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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是她的睡相也许没她想象的那么好。

她不仅踢走了自己的被子,还整个人挤到江暻年那边,抢了他的被子,压在自己身下。

岁暖小心翼翼地往外挪,顺便用手一点点把腰上的手臂推开。

适得其反。

搭在腰上的手臂一收,像捞一条从怀里跳出的鱼一样把她捞了回去。

她几乎靠在了身后的怀抱里,温热的触感隔着睡衣的布料,后颈像一瞬间过电,寒毛直竖。

岁暖扭过头,江暻年拢着的长睫颤了颤,徐徐掀开。

漆黑的瞳孔起初还是迷离的失焦,摇晃过她的脸时,疏离悠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刚醒的时候这么呆吗?

岁暖伸出那只空的手在江暻年眼前晃了晃:“你睡傻了?”

“……”

江暻年的视线对上她的瞳孔,片刻后下滑。

然后盯着,一点点低头。

气息掠过岁暖鼻尖,江暻年的视线却还定格在更下方,瞳仁映出她懵懵的脸。

像一阵挟着松针冷香的小雨飘过来,缱绻得看上去无害,让人反应不及有没有必要撑伞,或是跑开。

但江暻年的脸最终还是顿住,然后揽紧手臂,将脸埋进了她的肩膀,似有若无地深吐了一口气。

“岁暖。”连名带姓,声线带着刚醒时沙哑,擦过耳膜,“抱一下。”

岁暖:“……”

他好像真的开始依赖她了,这是好事吗?

还有她怎么感觉从她说了孟极的原型大概是一种雪豹之后他就越来越喜欢抱抱了……话说豹豹听起来好可爱……

岁暖努力把自己变成一块一动不动的木头,脑海里天马行空。

明明是她说以后他想抱就可以抱的。

只是现在却比当初多了一丝难以说清的危险感,心跳乱了章法,耳尖发烫。

深呼吸,放轻松,只是脆弱时的安慰,都抱过多少次了……

岁暖掩饰般地抬手胡乱拍了拍江暻年的背:“乖,别哭。”

“……”

江暻年倏而松开她,掉个儿留给她一个背影,被子也重新被他扯回去裹在身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去找空姐要杯热水,我等下要喝药。”

指挥得理直气壮,还没有遭受过这种待遇的岁暖目瞪口呆,最后还是怏怏地“哦”了声,嘟囔着翻身下床:“看在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份上……”

背后,包厢门被拉开,又“咔嗒”一声合上。

江暻年转回来。

洁白的床单上落着一根栗色的发丝。

真实地印证着昨晚睡在他身侧,和初醒时拥抱着的、想要吻的是她。手指骨节骤然捏紧到发白,刚刚强压下去的、愈扼制愈渴求的欲望一线升起。

要命。

手收回被子里,僵持着,最后用力按在胸口,肋骨摩擦发出些许声响。

无法消磨,只能以痛相抵。

……

岁暖端着水回来,看见江暻年还是头朝着舷窗那侧,腰上裹着被子,脊背微微弓起。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起来吃药。”

江暻年眼睛都没睁,声线像是有点起床气的不耐:“……不吃了。”

什么人啊!

对她呼来喝去,也就仗着自己这段时间受伤了。

岁暖气呼呼地把水喝完了,并且打定主意在这趟飞机上不会再为江暻年倒半杯水。

但她最后也没等到放狠话的机会,江暻年直接一觉睡到了飞机降落-

来接机的是文外公安排的人。

岁暖和江暻年上初三的时候文外公调任到了Z省,这两年来岁暖虽然没有跟文外公见过面,但毕竟初中时文外公对她照顾良多,逢年过节岁暖还是会主动送上问候。

司机称呼副驾驶的男人邱处。邱先生一身正装,大概介绍自己以前是文外公的门生,叫他邱叔叔就好。

“文老安排我联系了总医院的医生,之前在瑞士的检查报告都已经送到几个主任那里了,小江少爷看下午什么时候方便,我陪你过去。”跟江暻年客套完以后,邱先生又看向岁暖,“这位是岁家的大小姐吧?都已经出落这么大了,我记得我还去参加过你的满月宴,八月八日,财官双美,大富大贵的命格啊。”

看两人坐了十几小时的飞机都面带倦色,邱先生适可而止地笑笑:“在车上休息会儿吧,午饭我已经吩咐人在家里备着了。”

二环内的那座四合院是文外公调任到京市后,从一位老友手中花了大价钱过户的。文外公调走后,岁暖和江暻年也上了高中,院子便闲置下来。

车缓缓驶进狭窄的胡同,邱先生先一步下车,输密码打开大门。

邱先生回头嘱咐道:“房间都收拾过了,你们等会儿吃完饭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和宋阿姨提……对了,宋阿姨是文老担心单独你们两个住着不方便,特意交代我找来的保姆,平时就住在最外面的倒座房,不会打扰到你们……门锁都是电子的,等会儿我带你们录一下人脸,你们出来进去也方便。”

穿过垂花门,内院青砖墁地,正心放着一口青花瓷的大瓷缸,注满了水,里面还有几尾锦鲤游动,两边的花草错落有致、生长茂盛,显然闲置时也有人上门精心照料和打理。墙角的太湖石形态奇绝,顶部还放着一只微缩的放鹤亭,垂脊尾端的仙人和小兽雕刻精致,连亭子内下棋品茗的瓷制小人都栩栩如生。

院子东侧的石榴树郁郁葱葱,枝头结出了青色的果实,和未凋尽的红色花骨朵相映成趣。

比起静海,这里更厚重,凝结着时光和记忆。

岁暖和江暻年还是住在初中时特地安排给他们的两间房里,一间东厢房一间西厢房,隔着内院遥遥对望。

两人都先洗了个澡,虽然卡航的飞机上有浴室,但终归不方便。

岁暖将头发吹到半干便用抓夹夹起出来,看到江暻年正站在院里的石榴树下,抬手摸了一下粗糙的树干。

她心情很好,蹦蹦跳跳地到他身边:“我们终于回家啦。”

岁暖说完后看到树干上的刻痕,挠了挠脸,“这不会是我们小学那会儿比个子的时候刻的吧。”

因为男生发育晚,岁暖有一段时间傲视群雄,比过江暻年后雄赳赳气昂昂,还挖苦地叫了他好久“小豆丁”。

她小时候确实是万众宠爱中被娇惯着长大的类型。

现在想起来都替过去那个调皮到人嫌狗憎的自己尴尬。

江暻年收回视线,划过她脸上时莫名扯唇笑了下:“回家了。”

他抬手随意地揉了一把她的刘海:“……小豆丁。”

岁暖:“……”

你好记仇!

午饭是宋阿姨做的一桌拿手好菜,菜式丰盛,大概是邱先生提过江暻年受伤的事,挑的都是些大补的食材。

饭后,江暻年便跟着邱先生去了总医院换药检查。

……

傍晚时分,司机将江暻年在门口放下。

他踩着晚霞,独自走进院子,视线下意识看向东厢房。

却意外地看到石榴树下多了一架秋千椅,光影浮动的黄昏里,侧对着院门微微摇晃。

岁暖坐在上面,换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裙,带着花边的裙角垂下来,下方是裸露的纤细小腿,淡粉的脚趾夹着人字拖,有一搭没一搭地蹬着地面。

江暻年走过去,随口问:“下午搬过来的?”

岁暖怀里抱着一个摇粒绒圆抱枕,原本在闭着眼睛吹风,闻言懒洋洋地撑着脸睁开眼睛:“半个小时前才送来。”

她指着院子中心的空地,又说:“我还和宋阿姨说,要在院子里布置一个幕布和投影,这边就放遮阳伞和沙发,这个准备起来比较花时间,估计明天才能送来。以后我们傍晚就可以看露天电影了。”

江暻年低头注视着岁暖,她琥珀色的清透眼珠闪闪发亮。

随意又真实地讲述着她的规划。

“对了。”她看到他手中拎着总医院的袋子,问,“都检查过了吗?医生怎么说?”

