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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完,屋内安静一秒,虽屋内之人有意止住呼吸声,但因为疼痛和身体的无力,还是能听见压低的声音。

……

半个时辰之前,伶舟慈让御风退下。

他扶着轮椅起身,近来他已经能够短时间走上片刻,但时间不长,在外还需要轮椅,也只有在屋中无人之时才能放下他的骄傲进行在他看来需要将自己脆弱之处暴露,并不体面的锻炼。

他没有借助拐杖,宁愿用轮椅也不用拐杖让别人看到自己一瘸一拐的样子。

扶着墙壁慢慢在房内走动,他浑身无力,仅仅走了十来步就气喘吁吁,腿脚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麻痹,他没有见过多少阳光的雪白脸颊上沁出细密汗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到衣襟。

很快,他身上的月白长衫就被汗水浸湿。

脸颊惨白一片,虚弱的身体无力栽倒,他睫毛抖动,伏在地上不住喘息。

因为极累,他惨白如纸的脸上泛起潮红,但又很快消退。

但脑中出现玄悯健壮的身体,他偶尔能感觉到令扶楹停留在玄悯身体上的目光,是不经意间被惊艳吸引。

许多女子都喜欢这样体格的男子。

稍作休息,他又继续试着走动,但不多时再次软倒,匆匆扶住桌面才没有跌倒。

但他注定再怎么锻炼,也不可能有那样的体格,对此他其实心知肚明。

伶舟慈长眉轻蹙,面上的阴郁气息越发浓重。

他索性直接放开手,可身体一晃,他身体不稳径直倒地,额头重重磕在桌角。

鲜红的血液从他的雪白的额角流淌,尖锐的疼痛让他脑中嗡鸣,他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却半张脸都被抹上血迹。

地上的织金地毯也被鲜血浸湿,他脑子有些昏沉,意识逐渐离他远去。

……

他的耳边渐渐传来熟悉的呼唤声,伶舟慈缓缓睁开双眼,却看见令扶楹若隐若现晃动的身影。

一时间,他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闭上眼再此陷入昏睡。

令扶楹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用力挣脱,还真是撞糊涂了,她正要让御风过来,伶舟慈却再次睁

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与血流不止的他对视,令扶楹伸手捂住他的伤口,不让血继续流,“你醒了就好,自己捂住,我让御风过来。”

疼痛渐渐唤醒伶舟慈的意识,他这才想起自己怎么弄成这幅模样,见被令扶楹发现自己的狼狈,他本就血色尽失的脸此刻白得触目惊心,让令扶楹很担心他下一秒就会噶过去。

可千万别,若是伶舟慈就此断气,她岂不是要被冤枉。

“不要喊御风,我没事。”

这模样哪里像是没事,若是没人发现,怕是会血流而死。

御风怎能想到少主会偷偷在半夜折腾锻炼,之前他分明死活不愿意从轮椅上起来练习。

“你当真没事?”令扶楹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此时他的伤口血液开始凝固,没有再继续往外流,令扶楹也松了口气。

虽然伶舟慈死了她毫不心疼,但亲眼见到这样的场面还是会紧张。

令扶楹掏出快要失效的药粉洒到他的伤口,不小心抖得多了,洒到他的眼睛里。

伶舟慈紧闭上双眼,但还是迟了,他疼的咬紧齿关,不想在令扶楹面前丢脸。

“不好意思。”令扶楹假模假样到道歉。

伶舟慈没有多说,等着这股疼痛自行消去,眼睛适应后才又睁开双眼,但被药粉刺激后,眼中已经浸满泪光,睫毛也被泪水濡湿,眼底有些红。

他本就额角流血,月白色长衫被血液浸红,此时此刻瞧着有种病弱美人的惊艳。

想看他流泪,呕血。

令扶楹发现自己有点变态。

“你能起来吗?”令扶楹看着地上的伶舟慈,陷入两难。

这也不像是能起来的模样,但伶舟慈又不让别人过来,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他几番挣扎,虚弱地开了口,“劳烦扶我一把。”

令扶楹这才小心翼翼将他扶起来,生怕碰到他那里折了断了,那可都是她的问题了。

好在伶舟慈体弱多病身子也清瘦,并不算太重,但他虽身形虽瘦弱却不矮,个子也极高,只是相较与沈覆雪和尉迟衔月他们就要矮上半个头左右,再瘦弱体重身量也在那儿,令扶楹还是送动了些灵力才将他扶到床上。

“你身上有血。”令扶楹看了眼他道,“还是让御风过来吧。”

清洁术只能基础清洁,这样血迹无法彻底清除。

可他还是不愿意。

“你……你能帮我一下吗?”伶舟慈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番话,纵使心里万般纠结,他还是没有说算了这样的话。

始终盯着令扶楹等待她的回答。

令扶楹犹豫地看着他,她也没照顾过病人,况且这人还是瓷器般易碎的伶舟慈。

若能给她气运值,那倒是可以一试。

之前老早就打算在伶舟慈身上刷取气运值,奈何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显然是大好时机。

随手给他不吃的果子都能涨气运值,她这会也算是救了他,怎么也该给她涨吧。

摆脱尉迟衔月一次性给她干掉2600气运值,虽然不至于一朝回到最开始,但她还是迫切想让其增加,毕竟越多她越有安全感。

“那好吧,我试试。”令扶楹看着瘫倒在床上的伶舟慈,她去取了一张被水沾湿的帕子,放轻力道去擦拭他额头和脸颊的血迹。

他苍白的唇瓣上不知何时也粘上了血。

被冰凉的帕子触碰肌肤的瞬间,伶舟慈神经绷紧,令扶楹抬手时衣袖滑落到小臂,袖口被她体温晕开的香气让他头晕目眩,咬紧唇瓣。

“张嘴。”令扶楹擦了擦他的唇,内侧的血迹擦不到。

伶舟慈一愣,随即浑身发烫,对上他的视线令扶楹才发现自己话中的歧义,她耳根微微发烫,可此时伶舟慈张开了唇瓣。

她握着的湿巾滑入他的口中,她的手指也不经意触碰到他温热的口腔。

是湿软的触感。

令扶楹盯着他微微张开的唇,能够看见他粉嫩的舌尖。

她回神,打消自己那乱七八糟的想法。

可不经意瞥见他抖动的睫毛,和湿润的眼,令扶楹的手指微顿,伶舟慈这幅表情……分明只是给他擦身罢了。

现在甚至还没擦身,只是擦脸颊。

她瞥了眼伶舟慈早已散乱,染着血迹的衣襟,“衣裳要换吗?”

