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一旦如此,她和玄悯之前的那些大尺度的春梦,令扶楹瞬间从头到脚红了一片,猛然从心底窜上的热意几乎冲散她的理智,让她无法思考。
那那那……她与和尚。
不敢再待在他身上,撑着他的胸口就要匆匆起身,却再次被玄悯按了回去。
她的身体险些软倒,只能借力靠在他挂着佛珠的胸膛。
这肯定也是在做梦,毕竟这个梦一直都很真实。
令扶楹稍感安慰。
玄悯揽住她的腰,低声继续问:“你去哪里了?”
令扶楹呆呆地说:“我回三千域了。”
三千域,玄悯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你和域主回去了吗?”
令扶楹默认。
玄悯早就猜到了,但他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要从令扶楹的口中得到答案。
……
梦境快要结束,令扶楹发现眼前的玄悯身形若隐若现,即将从她眼前消失。
同一时刻,相隔万里的玄悯从梦境中醒来,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梦越来越不受控制,明知自己神识内残余惑心魇秽气,捕捉他心底的欲念,将其无数倍放大操控,但他还是没有将其祛除。
玄悯想要日日都梦见她。
如今他已经确信令扶楹是自己的情劫。
其实没有那个梦,他也能猜到她去了哪里。
毕竟她是尉迟衔月的夫人,自然只能回三千域,但她为何要悄无声息地离开,甚至没有和他们说一声。
他前往大罗洲就是为了情劫,令扶楹是他的情劫,那他自然也要随她而去。
*
半梦半醒时,令扶楹感觉到后背的冷意,她下意识想要远离,却被再次搂了回去。
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被搂在怀里。
瞬间困意全无,本以为是尉迟衔月,但这淡淡的冷意让她意识到是沈覆雪,只有他的身体才是凉凉的。
在夏天靠近他抱着他极为舒服,但在寒冷的大罗洲就不见得了,被他抱着入睡令扶楹都觉得冻得慌。
之前与他亲近都是身体火热,到也没觉得如何,但现在情况显然不同。
曾经她不大愿意让沈覆雪与她同睡,因为在她看来这种行为比单纯的肉.体关系更为复杂,她不想让自己和沈覆雪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
令扶楹皱眉推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见她对自己的态度与往常想比并未有太大不同,沈覆雪忐忑的心渐渐恢复平静。
他松开抱着令扶楹的手臂,“小满,对不起。”
令扶楹却没说话。
她不经意看见黑夜里沈覆雪眼里闪烁的泪光。
做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她,现在开始忏悔有用吗?
“你走吧。”令扶楹不想与他多说。
沈覆雪没敢久留,他本就惹小满生气。
离开前的吻他也没有主动去要,安静地从房里离开。
令扶楹的梦并不长,大约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沈覆雪也就只待了这么长的时间。
尉迟衔月还坐在甲板上,但看似不在意,其实暗中关注着令扶楹房门前的情况。
不久,他察觉沈覆雪出门勾了勾唇,虽然比他想象的时间要长,但结果并未有太大不同。
第二日尉迟衔月簪上昨日与令扶楹成套的那只银簪,令扶楹今日正好也戴着,恰好两人都穿的是绿色系的衣裳。
沈覆雪见到二人沉默不语,他本就少话,如此一来话就更少了。
桌上只有令扶楹和尉迟衔月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
说的都是些想吃些什么,用些什么,或者聊一些奇闻异事,比如无妄海边缘的孽海墟或者一些少见的大妖。
但沈覆雪发现他插不进去二人之间,他知晓的事物太少,不如尉迟衔月那样博闻强识,甚至对于他诞生之地的大罗洲,也知晓不多。
因为他天生对这些不感兴趣,但他头一回生出了要多学习的想法,他也想和小满能够谈天说地。
往常尉迟衔月并没有这个闲工夫和人聊这些,也没人敢和他聊这些,天南海北日月星辰,唯有令扶楹,她双眼发亮认真看着他说起这些时的表情让尉迟衔月不自觉弯起了唇。
令扶楹接过他倒的一杯茶,“有花茶吗?”
尉迟衔月喝的茶自然是顶尖的灵茶,但令扶楹对这
些兴趣不大。
“花茶也有,但需要些时间。”
“夫人喜欢什么花?”