毕竟是文外公嘱咐过的,医院那边自然比较严阵以待,为了保险,几乎把各种检查都从头到脚做了一遍,所以才花了不少时间。

但检查结果还好,他当时的防护姿势已经很好地避免了更严重的摔伤。

江暻年没有告诉岁暖,他在看到前方雪桥坍塌时第一瞬间想到的是她在冰川前,递给他护身符时说的话。

她总归是在意的。

所以不能受太严重的伤,会被她看出来,她看出来会不高兴。

后来江暻年躺在雪地上,感受着呼吸时身上四处传来的钝痛,确认四肢没有骨折后,抬手按住胸口,有一根肋骨像是断了,前方就是跳动得激烈的心脏。

有一瞬鬼迷心窍地想,也许当时真的带走岁暖给的护身符就好了。

至少前路渺渺,大雪茫茫,还有一样她的东西在身边。

但意外的是,岁暖这次的反应和以前的每次都不同。

从天而降在瑞士,他房间的门前,他的身后,现在回想起都像一个梦。

江暻年原本想如实托出肋骨骨折其实不算非常严重,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还行,需要休养两三个月。”

“哦……”岁暖蹙着眉,吮唇思索,“那你这个暑假也不好出去玩了,就在这儿待着好好养伤吧,这边离总医院也挺近的。”

她的视线在院子里逡巡了一圈:“光有幕布是不是还不够呀?我想想还有什么有意思的……”

江暻年其实觉得仅仅这样和岁暖待在一起,听着她说话,她不说话也没关系,对于他来说就是永远不会感到无聊的事。

他沉默着,看风拂动她耳畔的发丝,小巧的耳朵在晚霞里透出暖红的光,耳垂有一颗浅浅的小痣。

“江么叽,你猜什么东西绿油油的、毛茸茸的,从树上摔下来会砸死人?”岁暖突然说。

江暻年回神,下意识看了一眼头顶的树:“……绿色长毛的榴莲?”

“有这种东西吗?”岁暖呆了下,很快又得意洋洋地宣布答案,“我就知道你猜不出来,答案是台球桌!”

江暻年为了刚刚的氛围忍了忍。

树上明明也不太可能有台球桌吧。

“院子这么大,这边可以安排个台球桌,这边,嗯……再搞一个娃娃机怎么样?我可以抓到爽为止,对了,那个太鼓达人的机器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岁暖叽叽喳喳地指点江山。

他已经看出来了,比起担心他养伤无聊,岁暖更想趁机实现自己五花八门的愿望。

幸好外公最近不回京,要不然看到自己的天价四合院变成游乐园,估计会怀疑人生。

晚饭时,岁暖收到了来自陈嘉榕的消息。

她戳了戳还在吃饭的江暻年:“江么叽,会考出成绩了。”

晚饭依旧很丰盛,江暻年正喝汤,不甚感兴趣地抬抬眼皮:“哦。”

岁暖说:“书房有电脑,等会吃完饭我们去查分。”

……

江暻年其实对会考成绩没有半点担心,要不是岁暖拉着都懒得去查。

岁暖把他推到椅子上,自己站在旁边,把手机递给他,煞有介事地捂住眼睛:“你帮我查,看到都过了再和我说,没过的话……”

她想了想:“没过的话都怪你!你替我补习,你负全责。”

江暻年淡淡说:“辅导你都辅导不过,我不如去死。”

岁暖捂着眼,踹一脚他凳腿:“别瞎说八道了,快查!”

他低头,看到手机上岁暖的准考证,黑白的一寸照,扎着丸子头,笑意盈盈地看着镜头。

扫了一眼,在屏幕上输下她的准考证号和密码。

房间里很安静,岁暖度日如年地听着鼠标点击和滚动的声音。

江暻年终于开口:“过了。”

他被岁暖强拉着比她先查,所以给岁暖查完后便关上电脑站起来,看到旁边的岁暖两只手攥成拳托在脸下,眼睛睁得圆滚滚,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江暻年觉得有点好笑,重复:“都过了。”

“哇!”岁暖像此刻才有了真实感,振臂惊喜地欢呼一声,接着张开手臂就扑了过来,撞进他怀里,抱着他还蹦跶了两下,“我过了!”

江暻年僵住。

她还穿着那件白色的吊带裙,轻盈而柔软,在他怀里像一只扑棱的小鸟。

忽然,岁暖的视线大受震撼地定格在他脸上。

他隐约地察觉出异样,抬起手。

“宋阿姨今天是不是给你补得太过了,江么叽。”岁暖呆呆地说,“我还第一次见你流鼻血呢……”——

作者有话说:[害羞]再也不是小豆丁~-

今天要和朋友出去所以不一定晚上能更,maybe还是凌晨~

第37章 大暑

那天晚上的兵荒马乱后,岁暖第二天中午就非常热心地告诉了宋阿姨,宋阿姨朝江暻年投来惊异的目光,显然欲言又止。

随后几天,饭桌上的菜便家常了许多。

岁暖要求的东西也陆陆续续被搬进四合院。江暻年大概是觉得丢脸,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西厢房。

今天的傍晚还算凉爽。

日薄西山,晚风卷去一片云霞,红木窗棂被染上温暖的暮光。

院子里传来含糊不清的人声,听起来却不像岁暖,江暻年想不到这个院子会有什么外人来,转了一圈手里的笔,放下后走了出去。

踏出厢房便看见岁暖正踩着板凳往垂花门的檐下挂一只金丝鸟笼。

岁暖今天穿了一件纱质的吊带背心和一条白色的牛仔短裤。江暻年忽然想起岁暖粉丝说她光看背影都是做大明星的料。岁暖一米六八,个子并不算太高,但是腿长腰细,比例属于万里挑一的优越。

江暻年走到岁暖身后。

吊带背心随着她抬手的动作上滑,露出一小截白皙细腻的腰,他随手帮她往下扯了扯,说:“你平衡又不好,为什么不叫我帮忙。”

岁暖吓了一跳回头,身子在板凳上晃了晃,他一手握住她拎着鸟笼的胳膊,一手扶住她的腰,把岁暖从凳子上带了下来。

她很不服气地嘟哝:“我平衡不好,但不像某些人摔得哪哪儿都不好,连吃点好的都要流鼻血……”

手上仿佛还残留着柔腻的触感,江暻年拍了拍手,很想让这件事赶快翻篇:“挂个鸟笼还是小意思。”

岁暖给自己挽尊:“本来我能挂上去的,但是没想到这个鸟笼的钩子太小了。”

江暻年接过她手里的鸟笼,轻得不可思议,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里面是只毛绒材质的玩具鸟。

“?”他匪夷所思地睨她,“什么意思?”

岁暖露出苦恼的表情:“我本来说养只宠物的,但是咱们俩这种情况,以后又给不够陪伴,到最后还得麻烦别人照顾……就算养冷血动物也挺不负责任的。”

江暻年沉默不语,抬腿踩上板凳,长臂一伸,很轻松地将鸟笼挂在了屋檐下。

岁暖指挥他:“鸟笼侧面有个电源开关,你按一下。”

江暻年依言照做。

笼子里的玩具鹦鹉开始摇头晃脑,说话带着电音:“有猪路过,有猪路过。”

重复个不停。

江暻年抬手关掉,回头拧着眉看岁暖:“?”

岁暖很无辜地眨眨眼:“你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怕你偷偷跑出去作死,这个鹦鹉感应到有人就会发出声音。笼子下面有录音键,这个还是我自己录的,怎么样?”

