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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忙忙碌碌, 吃吃喝喝中,七月十四到了。

吃完午饭,叶章忠要去祠堂帮忙了, 走前, 对着叶白榆叮嘱着要注意安全什么,转头又对祁长暮说着,“阿暮, 晚上不要太晚回来, 白白要是不听话的话, 你打电话给我。”

祁长暮微笑应下。

待叶章忠出门, 祁长暮转头看向叶白榆,不解的问着, “大大,你不是在村里做布施?”

一大早就打包各种东西,然后, 叶叔叔还那么严肃的让他务必要盯着大大, 不要让大大太晚回来?

叶白榆摇头, 指了指地上的一大包东西。

祁长暮走过去,轻松的拎起, 叶白榆就慢悠悠的背负双手走在前头。

“大大, 我们开车过去吧。”祁长暮说着,拉住叶白榆, 指了指家门口的一辆黑色汽车。

叶白榆想了想,点头应下。

两天前, 叉叉说要出去一下,然后就和哥哥叶白辰开着这个车回家了。

一团蘑菇云,一个鬼鬼, 真的考到了人间的驾照,还买了车!

他哥哥还不断的给他发震惊表情,“绝了!白白!叉叉居然全款买车啊!全款啊!你知道这个车多少钱吗?!他妈的!是X士啊啊!天啊!几千万的车,他眼都不眨的就给买了啊!”

然后,又非常严肃的叮嘱他,务必盯紧叉叉,千万不能让他作奸犯科!

接着又很纠结的问他,到底叉叉是从哪里赚的钱?之前股市赚钱他知道,买卖房子也知道,但是绝对是还有其他的途径,让他问清楚,别搞出什么麻烦来。

叶白榆坐在副驾驶座上,托腮,可问题是他连叉叉什么时候出去考的驾照都不知道,他哪里能够知道叉叉什么时候赚钱,又赚了什么钱?

叶白榆叹气,好了,现在不是他养叉叉了,是叉叉在养他了。

“大大?怎么了?”开着车的祁长暮侧头看去,见自家大大纠结又困惑的神色,不由笑了起来,空出一只手,拿起提前放好的保温壶递给叶白榆。

“大大,喝点茶。”

叶白榆喝了一口,不是雪山红茶,雪山红茶已经没了。

叶白榆摸出裤兜里的纸人放在肩膀上,纸人开口:你哪里来的钱?这个车,哥哥说非常贵的。

祁长暮看着前面的路,一边随意的说着,“还好,我之前投了几个项目,都赚了一些钱,大大,我和白辰哥说了,给你开了账户,以后你要是想买什么,可以直接买,或者让我买也可以。”

叶白榆:……他还真被叉叉养了?

叶白榆摇头,纸人开口:不用

他不用买什么,也不想要什么。

祁长暮侧头看着叶白榆,叶白榆的侧脸平和温润,眼眸通透沉静,似乎不沾世间尘俗,大大的七情六欲似乎很淡,叶家人那么宠着大大,但大大却极少提自己的要求,不管吃喝,还是玩乐,除非旁人主动提及,可主动提及的时候,也是大大附和,大大很少或者几乎没有提出过自己的任何要求。

但大大对身边的人,却很敏锐,姐姐想要什么哥哥有什么麻烦,爸爸想要什么,妈妈有什么麻烦,甚至于素不相识的鬼怪,大大都能察觉到他们的心情……

祁长暮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

这样的大大……让人忍不住心疼。

叶白榆拍了拍祁长暮的手臂,纸人严肃叮嘱:不要乱花钱。

祁长暮回过神来,笑着应着。

****

当车开进海城的市区,已经四点多了,叶白榆让祁长暮停好车,就打算提着东西去找个地方。

但祁长暮却坚决的让叶白榆吃完晚饭再说,叶白榆没有反对,好吧,虽然五点吃晚饭太早了。

叶白榆想着路边随便吃点就好,祁长暮拉着叶白榆直接进了一家中式餐馆,开了包间。

“大大,我们随便吃点。”祁长暮点了几个菜,就转头对东张西望的叶白榆说着。

叶白榆瞅着墙上的那副画,侧头看了眼架子上的古董花瓶,这里都是真的东西吧。又看了看自己跟前的红木小圆桌,侧头又看了看一架古董屏风隔开的小茶室,这个地方……肯定很贵。

“大大……”祁长暮无奈,伸手轻轻的扭过叶白榆的下巴,眉眼间一片温柔,“这里是我买下的一个饭馆,这个房间是你的专属。”

叶白榆点头,果然!这么多真货可不便宜。

“所以大大,你不用太拘束,现在到晚上还早,吃完,我们去躺一下?”祁长暮柔声问着。

叶白榆摇头,肩膀上的纸人直接开口:吃完要去公园。

“好。”祁长暮没有意见,他也不太愿意他的大大在除了叶家村那个房间外的其他地方休憩。

大大的气息那么好闻,他不希望还有什么地方留下大大的气息。

叶白榆很快的吃完,这次没有慢吞吞的吃。

祁长暮微微皱眉,大大是赶着布施……可是布施的话,也可以让他来做,他昨天提过,大大却不答应,要自己来。

叶白榆吃完了,就起来四处兜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的,然后,站定,歪头,有些疑惑,这个房间的布置很熟悉,他以前二境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受伤了,被凡人所救,救他的凡人是地方的一个大官,房间布置也是这般,很是雅致,也很……贵。

他那时候无以为报,就留下一个承诺,若是将来需要他回报,不管什么事,他都答应。没成想,救他的凡人居然要他跟他成亲!