“茉莉吧。”
尉迟衔月记下。
这样记下别人爱好是尉迟衔月从未有过的体验。
“你有最喜欢的茶吗?”令扶楹问他。
就好像是寻常夫妻之间的对话。
尉迟衔月摇头,“这些茶并无太大区别。”
他喝茶只是习惯,也或许是儿时见父亲喜爱喝茶,向来喜欢模仿表演的他便学了去。
作为三千域的域主,他自然需要待客,若不想假意逢迎,沏茶喝茶就是最行之有效也最简单的方式,能应对一切场合。既彰显自己的礼仪,氤氲的热气有时还能掩盖自己的一些情绪,他并不喜欢自己的情绪被别人窥探。
水温的微小差别会导致茶香的不同,需要精准地进行把控,他喜欢这样极致完美的感觉。
茶水从滚烫到逐渐冷却的过程,就如他对待万事万物的态度,新鲜时热烈,冷却后弃如敝履。
并且茶叶可以随时更换,便有完全不同的味道,他总是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种茶,再以不同的方式进行沏茶品茶。
所以当令扶楹问他最喜欢的茶时,他给不出答案。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最喜欢二字。
这夜,轮到尉迟衔月侍寝。
他进房时沈覆雪就在门外,但他就完全失了之前尉迟衔月的镇定。
尉迟衔月在他的眼前将门合上,隔绝他的视线。
令扶楹修炼后准备休息,正在沐浴,却听见脚步声。
热气混着令扶楹的体香和皂角香,顺着热气弥漫,尉迟衔月绕过屏风走到她身边。
令扶楹柔顺的乌发垂在雪白的后背,露出的一侧肩胛宛若振翅的蝴蝶,尉迟衔月注意到水面之下若隐若现的饱满弧度。
尉迟衔月再次意识到,男子与女子的不同,他与令扶楹的不同。
“不如我来为夫人沐浴。”尉迟衔月看着令扶楹的身体道。
他说着走到令扶楹身后,轻轻将她的长发拢在手心,为她沐发。
令扶楹破天荒的没有将他轰出去。
“这里按按。”令扶楹伸手示意。
尉迟衔月不轻不重地按摩她的头皮,更够感受到她发根的热度。
这样的举动实在亲密,令扶楹靠在浴桶壁,闭着双眸喟叹,被尉迟衔月伺候都极为舒适,那张被热气蒸腾得鲜艳欲滴的唇瓣微微张开。
他的手忽然搭在令扶楹的肩上,搭上来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瑟缩。
尉迟衔月感受着掌下之人的细微反应,他自己都未察觉心底生出的愉悦。
沐浴完,令扶楹装作羞涩道:“你先出去。”
这是尉迟衔月第一次在令扶楹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
很奇怪,但又不断撞击着他的心脏。
他想起令扶楹之前在龙脊峰幻境之中,乖巧无辜地看着他,却又毫不犹豫用利剑狠狠捅穿他心脏的瞬间。
她羞涩的脸、无辜的脸,甚至他被捅穿心脏的痛意忽地升腾而上,他口中溢出一丝轻喘。
二人对望,静谧无声。
尉迟衔月率先移开视线。
“夫人若是需要我,随时喊我就是了。”尉迟衔月转身回到床边。
她不知何时换了床被子,是明媚的淡黄色。床上有些乱,被子乱糟糟团成一团,甚至能看到令扶楹掉落在床上的发丝。
他伸手将其捡过。
随后解了外袍躺下,被子里都是令扶楹身上甜美的气息,抬手将为令扶楹沐发的手指移至鼻下,她长发上的独特的香气在他指尖缠绵。
令扶楹很快换上入睡穿的长裙,走到尉迟衔月身边。
“你不回去?”
“嗯,今日陪夫人就寝。”尉迟衔月已经拆下发簪,长发垂落,貌美的面庞染着几分笑意。
侍寝的尉迟衔月穿的中衣是素净的白,衣襟微松,与往日喜爱穿绿衣的他不大一样。
有种披麻戴孝的极致清冷感,仿若如水的月色,清澈见底的湖水。
在他的注视下,令扶楹越过他,躺进里侧,她喜欢也习惯了睡在里面,更为芬芳的香气朝尉迟衔月涌来。
他给自己和令扶楹拉上被子,试探地将手放在她的腰肢。
将她揽过的瞬间,他闻到一丝极淡的雪松冷香。
尉迟衔月眼底的笑意潮水般退散。
他躺的位置。
昨夜正好躺了沈覆雪——
作者有话说:妹宝勾勾手指头,嘴硬前夫哥就闻着味儿舔上来了[彩虹屁]
第54章
尉迟衔月很快将眼底的那丝情绪隐去,在他的心里沈覆雪根本没有多大的威胁。
沈覆雪昨夜并未在房中久留,怕是根本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轰了出去。
他除了那张脸和修为一无是处。
心智薄弱,能够被人轻易操控,尉迟衔月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成为这场博弈中的胜者。
不过沈覆雪的姿色还是让他心生不满。
揽在令扶楹腰间的手也更加用力,他将她搂了过来,暗中施了个清洁术,将床上别的男人的痕迹抹去。
在尉迟衔月触碰到令扶楹腰的时候,她强忍着没有一脚踹开他。
事实证明,尉迟衔月带给她的阴影真的很大。
尤其是在体会过沈覆雪和玄悯这样的极品后。
虽然与玄悯的种种只是梦,但想来再差也不会比尉迟衔月差。
他就是差劲的典范。
毫无前戏,毫无技巧,毫无情感,一无是处。
令扶楹在心里怒骂。
他应该去秦楼楚馆好生进修进修。
令扶楹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你干嘛?”
尉迟衔月更加靠近她,“自然是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
令扶楹却道:“我现在又不喜欢你,正在努力和你培养感情,哪有一上来就和你睡觉的?”
她说的极为真诚,仿佛当真收敛了要跑的心思,打算和尉迟衔月好好过下去。
尉迟衔月盯着她,“也好,不过基本的福利夫人还是要给的吧?”
尉迟衔月不屑于强迫,老实说,他对这种事情也没有多大兴趣,就是看着令扶楹,心里生出了微妙的细微的热意,但却也没有那种所谓的冲昏头脑急不可耐的感觉。
在某种程度上,尉迟衔月是一个极其冷淡的人,他的性格与沈覆雪的外表极为匹配,冷硬如冰,很少有人或事物能够引起他心境的波动。
情感淡薄的他,对自己的父母也没有太多的感情,甚至他们接连去世,他甚至没有为他们掉过一滴真情实感的眼泪。
表面他表演的很好,演绎出一个父母却是悲痛欲绝的模样,其实他的内心毫无波动,他的感情好像为什么抽离,没有所谓的感情。
他从骨子里透出的淡薄、冰冷、厌倦、傲慢,才是真正的他。
这样的人,却被叫做福星。
而外表冷漠难以接近的沈覆雪,至纯至真,远比他的外貌热烈直接,而他被叫做灾星。
尉迟衔月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令扶楹的下巴,视线触及她的红唇。
与她的亲吻仅仅三回。
第一次是在去大罗洲的飞舟上,她逃跑之前为了让他放松紧惕,等他醒来早已人去楼空。
第二次是在龙脊峰幻境里,为了让他分神,在他抵达极乐时,她毫不犹豫一剑捅穿他的心脏。
第三次是他扮作沈覆雪,令扶楹心甘情愿地吻他,那时他第一次回吻她没有拒绝,而是紧紧攀着他的身体。
每一次,她都并非自愿。
尉迟衔月又想起他扮作沈覆雪与令扶楹相处的那段日子。
他厌恶却又可耻地回味。
而这一次,他的唇在距离令扶楹一指距离时停下,望进她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眸里,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究竟是别有所图,还是心甘情愿。
令扶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尉迟衔月被她看得喉结滚了滚。
在他都没想到的情况下,令扶楹迅速靠近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好了,我要睡了。”
令扶楹极快地在他唇上贴了一下,更多的她嫌弃,太恶心了。
她快速将他推开,躺下休息,尉迟衔月始终盯着她的后颈,他凑近,能够更清晰地闻到令扶楹身上的味道。
尉迟衔月没有再做其他的举动,只是将令扶楹搂
到他怀里,睁着眼睛不知在思索什么。
令扶楹靠近他时,让他神经舒缓的香气涌来,随即而来她软软的唇瓣。
但蜻蜓点水般很快离开,但温软的感觉经久不散。
他吻过令扶楹,所以知晓与她亲密相贴时是什么滋味。
过了片刻,尉迟衔月心血来潮在令扶楹耳边问:“今夜会途径江月城,今晚全城燃放烟火,可要去看看?”