江暻年又感觉到深深的无力,说:“宋阿姨每天也从这里过。”

岁暖:“……”

她托着下巴,像是才注意到这个盲区,苦思冥想片刻:“那还是挂你门口吧。”

岁暖做了决定的事一向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江暻年索性转移话题:“我这几天在写暑假作业。”

他不是喜欢拖延的类型,尤其物竞班每周都有任务,他在国外那段时间还耽搁了一些。

“啊……”岁暖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词,非常事不关己地说,“反正我没有。”

也许在寅班的时候布置过,但她马上就要转班,压根也没放在心上。

这种感觉有点像中考结束的暑假,没有作业的压力,一身轻松……

岁暖美梦般的幻想很快被江暻年不留情面地打碎。

“你不会没看过官网国际部的教学日历吧。”江暻年声线凉淡,“除了教授国际课程,还有部分国内必修课程,高三开学和本部一样有一次零模,考试范围包括高一高二的全部教学内容。”

“你还有心思玩。”江暻年拿着鸟笼下来,不冷不热地瞭她一眼,“还不趁暑假把之前落的课程补补。”

岁暖站在地上,感觉天旋地转,然后拉住江暻年的袖子,欲哭无泪地说:“江么叽,你会帮我的对吧?”

交锋几回合,江暻年勉为其难地答应。

条件是要重录鹦鹉感应到人时发出的声音。

那之后,江暻年每次从西厢房走进走出,都能听见岁暖不情不愿地录下的“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夏日燥热,时间流淌得缓慢,四合院里寓意着岁暖的物件也越来越多。

宋阿姨一开始还会来过问江暻年的意思,毕竟他才是这座院子主人文老先生的外孙,文老只有独生女,江暻年是未来名正言顺的遗产继承人。但江暻年只是托着额头,很随意地说:“她是我未婚妻。”

言下之意,就是把岁暖也看做未来的女主人。

院子中央放上了长排沙发,对面是两百寸的大幕布,用遥控收放。

他们在晚上看过几场露天电影。

岁暖喜欢看恐怖片,最新款的投影仪将每个血腥的细节都放得清清楚楚,江暻年一只手撑在扶手上,半耷拉着眼皮,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咯吱咯吱捏着关节玩。

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岁暖突然往他这边靠了靠。

江暻年偏头:“……?”

岁暖嘀咕:“有没有蚊子咬你啊?”

他说:“没。”

岁暖摸着自己的手臂,忿忿道:“我怎么被咬了好几个包?”

江暻年瞥她一眼:“你驱蚊水在哪儿,我去给你拿。”

岁暖扭回头,上下打量他,用一种讳莫如深的表情开口:“我就知道你不想看,电影播了四十分钟你玩了二十分钟手。”

“……”

她“啧”了一声:“你不会害怕恐怖片吧?”

江暻年果断地说:“不喜欢而已。”

像《闪灵》那种的氛围感恐怖片他还可以接受,但岁暖还喜欢看那种有Jumpscare,一惊一乍或者血肉模糊的恐怖片。

他不喜欢这类型的场景。

岁暖显然不信,但她看到兴头上,对他摆摆手:“起居室梳妆台上应该有,你去找找吧。”

江暻年走进东厢房。

两边厢房的陈设基本一致,外间是起居室和衣帽间,里间是卧室,以一面山河刺绣屏风挡开。

岁暖喜欢的香薰总是带着水果的气味,像椰子和无花果混合的甜香。

江暻年看见梳妆台走过去,在各式各样眼花缭乱的瓶子里辨认了一会儿,才找到那瓶淡绿色的驱蚊液。

转身准备离开时,却看到旁边立着一个单独的衣架,上面挂着一条蓝白色的婚纱,长裙摆逶迤地面,褶皱像轻柔的涟漪。

江暻年莫名地蹙了下眉。

他没有时时刻刻盯着岁暖在干什么,也不清楚她什么时候将一件婚纱搬到自己卧室的。

江暻年拿着驱蚊水走出房间,岁暖还窝在沙发里抱着靠枕,专心致志地看着荧幕,画面在她清透的眼瞳里变幻,像一只包罗万象的水晶球。

他若有所思地走过去,将驱蚊水递给岁暖。

岁暖接过,喷在裸露的小腿、手臂和肩颈上,传来一阵刺激的芬芳。喷完后,她转过头:“你要喷吗?”

江暻年摇头:“不喜欢这种味道。”

其实他没那么相信驱蚊水的效果,觉得两个人都喷上还不如光岁暖一个人喷,不能把蚊子完全赶走,但至少蚊子对比一下更愿意来咬他。

岁暖猜不出他更深的想法,将驱蚊水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随口说:“你也说自己不喜欢这种血淋淋的场景,那怎么还老把自己搞成那样。”

江暻年不说话,抬眼瞟了一眼屏幕,恰好看到怪物将人撕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的场景。

究竟好看在哪儿?

他垂下眼,淡淡反问:“那你又不喜欢搞成这样,怎么还喜欢看这么惊悚的。”

岁暖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才回道:“一开始是我妈咪说,不论怎样都要情绪稳定,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女孩子不能一惊一乍的……就开始挑吓人的恐怖的看。后来看得多了就习惯了,其他的反而觉得不够刺激。”

江暻年看向岁暖的侧脸,画面变换,斑斓色彩流淌过她白皙的小脸,她始终没什么表情。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小时候的岁暖连看纪录片都会抹眼泪。

没有人的勇气是从天而降的,一粒细沙变成珍珠要经历太多的磨砺。

江暻年收回视线,拿起桌子上的冰可乐,单手打开,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

接着抬手捏住了岁暖的后颈。

带着水汽的手指冰了她一个激灵,岁暖在沙发上弹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有病吧!”

她捏着自己沙包大的拳头,想下手又顾忌他是伤员,气哼哼地转过头。

“岁暖。”江暻年叫她。

她没好气:“干嘛。”

江暻年抬起手捏住她的颊侧,用力拧了一下:“给我哭一个。”

“……”

岁暖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睛几乎冒火:“你嫌我拉你看恐怖电影,故意找茬是不是?”

江暻年扯了下唇,像是默认。

岁暖回过头,嘟哝道:“忍你三个月……”

身侧安静的江暻年却突然淡声说:“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

岁暖猛地转过头,视线光一样上下地扫射他。

江暻年移开视线:“随便说的。”

奇怪的安静蔓延在两人之间,院子里只剩电影的背景音。

又过了十几分钟,岁暖挠了挠自己的小腿:“……蚊子怎么还咬我啊。”

江暻年说:“不行你回去穿个长袖长裤再出来。”

岁暖鼓着脸拒绝:“那还不如干脆热死我算了。”

江暻年轻不可闻地叹口气:“死什么死,祸害遗千年。”

岁暖扭头瞪他。

“……我也是祸害。”他投降,“我们都长命千岁。”

岁暖满意地收回视线,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多穿还不如你脱了,这样蚊子说不定都去咬你了。”

江暻年:“……”

他就穿了一件T恤和长裤,脱了还剩什么?

岁暖又说:“好吧,其实我有点好奇你上上次和上上上次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就是暑假前你说摔了一跤,还有刚放暑假你去爬山受的伤……你不会又没好好养伤吧?”

