“行,那我让人多准备一份。”
说完,他也没告别,径直离开了。
沈嘉树走了,留下一片突如其来的安静。那种两人独处的暧昧感像潮水一样悄悄漫上来,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我没答应要去。”她硬着头皮反驳。
周予白倚在墙边,看着她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那你下个月有安排出差么?”
“……还没有。”
“那不就是了,”他笑得云淡风轻,“空出时间就行。”
“……”
孟逐噎住。
他凭什么就这样安排自己的时间了?她可什么都没答应啊。
心里气鼓鼓的,偏偏嘴上说不出反驳,只能瞪着他。
“生气了?”周予白的笑意更浓了。
在他眼里,此刻的孟逐就像一只浑身炸毛的小奶猫,看起来很凶,实际上可爱得要命。
他直起身子,朝她招手:“过来。”
孟逐摇了摇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一动不动。
“让我抱一下,乖。”
孟逐只觉脸上“轰”地烧起来,眼睛一瞥见他迈步朝自己走来,她立刻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回楼上房间,“砰”地关上门,还慌乱地拧了锁。
背靠着门板,她大口喘气,胸腔里的心跳几乎要震破耳膜。
她不是一个容易慌乱的人,但周予白总能轻易地打破她的镇定。昨晚的告白还在耳边回响,那些话语像烙印一样深深印在心里,让她无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孟逐用力甩了甩头,恢复冷静理智。现在最重要的是收拾东西赶紧走人,等她回到港城,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就能冷静地思考这一切了。
她翻出行李箱,开始往里塞衣服。手机却在这时震了一下。
【周予白】:看外面。
孟逐一愣,走到窗边悄悄往下看。
民宿门口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易唐的影子,连车都不见了。
【周予白】:还想跑吗?
【周予白】:开门。
开门?怎么可能。
易唐这个叛徒……怕是早就把她的打算全告诉了周予白。她竟然就这样信了他的话,结果直接掉进了陷阱里。
孟逐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了一句:【我头有点晕,先睡了。】
发完消息,她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装作没看见。既然易唐靠不住,那她就打网约车,等晚上没人注意了再走。
她收拾得差不多了,想着先洗个澡提提神。可水流冲到一半就断了,即使反复扭了扭龙头,还是没水。孟逐只好打电话给前台,结果连环拨了好几次,也没人接。
这下彻底没辙了。
她在房间里踱了几圈,最终只能披上浴袍,硬着头皮走到周予白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房间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周予白,你先别开门。”她隔着门说道。
脚步声停驻,周予白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怎么了?”
“……你房间有水吗?我房间停水了。”
门里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周予白的轻笑声:“有。”
“那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吗?”
“可以。”
门被推开一条缝。周予白正坐在书桌前,衬衫扣子松松解着,手里转着一支笔。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的浴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他什么都没说,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她一刻也不敢多停,飞快钻进去。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裹着蒸腾的雾气,终于将孟逐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稍微舒展开来。她不敢耽搁,飞快将头发和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草草裹上浴袍。
推开浴室的门时,她刻意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
书桌前空空荡荡。文件还摊在桌上,椅子却空着。
周予白不在。
孟逐心头一松,屏住的呼吸这才缓缓吐了出来。
太好了,他大概临时出去了,这正好给了她逃脱的机会。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准备快速穿过房间回到走廊。刚转过身——
“洗好了?”
孟逐浑身一僵。
周予白倚在卧室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的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浴室溢出的蒸汽中显得更加幽暗,像深不见底的漩涡,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嗯……”她的声音干涩,“洗好了。”
“好,那我们来谈谈。”
他刚迈了一步,孟逐就立刻后退一步。周予白眉梢一挑,看着她这躲闪的鸵鸟样,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彻底截断了她的退路。
他的身影高大,逼仄如一堵墙,将她困住。
“躲我?”