“这你都知道?”令扶楹转身,惊讶地看着尉迟衔月。
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尉迟衔月唇角微弯,“嗯,夫人有任何想询问的都可以问我。”
“那剑法呢?”
尉迟衔月对剑法并不擅长,他不喜欢舞刀弄枪,影响他的君子之风,更擅长以旁观者的身份围观整场战斗,所以他修的是操纵之术。
尉迟衔月想起沈覆雪指导令扶楹剑法一事。
他并不是不会,只是不爱剑法,是以没有去学,若他喜欢或者但凡专注去攻克,他也能将剑法修习至顶尖程度。
“夫人不妨过几日再问我?”
过几日他就能会了?令扶楹不知,但也没有多问,她可不指望尉迟衔月指导她剑法,一想起那样的画面她就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令扶楹收回思绪,全城燃放烟火也不知是何等盛景。
正好她也不太愿意和尉迟衔月一起睡,正好可以去看看。
“那走吧。”令扶楹兴致勃勃,越过尉迟衔月时不小心踩到他。
她一顿,再使劲踩了一脚。
尉迟衔月被踩得身体立即紧绷,看向令扶楹裙摆之下的足尖。
她下床后绕到屏风后换衣裳,对于这样的事情她总是乐此不疲也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
在沈覆雪不知情的情况下,令扶楹和尉迟衔月去了江月城河边看烟火,今日人流如织,灯火如昼,二人漫步在热闹的人群里,仿佛也成了一对寻常夫妻。
孩童嬉闹,人群推攘,令扶楹被推至尉迟衔月怀里。
“夫人小心。”尉迟衔月抱紧她的腰肢,垂眸淡淡瞥了眼方才那顽皮的孩童。
他触碰到尉迟衔月泛冷的目光,连忙留下一声对不起匆匆离去。
为了避免方才的事情再次发生,尉迟衔月找了一处绝佳的观赏位置。
是一个酒楼,也是整个城池最高之处,他们上了最高的一层阁楼,俯瞰整个壮阔的江景。
已经即将抵达大罗洲与潮音洲比邻之地,气温回升不再冰天雪地,介于寒冷与炎热之间,气候宜人。
能一边品尝美食,一边观赏烟火盛景,此时还未燃放烟火,令扶楹有些困倦,撑着下巴看着栏杆之外的夜景。
江上有人在放河灯,汇成了一片璀璨的银河,随风轻轻晃动,一盏盏河灯就如星星汇入银河之中,颇为绚烂梦幻。
在她们这个位置俯瞰,以令扶楹和尉迟衔月的境界能将熙攘的人群,往来的摊贩还有角落之处的有情人尽收眼底。
“还有多久?”令扶楹到点就困,临时出来看烟火,此时已经临近深夜,她连连打了几个哈欠。
“大约一刻钟。”尉迟衔月也是第一次来,所以他也不确定是否会推迟。
他要了壶花茶,给她倒了一杯。
“喝了回去我睡不着。”令扶楹没动,她起身走到栏杆边沿,俯身往下看,夜风带着河流的水汽扬起她的发丝,吹散了她的困意。
比起在这里,她更喜欢在河边逛,但这样的节日里,身边之人是尉迟衔月实在不美。
尉迟衔月的视角,她的长发和裙摆都被风扬起,她转过身来,那张脸上,明亮的双眸似乎也到倒映着点点火光。
令扶楹回到桌边坐着,拿了块豌豆黄塞进嘴里,即便是坐着,也能看清河边的所有景象,只是略显无聊。
“他们要点燃烟火了。”
虽然离了极远的距离,尉迟衔月依旧能够看清他们所做的一切。
令扶楹也顺着看过去,她发现自己突破至万象镜后,越发耳聪目明,也能清晰看见他们所做的一切。
酒楼还专程送来一只计时的沙漏,瓶中装的星贝沙,取自无妄海和孽海墟之间的深海区域的星贝碾磨而成。淡蓝色的流沙全部流淌至瓶底只剩那颗夜明珠时就是烟火燃放之时。
此物价值不菲,但除了能够提供情绪价值,没有太大用处。
但令扶楹偏偏就是能够为情绪价值买单之人。
还挺浪漫,令扶楹暗暗想。
若是前世尉迟衔月这么对她,她怕是爱他爱得死心塌地,无可救药。
真是想不到,他还有如此有情调的一面。
她看着沙漏渐渐失神,沙漏已经流逝过半,抬眸正好看见对面的尉迟衔月。
他闲散地靠在椅背,长睫微垂,入睡前解下了发簪,临时出来只是用一根绿色的发带将发尾松松系上,夜风扬起他的发带和长发,他忽而与令扶楹对视,弯了弯唇,“夫人可还喜欢?”