江暻年默然。

说“是”还是“不是”都不合适。

比起之前受的伤,至少他这两次还专门处理过,但也说不上太上心。有时候大概也是一种破窗效应,肩上的那道狰狞的伤既然已经永久地留在他身上,其他的说白了就那样。

他自己照镜子时都不会多看一眼丑陋的上半身。

岁暖朝他伸出罪恶的小手:“给我看一眼。”

江暻年捏住自己的领口,拧着眉看向她。

“又不是没看过。”岁暖非常理直气壮地说,“而且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他有时候也对她的固执无可奈何,吸了一口气:“给你看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岁暖立即说:“我保证不会上手摸。”

“……”江暻年剧烈地咳起来,半晌后缓过来,“你告诉我你房间里为什么放着一条婚纱就行。”——

作者有话说:小江其实想被摸(bushi)-

宝贝们中秋快乐,万事顺意[摊手]谢谢大家的灌溉啦!还想要多多的段评,摩多摩多[让我康康]

喵喵喵,明天应该还有更新[爆哭][爆哭][爆哭]

第38章 大暑

岁暖长长地“哦”一声,像是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看到那个了啊……”

江暻年看着她躲闪的视线,唇角不由自主地抿紧。

岁暖抠抠脸:“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中的时候一起看过一部电影……”

意外于她话锋突然转到这里,江暻年的眸光顿了顿:“一起看过那么多,不知道你说的哪个。”

岁暖说:“就是,我以为是恐怖片,拉着你一起看,结果是一部爱情片……那个。”

江暻年蹙眉思索了几秒,想起来:“……僵尸新娘?”

才升上初中时,岁暖刚刚开始接触各类恐怖题材的小说、电影和游戏。

看到这个电影的名字和封面的画风,还以为是比较瘆人的那类型恐怖片。

于是周末的一天她便邀请江暻年来了岁家,在她卧室的起居室里,拉上遮光窗帘,将空调开低,裹着毯子和江暻年肩并肩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这部电影。

电影刚开头的氛围还有些吓人。

她看旁边的江暻年不停地端起水杯喝水,像是在逃避一直盯着屏幕。

谁知道实际上是一部唯美又感人的爱情片……

巧合的是,电影里的主角维多利亚和维克多也是一对家族包办婚姻,在最初订下婚约后,两人惴惴不安,紧张惶恐。

电影里有一段剧情。

维多利亚担心地问她的父母:“万一我和维克多不喜欢彼此怎么办?”

她的父母却不屑一顾:“这和婚姻有什么关系?你认为你的父母喜欢彼此吗?”

维多利亚犹豫着:“你们起码有一点儿吧?”

父母异口同声地回答她:“当然没有!”

那时的岁暖还因为这样冷幽默的场面咯咯笑出了声。

她还记得维多利亚父母后来补充的那句话:“Marriageisapartnership,alittletitfortat.”

——婚姻不过是合作关系,相互利用罢了。

她出生在岁家这样门庭,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门当户对,婚姻是最好的利用工具。她原本对婚姻的期待也不过如此,还兢兢业业地按照妈咪安排的路线成长。

那时她和江暻年还没有婚约,但她已经预料到自己未来的命运。

所以岁暖一开始对电影里这句话深以为然。

直到电影情节发展,维多利亚和维克托的第一次见面,在他们婚礼彩排前。维克托独自被留在大厅,紧张不安的他在钢琴前坐下,悠扬的乐声吸引了楼上房间的维多利亚。

没有其他人在场,他们的初次见面。

维多利亚轻声说:“我从小就梦想着结婚的那一天,找到一个我深爱的人,一个能和我白头偕老的人。这很傻,对吗?”

维克托说:“不、不,这一点儿都不傻。”

他们在这一刻超越刻板的社交礼仪,触及到对方真实的内心。

在冰冷、虚伪的活人世界,他们是唯一理解彼此敏感与孤独的人。同样是被安排、似乎注定悲剧的命运里,他们找到了真爱。

所以江伯父带着江暻年上门的那一天,妈咪问她怎么想,她才在钢琴前弹下了那支《梦中的婚礼》。

因为《梦中的婚礼》背后的故事,是一个深深爱慕公主、同样渴望盛大婚礼的少年,他对公主的爱至死不渝。

是只有她明白的隐喻。

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懂,他会懂的隐喻。

江暻年还记得这部电影,岁暖眼睛一亮:“对,僵尸新娘。”

她卷着头发,没什么底气地解释道:“呃……我过几天要去参加一个动漫游戏嘉年华,陈嘉榕和席露晴邀请我来着,正好最近学习学得好无聊,我想出去换换心情。”

江暻年眯了下眼睛,凉凉淡淡地斜睨她。

眼神里像是一种谴责,类似“你让我关在家里好好养伤自己跑出去嗨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

岁暖移开视线:“哎呀,其实也是为了正事来着。我不是快过生日了吗,然后粉丝都在很用心地为我准备生日应援,我就想也给她们一个惊喜。我约了摄影师,到时候会拍点照片和录支视频,毕竟我很久都没好好营业了。”

“陈嘉榕和席露晴跟我说她们打算COS童年动漫里的角色,我还没体验过COS呢,觉得很有意思……”岁暖解释房间里的婚纱,“那条婚纱是僵尸新娘艾米丽的,你知道的,她的妆造比较夸张,我去漫展玩也不容易被认出来,哈哈。”

她干笑两声。

说到底还是在家里被关久了,无聊够了,想出去玩。

江暻年用手背托着脸,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

岁暖的视线亮闪闪地定格在他身上,似乎在说“到你了。”

他在那一瞬间怀疑她真正的目的,瞭着眼皮盯了她两秒。

骨节分明的手向下,抓住T恤的下摆,冷白的手和黑色T恤对比分明,缓缓上撩,露出一小截劲瘦的细腰。

向下没入的人鱼线和青筋一闪而过。

江暻年忽然松开手,掀起一点儿的衣摆轻飘飘地落下来,重新遮得严严实实。

荧幕上的电影早在他们打打闹闹时进入尾声,正播放着最后的演职表。

江暻年站起身,回头垂着眼睥睨她,冷淡地丢下一句:

“抱歉了,不是那种随便给看的人。你想得挺美。”-

过了几天,到周六,动漫游戏嘉年华举办的当天。

岁暖早上五点半就起来化妆,透过花窗看到云雾密布,显得有些阴沉的天空。大概会下雨,但是漫展在室内,所以在夏天里也许还算一个凉爽的好天气。

邱先生安排的司机九点抵达四合院正门口,岁暖抱着婚纱,拖着露营折叠车走出来。

她第一次去漫展,简直像参加春游的小学生,看了无数的攻略帖子,将里面提到的所有该带的东西都采买了回来:

充电宝、保温杯、小风扇、折叠小板凳、便携湿巾、雨伞、手机支架……

因为她临时住到四合院,之前只叫人送来过一些衣服和化妆品,所以这些都只能新买的。

江暻年还非常坚决地要跟她一块去,说他也没参加过漫展,马上就要升上高三了,他也想释放一下压力。

她拗不过,想了想漫展里也不会有什么太危险的情况,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既然要给江暻年买,她干脆也给席露晴和陈嘉榕各买了一份,加上准备的无料,《僵尸新娘》里三个主角的钥匙扣,满满当当装了一车。

等司机搬上后备厢的时候,岁暖回头看见了走出来的江暻年。

他穿着维克多的同款黑灰西装,雪白挺括的衬衫领口贴紧修长的脖颈,抬手整理着灰色领带的温莎结,下方是黑色条纹西裤,裤线笔直锋利,特意定制的西藏剪裁合度,勾勒出他肩宽腿长的黄金比例。

岁暖原本第一次见江暻年穿正装,似乎周身的气质都不同于日常的少年,还有些许恍惚的时候,他长腿从容地跨过门槛,抬眸向她看来。

为了还原电影里维克多的造型,特意请来的造型师给江暻年上了不少发胶,额前碎发向后梳,露出高挺的眉骨,眉毛特意被画得浓黑,向下撇着,眼线勾勒着眼尾,脸上涂了一层灰白的粉底,连嘴唇也扑了一层粉。

幸好他五官立体,底子还在,要不然这个造型说不定有多滑稽。

但岁暖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毕竟她答应江暻年一起参加漫展的条件就是他和她一起出COS。

过于厚的发胶和妆面让从来没这样打扮过的江暻年有些不舒服,他蹙着眉,往外走时表情难掩不耐,直到抬眸看见车边的岁暖。

她穿着蓝白色的抹胸婚纱,露出纤薄的臂膀,怀里抱着自己的裙摆和捧花,幽蓝色的长卷发垂到腰部,头顶着玫瑰花环,白色的头纱像雾一样洒下来,尽管全身裸露的皮肤已经涂上了类似电影中僵尸的浅蓝色颜料,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依旧闪闪发亮。

她用戴着白色长手套的手捂着嘴吃吃笑,眼尾翘起,依旧是一贯的骄矜。

在阴天的柔光中,整个人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江暻年的视线在岁暖身上停留了数秒,随即像被烫到般骤而转开视线,一声不吭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岁暖随后坐在后排,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小脸撑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拉长语气说:“你这身衣服我加急定制的,多花了好多钱呢。”

明明是她定制,他出钱。

江暻年也是五点多就被拉起来化妆,有些疲倦地撑着脸,“哦”了一声。

岁暖兴致很高:“我这身是高定婚纱改的,你刚才看到了吧,怎么样,我穿好看吗?”