因为大脑被撞击神志不清的伶舟慈对上令扶楹的视线,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被撞傻了吧,不会等她给他收拾完,他忘得一干二净吧?

可忽然,她听系统播报,涨了100点气运值!

伶舟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看来还没彻底撞糊涂。

他身上的长衫全是血迹,令扶楹俯身脱下他的长衫,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胸膛,柔软温热的触感蔓延,伶舟慈单薄的脊背绷紧,浑身发麻的他紧紧攥紧手心。

令扶楹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伶舟慈却无法回答她,他口中溢出压抑不住的喘息。

“我弄痛你了?”令扶楹有些僵硬。

可她动作也不是很重吧。

伶舟慈眼中有泪光闪烁,他恍惚道:“我没事。”

“不然我还是让御风来给你换吧。”

她见过沈覆雪和玄悯的身体,尉迟衔月的半遮半掩的胸膛也见过,也碰过,所以看着伶舟慈这毫无吸引力的身板毫无杂念,脱他的衣裳也不觉得如何,纯粹是照顾病患的心如止水。

但伶舟慈这幅……这幅被欺辱过的流泪神情和软掉的身体,让她不由也产生了一丝奇奇怪怪的念头。

“那我继续了。”

伶舟慈双眸微睁,像是不太清醒,昏暗的光线下,他恍惚地看着令扶楹。

在她伸出手时,伶舟慈抖着手臂握住她的手腕,“等……等。”

“又怎么了?”

伶舟慈对上令扶楹清澈的目光,转过头看向窗外,声音颤抖地说:“你继续吧。”

她一鼓作气将他的衣裳扒下,却发现伶舟慈紧闭着双眸,像是屈辱地在进行抵抗。

此时天气早已凉下,衣衫一褪下,他感觉到凉意,不自觉发抖,竭力克制这股感觉。

令扶楹移开视线,她忽然想到,根本没有给他换的衣裳。

去屋里逛了一圈也没瞧见。

令扶楹脚步声远离,她没再进行接下来的动作,紧张等待的伶舟慈回过神,以为她离开了。

他慌忙扯过锦被遮住自己的身体,正要撑起身体,却发现令扶楹又回来了,“少主,你有换的衣裳吗?”这屋里似乎也没有。

伶舟慈从芥子囊取出一件递给令扶楹,可在她拉开被子准备给他换上的时候,伶舟慈紧紧拽住锦被不放。

“那就这样吧。”令扶楹将衣裳放到一旁。

虽然裸着上半身,但被锦被盖着也瞧不见。

听闻她这样说,伶舟慈竟有些失望,可他却也没有直接掀开锦被,露出身体的勇气。

仿佛等着她宠幸。

虽然令扶楹有意不去看伶舟慈的身体,可还是注意到那抹浅粉,他的腰极细,优美的曲线毕露。

其实他的身体并不如一些病弱之人的瘦骨嶙峋,只是有些纤细,却有种毫无攻击性的美丽,令人心生摧毁欲的孱弱之美。

令扶楹唾弃自己,正要离开,却被伶舟慈拽住手腕,他用湿润的蒙上一层朦胧雾气的眼睛看她,长发垂落到他的肩头,眉目如画,美貌惊人。

心里隐隐冒出一个想法,受伤的伶舟慈比白日里的伶舟慈乖巧多了。

她以为轻松就能将他挣脱,但此刻他竟握得很紧,令扶楹用力才将自己的手抽出。

“少主,你若没事,我就先走了。”

伶舟慈低喘着,湿润的双眸锁定她,眼睁睁看着她毫不犹豫地离去。

她的身影消失后,屋内归于寂静,那些温暖尽褪,寒意仿佛在滋生。

他挣扎着坐起身,将放在一旁的衣裳艰难地穿上,却松松垮垮。

回想方才的一切,他竟

红了眼眶,纤长睫毛犹如蝶翼般剧烈轻颤,喘息着慢慢躺回床上,有些失神。

只是藏在锦被之下的瘦弱身体轻轻颤抖,他竟开始留恋这样的滋味。

他流着汗水,僵硬地硬撑着等那处消退。

可眼前只有令扶楹那不为所动,心如坚冰,正直不已的那张脸。

仿佛遁入空门,比和尚还要和尚。

察觉自己古怪羞耻的想法,伶舟慈喉咙腥气上涌,险些呕血——

作者有话说:小慈费尽心机不如和尚淡淡一瞥[撒花]

第64章

令扶楹从伶舟慈房门出来,进了自己卧房,合上房门,没注意到隐藏在阴影里的那道高大身影。

刚才的一切在她脑中只停留了一瞬,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面对伶舟慈和玄悯,她的心境完全不同。

毕竟她对玄悯确实怀着不轨的心思,但君子论迹不论心。

这应该也是,人之常情?

令扶楹说服自己。

一切恢复安静,令扶楹简单清洗沾了伶舟慈血迹的手,躺下休息。

而一门之隔,玄悯的身影自月光被遮住的阴影里出现,不知他究竟从何时就已站在此处

他缓慢转动眼珠,看向伶舟慈的房门。

玄悯对自己的身份有清晰的认知,他是僧人,令扶楹对他从未有过逾矩的行为,反倒是他。

他迈开有些僵硬的脚步,回到自己屋中。

如此两人又有几日未见,一直到飞舟抵达洲主府。

期间伶舟慈也没声儿,没让令扶楹出门喝茶,三人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飞舟落地那日三人终于碰面,伶舟慈看见令扶楹,染着病气的脸浮上热浪。

他手持雪帕覆唇咳嗽,哑声道:“接下来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令扶楹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坐着轮椅需要仰视令扶楹,留意着她的神情,但她好像把那夜的事情已经忘得干净。

伶舟慈脸上的热意渐渐散去。

下了飞舟,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令扶楹走到伶舟慈的右侧,而玄悯在伶舟慈的左侧。

令扶楹特意看了眼伶舟慈的额角,已经恢复如初不见伤痕,他这身子骨可太柔弱了,只身一人都有危险。

“施主。”玄悯看向令扶楹。

虽然伶舟慈在二人中间,但他坐在轮椅上,玄悯还是能毫无阻隔地看向令扶楹。

她闻声看了过来,相比最初,她已经逐渐适应,只要不刻意回想,就不会太过尴尬,现在见到玄悯她也更加平静。

静待玄悯说话,可他忽然止了声音。

寂静蔓延。

飞舟停靠在洲主府内,洲府位于大罗洲核心之地,也是整个区域的中心,并不过于寒冷刺骨,尚且能够看到绿树和花柳,还有精巧的冰雕奇景,四处挂着冰灯,整个洲主府并宛若一座冰雪园林,只是依旧比不得百年前的繁华富庶。

更比不得三千域和折渊殿复杂多样的湖山景观和巍峨的建筑。

落了地,伶舟慈对于如何介绍令扶楹犯了难,毕竟她曾经是尉迟衔月的夫人,虽然他爹并未见过她。

索性他也没和他爹多说,今日他有事在忙没空过来,伶舟慈便自己看着安排。

思来想去,御风主动开了口:“令姑娘,人生地不熟,还是住得离少主近一些为好。”

他又去看伶舟慈,“少主您觉得呢?”

