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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舟慈总觉得她身上从里到外萦绕着别人的气息。

他皱眉。

令扶楹察觉到他的视线,看向他,“我脸上有东西?”

被抓包的伶舟慈猝不及防之下对上令扶楹的明亮的双眸,他挪开视线。

令扶楹越觉伶舟慈古怪,但他向来如此,她也不在乎他的想法,转眼就将他抛之脑后。

令扶楹正认真看着书,伶舟慈却朝她这边靠过来,他染着淡淡药香的衣袖扫过她的手腕,很痒,温热的体温像是扑洒到她的脸颊,她握紧书,屏住了呼吸。

“我取一本书。”伶舟慈拿过她手边的一本杂记,方才的触碰只是无意。

“哦。”

半晌,令扶楹问:“少主,那日说前往乌兰城,何时去啊?或者有没有其他好玩儿的地方?”

说到这儿,伶舟慈正色道:“你知晓你师尊来了吗?”

令扶楹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他来了?他来做什么?”

“听父亲说,他要与我们同往乌兰城。”

所以伶舟慈也不确定沈覆雪究竟是受伶舟衍邀请而来,还是专程为令扶楹而来。

他只隐隐猜测沈覆雪对令扶楹这个徒弟的感情并不清白,只是他没有亲眼看见,也无法证实。

那个和尚,尉迟衔月,还有一个沈覆雪。

“昭雪仙君仙君仙姿不凡,前来府上的丫鬟很高兴。”

令扶楹不解,他说这个干什么?

难道他又看上了沈覆雪?不过这倒是配上了,毕竟伶舟慈是下头那个。

沈覆雪哪里不比尉迟衔月强。

“你认为这个师尊如何?”伶舟慈又问。

眼见着伶舟慈要移情别恋,有希望从尉迟衔月的爱慕者变为他的情敌,令扶楹大夸特夸。

“他自然很好,修为高强剑法精湛堪称修仙界无敌手,样貌生得好,身体也高大,为人沉稳能够镇得住大场面,看似冷漠其实脾气很好。”

反正她从未见沈覆雪动过怒,上回他情绪最为不稳的是她与尉迟衔月神交那次,但多哄几句也就好了。

所以伶舟少主你多多努力吧!

越听,伶舟慈越沉默。

“那你可喜欢这个师尊?”

令扶楹心头一跳,“你乱说什么,那是我师尊,我对他只有尊敬与仰慕罢了。”

是与她翻云覆雨,与她唇齿交缠过的尊与敬。

伶舟慈怀疑,但神色却轻松许多,捏紧的手心也微微松开。

“他要与我们一起去乌兰城?”令扶楹好似后知后觉想起。

“嗯,所以还需再准备两日,原本今日就该去的。”

原来如此,她说为何迟迟没听见动静。

沈覆雪前来这一程又要安全得多,只是不知他是否诚心要为伶舟衍除了那鬼煞。

“我之前听闻,你只是挂名在沈覆雪名下,与他关系并不亲厚?”

令扶楹一副你为什么要问这个的表情。

伶舟慈也知晓自己这回话太多,便没有再继续追问。

令扶楹最初与沈覆雪关系确实不算亲近,便是普通的师徒关系都称不上,毕竟她只是养父放心不下,挂名在沈覆雪门下的徒弟,并不指望他教导她,只要有这个昭雪仙君徒弟的名头,她做什么都要顺利的多。

对这个师尊她献殷勤了一段时间,见他实在不好亲近,他又正好闭关一段时间,她也就放弃了,继续跟在令槐序身后转。

二人都陷入思索,不知不觉间,伶舟慈离令扶楹已经很近,轻轻一动就能触碰到她的衣裙,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蔓延而来的体温,和淡淡香气。

她看得很认真,伶舟慈能够看见她的侧脸,和卷翘的睫毛。

伶舟慈的手中发痒,想有虫子从他掌心爬过,他垂眸看向令扶楹翻动书页的手。

因为与沈覆雪荒唐一夜,令扶楹睡得并不好,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她不知何时困得

眼睛都快睁不开,连伶舟慈的靠近也未察觉。

他离她近得只有咫尺距离,只需要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就能触碰到她的唇瓣。

亲口品尝她的味道。

伶舟慈呼吸一深,彻底乱了,他狼狈地收回视线,胸膛微微起伏,强行压抑身体的可耻反应。

令扶楹清醒过来时就发现伶舟慈神情怪异,她今日了解了乌兰城附近地理地形和曾经的一些风俗人情,实在没了多余的精力与他闲聊,于是与他告辞离开。

毕竟今日她只是为了打探出发前往乌兰城的日期前来,无意了解更多。

“我让人又取了一些书过来,你明日可还要来?”伶舟慈看着她犹豫半晌才开口询问。

“哪些书?”