他回头瞥了她一眼。

想到今天所有人都能看到岁暖穿婚纱。

江暻年漠然地收回视线,语气平平:“像阿凡达。”

岁暖:“……”

去死啊狗男人!(╯>n<)╯

……

司机将两人在国家会议中心前的地铁站前放下。

岁暖与陈嘉榕和席露晴约好在这儿见面。

她和江暻年下了车,司机从后备厢将她的折叠露营车搬下来,她正要接过拉杆的时候,江暻年先一步接了过去。

“拉个车而已,没娇气到这个地步。”他淡淡丢下一句。

结果听到岁暖在后面嘀咕:“这么厉害,有本事去拉大卡车。”

江暻年:“……”

地铁站前已经挤了不少人,有许多出COS的男男女女,一眼望过去花花绿绿,完全找不到想找的人。

岁暖从包里翻出手机,给陈嘉榕和席露晴发消息。

她们三个人的群聊名称叫“乌蒙山连着山外(3)”。

每次看的时候岁暖都忍不住要唱出声。

【Shining】:我到地铁站3出口前面了,你们在哪儿啊?

【榕不得我放肆也放肆】:我俩出的cos有点小众,暖暖你穿着婚纱对吧,等我们去找你。

岁暖便收起手机在原地等待。

婚纱和西装哪怕在一众COS装里都算抢眼的类型,尤其穿着的主人还是一对俊男美女,许多视线聚光灯般落在岁暖和江暻年的身上。

岁暖听到身后有人窃窃私语。

“……好配啊,他们出的是什么?有点小众吧,没看出来。”

“两个人的身材都好好,老天怎么没给我这样的妈生大长腿……”

“都化成这样了也能看出来男帅女美。”

“美女穿婚纱真的太吸睛了,哧溜……”

岁暖习惯被人打量,江暻年却不是,他原本抱着手臂半垂着头,已经有些不耐,听到某句话后骤然抬眼朝周围扫了一圈。

那股生人勿近的凶戾气势一下子就让周围的人噤了声,不约而同地带着讪讪的表情走远了一些。

岁暖正照镜子打理假睫毛,回过神来两人周围已经空出一圈真空区。

她还没来得及讶异,陈嘉榕和席露晴终于找到了她,欣悦地叫了一声“暖暖”,哒哒哒地跑过来。

陈嘉榕和席露晴都带着水蓝色的假发,席露晴是双马尾,陈嘉榕则是类似男生的刺头。

看到岁暖后,陈嘉榕眼睛一亮:“哇,暖暖,你穿婚纱也太美了!”

岁暖好奇地问:“你俩出的什么?是情侣吗?”

陈嘉榕笑嘻嘻地说:“是兄妹啦,一个小众的国漫里的。”

席露晴的视线则停在江暻年的身上,表情有些古怪:“这位该不会是……”

陈嘉榕扭头仔细打量了下,下巴都差点掉下来:“金、金主爸爸?”

江暻年侧过脸,黑瞳凉凉淡淡地扫来,毕竟是岁暖的朋友还是同班同学,颔了下首算是打招呼。

席露晴小声:“我的妈呀……比宇宙大爆炸还震惊……”

陈嘉榕用手肘戳她,觉得她大惊小怪:“暖公主上学期都能让暻神试戴美瞳,现在全身换装又怎么了。”

“哦哦……”

席露晴朝陈嘉榕打眼色,陈嘉榕也挤眉弄眼地回。

岁暖看到后心里警铃大作,一下子想到席露晴写的小说,不知道出婚纱又会被扭曲成怎样的情节,连忙澄清:“对了,我和江暻年运动会那天真的没有接吻。”

两人一起扭过头。

陈嘉榕用一种莫测的表情问:“所以你和暻神接过吻吗?”

岁暖瞪大眼睛,一瞬间想到了小时候她抢走江暻年的初吻。

但这算不上接吻吧……

她弱弱地说:“……没有啊。”

第一反应不是否认,已经失去了说服力。

前面两个人“啧啧”着扭回头去。

岁暖:“……”

她连忙看了一眼身侧的江暻年,他拉着露营车,落后她一些,似乎在想事情,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事。

岁暖松了一口气。

……

验过票后,四人前后走进漫展的会场。

比岁暖想象中的规模要大得多,宽敞的会议中心整层都属于会场,到处都安排了不同主题的舞台和展区。

由于刚刚开场,场内的人还不算很多。

陈嘉榕得意地向他们传授自己的经验:“漫展就是要最早一批来,这样能和喜欢的COSER集邮,人少的时候还能多提点要求……”

主办方邀请的COSER自然最早就位,正站在各自的展区边和别人合照。因为是一年一度的嘉年华,请来的嘉宾也都是重量级的人物,不论服装还是造型都尤其还原,极其用心。哪怕认不出来是谁,也很赏心悦目。

岁暖有些新奇地到处看。

视线被游戏展区前站的一位男COSER吸引。对方COS的应该是一个游戏角色,个子很高,裸露着上半身,下身穿着日式的长袴,手里拿着帅气的双刀。

前方有摄影师在拍照,男COSER持刀摆着造型,肌肉线条发达有力。

三个女生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岁暖一下想起来前几天的事,忍不住阴阳怪气:“啧,瞧瞧,别人就大大方方给看。”

陈嘉榕听到后顺口接道:“是啊,好男人不包二奶。”

岁暖:“……”

她沉默了,江暻年也沉默了。

陈嘉榕终于注意到他们之间诡异的氛围,意识到岁暖是在和江暻年说话,视线飞速地在他们之间打了个转。

夭寿了!这不是她不花钱就能听的内容!

陈嘉榕连忙扯上席露晴:“我和露珠先去找她喜欢的大大集个邮。”

两人一溜烟地跑了。

留下岁暖和江暻年大眼瞪小眼。

忽然,江暻年扯了下嘴角,漫不经心地朝她笑了一下。

接着一只微凉的手覆上岁暖的眼睛,另一只手则扳过她的肩膀。

视线受阻时,听力便格外敏锐。

岁暖听见江暻年清晰咬着字,似笑非笑地说——

“那你别看他,我回去就大大方方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写的时候想起这句话:“我渴望有人暴烈地爱我至死不渝,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提到的电影主角对白出自《僵尸新娘》原片,非常好看的哥特风动画电影,也一点都不恐怖~推荐两部同类型《亚当斯一家》《鬼妈妈》-

妹宝刚出新手村就遇到顶级魅魔是怎么一回事[让我康康]

wb@荔宝Babe发了给暖宝的约稿图还有给夏婚的约字

第39章 大暑

覆在眼上的手像一片云,转瞬散去。

岁暖懵懵地眨了眨眼。

……宣、宣誓主权?

江暻年单手插兜,拉着露营车走在她身侧,表情淡定平常,仿佛刚刚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的人不是他。

她张了张口,正要说话时,有几个女生冲到了她面前。

其中一个用很激动的语气说:“老师!我也很喜欢《僵尸新娘》,可以集邮吗?”