她是喜欢的,于是点头,“挺好看的。”
还可以当做小夜灯,转手卖出去也能值不少钱。
那可珠子成色和大小都极为珍贵。
“夫人,要燃放烟火了。”尉迟衔月看着快要漏尽的星贝沙,那粒东珠旋转着即将落下。
令扶楹抬眼看向河边,东珠落下那一刻,河流之上的夜空炸开灿烂的烟火。
一朵接一朵,像是落入荷塘的雨点般,随后连接成一整片,河面与夜空的烟火仿佛倒转,令扶楹能够欣赏到同一景象的不同呈现方式。
河面被风吹皱,倒映着的烟火也奇异地扭转成其他形态,光怪陆离,宛若梦境,而仰头看着夜空的烟火,仿佛流星坠入眼中。
这场烟火持续了大半夜,令扶楹惑心魇秽气本就未能彻底祛除,应付尉迟衔月又实在消耗精力,在烟火即将落幕时难抵困意,趴在桌上入睡。
耳边烟火声渐小,一切随着令扶楹的沉睡落幕,最后那抹烟火光芒在她身后炸开又缓慢地消失。
最后热烈归于寂静。
就如那杯最初滚烫的花茶,无人品味已经彻底冷透。
从不会动用彻底冷掉的茶水的尉迟衔月,却端过喝了一口。
视线落在入睡的令扶楹身上。
此地无人打扰,耳边只余风声和令扶楹浅浅的呼吸声。
只是夜风渐冷,她眉头轻皱,缩了缩身体。
尉迟衔月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将她抱进怀里,令扶楹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位置,靠在尉迟衔月的胸口安然入睡。
她贴近的正是最靠近尉迟衔月心脏之处。
他抱着令扶楹回到飞舟时,已经初见漆黑夜色中的那抹光亮,万物复苏,晨露滚落。
而沈覆雪就站在二人的不远处,尉迟衔月没有理会他,推开房门进入。
沈覆雪眼睁睁看着尉迟衔月抱着令扶楹回房。
他将令扶楹放到床上后,正要动手解开她的衣裙,沈覆雪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
“你们去哪儿了?”若非尉迟衔月抱着令扶楹回来,打开房门进入,沈覆雪不会知晓二人的动向。
虽然他很想窥探二人究竟在做什么,但还是忍住了放出神识的冲动。
可守在门外的他万万没想到二人悄悄出去了。甚至尉迟衔月是抱着将令扶楹带回。
“今夜属于我和夫人,仙君似乎没有
立场询问。”尉迟衔月这话可谓毫不客气。
昨夜沈覆雪没有把握住机会,又怎能怪他?
尉迟衔月去解令扶楹的衣裙,松开她的裙带,而站着不动的沈覆雪主动去脱她的鞋袜,尉迟衔月转头,看向他握住令扶楹脚丫的手,语气不善,“仙君还不走?”
沈覆雪还未将她放开,“你若对小满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
“我们二人公平竞争,仙君未免管得太宽了。”
尉迟衔月语气泛冷,看见怀中的令扶楹皱皱眉,似乎下一秒就会醒,他的视线冷冷扫向沈覆雪。
在尉迟衔月看来,这几日令扶楹对沈覆雪的冷落轻视,他现在已经不具备任何威胁,他早已出局。
*
昨夜与尉迟衔月去看烟火她睡到很晚。
尉迟衔月陪着她睡了一夜,一整夜他都没有出去,他醒得很早,但并未起来,继续陪她入睡。
令扶楹醒得很晚,所以两人出门时已经日头高照,一起出去时沈覆雪就在门外,他不知在外待了多久,久到神情有些麻木,看到令扶楹出门时他想说什么却不敢说。
尉迟衔月没有错过沈覆雪的视线,与令扶楹从他身边路过,“夫人今早要吃什么?”
他们在之前的凤鸣城买了不少吃食。
“随便。”令扶楹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尉迟衔月取出几盘小笼包和甜粥,高级储物袋能够维持食物的本味,现在还如昨日早上那般热气腾腾。
令扶楹吃着早膳,尉迟衔月夹了个小笼包到令扶楹碗里,对沈覆雪视若无睹,令扶楹曾经从未这样忽视过他。
沈覆雪也夹了个小笼包到令扶楹的嘴边,她扫了他一眼,避开了。
“小满,你喜欢吃的。”
“我不想吃了。”她将小米粥喝完,将碗筷放下。
虽然想过他会被令扶楹无视,但昨夜种种从他脑中回放,加之今早令扶楹对他的态度,沈覆雪心中的情绪一层层叠加,几乎快到崩溃的边缘。
最初他想过小满会不高兴,却没想过她当真不理他了。
这件事的后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尉迟衔月开口打破了气氛的凝滞,“夫人,兄长那边即将抵达三千域。”
忽然听见令槐序的消息,令扶楹皱皱眉,“他来做什么?”
“灵寰岛会在半月后举办仙洲弟子大比,他今年特意带队前往,路过三千域时会停留一段时日。”
一说起令槐序令扶楹的心情差劲,令槐序一脸傲慢欠揍的模样在她脑中浮现。
曾经各洲各域举办的弟子大比他都是派长老带队前往,今年他竟要自己亲自去,令槐序抽什么风。
“我们回去之时,兄长也差不多该到了。”
令扶楹一想到回去就会看到令槐序那张死人脸,大倒胃口,恨不得越晚回去越好。
尉迟衔月察觉了她的不高兴,对于令槐序和令扶楹兄妹二人关系的传言他也有所耳闻,但他与令扶楹在折渊殿待过一段时日,基于男人的直觉,令扶楹与令槐序的关系怕是并非如外界所说的那般紧张。
在他放出令扶楹怀孕失踪这一消息,若非有别的紧急之事绊住令槐序的脚步,怕是会立即赶赴大罗洲。
未能前往对他,立即出动大罗洲所有安插在各洲的眼线势力,搜寻令扶楹的踪迹。
二人在飞舟上度过一段时间的平淡日子,她与尉迟衔月的关系也越发稳定,他每日都会来她房里喝茶,要么看书,即便无事可做,也要来坐上片刻。
因在其他地方停留,他们回三千域的时间要比预计的时间要晚。
还有最后一天一夜就会抵达域主府,白天令扶楹正在修炼,稳固自己的境界,同时继续操控体内的天火,即便现在她只能凝出小小一缕,但若是能控制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威力不可小觑。
令扶楹有让系统计算时间,她有意控制,虽然极为困难和痛苦,但好在她的努力有了回报,稳固天火并调取的时间越来越短,她也越来越轻松。
结束修炼,令扶楹睁开双眼,就看见面前守着她的沈覆雪。
已经冷落他有几日的时间,令扶楹知晓物极必反,沈覆雪虽然看似对她百依百顺,实则也有自己的私心和主意,不然不会瞒着她伙同尉迟衔月趁她醉酒悄无声息将她带回三千域。
这段时日他有足够的时间反悔并挽回,但他只是嘴上道歉,身体却很诚实,没有任何其他挽回的举措,隔一日还总是来她房里。
果真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令扶楹起身,沈覆雪走近她,高大冰冷的身体拥在了她的后背,薄唇微张,不断磨蹭着令扶楹的耳廓和后颈。
“小满,你什么时候才能理理我?”