灯光斜照,映出他眼底一抹危险的亮光。如野兽逼近猎物,情慾气息一点点笼罩过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周予白,你冷静一点。”
手抵着他的胸口,孟逐试图推他,可哪里能推得动。
“我很冷静啊。”他语气促狭,呼吸却炽热,“反倒是你……抖得这么厉害,好像不大冷静。”
他的鼻尖轻蹭着她颈侧的肌肤,带出一阵细密的痒,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你别……能听我说吗?”
她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却感觉周予白的呼吸变得更加灼热。他的身体隐忍得像一把拉满的弓,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孟逐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停止了挣扎,僵硬地维持着现在的姿势。
“周予白,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理智,“我们因为一起经历了危险,你听过吊桥效应吗?人从危险中走出来时的心跳和心动很相似,所以很多人会误以为爱上了,其实只要你冷静下来,就会发现两者完全不一样。你现在还不够冷静,等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明……”
她的长篇大论被物理意义上地打断。
嘴唇被捏着,
周予白指腹扣在她脸颊上。
“阿逐,这种时候,就别搬出理性来说教了。”
他凝视着她微微变形的唇,笑意暗沉,“嘴是拿来这么用的吗?”
“布燃几末用……”她嘴被捏着,说出来含糊不清。
周予白看着她这副天真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传来,有一种诱人的磁性。
“当然是用来接吻啊,傻瓜。”
说完,他吻了上去。
孟逐瞬间瞪大了眼睛。
周予白的唇好软,吃起来是这种感觉。他们之前做.爱的时候,嘴唇偶尔也有相碰,但那更多是慾望发泄时候的啃咬。而现在他却像在品尝珍馐一样,一点点地描摹着她的唇形。他的舌尖轻舔过她的唇,那种湿润的触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孟逐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软得没有力气。
周予白感受到她的僵硬,并没有强求,而是更加温柔地吻着她。他的唇轻擦过她的嘴角,如蝴蝶停在花瓣上那样小心翼翼。他退开了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上。
“别怕。”他温柔的声音蛊惑着她,“我不会伤害你。”
他再次吻下来,这次更加深.入。他的唇包裹着她的上唇,轻轻吮吸,那种温柔的力道让孟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走了。她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理智在情慾面前节节败退。
她开始回应他。
起初只是被动地承受,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也在吮吸他的唇。他的唇真的很软,像最上等的绸缎,又像滑.腻柔软的果冻,带着独属于他的味道。她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触碰到他的唇,感受到他因为她的主动而轻颤。
周予白几乎要被她的天真可爱击败。她的吻技青涩,却带着一种纯真的美好。他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探进她的口中,与她纠缠。
他的舌头柔软而灵活,在她口中碾磨着每一寸肌肤,带来从未有过的战.栗。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舒爽直冲天灵盖,她听见自己发出微弱的嘤咛,声音软得像撒娇。
她的手不知何时环上了他的脖子,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感受着那粗粝的质感。她发现自己不想这个吻结束,甚至主动踮起脚尖,想要更多。
周予白感受到她的主动,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他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另一手托着她的脸颊,让这个吻变得更加缠绵。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时间变成了黏稠的蜜,缓缓流淌。他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只剩下彼此的存在。每一次唇舌的交缠都像电流经过,让她的身体不住颤动。她的理智彻底投降了,沉迷在他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丝丝缕缕的银丝连接着他们的唇,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光。孟逐的眼神迷离,脸颊绯.红,浴袍早已凌乱,领口大大敞开。她的唇因为长时间的亲吻而红肿,湿润得像刚采摘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再次品尝。
那双平时清冷的眼睛此刻失去了焦点,水汽氤氲,又可怜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多。
一亲起来根本刹不住,周予白暗笑自己竟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知节制,生怕把她吓到。他正准备循序渐进,却在低头的瞬间瞥见了她领口下的一片春.光。
眸色骤然一沉。
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声音带着暗哑:“……没穿?”——
作者有话说:[黄心][黄心]
第45章 吊桥
孟逐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带来的眩晕中,脑子一片空白。当周予白那句话传入耳中时,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微张着嘴,眼神失了焦,整个人还带着被亲懵的茫然与怔忪。
来借浴室时,她只是匆忙裹了件浴袍,根本没想到会发生现在这种情况。现在浴袍下真空,纯粹是因为刚洗完澡。
可这落在周予白眼里完全是另一种意味。
他的视线肆意直白,顺着衣襟那点缝隙探入,落在她胸口的起伏处,恣意流连。
孟逐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的眼神,脸颊红透,慌忙拢紧衣襟:“……流.氓!”