岁暖收回视线:“啊,当然可以。”

粉色头发的女生站在对面给她们拍照,一边说:“老师们可以挨得近一些吗,对对,艾米丽可不可以挽着维克多的胳膊?”

岁暖又往旁边靠了靠,挽上江暻年的手臂。

江暻年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女生们挨个和他们合影,离开的时候每个人都很开心。

大概是他们穿着西装与婚纱并肩站在场中的模样太过惹眼,又一连来了好几茬想要合影的人。

甚至有人好奇地问他们是不是专业的COSER。

时间推移,场馆内的人逐渐多起来。

他们终于不再过分显眼,跟最后两个人合影完后,岁暖喘了一口气,看了眼露营车里的无料已经发出去一大半。

露营车里还有四个颜色不同的保温杯,蓝色和粉色的分别属于她和江暻年。

江暻年瞭她一眼:“要喝水?”

岁暖揉了揉刚刚笑得发僵的脸颊:“还不渴。”

某些人全程都维持着面无表情就是好,完全没有她这种烦恼。

她的手还挽在江暻年胳膊上,正好靠着他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脚。为了搭配婚纱,她脚下穿的是白色的高跟鞋,尽管是粗跟,站久了依旧有些难受。

江暻年淡淡说:“我有点渴了,去旁边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岁暖撇着嘴睨他一眼。

这么龟毛!

喝个水还得找个地方坐着。

江暻年偏头,看到岁暖没来得及收回的鄙视,凉凉扫她一眼:“……手别松了,人多容易走散。”

两人走到会场角落。

江暻年从露营车里翻出折叠凳,和岁暖一人一只在墙边坐下。

他又将岁暖的粉色保温杯拧开递给她。

出门之前宋阿姨帮他们装了东西,保温杯里的水入口温度正合适。

岁暖抿了一口,托着脸说:“刚刚和那么一大群人合影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句话。”

江暻年刚打开自己的蓝色保温杯,闻言瞥她一眼。

“终于可以和你手挽着手,共敬四方来宾的酒。你听过吗?”她一字一句地说,眼神悠远,像是在设想,“但是四方来宾得多少人啊?感觉好累哦,我们结婚要是能不请那么多人就好了,肯定比这个还累十倍。”

江暻年差点被水呛到,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岁暖描绘的图景,对他来说实际上是奢望,连想象都有罪恶感。

但她不懂。

鞋跟急促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穿着一身燕尾服COS装,脖颈上挂着工作牌的年轻女生在他们面前停下。

年轻女生弯下腰,对着岁暖露出灿烂的笑容:“嗨,暖公主!我是这届嘉年华商务组的小组长,奥罗拉。”

岁暖自然没再关注江暻年的沉默不答,有些吃惊:“你好,奥罗拉……你怎么认出我的?”

奥罗拉开朗地笑:“我妹妹是您粉丝,因为您,她刚上初中就吵着以后要去学环科专业……哈哈,扯远了,我转发漫展现场的视频给我妹妹看,她一眼就认出了您。您来之前怎么没让经纪人通知我们一声?可以给您申请自由行。”

岁暖没想到她装扮成这副模样,在粉丝眼里也不过一眼看穿,尴尬地卷了卷头发:“嗯……我是想悄悄来的。”

奥罗拉了然地点头,递出一张漫展币兑换卡,上面贴着她的手机号。

“这是嘉年华通行票,吃喝玩乐都可以刷这张卡。那祝您玩得愉快,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打我电话。”奥罗拉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她妹妹的照片,“那个,暖公主,能合一张影吗?”

尽管是远程合影,妹妹也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拍照的活自然交给了旁边的江暻年干。

合影过后,岁暖想起确实有件事需要奥罗拉帮忙,问道:“我想问下,场馆里可以约到摄影师吗?我之前约的那个摄影师早晨忽然有事放了我鸽子,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新摄影师……”

她顿了顿:“我本来想作为我生日的营业视频来着,所以想要专业一些的……”

奥罗拉想了想:“我们官方是有邀请一些专业摄影师,不过都是负责各自舞台的拍照……您愿意的话,我们有一个怀旧舞台,您可以和朋友登台还原一段电影情节,这样的话全机位给您拍摄,打光也好一些。”

岁暖歪着头,眨了眨眼:“我和矩星有合约,不能在随便在外商演……”

奥罗拉脸上忍不住浮现失望之色,又听见岁暖小声说:“但五分钟以内的公益演出可以。”

奥罗拉眼睛一亮:“我、我立马和主管报告!”

她原本还不懂妹妹为什么会狂热地喜欢一个才十七岁,不论怎么看都过于青稚的女明星。甚至岁暖在娱乐圈里都算比较特立独行的类型,后台是不可说,矩星娱乐甚至只签下她一个女明星。

很多明星做慈善不过是作秀。

而面前的岁暖却有一双不染尘埃的清澈眼眸,和一颗剔透又温柔的心,是不与世俗同流的真实,所以才能吸引那样多粉丝无条件的爱。

岁暖双手合十放在颊边,朝她弯了弯眼睛:“那辛苦你~对啦,谢谢你妹妹对我的喜欢,麻烦你替我转告她,未来的路还是要遵循自己的本心,不必盲目跟着我走哦。”-

奥罗拉很快和上级主管联系好,表示主办方会拿出相应的邀请费以及视频发布后的所有收益,捐给京大的青年环保组织。

岁暖从网上搜出来《僵尸新娘》的台词,在等待上台前在心里默记,余光忍不住在江暻年身上晃。

她原本以为他会很不耐烦这种在众人面前配合表演的事,没想到他看了一眼台词后便平淡地说可以。

台词记得差不多了,岁暖忍不住骚扰旁边的江暻年。她抬起小腿碰了碰他的腿,西装裤的布料顺滑泛凉:“你还有一次反悔的机会。”

江暻年拧眉瞥她一眼:“五分钟而已。”

“这可是要发布在我微博上的。”岁暖晃着小腿,“会成为你永久的赛博案底。”

江暻年默了两秒,却没回怼,只是“嗯”了一声。

很快到了两人登台的时间,奥罗拉亲自过来带他们上台。

岁暖和江暻年还原的是电影中最高潮一幕的经典片段。维克多误以为维多利亚要另嫁他人,伤心之际决定满足艾米丽成为新娘的愿望。

在众多亡者的见证下,他们在教堂进行婚礼宣誓。

两人一左一右,从舞台两边登台。

价值不菲的婚纱和西装格外精致合身,他们被笼罩在舞美特意投下的暗蓝色灯光下,意境震撼而凄美。

岁暖抱着捧花,拖着长长的头纱的裙摆,在舞台上像云雾一样飘近。她走到江暻年面前,仰头看向他。

暗光下,他的瞳孔漆黑幽深。

数架摄像机围在舞台边,闪光灯对着他们闪个不停,仿佛此刻就是万人瞩目的婚礼现场。

江暻年如电影中抬起一只手,对她宣誓:“Withthishand,Iwillliftyoursorrows.YourcupwillneveremptyforIwillbeyourwine.”

他的英音咬字很标准,声线清磁,投过麦克风传进岁暖的耳膜。

台下爆发出一小簇的尖叫惊呼。

岁暖忽然有些紧张,她浅浅吸了一口气:“Withthishand,Iwillliftyoursorrows.Yourcupwillneverempty,forIwill”

电影中,维多利亚在这个时候出现,迷茫地看着自己的爱人与其他人宣誓结婚。

艾米丽与维多利亚对上视线,选择了放手。

岁暖抬起手,轻抚上江暻年的颊侧,她仰着脸,说出属于她的台词:“Iloveyou,Victor.”