冰凉的发丝垂落,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令扶楹身体微颤,伸手将他乱蹭的脸推开。
“你和尉迟衔月勾结的时候可曾想到我?”
令扶楹的质问让他不知所措。
“我……我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尉迟衔月说你会抛弃我,小满,我只是不想被你抛弃。”
“沈覆雪,你只是贪图我的身体罢了。”
沈覆雪彻底红了眼眶,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说,睫毛轻颤,泪珠一滴滴滚落到她的锁骨。
沈覆雪哭了?
令扶楹目瞪口呆,一个别人眼里的仙君,却如此脆弱地抱着她,转身就对上沈覆雪湿润的眼,睫毛上沾着的水珠晶莹剔透,像极了鲛人能化作宝石的眼泪。
他是高贵的,不可侵犯的,如今却流着泪祈求她的原谅。
沈覆雪低头吻住她的唇,想要借此靠近她,却被令扶楹狠狠咬了一口。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强硬地拒绝他的求欢。
沈覆雪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见他愣愣地宛若被抛弃的小狗那般站在原地,令扶楹轻声道:“你和尉迟衔月达成了什么交易?”
沈覆雪不敢有所隐瞒,他哑声道:“他告诉我,回到三千域后我和他公平竞争。”
小满讨厌尉迟衔月,他想着自己肯定会被她选择,但这段时日他发现自己和小满的关系越来越冰冷,和尉迟衔月所说的根本不一样。
但沈覆雪无从思索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令扶楹心想沈覆雪真够笨的,被尉迟衔月耍得团团转还不知。
她若有所思,尉迟衔月怕是很得意吧,以为把沈覆雪当条狗似的耍。
令扶楹偏不想见他高兴,虽然现在沈覆雪对她而言除了刷气运值没有太大用处。
男人的劣根性都是争强好胜,让他得意久了就忘形了。
对于背地里能给他戴绿帽一事令扶楹很乐意。
察觉令扶楹不再对他如此抗拒,沈覆雪试探着含了含她的唇瓣,见她没有推开,才浑身颤抖着拥住她的腰,彻底吞入她的红唇。
好久没碰沈覆雪,令扶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对他竟然如此想念。
他轻轻一触碰,就让她软了身体,云雨稍歇,令扶楹倚靠在他的宽大的肩上喘气。
忽然,她察觉沈覆雪那只冰凉的手抚摸她的肚子,还捏了捏她小肚子上的肉。
匆忙抓住他的手,想让他松开。
却听见沈覆雪问:“小满,肚子,怎么没变大?”他问出了困惑他已久的问题。?
令扶楹脑子混乱。
她皱眉,沈覆雪该不会信了尉迟衔月所说,以为她怀孕了吧。
一想想她和尉迟衔月有个什么亲密接触,她就直犯恶心,更别提和他有了孩子。
她自然没有想过沈覆雪以为她怀的可能是与他的孩子。
沈覆雪口中念念有词,神色颇为认真:“已经快两个月了吧。”
令扶楹神色怪异,看样子沈覆雪很乐意喜当爹,虽然她不可能和尉迟衔月生孩子,但在沈覆雪眼里,这孩子只有可能是尉迟衔月的。
他可,真是大度。
“我没有怀孕。”令扶楹推开他直接道。
沈覆雪微愣,没有吗?
“那是尉迟衔月骗你的,你傻不傻?”
沈覆雪失落,他很想很想和小满有个孩子,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虽然他没有养过小孩,但他会学的,应该会养得很好。
他甚至,甚至想要亲自为她孕育孩子,可是他好像做不到,沈覆雪接触的那些碎片化浅薄的知识里,只有女子能够怀孕。
沈覆雪垂下睫毛,这样的念头极为强烈。
他要为小满生孩子。
打着父凭子贵主意的沈覆雪想——
作者有话说:沉浸在温柔乡不知东南西北的前夫哥要被打脸了哈哈[彩虹屁]
第55章
男生子沈覆雪并未觉得如何,在他眼里,只要自己愿意可以无视任何世俗的眼光。
只是他似乎暂时做不到。
不过沈覆雪失落的情绪渐消。
因为他总有机会,或许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男子孕育子嗣。
这样,小满看在孩子的份上应该也会多分出一分目光给他。
孩子应该会很像他和小满,沈覆雪生出美好的憧憬。
令扶楹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一副极为温柔的模样,莫名给他罩上了一层母性的光辉。这样的神情在沈覆雪冷若冰霜的脸上显得极为割裂。
太奇怪了。
到底想到了什么才这副模样。
令扶楹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他。
沈覆雪却没有多说,只是抱紧她的腰肢,“小满,今夜我想和你一起睡。”
令扶楹立即拒绝。
她现在还要攻克尉迟衔月,让他放下防备,她也没指望与他神交的时候杀死他。
能够让他重伤就已经是她的目的,然后再让沈覆雪出面,她不信,沈覆雪杀不了重伤的尉迟衔月。
机会这样多,她总要慢慢尝试,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所以,她还需要哄着沈覆雪,借助他合力解决尉迟衔月。
他若不是这么阴魂不散,令扶楹也懒得费力气绞尽脑汁想办法弄死他。
和他周旋的时间拿来随便做什么不比花在他身上强?实在是他总是往她眼前蹦跶烦人的很,让她不得不痛下杀手。
如今令扶楹已经有6000多的气运值,自动转化为寿命,相当于她多了一年零八个月的生命,不错不错,未来越发光明的令扶楹更加乐观。
到时让沈覆雪解决了尉迟衔月,她再来解决沈覆雪。
他总寸步不离地跟着,令扶楹有些恼火,虽然大体上对她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沈覆雪的身份和他曾经在书中与尉迟衔月的关系都让她多少膈应。
她有心理洁癖。
到时她得咬咬牙狠狠心解了这缚情丝。
到时他就不会再缠着她了。