她那又急又羞的样子反倒更激起周予白的恶趣味,他慢悠悠地勾起嘴角,又散漫又坏。
“又不是没看过。”他明目张胆地调戏。
“那也不行!”
周予白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根本没把她的抗议放在心上。手掌本在她的腰间反复游移,如今忽而沿着腰线慢慢向下。浴袍的下摆被他不动声色地挑起了一点,露出一抹光洁的肌肤。
那画面冲击力十足。
白皙滑.腻的弧度晃得他眼底骤然幽暗,呼吸变得粗重,小腹肌肉跟着紧绷。
心中的克制顷刻崩塌,周予白长臂一伸将她打横抱起。孟逐失了重心不由惊呼一声,本能地环着他的脖子寻求支撑。湿漉漉的发丝从肩头滑落,挡住了半边视线,她手忙脚乱地想把发丝别回去,却让自己更紧地贴进他怀里。
周予白低低笑了一声,唇贴着耳畔,热气烫得她整个耳根都发麻。
“阿逐,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主动。”
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耳垂。细嫩的皮肤在齿间被压迫,麻痒中又带着酥意。他坏心眼地挑起舌尖,描摹刚印下的咬痕,似安抚,更似挑逗。
孟逐猛地一颤,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小腹处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她着急地想要忍住。
“……周予白!”她既羞又恼,手指狠狠掐着他后颈。
“嗯,我就喜欢你叫我的名字。”他的笑意压在唇齿间,透过耳垂痒得她心神不宁,“要我更用力一点吗?”
说着他故意加重了力道。那细密的痒意从耳垂直直窜入脑海,像过电般炸开,她抖得厉害,眼球不受控制地上翻,露出大片潮湿的眼白。
一汩湿热忽然溢出,她根本来不及克制,周予白的衬衫就这样杯打湿,痕迹迅速晕开染深。
孟逐愣住,脸红烧到耳根,她羞得将头埋进他的颈窝,手乱七八糟地捶着。
周予白也没料到她这样不禁逗,忍不住朗笑,胸膛震动,“阿逐,你怎么这么容易就……”
“周予白,你放我下来!”她已经没脸见人了。
这一次他倒是很配合,几步跨到床边,反手将她甩进柔软的床上。床垫猛地一震,她的身体随之弹起,孟逐未来得及惊呼,唇便被他的吻封住。
他整个人随即覆了上来,修长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孟逐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轻易制住,固定在头顶两侧。
“别动。”他低头,唇覆上来,低哑的声音和气息一同溢入,“让我好好亲亲你。”
舌尖探入时耐心又恶劣,像是故意试探她的极限,轻轻扫过,又忽然深探。孟逐被撩得呼吸全乱,原本的羞恼被一点点碾碎,只能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
她逐渐沉迷,不自觉间已捧起他的脸,贪恋般地回应,口中溢出湿润的声响。全然没注意到,浴袍的带子早已散开,薄布滑落,春.色半掩。
周予白低低一笑,膝盖顶着她,逼得她腿不由自主地曲起。他只用单手就能扣着她的手腕,空出的那只手缓慢探入山谷,勘探溪流的源头。
“阿逐,你又在抖了。”
他的指尖一拨弄,孟逐整个人弓起背脊,忍不住溢出声响。
“嗯,这里还是这么敏感。”他吻她的耳垂,唇齿摩挲,低声蛊惑,“叫得这么好听,是在告诉我,你喜欢我的手指吗?”