她开始觉得和江暻年表演,或者邀请他和她一同COS是个坏主意。

心跳不受控制地在胸腔内加速,仿佛刚刚说出的是一句有魔力的谶语。她是不可能和其他人表演时,也能够心甘情愿地说出这句话的。

岁暖在那一瞬间似乎感同身受了艾米丽的难过,低下声音:“Butyourenotmine.”

她望着江暻年的眼睛。

像是要透过这身夸张的装束,看到他的灵魂。

他们的未来究竟是怎样的剧本呢?

是同床异梦的怨偶,就像她从前一直想的那样,他是自由的疾风,有着其他人无可比拟的坚忍与勤勉,该不受拘束的疾驰,不应该被这样庸俗的东西绊住脚;又或者他的生命里终有一天会出现真爱的那个人,商业联姻不过是一纸契约,她只能和他维持着这样相敬如宾的表面婚约。

她有时也想,成年前的时光漫长、再漫长些。

可没有人能逃过时光,做永远不识愁滋味的少年少女。

……

岁暖从台上下来时,奥罗拉小声和她说,好像已经有不少人看到其他小伙伴po在网上的漫展照片和视频,认出了她。

所以前面台下的人才越聚越多。

为了避免造成骚乱,奥罗拉先带她去了后方的员工休息室。

岁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玩手机,一只手翻了翻奥罗拉送来的小零食。她咬着山楂卷的一段,用手将它拉到最长,再一点点卷回去。

心里有事的时候她常常忍不住在手里玩东西。

安静了会儿,岁暖不由自主地瞥向另一边坐的江暻年。

他交叠着长腿,一只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垂着眼似乎也在想事情,但比她安稳得多,坐在那儿像一尊雕像。

她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但江暻年这次神游天外得过分,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

岁暖索性更大胆地开始打量他。

她不久前已经在手机上刷到了他们的合照和视频切片,夸她的自不用说,也有不少人在打听江暻年是哪位神秘COSER,连出这样的角色都自有气质,帅得惊人。

甚至有人想要一份拍江暻年的单独视角,沉浸式体验一下和这种极品婚礼宣誓的感觉。

岁暖又想到演艺圈里,许多因戏生情的例子。

他低头认真地注视着她,英腔醇厚,宣誓的声线在他十七岁时是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清磁。

实在太犯规。

江暻年忽然用手撑住额头,偏了偏脸,愈深地敛起眉眼。

随着动作,露出一小截衣领下的脖颈。

岁暖发现异样,瞬间瞪大眼睛。

“江么叽。”

江暻年如梦初醒般抬眼,看到岁暖弯着腰站在她面前,琥珀眸担忧地映出他的脸,小脸离得他很近。

岁暖垂眸,抬起手抚在他的颊侧。

像刚刚舞台上,她对他说出我爱你时的动作。心尖重重一颤,他下意识想避开,岁暖却捧住他的脸不让他乱动。

有些泛凉的手指贴上下颌线,柔软地下滑,又触到猛烈跳动的大动脉。

恍惚要触及他的心跳。

但岁暖只是蜻蜓点水地触碰过他的脖颈,然后很笃定地开口:“你对化妆品过敏。”

江暻年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哦……”

岁暖又碰了碰他下颌线和脖颈之间一整片泛红的印子,蹙起细眉:“你没感受到发痒或者疼吗?怎么不和我说?”

江暻年怔了下。

这种程度的难受对于他来说几乎不算什么。

他淡淡移开视线:“没事,不严重。”

岁暖像是细细叹了口气:“你就这样忍着不舒服,跟着我合影、表演。”

江暻年问:“奥罗拉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我们能出去了吗?”

“江暻年。”她非常郑重其事地掰过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我以前看到过一句有关艾米丽的评价,是这样说的——‘即使经历了最恶毒残忍的背叛,死亡仍然没有夺取她的善良甜美’。”

“我妈咪一直要求我做一个坚强的人,坚强到无情。可是我绝不会完全变成她想要的那样。”她牵起江暻年撑着脸的那只手,拉着他的手指触碰她的眼下,柔软滑腻的皮肤,“我理所当然还拥有流泪的能力。”

手在她的掌心里轻颤。

江暻年注视着岁暖水波粼粼的眼睛,哪怕那是注定一生将他溺毙的漩涡。

“你那天问我,如果你死了,我会不会为你哭。”她看着他,认真地说出她的答案,“我会的。”

会流很多很多眼泪。

“你不能总是这样,对自己这么狠。”岁暖轻轻说。

会让我觉得。

好像我对你来说比你自己还重要。

“为了谁也不行,你要爱惜自己,好好活着。”

对视的时间仿佛漫长又短暂。

江暻年侧了侧脸,像是眷恋地蹭过她的掌心,开口时声音轻哑:“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用英文说道:“Victorisnt,butIam.”

电影里没有的台词。

岁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迷茫片刻后瞳孔放大。

是回应舞台上那句“Butyourenotmine”。

维克多不属于你,但我属于你。

——我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台词中文翻译:

用这只手/Withthishand

我将带你走出忧伤困苦/Iwillliftyoursorrows.

你的杯中永不干涸/Yourcupwillneverempty

我就是你的琼浆玉液/forIwillbeyourwine.

//

我爱你维克特/Iloveyou,Victor.

但你不属于我/Butyourenotmine-

[猫头]哎嘿嘿,果然我还是喜欢青梅竹马这种宿命纠缠的爱情[猫头]

至少一定要到这种程度才算爱——“有一个人爱我如生命”-

明天不确定更不更,十二点以前没有的话就是后天哈

第40章 大暑

小雨从昨日下午一直下到第二天早晨。

岁暖醒的时候,天光阴沉,风吹动窗边的层层纱幔,室内昏暗得分辨不清今夕何夕。她撑起上半身,去勾床头柜的手机看时间。

头有点痛,不知道是因为忘记关窗还是昨夜失眠。

梦中零碎的画面忽然涌入脑海。

是昨天在沙发前,她弯着腰和江暻年对视,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你的。”

用的中文,语气郑重。

她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他,惊喜地问:“真的吗?”

场景一转,就来到了婚礼殿堂。

台下坐满了人。

她穿着那身蓝白色的婚纱,抱着捧花,缓步走向对面的江暻年,心跳得飞快。

结果身后的门突然推开。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也穿着婚纱,像电影里维多利亚出现的场景,江暻年的视线越过她和那个女人深情对望。

岁暖就被吓醒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五。

换了衣服,她走出房间。

院子顶上的伸缩电动天棚已经合上,透过一格格的玻璃,乌云团团挤在惨淡的天空。

岁暖晃悠着走到过厅,打算随便找点什么垫垫肚子。

踏过门槛,空气中漂浮着花茶的清香。一旁整个树根雕刻而成的茶台上,养生壶咕噜噜作响。

意外的是宋阿姨不在,茶桌后坐的是江暻年,穿着一件白T恤,修长的手指捏着ApplePencil在平板上打草稿算题。

察觉到什么,江暻年抬起脸。

金银花、野菊花和参片在沸水里翻滚,是昨晚宋阿姨说的能抗过敏的饮子,水蒸气升腾弥散,让对面那双清冷的黑瞳莫名显得柔和。

昨天江暻年说的那句话和梦中的场景忽然在脑海浮现。

心七上八下得像水里的中药,岁暖咽了口唾沫,状若自然地问:“你在这儿待着干嘛。”

江暻年合上平板,抬手关掉旁边作响的养生壶:“等你。”

岁暖怔了下。

昨天在漫展的休息室里,江暻年说完那句“Victorisnt,butIam”,她无措、愕然。

她想说“过敏会影响你的脑子吗”,又想说“你知不知道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还没问出口,奥罗拉就推开了门。

对峙结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一口气,她连忙和奥罗拉说明了情况,由奥罗拉带着他们从员工通道离开了漫展。

接着拜托邱叔叔挂了医院皮肤科的号,江暻年说他自己去,态度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分别,她就更不可能非要跟着他一块去了,看着他上了车就回自己房间开始刷题刷题……

应该是处理得及时,岁暖的视线从江暻年的脸划到脖颈,只有很浅的泛红,不是很明显,只是双眼皮褶子显得比平时深很多,淡化了眼型的凌厉。

所以,他要解释昨天的话吗?