令扶楹瞥了他身下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梦里玄悯与他不相上下,但那毕竟是梦。
目前还有个尉迟衔月,她得解决他,再摆脱沈覆雪。
沈覆雪还是未能成功留宿。
他不明白,为什么尉迟衔月可以,他不可以。
分明小满说过讨厌尉迟衔月。
他越想越不解,尉迟衔月曾经所说放话在他脑中不断重现。
小满从未提过给他名分,虽然她说过已与尉迟衔月和离,但他分辨不清那究竟是否是她哄他的假话。
沈覆雪双眸湿润,睫毛轻颤。
他一出门就遇到尉迟衔月,眼底蓄积的水汽顿时烟消云散。
见他不过片刻就被令扶楹赶出来,尉迟衔月心情高涨。
*
夜里是尉迟衔月过来,令扶楹对他的到来已经见怪不怪,对他的靠近也没有太多别的反应。
尉迟衔月换了寝衣,放下长发,在令扶楹身边躺下,手里拿着一本书。
本以为又是一些研究茶道剑法一类的书籍,不经意一扫,却看得令扶楹眉头蹙紧。
尉迟衔月真不要脸。
他手里拿着赫然是一些春宫图,尺度让人叹为观止。
他也很快没有再看,皱着眉换了一本,这次的稍微有些美感。
过了片刻,他又拿出一本双修秘籍,这与寻常的春宫图不太一样,有修炼之法,比较高深精妙,也更严肃正经。
每一个体位都有详细的图解并附之以详细的文字说明。
他看得极为认真,似乎要贯彻到底。
令扶楹在心里嘀咕,怎么就不能看看神交的一些图解?
神交一般是关系极好,对彼此全身心信赖,神魂契合的灵魂伴侣才会选择此种修炼方式,毕竟神识被对方入侵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
但尉迟衔月这样一个不屑于普通肉.体关系的人,怎么不看看在修士眼中更高级别的神交。
短短几日,尉迟衔月也习惯了搂着令扶楹入睡,甚至覆雪值班的晚上,他独守空房,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他独自一人的夜晚,时间过得极为漫长,他意识到不妙,但无所谓,他的新鲜感向来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又轮到他侍寝的日子。
一上床他就搂着令扶楹,在她后颈吻了吻,察觉他身体的颤抖,尉迟衔月又恶趣味地轻轻咬了咬她光滑细腻的肌肤。
他开始对挖掘令扶楹身体的一些细小反应感兴趣,触碰不同的地方,她会有不同的反应,就好像是挖宝藏,你不知道下次挖到的会是什么,这样的新鲜感让尉迟衔月很是上瘾。
只是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令扶楹就将他推开了,“你弄得我身上都是口水。”
令扶楹心里嫌恶心,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表情,在尉迟衔月看来只是夫妻间的小打小闹。
他又咬了咬她的耳珠,才松口,“我不会嫌弃你。”
意思是,她可以咬回来,令扶楹却很是无语。
思来想去想不过,她用力在他的脖颈狠狠咬了口,咬出一个深深的牙印,他既然想受虐,那她满足他好了。
他经络感分明的白皙脖颈上出现一枚红色的牙印,已经可见隐隐的血迹。
尉迟衔月却不大在意,隐隐的刺痛反而激活了他的感官神经。
尉迟衔月却忽然再次靠上来,“再咬一口。”
令扶楹将恬不知耻的他踹开了。
今夜就会抵达域主府,令槐序比他们早到一步。
抵达已是深夜,飞舟停靠在域主府内的筑月台,虽已是深夜,可府内上下接到消息时丫鬟小厮都早已赶来恭迎域主和夫人回府。
而令槐序这个时候竟也在其中。
他看着飞舟,却不见令扶楹的身影,定睛一看,才发现尉迟衔月打横抱着熟睡的令扶楹,落了地。
他们身后跟着沈覆雪。
令槐序皱眉,她竟是被尉迟衔月抱下来的,二人仿佛是极为亲密的夫妻。
可他们分明是联姻,尉迟衔月与令扶楹成婚也绝不是心悦于她。
二人之间默认是合作关系,而非当真是姻亲,令槐序想起那个传闻。
莫非令扶楹当真怀孕了。
如此一想,令槐序的心直直坠入地底。
尉迟衔月这个无耻之徒,表面看似对这些极为淡薄。
尉迟衔月察觉令槐序的目光,抱着令扶楹到他的面前,轻声对他道:“小满睡着了,我先将她抱回去再来与兄长细聊。”
他抱着令扶楹离去,沈覆雪也跟过去。
令槐序眉头皱得更紧,“仙君。”
沈覆雪却停也没停,径直跟着抱着令扶楹的尉迟衔月前往选璇玑殿。
瑞香和其他丫鬟看着域主身后紧跟着的沈覆雪,想阻拦,但域主都没说什么,她们便也当做没看见。
况且昭雪仙君是夫人的的师尊,虽然大半夜这么跟着确实奇怪。
瑞香将锦被掀开,尉迟衔月将令扶楹放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转身时看向沈覆雪。
“仙君,可以出去了。”
沈覆雪恋恋不舍,又看了令扶楹好几眼,这才随尉迟衔月离开。
若非令槐序到访,他今夜也就一同随令扶楹歇下了。
他和沈覆雪一起来到前厅,令槐序正坐着不知想什么。
尉迟衔月歉意道道:“深夜抵达,怠慢了兄长。”
“小满睡下了?”令槐序问。
“嗯,小满一向睡得深,兄长前开我们夫妻二人本该同往,看来只有明日了,想必兄长不会介意。”
令槐序越听心情越差,他话里话外好似和令扶楹才是一家人,不就是联姻吗?成了亲还能离,尉迟衔月这幅模样做给谁看。
压下心中的不满,他无心与尉迟衔月多聊,敷衍了他几句回了尉迟衔月给他准备的殿宇。
沈覆雪也回了之前他住的初霁殿,那里残存着他与小满之间的回忆。
这里并非折渊殿,四处都是尉迟家的人,令槐序自然也无法来去自如,一想到令扶楹或许与尉迟衔月同住,同榻而眠,他心底让他难以言说的情绪便升腾而上。
令扶楹与尉迟衔月回折渊殿时,令槐序看得出令扶楹对他的不待见,她并不喜欢尉迟衔月。
但近来的传闻,尉迟衔月甚至亲自将令扶楹抱下一事让他心里没底。
若她当真怀了和尉迟衔月的孩子……令槐序脸色阴沉,立即站起身往璇玑殿而去。
但他并未靠近,只是远远看着,而他正好看见尉迟衔月进门,殿门被合上。
期间他一直没有从璇玑殿出来。
对于这一切令扶楹并不知情,她睡醒发现回了璇玑殿。
原本她还想着永远不要再回这里。
璇玑殿值钱的东西几乎都被她搬了个干净,现在殿中不知何时又添置了新的摆件或者物品。
尉迟衔月还抱着她在睡,察觉她醒了,他也缓缓睁开双眼,“醒了?”