“明日才送来,只涉及一些大罗洲和乌兰城的古老传说,具体的我暂时不知。”

“到时再看吧,我也不确定。”

伶舟慈稍感失望,但又留了一丝期待,万一,她要过来呢。

令扶楹离开了。

但回房时她遇到了沈覆雪。

虽然想过会遇到他,但此时撞见还是有些紧张。

昨夜的记忆和感觉疯狂涌入身体。

他久久地盯着她。

“师尊。”说完令扶楹绕过他就走。

沈覆雪能感觉到一觉醒来后冥冥中有什么无形的联系断开,但他却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心中的空洞无限放大,像是凭空裂开一条裂缝。

数个时辰前。

沈覆雪睁开双眼,昨夜的经过在他脑中回放,他心中发热,想要搂过怀中女孩,却发现怀中一空。

他怔然地坐起身,身侧已经凉透,没有任何关于令扶楹的痕迹,仿佛昨夜只是他醉酒后的一场梦。

不知她究竟何时离开,更不知她为何要离开。

他昨夜极为生疏,虽潜心学习却也都是理论知识,虽然格外小心谨慎,但他远超常人的男性身体条件,还是让令扶楹出现了短暂的抗拒。

沈覆雪坐在床上,心脏坠入谷底,神情冰冷久久未动。

于是在房中枯坐已久,他还是出门前来寻找令扶楹。

他要得知她的态度。

可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察觉了她的冷淡。

分明前一夜他们才温存过。

见他只是站着没有其他举动,令扶楹放松,“我先走了。”

于是她从沈覆雪面前走过,可又遇到垂眸不知在看什么的玄悯。

他听闻脚步声抬头,令扶楹的身影映入眼帘,“施主。”

“法师。”令扶楹感慨终于要结束这胆颤心惊的日子,沈覆雪的肉.体固然好,但时时刻刻担心被他发现与他人接触过密,她的小心脏还是有些吃不消。

若他对这些毫不在意,与他偶尔进行一场露水情缘倒也不错。

而现在她浑身轻松,不会再有宛若偷情被抓的紧张感,分明她其实也没和玄悯做什么。

玄悯发现她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抬头却看到远处看向这边的沈覆雪。

令扶楹发现他的视线,主动给他解释:“我师尊要随我们一同前往乌兰城。”

玄悯了然,他收回放在沈覆雪身上的视线。

“法师,那我先走了。”令扶楹与他一起待着也不太自在,尤其是沈覆雪在远处,虽然不知他究竟是何意。

但只要没追上来,想必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

令扶楹回屋后修炼,身体那团气流更加汹涌,她的小腹微鼓,修炼时她感觉到那团气流忽然冲向丹田之处,磅礴的灵力冲向经脉,她呼吸一窒。

但好在这些灵力对她并未产生敌意,很快就变得乖顺而温和。

闭目沉心将其炼化,夜深之时,她听见轻微的噗一声,没有任何缓冲,她直接迈入万象境后阶。

令扶楹已经知晓这股灵力从何而来,沈覆雪留下的东西简直是宝贝。

之前岂不是都浪费了。

令扶楹变态地想。

肚子鼓胀的感觉终于消退,修为突破,她身心舒畅挨着枕头就睡。

在她沉睡时,一席银色长袍的男人出现在她房中,他轻轻掀起她的裙摆,仔细检查她是否受伤。

缓缓将其放下,沈覆雪看了她许久,不禁垂下眼眸,掩住眼中的泪光。

为什么,忽然不见他。

在天亮之前,沈覆雪的身影悄无声息从房中消失,他去了城中的花柳之地。

是小馆儿众多的象姑馆,大多小倌儿男女不忌,沈覆雪找的这家是只招待女客,里面的小倌儿自小学习如何侍奉姑娘,技艺高超纯属,姿色也极佳。

楼中既有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款,又有鲜嫩的少男,更有偏向柔美之气的男子。

总之因有尽有,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当沈覆雪出现时,门口的老鸨看见他,愣了会儿,下意识想要说不接男客。

但这位仙长姿容仿若天人,似乎,也不是不行,于是等沈覆雪走进楼中,那老鸨才追了上去,左右犹豫还是道:“仙长,咱们这儿不待男客。”

毕竟他乐意不代表那些公子们乐意,若开了这个先例,那些女贵客们得知接楼中公子们接了男客嫌弃再也不来那可得不偿失,这可是自砸招牌。

沈覆雪好看的眉微蹙。

“我不做客。”

不做客……

那莫非是捉奸?家里有个如此貌美的丈夫竟也要出来游戏人间寻求刺激么?