孟逐只觉得自己仿佛化作一架竖琴,而他的指尖轻易将她奏出各种羞人的声响。
真正进入的那一刻,周予白直觉头皮发麻。那种熟悉又紧密的包裹感,仿佛两人天生就是契合的卯榫,无缝相扣。
他忍不住喘气,笑得坏:“阿逐,放松些……你再夹,我怕真要断在里面。”
下.流的话被他说得自然又蛊惑,孟逐羞
得不行,推他:“那你出去。”
“不可能。”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下一刻骤然加重了力量,冲得她心神俱碎。唇舌趁势覆上来,缠绵得要把她吻到失神。
孟逐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软雪,再无法被捏成形。
“太久没做,你真的生疏了。”周予白在一个换气口,仍不忘抛下一句骚话。
孟逐泪眼婆娑,还抽空瞪了他一眼。可那点气势在眼泪与红晕里,反倒更像是娇.羞的抗议。
周予白眼底深处闪过炽热,坏笑着:“所以得勤加练习,日夜温习之。”
他蓦地一用力,孟逐瞪大的眼睛瞬间失了焦,整个人像被彻底击散,力气尽数流失。
周予白半身支起,俯瞰着她全然失守的模样。
孟逐已经完全累得不行了,平躺在床上,胸口急促起伏,仿佛一尾被困在浅滩的鱼,只能无力地翻涌。
他伸手覆上她的脸,指腹拭过她眼角的湿意,动作却出奇的温柔。
“看你这样,真让人舍不得停。”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回荡,带着一丝蛊惑。
周予白又俯下去,恶劣又贪恋般咬住她的软肉:“阿逐,以后要习惯。之前欠下的课,我们得一节一节补回来。”
那晚他用完了半盒才喊停,若不是考虑到她刚刚出院,周予白恨不得用完一整盒才放过她。
孟逐蜷缩在他身边,睡得很沉很沉。她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呼吸轻柔绵长。刚才的疯狂掏空了她所有的力气,纵使有地震来袭,她恐怕也不会移动分毫。
周予白侧身看着她的睡颜,随手拿起一缕她的发丝在指尖缠绕、放开、看着它弹回原位。
这样的小动作他重复了很多次,像在品味一种珍贵的艺术品,又像在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低头亲吻她的发旋,唇瓣触碰到她头发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原来,两情相悦的亲昵是这样幸福。
以前的那些夜晚,他们更像是在发泄,在索取,在征服和被征服。而现在,这种心灵的贴近让他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安宁。那一刻,他竟有些贪心地想: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有多好。日日夜夜,从不停歇。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震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周予白睁开眼,下意识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发现声源并不在那里。他顺着细碎的声响摸去,在孟逐的浴袍口袋里,摸到了那部还在震动不停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果断按下通话键。
“喂,小姐,我这边要出发了,你确定要走吧?”电话里传来司机略显疲惫的声音,显然是有些不情愿。
周予白看向身边熟睡的孟逐,她的嘴唇无意识地翘着,睡得别提有多香了。
原来,还在想着逃,甚至偷偷叫了网约车。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应该生气的,可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睡颜,却又放过了。
“不好意思师傅,”周予白压低声音,“她人走不了了,辛苦费我来转给您。”
“啊?那行吧,毕竟这大半夜的……”
挂断电话后,他将手机随手放到一边,把孟逐重新捞进怀里。她在半梦半醒间本能地往他怀里蜷了蜷,像一只小小的树袋熊,紧紧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那种依赖的姿态让周予白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保护欲。周予白胸腔一软,忍不住俯身,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晚安,bb。”
他在黑暗中轻声说道,然后闭上眼睛,拥着她进入梦乡。
*
孟逐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约的网约车,心里一紧,赶紧伸手去找自己的手机。
可才一动,就被重新拽进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做什么呢,再睡会儿。”周予白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下巴轻抵着她的头顶,整个人透着股慵懒的满足。
“我……”孟逐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嗫嚅着说,“……有事。”
周予白这才慢吞吞地睁开一只眼,似笑非笑地觑着她:“有事?是指偷偷叫了网约车,打算不告别就就消失无踪这件事?”
“!!”