他那时候纠结了,也傻眼了,没想到是这个要求,他当场就拒绝了,找了个借口,他被人绑了牵绊之绳,没法跟其他人结缘了。

那个凡人很固执,就要求他在另一根手指上也绑一个和他的牵绊之绳。

牵绊之绳只能有一条,怎么可能有两条?再说他那时候,压根就没有办法和另一个人结缘了,后来,他都打算把命还给凡人算了。他真的没有办法结缘,也不愿……和任何人结缘了。

虽然他因为斩断了牵绊之绳,不记得给他绑绳子的那个人是谁,但是,他却一直都很清楚,也很明确的,一个内心的意愿——那个牵绊之绳,只能是那个人,除了那个人,哪怕斩断了牵绊之绳了,他都不想和其他人结缘了。

后来,凡人不舍得,终究放弃了,只要他一个承诺:好好的把这个牵绊之绳保护好。

对这个要求,他也是直接拒绝,他是打算将来斩断牵绊之绳的,哪里有可能好好保护。

凡人一听他要斩断牵绊之绳,似乎难以置信,又似乎极为愤怒,再后来,就直接把他扔了出去,也不要他任何回报了。

可是,他怎么可能不回报,最后留下了一瓶能让凡人延年益寿的极为珍贵的丹药,还留下了三张祈福的符文。

叶白榆坐在红木椅子上,托腮,盯着多宝阁架子上的花瓶,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花瓶和当时凡人房间里的不一样,他都要怀疑,这个房间就是当年的房间了。

难道叉叉是当年的那个凡人?

不对。

那个凡人身上是有些仙人的缘分的,叉叉一点都没有,叉叉身上还有煞气呢。

额,等等,煞气?对了,对了,晚上布施的时候,不会因为叉叉,那些孤魂一个都不出现吧。

叶白榆转头看向拿着保温壶过来的祁长暮,目光炯炯的盯着祁长暮,要不,叉叉就不要去了。

“不行!”祁长暮立即拒绝,眉眼写着不悦和怒意,“大大,你不让我去,那你也不能去。”

纸人叹气:你身上的煞气啊。连地府的那些有道行的鬼都怕你啊。

祁长暮一愣,似乎有些想不到。

叶白榆看着祁长暮,抬手拍了拍祁长暮的肩膀,纸人开口:你就留在这里吧,晚点我来接你。

祁长暮却不答应,一把扣住叶白榆的手腕,皱眉,“大大,请秦文或者转轮王,秦广王来。”

叶白榆皱眉,就一点小事情,请他们来做什么?叉叉就不能乖乖的在这里待一个晚上吗?

“大大,我身上的问题,也该解决一下对不对。要不,你写个符文,贴在我身上,应该可以封住我的煞气。”祁长暮继续说着,手慢慢的扣紧叶白榆的手腕。

他一点都不想也不能让大大离开他的视线!

祁长暮的黑色眼眸底深处,红色开始蔓延翻腾。

叶白榆想了想,微微点头,也是,但是就不请人来了,叶白榆摘下手腕的玉串,示意祁长暮松开扣紧他的手,将玉串套进祁长暮的手腕。

黑色的玉串意外的和祁长暮很合拍。

祁长暮微微扬了扬嘴角,是大大的玉串,大大戴了好多年的玉串,上面都是大大的气息呢。

****

到公园前,叶白榆拉着祁长暮测试了几遍,确定那些飘来飘去的鬼鬼都敢在祁长暮面前飘过去后,才肯让祁长暮跟着一起去了公园。

十岁开始,每年,叶白榆都会来海城市区找个地方摆摊布施。

别人布施的是米粮饭食,他布施的却是信。

一叠黄纸特制的信纸,一叠信封,还有特殊制作的笔墨。

借了小桌子,椅子,摆好,叶白榆就一边写着暑假作业一边安静的等着了。

祁长暮看着,开始拿出手机直播:

【嗯?大大在做啥呢?】

【今天还在打鬼啊,太敬业了吧!哎,不是啊。】

【哟,这个地方?!等我!我马上来!!!】

【哎,上面的,叉叉也在呢!】

【不管!!!!】

……

祁长暮嘴角微勾,很好,大大在这里做了十五分钟,一个人都没有来,好歹也得来个鬼捧捧大大的场!

“你,你好?”颤颤惊惊的一个模糊的鬼站在了摊子前,“你这里写信对不对?”

叶白榆抬头,弯了弯眉眼,第一个客人上门了。

第62章

“你这信, 真的能够写给我老婆吗?”身影面容模糊的鬼是死了几年,因为在人间飘泊,不肯入地府, 而消磨了自己的鬼力, 再过几年就真的会消散了。

叶白榆点头,抽出一张黄纸信,一个信封, 递给身影面容模糊的鬼, 又递出一支笔, 肩上的纸人开口:你写好信后, 拿给我,我会帮你寄出去, 信封上直接写名字就好。

身影面容模糊的鬼点头,接过,就趴在一旁地上写了起来。

身影面容模糊的鬼在写的时候, 第二个客人也来了, 客人是个熟人, 居然是陈家村的那个怀孕女人。

女人很惊讶的看了看叶白榆,又看了看祁长暮, 随即笑了起来, “在摆摊吗?”

叶白榆弯了弯眉眼。

“陈三伯伯让我今晚到这里来,说碰碰运气。说的, 是你们吗?”女人轻声说着。

叶白榆看了看女人身后紧随的牵着娃娃的青年,点头, 指了指桌上的信纸。

“写信?”女人上前,抽出信纸,看了看。

祁长暮适时开口, “这是写给逝去的人的信,只有一次机会,只有今天晚上才有用。”

女人有些意动,捏紧了信纸,随后低头看向叶白榆,“我想写。”

叶白榆笑了一下,递给女人一支笔,又歪头看向女人身后的牵着娃娃的男人,递过去了一张信纸和信封,还有笔。

女人看着叶白榆递过去的信纸和信封,笔,都悬浮在虚空中,不由瞳孔一缩,握紧了手里的笔,眼睛却亮了起来,更加认真的一字一字的写了起来。

此时,那个身影面容都模糊的鬼鬼已经写好了,恭敬的双手将信和信封,笔递给叶白榆,深深鞠躬,“麻烦你了。”