他点了点头。

“我都可以,听你们安排。”毕竟她是来做客的。

伶舟慈略有些别扭地开了口,“那不如住在我院中,我喜静,府中少有人过来,也不会打扰到二位。”

令扶楹和玄悯没有异议。

此时天色已晚,几人各自分别回屋。

伶舟慈所住院落很大,只有他和一些伺候的小厮,其他空余房屋也多,令扶楹和玄悯住得不远,抬头不见低头见。

回屋时令扶楹与玄悯同行,但彼此没有说话,可令扶楹能感受到玄悯看向她的目光。

令扶楹对他随口说话了句先进门了,便不再停留,进屋关门。

玄悯很少有过于激烈的情绪,对所有事情秉持着淡泊如水的态度,更从未有遇见过有谁能够动摇他的心境。

就连与令扶楹在猫妖洞府与她如此接触,不受控制地做那些梦,他也能开解自己,恢复平常心,可现在心里却像是有浓重的郁气在一点一点滋生。

他掩住眼底的暗色,转身离开。

这个夜晚安静而平常,令扶楹又掏出留影石仔细看着,但还是一片漆黑,这种情况要么是有东西彻底将它罩住,隔绝了光线,要么留影石已经损坏。

就是不知是这场大战不小心将其波及,还是人为故意损坏。

沈覆雪也一直没有联系她。

令扶楹不做他想,修炼后特意练习自己制符之术,为前往乌兰城做准备。

第二日,她出门后有意转转这洲主府,若是顺便能打听到有关乌兰城的消息就更好了。

令扶楹算是起得晚,而玄悯无论何地都会早早起床,这里无需劈柴挑水,他便在院中练功。

她一出门就见到正在锻炼的玄悯,他能维持如此体格实属正常,他穿着单薄的深灰色僧袍,紧贴着脊背的布料已被汗水浸湿,他优越的肌肉线条映入眼帘。

令扶楹出门,他也正好结束,胸口微微起伏,薄唇微张低喘。

那双看向令扶楹的琥珀色眼眸深不见底。

“法师。”

令扶楹和他打招呼。

说完转身就往伶舟慈的住处走,他住的是溪竹园最深处,需要经过一条种满耐寒灵植的长廊,这些灵植散溢的灵气有利于蕴养伶舟慈的身体。

就连这个溪竹园建造的方位和布局都有讲究,一切以伶舟慈的身体为先,处处的精妙阵法让院中灵气几乎都汇聚到伶舟慈的居室。

令扶楹一路观赏独特的景致,去伶舟慈院落时她想,竟还没起床吗?

没有他在,她也不方便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偌大洲主府走动。

半路遇到洒扫的小厮,令扶楹喊住他问:“请问少主可起来了?”

这个时候早该起来了,小厮往那亭下看了眼,往常少主起来后总要坐着轮椅沿着这条长廊走动,可今日没瞧见他。

知晓令扶楹是少主的贵客,小厮便道:“小的也不清楚,姑娘不如去看看?”没有伶舟慈的指示,他是不敢上前。

令扶楹便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少主你起了吗?”

但毫无动静。

令扶楹疑惑。

屋内,伶舟慈半梦半醒呼吸急促,他做了个梦,关于令扶楹的。

还是在飞舟上,还是那间卧房,令扶楹脱下他的衣裳后,俯身靠近。

她的红唇近在咫尺,香气像是醉人的酒,他沉浸在梦境之中,身体像是在做着什么抗争,双眸紧闭,唇不断开合呼唤着什么,但又雾蒙蒙的听不太清。

令扶楹那张酡红的脸,忽然变得冷若冰霜,骂道:“你对我意.淫什么?”

他被吓醒了,令扶楹那副鄙视他嫌弃他的表情在眼前挥之不去。

可又像是让他上瘾的毒药,让他遵从于本能。

太阳穴胀疼得厉害,刺眼的日光洒入,伶舟慈沾着水珠的双眼眯起,这光亮刺激得他一时更加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他咬着唇瓣,抗争许久终于抖着手指动了。

但是很快他就没了力气,手臂酸痛,浑身更是因汗水湿淋淋一片。

他有心无力,小半个时辰就已过去,这样的感觉太难受了,他的耳根红得欲滴血,脸颊却又惨白如纸。

在他自暴自弃之时,令扶楹的声音从门外飘至他的耳边,像是与他附耳低语,耳廓酥麻,难耐的痒焚烧他的理智。

“少主,你起了吗?”对于吵醒伶舟慈,令扶楹没有任何负罪感。

她的嗓音清甜,像是瞬间咬破荔枝皮,甘甜的汁水迸发。

伶舟慈咬紧齿关,才匆忙掩盖口中的呻吟。

床上锦被之下虚弱的身体在不断发抖,他的瞳孔扩散,仿佛濒临死亡。

虽他用力咬住锦被,极力忍耐,可令扶楹还是听见了一丝动静。

该不会是又撞到了倒地不起吧?

“少主?”