感受到怀里人身体的紧绷,周予白这才松开手臂,任由孟逐转过身来和他对视。那双刚醒时还有些迷蒙的眼睛此刻满是被抓包的慌张。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很小。
“司机找不到你,电话打到我手机上了。”他说得不急不缓,眼尾微微挑起,像是在审判,又似乎在调.戏,“昨晚我服务得那么尽心,你这床还没下就翻脸不认人?嗯?真狠心啊。”
孟逐脸烧得厉害,羞赧地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对不起。”
沉默良久,他叹了口气。
“就一定要回去?”他明显不舍得。
“嗯,假期用完了。”孟逐如实回答。
周予白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低笑道:“我还以为你想辞职了呢。之前电话里哭得那么伤心,还是打算回去?”
这句话让孟逐又想起了那天电话里的崩溃,想起自己的职业信念受到的冲击。她的眼神暗淡下来,声音更小了:“嗯。”
周予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知道她需要时间,需要把心里的想法整理清楚,然后告诉他心底真实的想法。
“我想过。”她承认,“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可以逃避。如果现在辞职走人,就等于妥协,把客户交给那些违背职业底线的人。我当然可以去另一家银行,可那又能怎样?谁能保证下一家不会发生同样的事?”
她说着,眼睛越来越亮,像雨后洗净的天空。
“所以我要回去,坚持我的原则,和他们对抗到底。明面上的RM依旧是我,除非客户主动要求换人,否则我可以挡在前面,直接说‘不’。”
她微微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忐忑,像是要寻求他的认同,“这样是不是很天真,很幼稚?”
周予白凝视着她片刻,俯下身,额头抵住她的,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不,一点都不幼稚。”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每个字都说得认真,“你的选择很棒。即使看清了现实的残酷,依然选择与生活正面对抗,这本身就是一种英雄主义。阿逐,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勇敢。”
孟逐愣住,胸口倏地涌起一种热流。
可周予白还没说完,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眼神更深了些:“只是,这样的你,会很辛苦。上级可能穿你小鞋,同事可能孤立你……你会遇到很多难熬的时刻。真的想好了?”
孟逐咬了咬唇,心底的胆怯仍在,可很快,她重重点头,眼神里多了一股新生的火光。
“嗯!”
她攥紧拳头,挺直了背脊,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不管生活如何对我挥拳,我也能打回去!”
周予白望着她,唇角缓缓扬起。那笑容不同于往日的戏谑,而是带着欣慰与骄傲。
孟逐竟有些看痴了,心里被某种酸胀的情绪填满。她没忍住,主动钻进他的怀里,像只小兽般蹭了蹭。
“怎么了?”他的声音不自觉染上宠溺。
“周予白,有你真好。”
他怔了一下,随即伸手环住她,将下巴抵在她发顶,眼神深远。
在这一刻,两颗心真正碰撞到了一起。
她从他那里收获了被爱人认可的勇气,他从她身上看见了普通人倔强反击的闪光。
周予白闭上眼睛,在她发旋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阿逐,以后不管生活怎么欺负你,都有我陪你一起打回去。”
第46章 绵绵
周一早上八点半,FS惯例的投资战略晨会在最大会议室举行。灯光雪亮,几十号人挤在会议厅里,却没多少人认真听主讲人的话,大部分目光,都偷偷落在中间那位年轻女人身上。
她着一身黑色裹身裙,头发利落地束起。气质冷清,有种肃穆雅正的味道。哪怕周围人低声议论、眼神或探究或揶揄,她神色分毫不动。
“哇,她竟然还敢来?”
“啧,说不定是来丢辞职信的。”
“更可能是来认衰,低头道歉啦,谁和钱过不去?”
窃语声逐渐放肆。忽然,那人转过头来。
“几位。静一静好吗?”孟逐语气冷
淡,手指点了点唇前,“还是你们想要上去讲?”