叶白榆摆手,不麻烦。

每年的七月十四,他都是做着这样的事情。哪里麻烦了,比去度假村抓蛇轻松多了。

叶白榆拿过信纸,装进信封,慢慢的将信封折叠成一只纸鹤,随后,手摊开,纸鹤振翅飞翔,朝某个方向飞去了。

面容模糊的鬼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激动的对着叶白榆连连感谢。

叶白榆笑眯眯的指了指祁长暮,肩膀上的纸人开口:跟他领东西,今晚是大赠送活动哦。

鬼很感激,到祁长暮跟前领了一个大元宝一件衣服,就恭恭敬敬的鞠躬告辞了。

女人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不知道她记挂的那个人,能不能也来到此处,能不能也领到元宝和衣服,虽然陈三伯伯说,烧掉的东西是没有问题的,是可以送到对方手中的,可是,可是……她还是想见一见啊。

女人终于写好了信,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学着之前的那个看不见的鬼,双手呈递信纸和信封,还有笔,“麻烦您了。”

叶白榆接过,看了一眼已经在女人之前写好信的男人,慢慢的折叠起来,待纸鹤飞起,女人就看见那纸鹤直接砸进了虚空,就在她三步前!

女人愣愣的看着。

紧跟着,女人又见那纸鹤被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拆开,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激动有些难以置信的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就怕自己喊出来,吓跑了眼前她期待了好久的一幕。

虚空中,她看着自己的纸摊开了,然后又慢慢的燃烧了起来。

接着,一只纸鹤从叶白榆的手上飞到她跟前,她摊开手,纸鹤落在她的掌心里。

女人眼眶泛红,颤抖着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拆开,黄纸上是一副画:两个火柴人中间牵着一个小小的火柴人,旁边写着一行字:照顾好自己!不要做傻事,下辈子还做我老婆吗?

女人的泛红眼眶,终于忍不住,眼泪哗啦哗啦的流着,她捂着自己的嘴,看着对面的虚空,拼命的点头。

****

劝慰了好一会儿,女人终于捧着纸鹤离开了,离开的时候终于笑了,似乎心情安定了,也似乎对未来又有希望了。

然后摊位又冷清了,祁长暮皱眉看着安安静静的写暑假作业的大大,拿过保温壶,倒了杯水,俯身低声说着,“大大喝点水?”

叶白榆愁眉苦脸的抬头,指了指作业上的一道数学题,啊啊啊啊,为什么要有数学这种东西!!

祁长暮忍不住笑了起来,弯腰,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拿着笔,低声的仔细的讲着题,这样的姿势他很喜欢,大大整个人都在他的双臂之间,而且那么专注的听着他说话,似乎大大就在他的世界里……

只是……

讲到第四遍,看着似乎有些明白的茫然的大大,祁长暮心头轻叹,大大,真的很不懂数学啊。

祁长暮也有些疑惑,继续一手撑着桌子,看着他的大大做题,人类的知识并不难懂,大大都懂复杂的道法,却不懂人类的这些浅显的知识?

叶白榆终于把题做出来了,有些兴奋也有些高兴,哎呀,总算做好了!

叶白榆眼睛亮亮的抬头看着祁长暮,叉叉真厉害!

祁长暮看懂了叶白榆眼底的佩服,嘴角一弯,心头涨得满满的愉悦。

这时候,第四位客人来了。

唰的一下就冲到叶白榆的桌子前,面容清晰,身影居然也很清晰,看样子,是个修行多年的鬼修?

“叶大大!我终于见到你了!”鬼修眼睛亮闪闪的,身上还背着剑!

叶白榆眨眼,微微点头。

祁长暮皱眉,凑大大那么近做什么?抬手直接推开只是靠着桌子的鬼修,递过去黄纸和信封,“写信吗?”

鬼修有些不耐烦的转头看向祁长暮,随即却瞪大了眼睛,脸色唰的一下惊恐了起来。

叶白榆瞧着,有些困惑,哎?怎么了?叉叉的煞气都给封住了呀,这个鬼修怕什么呢?

“写、不、写?”祁长暮神色很是冷淡的一字一字的问着。

“写!”鬼修颤抖着应着,颤巍巍的接过黄纸和信封,还有笔,就嗖的一下倒退了几十步!

过了几十秒,又嗖的一下冲到跟前,轻轻放下信和信封,就嗖的一下倒退了几十步,虚空中飘来一句:“叶大大,麻烦您了!”

再细看,鬼修已经不见人影了。

叶白榆:……

祁长暮皱眉,拿起黄纸和信封递给叶白榆,“大大,别管他,地府的生灵有些脑子不好使。”

叶白榆侧头看着祁长暮,困惑,玉串已经封住了叉叉的煞气,如果叉叉的煞气有问题,那之前的四位客人不可能这么安静的写信了。

所以……是什么问题,让刚刚那个修行很有道行的鬼修害怕?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被他扔在了脑后,又有客人来了……

****

直至晚上十一点了,祁长暮看了眼虚空的手机,虚空中的手机直播没有停过,本来今晚的摆摊布施写信就没有什么好直播的,是地府的这群生灵强烈要求,转轮王才来提,不过很意外的是,人数不少反增?

但现在也该结束了。

祁长暮弯下腰,对在整理信封和黄纸的大大低声说着,“大大,该结束了。”

叶白榆却摇头,指了指还剩下的信封和信纸,肩膀上的纸人开口:还有五封信。

祁长暮皱眉,已经十一点了,早就过了大大睡觉的时间了。

“大大,我们回去吧。剩下的明年我们再来?”祁长暮柔声说着。

叶白榆慢慢摇头,不可以的,今年的信封必须今年送完,明年的是明年的事。

叶白榆站起身,拿起一个袋子装了信封和信纸,就慢步朝外走去,祁长暮忙跟了上去。

“大大!”祁长暮有些焦躁,大大是生气了吗?