她喊一声,伶舟慈就抖动一分,脑中白光闪过后迎来一片漆黑,蜷缩的瘦弱身体因呼吸不断起伏。

令扶楹察觉不对。

立即破门而入,却看见躺在床上被子拱起一团。

他未能被锦被彻底掩住,露出一截白玉般精致的脚腕。

男人的脚往往筋骨分明,经络感与力量感明显,即便纯净如沈覆雪。他身体虽不见多少毛发,但脚腕大腿也能看见分明的肌肉和经络感。

但伶舟慈的她仿佛一手就能握住,很想在他脚腕上扣上锁链,看着他莹莹

垂泪的模样。

他是天生的金丝雀,若非这高贵的身份,以他的姿色和病弱的身体,大概率会沦为权贵的玩物。

有喜欢他这种模样的男人,也有喜欢他这样的女人,男女通吃。

但令扶楹却没有这样的癖好,她还是喜欢正常点的。

若是对伶舟慈这样的柔弱病美人做些什么,她会觉得自己过于变态。

在破门而入时,伶舟慈立即卷过锦被藏身于此,不想被令扶楹看见他那副模样。

伶舟慈有着自己的骄傲,他一边羞耻抗拒可又一边清醒地沉沦。

令扶楹没有想到进门会看到这样一副画面,她盯着拱起的锦被瞧,“少主,你在里面吗?”

想让她离开,可伶舟慈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无力,他听得面红耳赤。

“你生病了?”令扶楹一顿,这声音听着不太对劲。

“但是你为什么要用被子裹着身体?”

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该不会是里面之人根本不是伶舟慈,而是另有其人吧!

这个猜测吓了她一跳,慢慢靠近,正要掀开锦被一角,却被他紧紧攥着。

令扶楹要干嘛!

伶舟慈硬着头皮惊慌道,“你先出去。”

可她还是觉得不对。

于是她站着没动。

没有听见脚步声,即便隔着被子他仿佛也能感知到令扶楹的视线,穿过阻隔在他身上扫过。

为了让她离开,伶舟慈只能撒了个羞耻的谎。

比起被她看见自己这幅模样,伶舟慈宁愿撒这个谎。

于是他颤抖着道:“我没穿衣裳,你先出去。”

啊,没穿衣裳,伶舟慈竟有裸睡的习惯。

但令扶楹还是抱有一丝怀疑。

可在听闻他咬牙切齿的令扶楹二字后,她没了疑虑,确实是伶舟慈的语气不假。

于是令扶楹扫了眼被子地下或许光裸的伶舟慈一眼,从房中退了出去。

端着药碗的御风正好见她出来,好奇地看了眼房内。

少主起床总要四处转转,御风也往往这个时候送药过来,但今日没有在廊下或者园中他常去之处见到他,这才听小厮说少主今日并未出门。

他回去怎料一眼就看到令扶楹从少主卧房离开。

“令姑娘,少主在屋里吗?”

令扶楹点头。

少主今日这时候竟还在屋里。

御风就要敲门进去,却听令扶楹道:“他说一会儿就出来。”没说他裸睡还在穿衣裳。

于是二人在门外等候。

房中无人,伶舟慈才捏紧被角拉开,见屋中确实没有她的身影才放松,可他的身体一时间无法承受这样强度的刺激,他正要起身,却腿脚无力再次软倒在床上。

折腾许久,浑身都是汗水才穿好衣裳。

伶舟慈出门前艰难地挪动到镜台前,他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却连忙移开不敢多看。

现在他这幅模样要如何出门。

强撑着调动灵力施了清洁术,他脸上已无汗水,但情态无法遮掩,便只能刻意磨蹭片刻才坐在轮椅上出门。

面色大致恢复如常,可身体的感觉未褪,此时一见到门口的令扶楹和御风,他浑身的羞耻感再度攀升。

今早的他,变得完全不像他自己。

他垂着眸,有意低头不让令扶楹看见自己的模样。

“少主,这是今日的药,是现在喝还是一会儿喝?”御风将药碗递过去。

“等会儿。”

御风便将其收回。

“少主,你带我四处逛逛吧。”令扶楹瞅了他几眼,瞧着略有奇怪之处,但确实是伶舟慈不假。

“御风,你先退下。”

御风自觉离开。

伶舟慈现在不剩多少力气,连驱动轮椅都无法轻松做到,他前进的速度极慢,令扶楹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出数十步开外,她转身看去,才发现伶舟慈似乎力不从心。

他脸色苍白如雪,压抑不住地低咳。

咳得眼尾泛红,忽然停下喘息地靠在椅背,胸口上下起伏着,垂落的睫毛不停颤抖,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令扶楹看得心头一动。

留意到她的神情,伶舟慈抿唇转回视线,仿佛想要尝试自己继续往前。

这时候的伶舟慈无疑让人心生怜爱,她看了会儿返回到他身边,“不如我推你?”

伶舟慈僵硬,却也没有拒绝。

于是令扶楹走到他身后推动轮椅,这院中地面平整,轮椅设计更是精巧,她轻易就能推动,很轻松。

她的发丝被风扬起,吹到伶舟慈的脸颊,她的体温和温柔甜蜜的香气将他包围,令扶楹的声音就在他头顶传来。

伶舟慈抓紧扶手,心跳加快。

正要从溪竹园离开,此时伶舟慈才想起还有玄悯。

虽然今日他不是很想与他同游,但毕竟来者是客,伶舟慈心里傲慢,基本的礼数却也知晓,毕竟他身为大罗洲的少主。

于是两人活动变成了三人,令扶楹逐渐适应,但她都没有意识到她在有意忽略玄悯。

他的身量和僧人的身份站在二人之间极有存在感,但对比说着话的令扶楹和伶舟慈,安静无声的他显得过于透明。

虽然伶舟慈早已说过会有贵客前来,但下人们看见推着伶舟慈的那位姑娘,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

玄悯大师他们都已认识,但这个姑娘完全陌生,不过惊人的美貌让她们不由驻足。

她与少主举止亲昵,莫非是少主的意中人?

少主可算是动了春心!

很快这话传到了洲主伶舟衍耳中,他搁下毛笔,陷入思索。

他容貌不俗,长得十分年轻,一身沉稳的气度,看着顶多只有三十来岁的年纪,与伶舟慈站在一起不像是父子,更像是好友。

伶舟家族的美貌毋庸置疑。

他知晓小慈带了人回来,但他没空前往,小慈匆匆前往三千域,不过半月又回来,之前从龙疾风回来状态有异,怕都是因为这个下人们口中的姑娘。

他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姑娘让从未对女色感兴趣的伶舟慈动了心。

于是他道:“传下去,切莫让府中下人们怠慢了贵客,准备好晚宴。”

他打算亲自去见见小慈的意中人。

“是。”

*

三人在府中逛了一上午便各自回屋休息,伶舟慈毕竟体弱。

到了下午,他又敲响令扶楹的房门,“要去城中看看吗?”