岁暖装淡定地轻咳一声:“等我有事啊?”

“没想到你起这么晚。”江暻年说,“有个女孩儿要到这边来,等会儿就到。”

岁暖想破脑袋都没想到江暻年会跟她说这个,一脸懵地脱口而出:“……啊?”

她还在做梦吗?

噩梦成真了!

“你未免也让她来得太早……”岁暖喃喃道。

江暻年蹙眉:“不是我让她来的。”

岁暖盯着手下的茶桌,正思考从哪个角度掀翻比较有气势,但也很大可能她掀不动……

“你之前见……嗯,也不算见,就是上次你看到跟我打过视频的那个。”江暻年拧着眉,表情算不上好,“我早上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上火车了。她老师让她送特产过来。”

岁暖想起来了,是江暻年微信里那个资助生,微信名是一朵花。江伯父出事以后,被文伯母交给了江暻年负责。

她也能理解,人家千里迢迢登门拜访,还带着礼物来,总不好刚下火车就把人家赶回老家。

但岁暖还是不免有些心情复杂,撇了一下唇角:“你等我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江暻年说:“嗯,怕她突然来你措手不及。”

确实也不能不告诉她……

不对,她的重点不是这个!

岁暖在江暻年对面坐下,指甲抠着茶台上年轮的纹路:“江么叽,我有话要问你。你昨天……那句英文是什么意思?”

江暻年正提起壶慢吞吞地倒茶,头也不抬地说:“我上次问你记不记得,我们在游戏里结恋人的时候,你和我说了什么。”

岁暖抱着手臂,不满地看他到底要怎么转移话题。

“我单方面通知你,我们有了婚约是对全部的我和全部的你生效,现实的和虚拟的,我知道的地方和我不知道的地方,你结婚的对象都有且只能仅有我。”江暻年将茶杯推到她面前,掀起长睫,“你是这么说的。”

岁暖愣愣地眨了眨眼。

……似乎有些印象,原来小时候的她这么霸道!

消化几秒后,她也明白了江暻年的意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与维克多和艾米丽不一样。”

维克多有着定下婚约的未婚妻,因此不属于艾米丽。

而他们同样是,一直被婚约维系的,在未来会成为夫妻的人。

江暻年没有说话,垂眸饮茶,像是默认。

但岁暖还是有些意外他会记得那么多年以前的事,甚至能复述出来。呷一口菊花茶,口腔内有微苦的芬芳,她托着腮,说:“江么叽,你是不是一个很信守承诺的人。”

她觉得是的。

就像上次他承诺再也不会对她发火,就真的没对她发过脾气。

江暻年反问:“你觉得呢?”

“你既然记得,就说明你把它当做一个重要的诺言……对吧?”岁暖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

他不知道她的意图,只是“嗯”了一声。

岁暖又说:“还有,你是不是一个好人。”

从天而降的好人卡让江暻年蹙了下眉:“……”

“你肯定是的。”岁暖自顾自地回答,“好人是不会和一个人结婚,再喜欢上另一个人的,对吧?这样不仅自己难受,还耽误其他人。”

江暻年终于明白了岁暖想说什么,不知道是因为电影触景伤情,还是他突然提起姜桦要过来有了多余的猜测。他有时候也不懂她的思维怎么会这么跳跃,就像她一直都对他保持怀疑态度,觉得他是会出轨的那类型人。

但其实出轨这个词他都没有资格用。

在她眼里,维系着他们的婚约,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梦境。

是他背着她保守的秘密。

江暻年勉强将视线从岁暖明亮的眼睛上移开:“不会。”

他倒数着时间,冒领着不属于他的身份。

假设那个人是他的话,他可以问心无愧地给出怎样的承诺——

“既然跟你有婚约,就不会和其他异性走得近,不会喜欢别人。结婚前是这样,结婚后也是这样,但凡我在这上面有一点做错,我就去——”江暻年咽下差点说出的“死”,顿了顿,“净身出户。”

岁暖没想到江暻年说的这么清楚,还有点呆呆的:“呃……”

他有这样的觉悟是很好。

可是她总觉得还是有点不够,原来她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安静了片刻,岁暖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样有自信你能做到啊?”

江暻年喝完杯最后一口茶,从旁边拿起口罩戴上。

起身后,他伸手捏住岁暖的脸,语气平淡地说:“因为我把裤子放冰箱——”

岁暖瞪圆眼睛,大受震撼所以没顾得上拍掉他的手。

“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

江暻年说完,松开她的脸,从茶台另一边绕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桦来得比预计要晚。

岁暖吃完午饭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但没睡好还是有些头痛,她撑着额头问江暻年:“那个女孩儿多久到呀?”

“她不小心提前一站下车了。”江暻年扫到岁暖眼下浅淡的青,“可能还要一两个小时,你要么去睡个午觉吧。”

岁暖叹了口气:“文伯母又去寺庙了……”

但文伯母就算留在京市估计也不会管这样的事。

江暻年都要升上高三了,这种事交给他怎么都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她不清楚江暻年跟那个女孩打过几次视频,也不清楚那个女孩是什么性格,但莫名就像作为女主人一样接待对方……明明经历过很多大场面,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却有点茫然,岁暖想了想还是问:“那个女孩儿……是怎么样的人啊?应该学习很好吧,既然能成为资助生代表一类的?”

“她爸爸是村支书,之前决定资助的时候是和她爸爸对接的。但学习好像确实还不错。”江暻年其实总结不出什么印象,蹙了下眉,“打视频每次都是与她老师和几个同学一起的。”

他注意到岁暖的表情,过于煞有介事,觉得有些好笑:“也不至于这么严阵以待,她下学期才初一。”

岁暖怔怔地回:“哦……”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还是小学生呢。

岁暖决定还是小睡一会儿,这样那个女孩儿过来的时候她还能精神一点,于是打了个哈欠:“我睡个午觉,她到之前你记得让宋阿姨叫我起床。”

……

岁暖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薄暮温暖的橙色。

惺忪几秒后,她倏然睁大眼睛。

等等,她这是一觉睡到什么时候了?

那个女孩儿应该已经到了吧,怎么没人叫她……

岁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去起居室换下睡衣,飞快地打理了一下睡得翘起来的头发,然后洗了把脸,确认眼角没有眼屎后走出东厢房。

院内空空荡荡。

她扫视一圈,隐约听到门口传来交谈的声音。

岁暖跨过垂花门,果然在影壁前看到了江暻年和宋阿姨。

对面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扎着长长的马尾辫,却背着一个和她身段不符的大包。

江暻年弯腰接过了她手里提的东西,宋阿姨想替她把书包拿下来,她却攥紧了肩带有些抗拒。

岁暖微微抬高声音:“江暻年。”

三个人的目光都朝她投来,她快步走到江暻年的身边,一边在心里偷偷骂他不叫她起床,显得她好像在摆架子……

小女孩已经两手空空,她也不可能和宋阿姨一样自讨没趣抢她的书包,但总要表示一下善意。岁暖抬手想摸一下她的脑袋,抿唇露出笑:“你好,我是岁暖……”

岁暖的手被躲开,尴尬地停在半空。

小女孩像是下意识往江暻年身后躲了躲,视线怯怯地盯着岁暖,声音细如蚊呐:“你好,我叫姜桦。”——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放心啦,小姜桦是一个好孩子

大概是豹豹猫猫要一起带两天娃了吧……[狗头叼玫瑰]-

这章晚啦,下章尽量明天![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