但见叶白榆有乖乖的停下来等他,他才心头微微的松了口气。

“大大!”祁长暮拿着剩下的金元宝和纸扎衣服,跟上了叶白榆。

叶白榆走出公园,慢步随意的走着,似乎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悠然的走着。

这时候的街巷人已经不多了,虽然是夏日的夜晚,但今晚是七月十四,还是有很多忌讳,没有出来。

穿过一条巷子,叶白榆摸出口袋里的便签,写了几行字,就拿在手上,站在巷子口前的店铺,路过的几个行人好奇的瞄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甚至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目光瞪了眼叶白榆。

叶白榆的便签本上:代寄信,寄给死去的人。

祁长暮站在叶白榆的身后,看着身前背脊挺直,气息平和的叶白榆,心头无奈又心疼。

大大……总是这般固执……

这时,终于有人在叶白榆的跟前停了下来,是一神色木然的四十多岁的男人,男人的头发乱糟糟,神色憔悴,下巴满是胡渣,他的眼眶满是血丝,似乎是痛哭过一场,眼眶四周都是红肿的。

“你真的能给死人寄信吗?”男人哑声问着。

叶白榆微微点头,摸出一张黄纸信,一个信封,一只笔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趴在店铺的台阶上,一边写一边掉眼泪,写完了,揉了揉眼睛,看着黄纸信上,没有被自己的眼泪打湿,才站起来,将信纸装进信封,递给了叶白榆。

叶白榆接过,当着男人的面,慢慢的折叠成纸鹤,纸鹤腾空飞起,朝西北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了虚空。

男人愣了愣,眼睛有些发亮,但随即暗淡了下来,想着或许是什么魔术,男人转身朝叶白榆微微点头,摸出钱包想给钱,但叶白榆摇头拒绝,拿过身后祁长暮的金元宝和纸扎衣服递给了男人,用便签写着:记得把这些烧了给你儿子。

男人呆了呆,这人怎么知道他的儿子死了?

男人迟疑的接过,随后踉踉跄跄的走了。

终于送出了最后一封信,祁长暮上前一步,牵起叶白榆的手。

“大大,我们回去吧。快十一点了。”

叶白榆微微点头,接过祁长暮已经扭开的保温壶,喝了几口水。

“大大,要吃点东西吗?前面有家鱼粥,挺好吃的。”祁长暮低头问着。

叶白榆眼睛微微亮了亮,好呀,他刚好肚子饿了。

见叶白榆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祁长暮心头愉悦了起来,悄悄牵紧了叶白榆的手。

“大大,你说,鬼送到人间的信,人是可以看见的嘛?还是说通过入梦?”

“嗯?大大是说入梦啊?这样子不错。七月七是牛郎织女相聚日子,那么七月十四是人间与地府相会的日子,也挺好啊。”

****

这晚,送信的与寄信的都做了梦:

面容模糊的鬼鬼抱着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哇哇大哭。

女人依偎在男鬼鬼的怀里,抱着三岁多的小娃娃,笑中带泪,很是幸福。

鬼修抱着头哇哇大叫,头发花白的毛老追着他打,一边怒骂。

男人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儿子,眼眶泛红。

……

如果有能够与逝去的人再见一次的机会,你想不想要?

但有些人却是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十一点多,吃完鱼粥后的祁长暮开着车朝叶家村驶去。

副驾驶座上,叶白榆已经呼呼睡着了。

祁长暮侧头看着,嘴角微微一弯,眼眸幽深又柔和,大大说,七月十四本来就是人间与地府一年一次的“探亲”,只是机缘的缘故,他一年也就只能送二十封机缘。

而这些机缘,其实也可以不必做。大大劳心劳力的,委实没有必要。

但大大是不会听的。

大大就是这样的人。

第63章

七月十四的地府也是忙忙碌碌。

酆都城中, 背着剑的鬼修扑到了匆匆带队要去人间抓惹事的无常大队长跟前!

“张队!”鬼修急急的喊着。

张队皱眉,要不是眼前的鬼修是二队的队长,早就被他踢出去了!拦路扑来是什么习惯?!

不对, 还是得踹!凭什么大家都忙得要死的时候, 这个家伙居然请年假了!请!年!假!

说踹就踹!

但鬼修身手灵活的避开,一边急急喊着,“急事!急事!哎!”

张队哼了一声, 抬手示意后头的队员们先行一步, 然后他双手环胸盯着眼前的鬼修, “说!”

“我去叶大大的摊子前写信, 我看见叉叉了。”

张队挑眉,叉叉?叶大大身边的叉叉?总务队长破例给了直播特权的那个叉叉?

“怎么了?”

“之前大家不是都说叉叉好像万年怨念一样吗?我, 我今天近距离看见他了。你知道,他,他的样子, 气息, 真的好像, 好像那位!”鬼修深吸一口气,结结巴巴的说着。

那一瞬间, 鬼修想到自己看到叉叉的那一瞬间, 真的是差点就跪下了!叉叉长得那个样子!他去年百鬼夜行的时候可是有幸目睹过站在帝宫前的那位,简直一模一样好嘛!

张队皱眉, 看着鬼修,鬼修虽然不着调, 做事有时候投机取巧的,但是,这种事情他不会拿来开玩笑的!

“是又如何?”张队沉默了一会儿, 开口说道。

“这件事,你最好忘记了,你别忘记,他的直播特权,是总务大人给的!”张队冷冷说着,推开了鬼修,大步朝前走去。

直播中出现的叉叉可和那位长得不一样!

那么,也就是说,直播镜头里有猫腻,能够这么做的,也就只有七殿的殿主,总务大人秦文殿下了!

那还用问吗?忘记了才是对的!

背着剑的鬼修呆了呆,忽然恍然,啊,对啊!总务大人,不对,去过人间的那几位肯定都知道了,所以,所以,这事……只能沉默了。嗯嗯,保持沉默!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奇心重的鬼修茫然的挠了挠头。

*****

七月十四后,叶家村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叶白欣也终于回了一趟家,瘫在客厅里,仿若一条被高考折磨得快要死掉的萎靡的咸鱼。

叶白榆走过来的时候,歪了歪头,瞥了眼叶白欣的手腕上的玉串,似乎更加明润了。

“白白啊……要命啊……快拿好吃的给你姐姐续命吧……”叶白欣有气无力的说着。

叶白榆看着叶白欣用与之语气完全不相符的速度极快,利落的比划,不由的笑了起来,转头看向身后的祁长暮。

祁长暮点头,“欣欣,已经做好了炸鸡翅和糖醋鱼了,蟹粥也快好了,要不,你吃点炸鸡翅?”