洲主府所在城池自然繁华,名叫云煌城,现在被称为雪都。

现在几乎所有人提及此城都会叫雪都,而非它百年前的名字。

“好。”令扶楹对此乐意之至。

玄悯自然也同行,他对这些没有兴趣,作为修行之人心无杂念,淡泊入水,连果腹也只是为了维持身体所需。

但他却留意着令扶楹。

她推着伶舟慈,玄悯看了会儿,主动开口,“不如贫僧来推少主吧。”

他推过伶舟慈,每次前往大觉禅寺静养,玄悯都会推他去山上看看,吸纳清晨天地间的至纯之气,这对他的身体会有好处。

玄悯是个极为负责之人,细体贴心怀善念。

慧海方丈将伶舟慈交给他,他自然要尽自己的责任,无论这人是伶舟慈还是其他人,他都一视同仁。

这么多年来,唯一不同的,唯有令扶楹。

伶舟慈却看向令扶楹,“令姑娘,你累了吗?”

她摇头,这算什么,推个轮椅罢了,她健步如飞。

玄悯的建议没有被采纳。

她推着伶

舟慈在人流中穿梭,偶尔与他说上几句话,虽已是下午,城中行人依旧不减。

这里还是如此富庶繁华,可以想象百年前的盛景,与龙脊峰周边空旷无人的城镇村落具有天壤之别。

伶舟慈想到在折渊殿时,他被令扶楹推着在祈安盛会游街的回忆。

不由产生了一种想要她永远推着自己,陪在自己身边的想法。

在与令扶楹说话时,盖在腿上的毯子滑落,伶舟慈也没有阻止,看着它掉落在地。

“毯子掉了。”

“什么?”令扶楹没听清。

“毯子。”他语气有些心虚。

令扶楹这才发现,挺稳后将地上的毯子捡起,简单施了个清洁术,俯身盖在伶舟慈的腿上。

她靠过来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距离,伶舟慈能够看清她脸上的绒毛,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在整理毯子时令扶楹的指尖不小心滑过他的大腿,伶舟慈身体绷紧,双眸忽然湿润了。

她抬头与他对视。

“对不起啊。”

伶舟慈的大腿却还残余着被她那不经意触碰的感觉。

他嗓音微哑,“无事。”

“少主,你想吃什么,我买给你。”令扶楹试图打破尴尬,而且她记得之前陪伶舟慈逛街气运值大涨一事

上午游园他也涨了200点呢,下午故技重施,岂不大赚一笔。

令扶楹颇具雄心壮志。

她攻略伶舟慈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沈覆雪和尉迟衔月她嫌脏,虽然最后还是屈服于沈覆雪的美貌与肉.体,玄悯她嫌人太好,还是和尚,下不了手,但伶舟慈就不一样了。

他虽也对她老公念念不忘,但以现在的她看来,妙啊,妙不可言,尉迟衔月他赶紧勾搭了去,她反而要感谢他。

而且他对尉迟衔月情根深种也不会喜欢女人,她攻略他没有任何风险,打着和他处成姐妹的主意去的,低付出高回报,傻子才不攻略。

现在她的人生一片坦荡,令扶楹更有动力。

令扶楹思索时,三两个嬉戏的小孩子跑过来,正要撞向令扶楹,她却被一道力量扯开,落入一个灼热的充满香烛气息的怀抱。

她的掌下是衣裳,却仿佛能够透过布料感觉到热烫紧实触感极佳的胸膛肌肉。

“小心。”

令扶楹与玄悯对视,身体紧紧相贴,连忙推了推他从怀中离开。

“多谢法师。”她退到离他两步开外。

转到伶舟慈身后推着轮椅继续往前。

遭遇方才那遭,气氛一下子静了几分,但是令扶楹没有多大感觉,她早已被街边的新奇之物吸引全部注意力。

伶舟慈带着她停在一个卖甜酿的小摊前,香甜的迷人酒香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摊上有不少人正在喝着甜酿暖身子,红枣和糯糯的小圆子让她胃口大开。

于是三人坐在小摊前,等着甜酿端上来。

这次玄悯也无法参与,因为他忌酒,这甜酿虽然不醉人,但也算是酒。

于是令扶楹给他喊了碗隔壁馄饨铺的素馅儿馄饨。

玄悯表示他不用这些,但令扶楹已经付了钱。

三人各吃各的,分明没有几分酒气,吃完伶舟慈却觉得生了几分醉意,总是不受控制地去看令扶楹的脸。

吃完三人去了湖边,此时正值黄昏,终年不见多少阳光的雪都,这日却出现晚霞,昏黄绚丽的云彩铺满流动的河流。

吃了甜酿有些醉意的伶舟慈看向一旁的令扶楹,缓慢开了口:“我想试着走一走,令姑娘……你能扶我一把吗?”

令扶楹倍感稀奇地看向伶舟慈,他这么个别扭较劲的人,之前他摔了也死活不要她扶,现在却主动开口。

“我试试。”令扶楹去扶伶舟慈,他瘦弱的身体缓慢地倚靠在她的身上,令扶楹闻到药香,有些苦涩却并不难闻,甚至有些特殊的香气。

与她靠得这样近,她的手臂如此柔软,伶舟慈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察觉他身体的僵硬,令扶楹不解扭头看过来,“怎么了?”

伶舟慈的视线移开,没和她对视,只是缓慢摇头。

他有意靠着令扶楹,却没有把所有力量给她,有意自己走动,与她靠离得这样近,伶舟慈心跳极快,呼吸也乱了,走了一小段路就满头大汗。

令扶楹听见近在耳边的喘息声,在心里感叹,伶舟慈,可真是娇弱啊。

才感慨完,就听见系统播报。

【宿主,气运值+200!】

她满脸喜悦,斗志昂扬,若非伶舟慈体力有限,她非要把他扶着绕湖边走一走不可。

令扶楹扶着伶舟慈继续走。

玄悯不知不觉落在后头,仿佛孤身一人,他的视线始终跟随着前方的少男少女。

两人路过一棵梧桐。

树影之下看不分明,侧身时影子重叠,被无限拉长又放大,映在地上唯美亲密。

仿佛正在交吻——

作者有话说:等小慈上瘾,就要施展绿茶之术了[让我康康]