一桌人一愣,居然下意识点头:“Sorry,sorry。”
她也没继续纠缠,转过身,继续做笔记。
只这份平静,更像是无视,让人心头不快。
“装乜嘢大人物。”
“纸老虎啦,我还以为她要开骂,结果就这?笑死人。”
“哎呀,你们几个别吓小姑娘啦,讲唔定一出门就哭到花妆。”
“哈哈哈哈——”
他们取笑得正欢,台上的刚好讲完汇报,环视会场:“近期FS将组建亚洲区的另类资产投资团队。我想请问各位,大中华地区客户对于这类资产的风险偏好如何?”
是从瑞士总部刚调来的产品专员,对办公室里的人都不熟悉。他只看见那位黑裙女子安静地举起手,便点了她。
会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同事们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好戏。谁都知道另类投资是FS的薄弱环节,即使在这行待了很久的老人,做过的另类投资也屈指可数,更不用说她这位新人。
孟逐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几十双眼睛。
“,另类投资在亚洲市场确实存在几个明显的问题。”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首先是流动性风险。港城的超高净值客户虽然资产雄厚,但大部分财富都和家族企业绑定,个人现金流常与企业相互交叉。而PE通常需要8~10年的锁定期,这对他们来说压力不小。”
眼神一亮,显然没想到她回答得如此专业。
孟逐继续道:“其次是监管风险。内地和港城的金融监管政策变化频繁,特别是跨境投资方面。很多客户担心政策突然收紧,影响资金回流。”
“最后是信息不对称的风险,”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笃定,“FS如果要开展这块业务,必须建立更强的尽职调查能力。我们的客户不缺钱,但他们最在意的是透明度和可控性。”
眼神一亮:“Excellent。说得很到位。”
他又追问:“那你认为,亚洲区最适合先切入的是哪一类?”
孟逐答得干脆:“PrivateCredit。对客户来说锁定期短,对我们来说切入壁垒低,能建立口碑。等基础做稳,再推其他。”
一时间,全场窃窃私语,气氛倒转。
孟逐微微一笑,视线却落在身后几人身上:“刚才他们似乎也有很多想法,从开场就在讨论。不如一并分享?”
几人脸色瞬变,像被当堂点名的差生,面色讪讪。
“呃……没补充的。”
“她都说完了,我们没意见。”
之后整场晨会,嘲笑声再没响起。
孟逐在来上班前就预料到了这个场景,职场上的见风倒的人还是太多了,尤其是他们这些前台人员。一个人倒下去,获利得全是他人,更是喜闻乐见这种桥段。
这种背后小声议论都还算轻的,更可怕的是来自上级的施压。
“Judy,有三位客户要换RM。”
江睿将三封请求信甩在桌子上,脸色难看,“他们的户我会转给Selina,现在这个季度快收尾了,你NNA(资产净流入)的缺口打算怎么补?”
孟逐低头扫了一眼名字,心里并不意外。
这三户原本都是江睿手里边角料,暂且挂靠在她的名字下面。孟逐和他们接触过几次,由于一些理念问题,并没有很合拍。
她倒是对客户换人的事没什么意见,只是时机太巧,偏偏在季度末,突然绩效出现个窟窿,让她一周内补资金,简直逼人。
一个季度绩效没有达标,并不会影响年底的奖金,但是会影响晋升评定。FS去年刚刚设立了新规矩,要想升职必须要求连续三个季度获得优异的评级。
而现在,正是她的第三个季度。
“好,我会想到方法来解决。”她回道。
“怎么解决?你有潜在对象了?”江睿步步紧逼。
孟逐并没有陷入他的节奏,冷静回应,“没有。如果您能放我回去,我才有时间找。”
江睿一噎,这小姑娘到这种时候,还敢呛声。
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了,还是真有几斤几两。
“好,那我希望这周五前能看到‘惊喜’。”
孟逐点了点头,收起文件,转身推门而出。
却没想到,正好撞上迎面而来的Selina。
她看了眼那几封申请信,春风得意:“啧啧,我就说嘛,没了上头罩着,果然原形毕露。”
孟逐扫了她一眼:“恭喜,你要忙起来了。上个季度闲了那么久,总算有点肉吃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