叶白欣猛地爬起,一边欢快的说着,“好!”,一边兴奋的冲向了厨房。

叶白榆一边笑着摇头,一边在客厅坐下,打开电视机,继续看无声的电视剧。

祁长暮就坐在他的身侧,一边泡茶,一边慢慢的剥着花生米,剥了一小盘放在叶白榆的手里,叶白榆就慢慢的吃着,一边专注的看着电视。

叶白欣咬着鸡翅走了出来,一边歪坐着,一边含糊不清的问着,“白白,你知道鬼市吗?”

坐在叶白榆身边的祁长暮低声照搬了一下叶白欣的话。

叶白榆转头看向叶白榆,接过祁长暮递过来的写字板,唰唰的写着: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是彭雨雨嘛,她说她有个亲戚,前阵子在鬼市买了一个坛子,回家后不久就生了重病,找了玄门的人来看,玄门的人说那坛子是借命坛,有人用邪门法术,借走了她亲戚的寿命,现在必须去鬼市找卖坛子的……那个玄门的人去找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说到这里,叶白欣见叶白榆一脸严肃的盯着自己,忙开口摆手说着,“我没啥意思,我就是八卦一下嘛。我不会去的,我也不敢去。”

祁长暮继续照搬。

叶白榆听了,慢慢点头,写字板上写道:鬼市不是随便进入的地方,不要去。任何人带你去,你都不能去。

叶白欣忙点头,“不去不去!”

叶白榆点头,说到鬼市,就想起雪山红茶,想到这个家伙欠了买雪山红茶的一个承诺……

吃了晚饭,叶白欣就回房间和一堆数字符号古诗文等等哭唧唧的战斗去了。

叶白榆也回了房间,要开学了,他暑假作业还没有写好。

“大大,我晚上去一趟鬼市。”祁长暮折好衣服,收拾着衣柜一边说着。

叶白榆放下笔,捏着桌上的纸鹤,纸鹤开口:好,一起去。

正想进浴室洗衣服的祁长暮转身看向叶白榆,微微皱眉,“大大,我去鬼市买红茶后就回来,你别去了。”

叶白榆侧头瞥了眼祁长暮,转头松开捏着纸鹤的手,继续写作业。

他去他的鬼市,笨叉叉去他的鬼市,敢管他的行踪?

祁长暮瞬间就有些不知所措了,大大生气了?

祁长暮走近叶白榆,半蹲下,带着几分无奈,“大大,鬼市的气场不好,你还在恢复期,你要买什么,我帮你买回来好不好?”

叶白榆没理,继续写作业。

祁长暮继续柔声说着,“大大……你的伤虽然好了很多,可是,多休息不是更好吗?你之前不舒服的时候,我也好难受的,大大,听话,好不好?”

叶白榆继续写字,低着头写字的样子似乎很专注,但握着笔的手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祁长暮无奈,眼前的人是他心尖尖,恨不得藏起来,然后只能自己看见的,小心翼翼又珍惜养着的人,可总是这般不爱惜自己做着任性的事。

祁长暮低叹一声,还有这固执的毛病,一旦决定了就不会再更改,与其让大大一个人去鬼市,倒不如他跟着好。

“大大,那你待会要把雪山红茶喝完,我洗完衣服了,就一起去。”祁长暮柔声说着。

叶白榆这才放下笔,侧头看向祁长暮,弯了弯眉眼,点头:好

祁长暮的黑色的眼眸亮了起来,透着幽深的温柔,只要大大肯对他露出笑容,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会丢盔弃甲。

大概,他永远都没有办法拒绝大大。

为什么要拒绝呢?哪怕大大要他的命,要他的一魂一魄。

*****

海城鬼市只有坐上凌晨十二点的404的公交车,听闻是地府开发出来的通往人间的交通工具之一。

凌晨十二点,叶白榆在叶家村的公交车站上坐上了404的公交车,祁长暮在他的身侧开始直播。

手机直播间里唰的一下热闹起来:

【谢谢叶大大!让我终于和我妈妈说话了!谢谢叶大大!】

【大大大大!我在七月十四晚上在海城找了一个晚上!整整一个晚上啊!QAQ】

【楼上的!这是要讲机缘的!】

【没错没错,叉叉都给直播了,你们还找不到那就是你们和那封信无缘啊!】

【呜呜呜……】

【额,这是404?大大要去哪里?鬼市吗?】

【话说啊,最近不太平啊大大!404公交混进了好多偷渡的!】

【偷渡的?怎么说?】

【你们不知道吗?酆都新闻都播了!有些小世界崩塌了,不知道是打仗还是咋的,就有些人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搭上了404的公交跑到其他小世界去了!】

【哦,那这种事情一直都有!也不是最近啦!】

【不不不……最近感觉不太一样!】

【哎呀,不怕啦!大大那么厉害!还有无常队的在抓呢!404上也有无常队长在轮值呢!】

【哎?有吗?】

【有啊!大大后边不是坐了一个?】

……

祁长暮回头看了一眼,的确是个无常,面容苍白严肃的中年男人,见祁长暮看过来的时候,似乎有些激动,但又压抑着什么,微微垂头,似乎很是恭敬。

祁长暮微微皱眉,转回头来,看向身侧的叶白榆,叶白榆正在专注的折纸。

“大大?”

刚刚等车的时候,大大还很困的,现在却很精神抖擞的折着金元宝,看这金元宝,是打算待会去鬼市用吗?

叶白榆抬头看向祁长暮,眼神示意:做什么?

“我有带卡的。不用折。”祁长暮低声说着。

叶白榆摇头,叉叉的钱是叉叉的,他的是他的。虽然……最近好像也用了很多叉叉的钱……叶白榆有些苦恼,他现在都没什么零花钱,要怎么还?