第65章

河边虽吹着风却并不算特别冷。

有人叫卖烤灵薯,热气和灵薯的香甜弥漫在空气里,令扶楹不由深吸一口气。

没有尉迟衔月那个变态的身影,连带着看伶舟慈也越发顺眼。

现在的日子真好啊。

无人察觉落在最后玄悯的异常,令扶楹沉浸在伶舟慈给她涨了气运值的兴奋里。

河边有孩子在扔飞镖,嬉闹声一片,伶舟慈仰头和令扶楹说着话,眼中全是她那张明珠般耀眼的面庞,和盛着星星点点火光的明亮双眸。

忽然脖颈一凉,听闻不远处骂孩子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孩童玩闹的飞镖伤及。

飞镖擦着伶舟慈的脖颈飞过,并不觉得痛,可能感觉到颈侧有液体流淌。

令扶楹看到伶舟慈颈侧的血痕,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吼了那顽皮的孩童一声,她们一哄而散。

他可真是容易受伤。

“少主,你受伤了。”

伶舟慈想要伸手去摸,被令扶楹阻止,“有血。”

被孩童无辜伤到,以往他绝不会忍,但此刻伶舟慈并未觉得不快,反而心生雀跃。

那晚他跌倒撞到桌角的记忆纷至沓来,令扶楹为他擦洗身体,触碰他的触感从皮肤深处涌动,他有些渴。

在他僵硬地不知说些什么时,令扶楹主动开口,“我帮你吧。”

我帮你吧。

我帮你吧。

她的声音在他听来宛如仙乐,伶舟慈恍神。

“我抹了?”

令扶楹眼里没有任何所谓的男女之别,只有对赚取气运值的渴望。

指腹勾了些许白色药膏,她俯身靠近伶舟慈,探向伶舟慈脖颈的伤口。

令扶楹温热夹杂着甜酿香气的呼吸柔柔扑过来,伶舟慈呼吸错乱,此刻二人仅有大约一掌的距离,这比上次令扶楹为他脱衣时靠得还要近,伶舟慈垂下眼,不受控制地握紧手心。

柔软沾着冰凉药膏的指腹轻轻触碰他的脖颈,酥麻蔓延到他的脖子根,他喉结上下滚动,强忍着躲开的冲动。

慌乱间不经意触及令扶楹的视线,他更是心跳停滞,被蛊惑一般生出疯狂的想法。

想要,想要将她按在自己身

上,让她搂着自己的脖子。

“少主,很疼吗?”

只是很细一条口子罢了,而且为了气运值,她特意放轻动作,竟然也疼?

上回也是,在令扶楹眼里,伶舟慈显然成了一个碰不得的花瓶。

说话间,又有呼吸在他面前飘散,伶舟慈心跳剧烈地道:“不怎么疼。”

只是很痒,像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痒,让他根本无从深究。

与女孩子接触竟是这样的感觉。

伶舟慈有些想,与她更近一步。

于是他轻轻拽住令扶楹的手,她刚准备站起来,一个不稳,被他拉扯着坐到他怀里。

令扶楹吓死了,那叫一个花容失色,她该不会这么一坐把伶舟慈坐死吧?

毕竟他是一朵摸不得也碰不得的娇花。

令扶楹慌忙准备从他身上起来,却被伶舟慈抱着,他的手隔着青色的罗群触碰她柔软纤细的腰肢。

回过神来的伶舟慈立即松手,“不好意思。”

令扶楹从他怀中起身,“你拽我做什么?”

“我……我有点疼。”伶舟慈脸红心跳地撒谎。

令扶楹叹了口气,他可真是……让人心生怜爱。

至少这样的伶舟慈比与她呛声的傲慢伶舟慈可爱得多,毕竟他那张脸只要不说出些讨人厌的话,还是很有欺骗性的。

令扶楹又低头去看他的伤口,分明已经恢复如初,不见丝毫伤痕,他的痛觉真敏感。

【宿主,气运值+100!】

好好好,令扶楹开心。

“吃点甜的就好了。”她随口糊弄。

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没看到玄悯,转身一看,发现他离她们已经隔了好长一段距离。

但修炼之人耳聪目明,他又长得高大堪称鹤立鸡群,令扶楹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他。

“我们等等他吧。”令扶楹不自在地道。

对上令扶楹的目光,玄悯抬腿走向两人。

此时天色已暗,令扶楹看见一个扛着糖葫芦吆喝的小贩。

上回伶舟慈似乎很喜欢,给她涨了气运值,这次应该也会涨吧。

嘴馋的令扶楹特意买了两串,递给伶舟慈一串。

她钟情于这种富有口感层次的食物,只有腻人的甜,和极致的酸她都不喜欢,但二者合二为一就成了她的最爱。

伶舟慈接过,但棍子太细,他不太好拿。

于是他的手指几乎与令扶楹的手指亲密相贴,虽然一触即分,他的手指却极为滚烫。

吃下糖葫芦,他其实没感觉出太多的味道,但还是觉得好甜,好甜。

甚至不知不觉就将他并不太喜欢之物吃完。

他看着唇上沾了破碎糖壳的令扶楹,鬼使神差颤着睫毛道:“你蹲下来。”

令扶楹不解其意,但刷币神器这样简单的要求她还是会答应的,于是在伶舟慈身前蹲下身。

他拿着雪帕,视线落到近在眼前的唇瓣,唇瓣肉嘟嘟的,沾了一层糖渍显得更加红润饱满,似乎,比那糖葫芦还要甜。

他想咬一咬。

伶舟慈呼吸一深,却对上令扶楹迷惑的眼神,“少主,怎么了?”

眼前唇瓣一开一合,含着糖葫芦清甜的香气弥漫而来,他抿唇,匆忙擦了擦她唇上沾着的细碎糖壳。

做完才暗自懊恼自己这样离奇的举动。

他疯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伶舟慈现在连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

令扶楹更加茫然,伶舟慈这举动可谓吓人,感觉到唇上的触感,立即起身远离他。

见她避他如洪水猛兽,伶舟慈气闷,捏紧手中的雪帕,方才那些旖旎的心思烟消云散。

令扶楹原本也想给玄悯买一串的,但发现很多东西他都不能沾。

虽没有规定说不能吃糖,但他也不是会吃这些的性子,拿着糖葫芦也奇怪,索性就没买。

而且,玄悯身为出家人也不在意这些的吧。

令扶楹瞥了玄悯一眼,却僵住身体。

他那双眼眸还是那般慈悲温和似水,可温柔的表象下似乎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她佯装镇定,收回视线。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回去已是夜里,她们吃饱喝足,洲主提早准备的晚宴自然用不上。

但他更对儿子带回的姑娘好奇。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对谁都没有一副好脸色的儿子如此重视,还不惜坐着轮椅带人去城中游玩。

伶舟慈接到消息时长眉轻蹙,却还是去了伶舟衍处理公务的殿宇。

他自己推着轮椅前往,进了殿门,他看向首座之上的男人。

“父亲。”

“来了,今日与贵客似乎相处得不错。”竟如此晚才回来。

伶舟慈其实不太愿意和父亲提起这些,因为令扶楹的身份。

他只要多问几句就能知晓令扶楹是尉迟衔月的妻子。

“这还是为父第一次见你对哪个姑娘上心,你确定是认真的?”