令扶楹从他怀里出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夜里,见你睡着,就没叫醒你。”
“还早,不再睡会儿?”尉迟衔月问。
“不想睡了。”
丫鬟进来伺候,尉迟衔月却让她们退下了,他还没有穿衣,只身着寝衣,从他换回男子装扮,就再未让女子近过身,自然不想让丫鬟看见他这副模样。
他绕到镜台前的令扶楹身后,她伸手去接她手中的玉梳,她看了眼披着长发的尉迟衔月,将玉梳递到他手中。
尉迟衔月仔细梳着令扶楹的柔顺的乌黑长发,他对女子的发髻了解不多,之前他还是小姑娘打扮时梳得最多的是双环髻。
但令扶楹现在梳这个发髻显然不合适,其他的对于他而言又太过复杂,只能用发簪挽了个令扶楹日常最喜欢的单螺髻。
令扶楹在镜子里看了会儿,将它拆了,自己又重新梳了一个。
尉迟衔月也没有阻止,毕竟他第一次为女子梳发,自然生疏,看着也不大好看。
“今日要陪兄长用早膳。”尉迟衔月在令扶楹换衣时道。
回到三千域,气温适宜,令扶楹换上轻薄的衣物,一想到要见令槐序,她的心情就不美。
尉迟衔月察觉她的情绪,眉梢轻扬,“夫人不想见兄长?”
令扶楹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会儿才道:“不想。”
“你们关系不睦?”
“反正不想见他。”
这场联姻本就是他和令槐序二人的主意,令扶楹的意愿并不重要,但现在么情况相较以往有了变化。
他很乐意了解令扶楹的过往,尉迟衔月只知晓令槐序对这个妹妹不大在意,往常令扶楹极其透明,但也不至于苛待她,是一个在折渊殿没有实权,依附令槐序而生,拿不了任何主意的二小姐。
但认识她越来越久后,发现和传闻相差极大,令扶楹可不像是能够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脾气也大得很,对他是又咬又踹。
她对令槐序这幅态度,尉迟衔月心里生出隐秘的高兴,就好像他与令扶楹成了一体,令槐序才是那个外人。
“那今日早膳我自己去吧。”尉迟衔月体贴地提议。
令扶楹自然没有意见。
她见到令槐序就烦,一见到他,怕是又要对她恶语相向,讽刺她一番才痛快。
于是令槐序等了又等,就只等到尉迟衔月一人出现,他来的方向正是璇玑殿。
朝夕相处十几年,令槐序对令扶楹身上的气息太过熟悉,在折渊殿时,她的衣物和用的配饰胭脂水粉都要经过他手,她总偏爱那几种香料,所以当尉迟衔月靠近时,令槐序闻到他身上令扶楹的气息。
这不是简单的触碰就能沾染的,昨夜尉迟衔月在令扶楹的房中留宿。
令槐序不动声色,随意收回视线,但太阳穴的神经却在隐隐跳动,“小满怎么还没过来?”
“夫人身子疲乏,想在房中用膳,我就没让她一起过来。”
尉迟衔月在桌边坐下,招人送来早膳,都是些令扶楹爱吃的。
相处这段时日,他已经记下她的爱吃的菜。
这一切都被令槐序看在眼里。
“兄长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送来。”
令槐序没什么胃口,他前来可不是为了这顿早膳,和尉迟衔月敷衍地用完“我去看看小满。”
“那我与兄长一起去吧。”
令槐序不胜其烦,“不必了。”
尉迟衔月目送他远去。
令槐序去了璇玑殿,丫鬟们见过他,也知晓他是夫人的兄长,福身行礼。
瑞香进屋提前告知令扶楹令槐序来了,正在修炼的令扶楹睁开双眼,就看见令槐序进门。
他像是进自己寝殿那般自然,令槐序与生俱来君临天下的气度,让人下意识服从,曾经的令扶楹深受其害,半点不敢忤逆他,而如今的令扶楹最见不惯他这幅模样。
她坐着没动。
令槐序等着她主动和他说话,以前都是如此,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衣袖喊他,便是二人之间生了嫌隙,也是令扶楹主动破冰。
可他等了又等,令扶楹也没有起身,甚至正眼都没瞧他一下,继续闭眼修炼。
于是二人之间气氛陷入凝滞。
殿内无人说话,也无人抬头往这边瞧上一眼,令槐序终于开了口,“怎么没去用早膳?”