祁长暮见叶白榆摇头,皱眉,握住了叶白榆的手,在叶白榆抬头看来的时候,一脸严肃,“大大,你嫌弃我?”

叶白榆茫然,嫌弃?说什么呢?

第64章

“大大, 你不嫌弃我,那你为什么不用我的卡?”祁长暮黑色的眼眸里尽是委屈,带着几分可怜兮兮和惶恐无助。

叶白榆默默的瞅着祁长暮:……

“您是觉得我赚的钱很脏吗?”祁长暮又委屈的问着, 一双好看的瑞凤眼已经有点点湿润了, 看着就是,可怜,脆弱, 委屈, 哀怨……

叶白榆:……

默默对视了一会儿, 叶白榆收起了金元宝, 扒拉过祁长暮裤兜里的卡,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抬头看向祁长暮,果然,就见祁长暮瞬间绽开的笑容, 如沐春风。

叶白榆怔了一下, 随即心头叹气, 算了,随他吧。他高兴就好。

“大大, 来, 吃点东西。”祁长暮拿出背包里的小盒子,拆开, 拈起一块饼干递到叶白榆的嘴边。

叶白榆想伸手接过,可祁长暮灵巧的避开, 固执的喂到叶白榆的嘴边。

叶白榆瞅了眼祁长暮,见祁长暮眼睛亮亮的,好像天上的星辰点缀在了他的眼睛里一样, 又心头叹了口气,张嘴吃下。

吃下的时候,舌尖似乎触碰到了祁长暮的手指,祁长暮的手指微微一抖,被那湿软的红色的小舌头触碰的手指麻痒不已,仿佛雷击的电流流窜全身,祁长暮黑色的眼眸闪过一抹红光,他下意识的垂下眼,垂落的手指捻了捻,带着眷眷不舍。

而把刚刚祁长暮喂食全程看在眼里的某个兼职无常队长的判官,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和复杂难言。

某位判官心头咆哮:这眼前的人,真是那位尊贵的不可言喻的人吗?是那位冰冷淡漠,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皆如蝼蚁的大人吗?是吗?是吗?不是吧?啊?

这时,404公车忽然停下。

嚼着饼干的叶白榆抬头看去,公交车一停,就有两个穿着奇怪服饰衣服的男人,逃也似的冲上车。

叶白榆惊奇,是异界的人?

祁长暮微微眯起眼睛,调整了一下坐姿,侧坐,挡住了里头的叶白榆。

这样保护的姿态,让坐在里头的叶白榆默默无语:貌似,他不需要吧。

这车里不是有无常嘛。

此时直播间里也一片热闹:

【哇哦!新鲜出炉的哎!】

【哈哈哈哈,这两个可怜的!撞上无常4队的队长啦!】

【哎?文判官兼职无常4队的队长?】

【暂代!无常4队的队长好像受伤了。】

【谁这么厉害!无常队长都能伤到!】

……

这时,那两个奇怪服饰的男人似乎有些畏惧,战战兢兢的,僵硬的顶着满车围观的目光一步一步的挪着。

叶白榆和祁长暮都坐在后三排,前头已经坐满了,这两个异界流窜来的,只能往后走,而当他们要走到叶白榆和祁长暮座位时,在叶白榆身后的中年肃穆男人——文判官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两个异界流窜来的男人。

“此处是一境世界!尔等不可擅闯!”文判官厉声呵斥!

那两个异界流窜而来的男人脸色瞬间一变,紧跟着,居然狰狞的扑向了文判官!

文判官冷笑一声,抬手虚空一挥,手中红色毛笔便直接砸向了那两个男人!那两个异界流窜的男人甚至都没有靠近文判官,就被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惨叫一声,下一秒就瞬间化成了光芒,落到了文判官手里的毛笔之中。

叶白榆看得有趣,这无常挺厉害的嘛。

收了那两个异界流窜男人魂魄的文判官转身在一车的安静中,走回自己的座位,在经过祁长暮的时候,似乎有意无意的微微低头躬身。

祁长暮皱起眉头,转头看向叶白榆,叶白榆正在吃着他给的小饼干,卡兹卡兹的,有津有味。

祁长暮的眼眸柔和了下来,下意识的握住了叶白榆的手,待叶白榆转头看来了,才捏了捏叶白榆的胖乎乎柔软的手指,低声开口,“大大,喝点水?我们应该快到了。”

叶白榆微微点头,本想拿过来自己喝,结果叉叉又把水喂到他嘴边。

叶白榆:……

叶白榆抬眼看向凑得近近的祁长暮,祁长暮的眼睛亮亮的,眼睛里掉落的满天星辰都是欢喜。

叶白榆不由得心头叹了口气,算了,就当哄叉叉吧。

于是低下头,一口一口的喝着祁长暮喂的水。

因为低下了头,所以叶白榆没有看见,当他垂下头露出白皙的嫩嫩的脖颈后,祁长暮那瞬间红了又很快沉淀了的眼眸,那幽深的眼底叫嚣着咆哮着的某些东西,又被一点点的压了回去。

如果不是404公交的特殊性,乘客彼此都看不见,除非特定的某些,比如说从他界偷渡过来的,以及轮值的无常,那叶白榆不论如何是要拒绝祁长暮这样的喂法的。

喂了饼干,喂了水,祁长暮神色透出一丝愉悦和惬意的满足,因为大大不肯花他的钱而莫名怒意和焦躁的心情似乎平复了,又不着痕迹的继续牵上那软乎胖胖的手,想着以后就是他养大大了。

他要把大大养得漂漂亮亮,光泽亮丽!开开心心的!

*****

海城鬼市到了。

404公交车悄无声息的停了下来。

叶白榆和祁长暮起身下车,下车时,叶白榆侧头瞥了眼车里一眼,那无常正恭敬的朝着他们的方向鞠躬拱手。

就是不知道,这鞠躬拱手是冲着他叶白榆,还是冲着叉叉了。

“大大,那个不是无常。”倏忽的,祁长暮低头凑近叶白榆小声说着。

叶白榆侧头看向祁长暮,不是无常?