虽然伶舟家族对感情始终如一,但保不齐会出现一个例外,所以伶舟衍得提前问清楚。

“儿子……”伶舟慈其实还是有些迷茫,这基于□□的感觉,就是感情吗?

见他犹豫也知晓他没有想好,伶舟衍也不多留他,毕竟他在外已久,早些回去休息为好。

“你下去吧,明日让那姑娘过来吃午膳。”

伶舟慈不太想让她见父亲。

“为父见不得?”伶舟衍见他犹豫,略微诧异。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回去吧。”伶舟衍也没这么多时间和他多聊。

作为大罗洲洲主,伶舟衍自然也要考虑到子嗣继承一类的问题,只是以伶舟慈的身体……

他有些头疼。

*

伶舟慈离开后,只剩下令扶楹和玄悯,檐下灯光昏黄,在二人之间镀上一层静谧。

令扶楹和玄悯之间一如既往地沉默。

在她进门时,玄悯伸手牵住她的手腕。

令扶楹神情一僵。

他也察觉自己的冒犯之举,可却没有放开,“施主。”

“法师,怎么了?”令扶楹从他手中将手抽出。

玄悯能够感觉到掌中柔软的流逝。

“你和少主是关系似乎很好。”

令扶楹不知怎么回答,玄悯竟好奇这些。

“他曾经来过三千域,也随我们去过折渊殿,便与他相识了。”

说完二人再无话聊,可是分明以往令扶楹总是有很多问题问他。

命格命理或者他曾经在寺庙中的生活,包括若是遇到与戒律冲突的情况到底该如何应对。

到底是完全按戒律,还是按心中的佛法。

玄悯其实也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

上次在猫妖洞府。

他不得破戒,不得沾染女色,可若他不遵从猫妖所说,那把剑随时会从令扶楹的头上落下。

性命和破戒之间,他选择破戒。

可若换一个人,他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玄悯曾经迷茫,但现在他却清楚地知晓,他不会。

面对那样的情况,并非只有这一种解法。

他有其他办法破局。

玄悯回神,可令扶楹已经告辞离去。

令扶楹身体抵在门上,手上的热度未褪。

玄悯的指腹带着茧,握住她时又热又磨得她手心发麻。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用那么紧张,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令扶楹也不知自己何时才会面对玄悯重新恢复镇定自若。

翌日,她醒来得知要去参加洲主准备的午宴。

不禁开始好奇伶舟慈的父亲长什么模样。

她特意等着伶舟慈和玄悯,三人一起前往。

午宴设在暖阁,屋内温暖如春,四周花草成荫。

见到伶舟慈父亲时,令扶楹感慨伶舟家族的美貌,连他的父亲也是个大帅哥。

她听过伶舟家族的传闻,个个都是痴情种,这位洲主更是在妻子逝去后多年未娶。

难怪伶舟慈对尉迟衔月情根深种,就是打算撬人墙角一事还是不太道德。

伶舟衍也看向她,但只是极有礼貌地对视,并非冒昧的打量。

“爹,这位是折渊殿二小姐令扶楹。”

伶舟衍并未见过令扶楹,但听过她的大名,之前折渊殿和三千域一起找她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他怎会不知情。

伶舟衍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了计较,“令姑娘,若本君没猜错,你应该是与尉迟域主是夫妻?怎么没与域主一同前来?”

听闻他的话,伶舟慈皱眉,“父亲。”

令扶楹不卑不亢如实回答:“我已与尉迟衔月和离,如今并不是夫妻。”

难怪,伶舟衍还说自己的儿子喜欢上有夫之妇。

虽说他曾经也是。

这位令二小姐的丈夫还是尉迟衔月

,若儿子当真喜欢也就罢了,若只是感兴趣,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三千域尉迟衔月必然也不会罢休。

尤其是之前他如此兴师动众找人,对他这个妻子即便没有感情也有执念。

伶舟衍在权衡利弊。

“原来如此,那是我冒昧了,令二小姐前来做客,大罗洲蓬荜生辉,如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只是,不知令二小姐与犬子是何时相识?”

自然是在三千域。

可那时她明面上和尉迟衔月还是夫妻关系。

“父亲,我临时主动邀请令姑娘来我们大罗洲做客,这才没有和你提前说明。”伶舟慈自然知晓自己爹心里的弯弯绕绕。

他在猜忌令扶楹,一个身为折渊殿和三千域的人,却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来大罗洲。

究竟怀的什么心思谁知晓。

明面上大罗洲与折渊殿和三千域交好,但实则那两方势力对此虎视眈眈。

而如今他这儿子又是一副与这位二小姐关系匪浅的模样,伶舟衍不得不防。

令扶楹对此心知肚明,这位洲主话语虽柔和,但并非好说话之人,她不免担心自己借洲主府前往乌兰城的计谋会被戳穿。

她得谨慎些了,幸好住在伶舟慈的宅院,平日无需与伶舟衍来往。

若非调整面具参数有一定的冷却时间,她早已换成惊云的模样出行,毕竟会省掉许多麻烦。

都怪尉迟衔月诡计多端寻找外援逼她不得不出此下策,将面具数值调整成他的脸,浪费一次冷却时间。

她总不能使用他的脸四处走动,况且,她嫌膈应。

看到自己的身体变成尉迟衔月的她更难受。

系统还贴心地将小小月也复刻,感觉到腿间的存在感,她走路时真是左右觉得别扭。

但现在说这些也无用。

“备了些酒菜,还望令二小姐与玄悯法师吃得尽兴。”

伶舟衍特意让人为玄悯备了没有荤腥的素菜和茶汤。

也备了适合女子的酒酿菜色。

虽只是极其细微之处,但许多人根本无法意识到这些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细枝末节,这也算是一种天赋,难怪伶舟衍颇受大罗洲民众爱戴。