令扶楹嘴馋,竟也不去吃饭,但他一时忽略了,她并不是和他一起用才吃得着,即便不去,也有人将早膳送到她的屋里。
令扶楹置若罔闻,一心沉浸在修炼里。
令槐序:……
“你在发什么小脾气?”他忽然道。
令扶楹:?
怎么弄得她像是无理取闹,令槐序可真有意思。
他像是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令扶楹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闭嘴?”
令槐序一肚子火没处发。
“令扶楹,你现在成婚了就这幅模样吗?”
“我哪副模样?”
目中无人,无法无天,令槐序眸色发沉地看着她。
“令槐序,我和你并不是亲生兄妹,如今我既已经成婚,和你桥归桥路归路,你别想再如以往那般管束我。”
是,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那又如何。
令槐序冷笑,“这么多年你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令扶楹,你怎么敢说这番话的?”
“我用的是爹的,什么时候用的你的?你脸真大,要是爹听到你这番话,怕是要从地底下跳出来,令槐序你说着些心不心虚。”
诚然她吃的穿的都是折渊殿支出,她没有自己赚过半块灵石,但那都是爹给她的,要骂也是爹骂她,什么时候轮到令槐序指手画脚。
令槐序看着令扶楹,脸色越发阴沉。
令扶楹对他这幅模样确实发怵,但他虽然看着吓人,却也不会动手,顶多关她禁闭,如今在三千域,他也没这个权利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殿内二人的动静闹得不小,丫鬟们战战兢兢生怕两人打起来,立即跑去告诉尉迟衔月。
令槐序走近令扶楹,他生得高大挺拔,面无表情极具压迫感,但令扶楹不闪不避,毫无之前的谨小慎微。
令槐序更喜欢她这样直视他,不再对他那样小心翼翼,可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和尉迟衔月成婚后的变化。
尉迟衔月当真宠她宠到这个地步,让她一改前十几年的懦弱性子。
两人闹得很不愉快,令槐序沉着脸离开。
他在湖边吹风,却听见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令扶楹和尉迟衔月就在不远处。
令槐序抿唇不语,但神情却宛若天上变幻的阴云。
黑云压顶,要下雨了。
雨点很快落下,令扶楹和尉迟衔月到了亭下躲雨。
他发现她们有说有笑,气氛温馨,像是谁都插不
进二人之间。
令槐序冷然地看着。
她们的说话声无孔不入,随即令槐序听见令扶楹说起了他。
尉迟衔月给她倒了杯花茶,正是她想喝的茉莉,淡淡的茉莉清香散开,天气已经泛凉,下雨天与这花茶极为相配。
他轻声问:“夫人尝尝这花茶味道如何。”
“好香。”令扶楹喝了口,茶香和茉莉花香在口中散开,茶水回甘,味道极有层次。
“我听丫鬟说,你和兄长吵架了?”他像是调节妻子与家人关系的温柔体贴夫君那般询问。
令扶楹不想谈起他。
“我对夫人的童年知晓不多,不如和我讲讲。”
令扶楹深知要让一个人放下对自己放防备,第一步自然是要与他交心,她正好可以利用利用令槐序。
但她也没有添油加醋乱说,只是平静地说起自己的童年,被令崇山捡到之前的生活,还有在折渊殿生活的日常。
其中最要被提及的,自然是令槐序。
他占据了令扶楹大半的生活,她几乎都是围着他在转,她的生活与他脱不开关系。
她引起入体正式开启修行一途是他教的,她的人情世故也是跟他学的,她的剑法也是由他领进门,她甚至初潮的一切也都是由他一手操办,但是其中包含了令槐序的厉声呵斥,他的不耐,他的贬低。
他总是皱着眉冷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令扶楹,骂她:“你真够笨的!”
“这都学不会。”
“笨死了!”
“别来烦我。”
“令扶楹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离了我你怎么办?”
“我看你这辈子也就只有待在我身边才活得下去。”
诸如此类的话。
她的存在感太弱,大概只有令槐序看得见她,所以当他骂她时,也忍耐着没有反驳,甚至觉得他说得对。
但最开始她并不是这样的,偶尔还是会和他呛声,但她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对,而令槐序总是被气个半死。
后面她习惯了被他这么骂,甚至被他骂着骂着能犯困在他面前睡着。
但午夜梦回,累积的情绪还是会悄无声息地从心底滋生。
曾经的她对令槐序的感情很复杂,她是在乎他的,毕竟是十几年的朝夕相处的感情,甚至最初对他有过超越亲情的不轨想法,但现在这样的感情所剩无几。
她一想起令槐序就觉得烦。
“我对他其实动过心。”令扶楹忽然说。
尉迟衔月一顿。
“那是我还小,分不清自己的感情,但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而且后来他问我要不要和你联姻。”
令扶楹说到这儿没再继续说。
尉迟衔月并未催促,静静等待。
“尉迟衔月,老实说,我在折渊殿看见你时就对你心生好感,可后来我做了个梦,梦到你对我并不好。”
尉迟衔月对上她认真的双眼。
所以这就是为何令扶楹千方百计要远离他?
“所以我不敢放任自己,想要及时止损,才选择了离开。”
“但我发现,你和梦里的并不一样,对我也还算不错,或许那只是梦呢。”她忽然展颜一笑。
尉迟衔月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睛。
他也梦见过他与令扶楹的种种,但那些零碎的片段,可以看出他们过得其实还算幸福。
但他推演出的,他与令扶楹的前世,结局确实不好。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尉迟衔月轻声问:“有些冷了,要回去了吗?”
“好。”
尉迟衔月和令扶楹一起回了璇玑殿。
令槐序看着两人走远,许久未动。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令扶楹的那句话。
她对他动过心?
她对他动过心。
她对他动过心!
嗯,她对他动过心——
作者有话说:小满:一句话,让两个男人对我死心塌地[好的]
最近没救了,一到晚上十一点就开始犯困,困得死去活来睁眼就到零点,然后困着困着慢慢清醒,渐渐开始亢奋,所以更新时间要推迟到一点左右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