“直播里说的,说那个是什么判官,我不认识,也没有听说过,但直播里的老鬼们都说,那位就是文判官,最近好像兼职无常了。”祁长暮小声继续说着。

叶白榆点头,哦,难怪感觉好像比无常厉害。

“大大,他有什么问题吗?”祁长暮又认真的神色带着几分紧张的问着。

叶白榆眨眼,摇头,问题?没有什么问题啊。

“那你干嘛盯着他看。”祁长暮似乎有几分委屈,“他都那么老了,都没有我好看!”

叶白榆:……

忍了忍,叶白榆还是忍不了,抬手捏住祁长暮的脸,一拉,瞪眼,这叉叉的厚脸皮欠捏就是了!

“哎呦,我错了我错了!大大,别生气!”祁长暮故作吃痛的讨饶。

叶白榆这才哼了哼,松手。

祁长暮笑着上前,牵住叶白榆的手,往前走去。

海城鬼市的入口是一棵已经有一千多年的槐树,每逢鬼月就会开启,除了鬼月,其他月份就只有七和十四这两天开启。

开启之时,任何人,不论是凡人还是鬼怪,都可以进入,但进入之后,就生死有命了。

毕竟鬼市没有任何管理者,摆摊叫卖的价格指定也极为随性,若是有任何争端,自己解决,当然,若是必须用一方消失的方法来解决,也是合情合理。

传闻中,鬼市存在的一千多年的时间里,也有鬼怪仗着几分本事就想一统鬼市,但是最后还是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鬼市之中。黄泉地府也似乎想过来管理鬼市,但是最后也无疾而终。

似乎,鬼市就是自由的,你来去自由,生死有命。

这样的鬼市,好东西,当然是不少,但是,你必须有一定的眼光,有一定的见识,你才能找到真正的好东西。

叶白榆本来是被祁长暮牵着,排在老槐树前的队伍后面,但轮到他们的时候,叶白榆就反手拉紧祁长暮,抬脚走入老槐树前的漩涡之中。

而眼前一暗,再睁开眼,便是热热闹闹的长长的街道,街道两旁是风格迥异的店铺。

街道两旁除了店铺,还有不少鬼怪占地摆摊。

左侧的店铺黑乎乎的,只斜着摆了一个招牌:怪石

右侧的店铺亮堂堂的,里头熙熙攘攘,门口挂着一个招牌:肉

再往前走几步,那边是卖骨头,这边是卖坛子。再往前看看,哦,看到好东西了!

叶白榆拉着祁长暮蹲了下来,眼前摆摊的摆满了好多花!

祁长暮扫了一眼,侧头看向叶白榆,小声问着,“大大买花?”

叶白榆点头,眼睛发亮的看着眼前的一堆花,眼前的花摆放着非常的乱,但是杂七杂八的,有很多颜色,碎碎点点的,很是素朴,不起眼。

“客人喜欢吗?这些都是最新鲜的!2个金元宝,这些小碎星就都卖给你!”摊主裹着厚厚的袍子,看不清样子,声音也很模糊。

祁长暮扫了眼摊主,2个金元宝?贵了!但大大喜欢的话,那就买!

“有刷卡机吗?”祁长暮淡淡问道。

叶白榆已经开始挑挑拣拣了,挑拣出其中偏紫色的花和偏红色的花。

摊主忙拿出刷卡机,“有有有!”

叶白榆将花挑好,递给摊主,一边疑惑的看着祁长暮刷卡,看那刷卡机印着黄泉银行??,叉叉的卡能用吗?叉叉的卡不是人间的卡吗?

“大大,我在黄泉银行存了钱,人间与黄泉的钱也可以互通的,只是中间的手续费用,还有互通的钱,必须是过了因果线的才可以。”祁长暮刷完卡,拿起花,一边解释着。

叶白榆点头,这方面他还不知道。

“也不是人人都能去黄泉银行存钱的。”祁长暮强调了一下,比如说像他这样的,因果干净的,人缘不错的。

叶白榆横了祁长暮一眼,背负双手继续朝前走去。

祁长暮一笑,大大横他的那一眼,真的是~想让人按在怀里好好的舔舐一下呢,祁长暮黑色的眼底又溢出一些红色。

“对了,大大,你买花做什么?”祁长暮快走几步,牵住叶白榆,晃了晃手里的花,一边低声问着。

叶白榆站定,从祁长暮拿着的一束花里,挑出一支紫色的花,晃了晃。

祁长暮有些茫然,这是做什么?

叶白榆反而有些困惑,哎,叉叉没感觉?这可是只在黄泉深处绽放的陀罗尼花,能够唤醒人的前世记忆,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而且这花能够入药,可以治愈被梦魇的人。

叶白榆挠挠头,把花插了回去,算了,回去研究研究。

祁长暮见状,就知道自家大大买这花肯定就是为了给自己用的,便温柔的笑了笑,低头嗅了嗅花,很是珍惜的把花轻轻的放进了虚空中,虚空中的空间,不管放什么东西进去,都能保持东西的新鲜,似乎虚空中的空间里,时间是不存在一样。

叶白榆点头,把裤兜里的纸鹤放到自己的肩膀上,纸鹤开口:找上次你买红茶的那个老鬼。

祁长暮点头应下,随即又低声开口,“大大,上次给那老鬼的承诺,我自己来完成就好。”

叶白榆抬手拍了一下祁长暮的手臂,纸鹤面无表情的开口:闭嘴

祁长暮只好讪笑一声,乖乖的牵着自家大大去找那卖茶的老鬼了。

那卖茶的老鬼有个店铺,就在街道的转角处,僻静门口挂着一盏白灯,里头倒是亮堂,就是非常安静。

叶白榆和祁长暮进了店,老鬼正躺在摇椅上,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老茶,我来买茶。”祁长暮开口说着。

老鬼伸伸老腰,懒懒开口,“哦,买茶啊,要什么茶啊。我那雪山红茶可是贵得——”

话语戛然而止。

老鬼瞪大眼睛,抖着手指指着叶白榆,“大大大大……”

叶白榆眨眼,哦,认识他啊。

纸鹤开口:打折不?