可越是如此,令扶楹越要警惕,本身关注细节之人,总要比寻常人多一分观察力。

她一个折渊殿的二小姐,还是尉迟衔月的前妻,秘密往他大罗洲来做客,人家不怀疑才怪。

之后她的举动都要小心,不能轻举妄动探听乌兰城之事。

吃完这顿饭,三人回溪竹园,伶舟慈观察令扶楹的神色,自己父亲在想什么他怎会不知,生怕令扶楹会心生不快就此离开。

“我父亲向来如此,但人心肠是好的。”他说得很是没有底气。

恰恰相反,看起来是好的,实则不是好人。

能够稳坐这个位置,怎可能没有一点城府,手上没有沾染无辜的血液,令槐序和尉迟衔月他们的本性都是如此。

“我知道。”令扶楹打算走一步看一步,若洲主府这边暂时找不到突破口,那她就自己前去探上一探。

伶舟慈见她面色无异,心弦微松,但回过神一想,他何必如此在意。

“那你早些休息。”

嘴上说着,但他竟有些不想走。

“好。”

伶舟慈的轮椅滚动声渐远。

这几日该逛的已经逛都差不多,对于探听乌兰城一事令扶楹暂时没有头绪。

她收敛心神继续修炼,其他东西别人能拿走,但修为没那么容易拿走,令扶楹看向掌心跃动,看似平平无奇的小火苗,上回可是把尉迟衔月都伤了去。

她不禁去想沈覆雪那边如何了。

近半月没有音讯,也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令扶楹如今的修为稳步上涨,虽不至于突破,但已经极为凝练,现在没有使用灵力之处,她便日日将其放空,再重新凝聚,增强自己对灵力的把控力,同时增强自己的极限。

修炼结束出门走走,看看这大罗洲的独特风景,摸摸院中那只能工巧匠雕刻而成的冰雕凤凰。

拐个弯,碰上伶舟慈,他正在喂池中的锦鲤。

这锦鲤真够顽强的,还没有被冻死。

“少主。”令扶楹喊了他一声。

伶舟慈看向她,她脸上隐有倦色,没什么精神,他大约知晓令扶楹为何如此。

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并未觉得如何,但令扶楹恐怕是无聊了。

可他一时也找不到什么新奇之事说给她听。

他想起上回在龙脊峰与令扶楹的亲密接触,他睫毛轻颤,带着凉意的身体又开始生出热意。

最近他真是,越来越躁动。

“才起来吗?”伶舟慈问。

令扶楹点头,她看向池中游动的锦鲤感慨,“少主真是颇有闲心雅致。”

伶舟慈的生活就是如此,他这身体极少能够出门,这一年是他出门最多的一年,他也有意锻炼锻炼自己的身体。

“你要喂吗?”伶舟慈将鱼料给令扶楹。

她摇头,对喂鱼兴致缺缺,吃鱼还差不多。

“几日后府中修士会前往龙脊峰附近的一座城池,你可要去瞧瞧?”

令扶楹瞬间来了精神,但面上不显山露水,“去做什么?上回龙脊峰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并非龙脊峰,而是乌兰城,只是有些危险。”

“可是我去会不会不太好?”令扶楹面露犹豫之色。

“为何不好?”

面对令扶楹的目光,伶舟慈隐隐明白,她怕是在担心他父亲那边。

“你无需担心这些。”

她若要去,伶舟衍总不至于直接阻拦,顶多派人在途中看着她,但真到了乌兰城,情况危急自顾不暇也无力去管旁人。

她只求拿到九劫玉,拿到直接跑,以最快的速度炼化,再不回洲主府。

“还是算了,你去吧。”令扶楹犹豫地说。

她的演技蹩脚,伶舟慈却半点没看出来,反而安慰她:“我一定带你去。”

诡计得逞的令扶楹大喜,伶舟慈虽然说话难听,但为人单纯。

令槐序嘴巴毒,还诡计多端。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谁更可爱吧。

伶舟慈果真是个小天使。

还在灵寰岛,打算回去就将妹妹带回折渊殿的令槐序打了个喷嚏。

与令扶楹分别,伶舟慈正要回到卧房,却发现地上的一抹粉色之物。

他想弯身捡起,奈何轮椅太高,他只能扶着轮椅,缓慢起身去捡,捏入手心,他感觉到一丝余温,柔软的触感在他掌中蔓延。

这才意识到自己捡的是何物。

看向令扶楹离开的方向,几番挣扎,却没有将她叫住。

手中之物是令扶楹的手帕,绣着几朵木芙蓉。

她似乎随身携带,伶舟慈闻到了她的体香,馥郁芬芳,他的心脏跳动剧烈,险些无法呼吸。

伶舟慈颤抖着指尖,将其迅速藏进自己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偷偷摸摸的事,想必,她也不会发现。

*

回屋后的令扶楹正在想几日后前往乌兰城的事。

安静许久的传讯石有了动静,她一看,竟是沈覆雪。

他说已经解决了尉迟衔月。

他很想她。

他们何时完婚。

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也躲不掉,也到了解除缚情丝与摆脱他的时候。

自此天高海阔,她的人生再不与沈覆雪和尉迟衔月这对男男挂钩。

不过,她有些怀疑,尉迟衔月当真已经解决了?这么容易?

令扶楹虽然很想解决尉迟衔月,但还是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那现在她要解决的岂不是只剩沈覆雪。

令扶楹一时激动,连被沈覆雪逼婚也没觉得如何了。

尉迟衔月才是她的心头大患,必须除之而后快!

沈覆雪:【小满,我立即来找你。】

听他这意思是知晓她在何处,沈覆雪暂时没有威胁力,就是偶尔有些烦。

他实在是太过黏人了。

沈覆雪只是看起来听话。

实则是

一条需要随时规训束缚的狼狗,狼狗看起来再温顺都无法掩盖本能的野性。

只要将他放在身边,那她必然无法彻底松懈,要日日防备。

正想着,沈覆雪那边又来了传讯。

【小满,我想你了。】

隔了几秒又跳出一条。

【小满,我想你了。】

像是担心她没有看见,还特意发了两遍。

令扶楹:晕倒。

在她准备收起传讯石时,那边又来了消息。

【小满,你可有想我?】

这是沈覆雪第一次问她这样的问题。

她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狼狗训不了,自然是把他关起来[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