第65章

叶白辰站在公路边, 茫然的看了看四周,靠!他明明追着嫌疑人跑来的时候是一个公园的,怎么翻了个围墙, 就来到这偏僻的公路边了呢?

人呢?

用手机打电话也打不通!啧!他不会这么倒霉的遇到不思议事件了吧。

叶白辰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上的玉串, 喃喃开口,“班长,我好像又有麻烦了, 你待会记得保佑我啊。”

玉串闪过一抹淡淡的红色光芒, 似乎在回应着什么。

叶白辰左右看了看, 决定朝前头走去, 那里有光,嗯, 看看前头是什么也好,有班长跟着,还有他们家白白给的玉串和贴身带着的黄纸鹤, 叶白辰觉得还是可以搏一搏的。

于是, 叶白辰加快脚步, 朝前头散发出淡淡光芒的地方走去。

****

这会儿的鬼市里,慢悠悠刷了卡的祁长暮收起一罐雪山红茶, 转头看了看站在店铺门口的叶白榆, 侧头对着趴在柜子上,散发着郁卒气息的老鬼微笑说道, “大大的一个签名,在黄泉地府拍出了什么价钱, 你应该知道吧?”

老鬼抬眼,惊讶,“大大的签名在地下世界拍卖了?”

“最近两天的事情, 你可以关注一下酆都城的拍卖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一罐雪山红茶,你收我一百万绝对不亏。”祁长暮轻笑说着,眼睛微微眯了眯,靠近老鬼,压低声音说着,“至于之前的承诺,你且记得,寻我。”

老鬼嗫嚅着,“可,可是……”

叶大大刚刚可是说了,找他,不是找眼前这个一身煞气快压不住的万年怨念的鬼!

“听明白了吗?”祁长暮微笑着,一双深黑色的眼眸幽深无底的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老鬼。

那一瞬间,老鬼仿佛看到了黄泉十八层地狱之下传说中的大无间地狱里咆哮哀嚎哭喊的无数鬼怪!

老鬼抖了几下,身形更显萎缩,颤抖着声音开口,“明,明白了……”

祁长暮这才转身,走向已经疑惑的看过来的叶白榆,他边走边扬起笑容,笑容很明朗,和煦,眼眸里满是温柔的宠溺。

“大大!我们走吧!”祁长暮走到叶白榆的身侧,低声说着,似乎随意般牵起了叶白榆的手。

叶白榆没有发现,他歪着头看着祁长暮,之前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叉叉身上的煞气似乎突然间溢出来了。……叉叉是威胁了老鬼?

“怎么了?大大?”祁长暮问着,心里头默默嘀咕,难道被发现了他威胁老鬼的事?

叶白榆抬手捏了捏祁长暮的脸颊,算了,没事就好。

叶白榆松开手,继续朝前走去,祁长暮忙跟上,修长的手伸过去,偷偷的牵住了叶白榆的手。

鬼市很大,街巷似乎就只有这么一条,好像永无止境一样,两边店铺热热闹闹,摆摊的也好多,看着古灵精怪的东西也好多,东西多了,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逛好了,叶白榆这边看看,那边瞅瞅的,有些犹豫不决,祁长暮见了,知道自家大大是不知道该看什么好了。

如果是他的话,他没有需要买的东西,都会视而不见。而他唯一需要买的雪山红茶已经买了,其他的东西他就不怎么感兴趣了。但是大大喜欢逛,喜欢看,买卖东西都是主打一个随心随意。

于是,祁长暮摸出手机悬浮半空继续直播:

【哦,某个叉叉终于想起直播了吗?】

【呵~某个叉叉终于想起直播了吗?】

【啧,某个叉叉终于想起直播了吗?】

……

祁长暮对排队嘲讽的一律统统视而不见,淡淡开口问着,“我和大大在鬼市,有什么好东西推荐一下吗?”

【咳,鬼市的话,我记得有一个地方是专门卖泥土的,黄泉泥土,种出来的东西可以增加灵力!】

【大大这么可爱~不如去买些玉石!鬼市有个摊子买的玉石也很不错哦~】

【买什么玉石!大大!鬼市有吃的!好多吃的!】

【吃什么吃!就知道吃!大大!鬼市有剑和大刀!五千年前的宝剑!可好看了!】

【上面的滚出!】

……

直播里的人又开始吵了起来,祁长暮眉梢微挑,吵得这么热闹,他就不去打扰了。

“大大?要买吃的嘛?”祁长暮低头问着。

叶白榆想了想,摇摇头,反手拉住祁长暮牵住他的手,走向对面转弯处的一个摊位。

祁长暮抬头看去,那个摆摊的好像在卖杂物?

铺在地上的不知名的毯子上,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有梳子,小匕首,玉器,瓶子……还有一两只奄奄一息看不出模样的小活物。

叶白榆扫了眼那两个奄奄一息的活物,看着像龙又不像龙,可怜兮兮的趴在笼子里,身上还有伤,伤口渗出了血水,虽然似乎伤重了,但在叶白榆凑过来的时候,那两个小活物朝着叶白榆嘤嘤叫着,似乎在哀求着叶白榆救他们一样。

“客人要买吗?”摊主缩在毯子里,声音嘶哑,看不出模样。

叶白榆指了指那两个活物,又拿起一把小匕首,小匕首黑漆漆的,刀口还生锈了,看着就是一个不起眼的。

但是祁长暮知道,能被自家大大看中的,就是不错的好东西。

只是,这两个活物,祁长暮不喜欢。

“刷卡?”祁长暮盯着摊主,语气很淡。

摊主阴沉一笑,“不愧是叶大大,一来就挑中了我最贵的两个东西。”

叶白榆没有理会摊主,只是盯着那两个活物,看了一会儿,抬手按住了祁长暮要刷卡的手,肩膀上早就放置的纸人开口:你偷窃龙族的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