老鸨那就更不能让他进了,“公子,咱们这儿只有女客才能进。”

沈覆雪取出一袋鼓鼓囊囊的灵石放到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鸨手中。

“我学完就走。”

老鸨这还是头会遇到这种事,话语一转,语气有些许怪异,“仙长,您难道想学习御妻之术?”

顾名思义,让妻子快活的法子。

“嗯。”沈覆雪言简意赅,神情冷若冰霜,挺拔高大仙气飘飘的他站在这样的花柳之地气质更为出众。

三千墨发长及脚踝,长眉斜飞入鬓,睫毛在头顶的花灯照耀下拓下一小片神秘的阴影。那双银灰色的长眸毫无感情,仿佛夹杂着万年不化的寒冰,但他生得又实在美貌,让人强忍惧意去偷看。

在他出现的刹那,与其他人仿佛隔了一个世界,将这些各具姿色的小倌儿杀的片甲不留,眼中唯有他的身影。

若他坐镇,怕是此馆会在这个修仙界都出尽风头,赚得盆满苯满。

沈覆雪不靠他的修为,仅靠他的姿色和身体条件就能大杀四方,成为这行业的标杆。

毕竟是常年霸榜修仙界美男子榜第一命,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也只有这样的姿色能够让令扶楹被迷了眼睛,不知东南西北。

老鸨每次与沈覆雪说话时都会不自觉走神,为他的美貌晕眩。

他暗中颠了颠这灵石数量,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的惊疑不定,“自然是可以学习的,仙长随我来吧。”

他让楼中的公子们都出来,排在沈覆雪面前让他挑选。

“仙长选一个来教您吧。”

但沈覆雪实在看不出他们有什么不同,他开口道:“只需要技艺最佳那位。”

老鸨暗暗咋舌,这样谪仙般的人都需要学习精进吗?以色侍人不就好了。

“那就温柳去吧,不如这样仙长,我多给您点两个一起教您。”

这位特殊的客人出手如此阔绰,他自然也不能小气。

于是三四个公子随着沈覆雪去了房中,面色古怪地递给他一些自己珍藏的私密图册。

包括无实物演绎如此伺候妻子,如何最大程度讨她欢心。

又要如何让她对他无可自拔,对他念念不忘,如何借机父凭子贵。

学成归来的沈覆雪看着手中的布料陷入思索。

一层单薄的布料挂在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勾勒出他手指的骨节和线条,无端增加一股涩气。

他芥子囊中还存放着香烛、锁链,还有一个有特殊妙用的圆环。

这都是那些公子推荐他用的制胜法宝。

可他不确定,小满是否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感觉也没啥,不至于锁吧[可怜]

第69章

入夜,令扶楹感觉到一道视线,仿佛有一双眼睛躲藏在暗处窥视她。

令扶楹不禁想起之前的惑心魇,这样的感觉在夜色降临时更为明显。

可这是在洲主府,她收敛心中的担忧上床入睡。

但始终未能生出困意。

这样的感觉让她极为忐忑。

带着这样的不安的感觉入睡,可不久又从梦中醒来,然后她看见了站在她床边的男人。

她陷入迷茫,以为入了梦。

此时的沈覆雪,换下曾经穿着简单却又不失华贵的长袍,他的身体上只罩着一层宛若传说之中鲛绡的衣物,薄薄一层宛若水流织就,水流在长衫流转映衬着无边夜色和昏黄的灯光。

令扶楹能够清晰看见鲛绡之下的紧实的肌肉线条

,若隐若现的修长笔直双腿,以及……

她腾地红了耳根。

这是确实是做梦吧,只有做梦才会这么超出她的想象。

男人艺术品般的身体之上,如水的鲛绡曳地,衣袖和衣摆各处皆坠着冰凉的铃铛。

冰凉的铃铛从他的大腿处滑过,他的睫毛颤抖,肌肉抽动,继续走向床上的女孩。

随着他的步伐铃铛叮铃作响,不断扰乱迷惑人的心智,犹如深海的海妖。

看到最后,他筋骨分明的脚踝上套着一个银色的圆环状脚环,也系着一粒铃铛,他的每个动作都会被这些声音放大。

沈覆雪纤长睫毛垂落,没去看令扶楹的眼睛,他的动作有些迟钝缓慢,但很快就舒展开,大约也残存着一些羞耻心。

这样的打扮在一些男子身上会显得极为古怪,不伦不类,但这些反而将沈覆雪的纯净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之气衬托得淋漓尽致,让人无法亵渎。

他的眼泪好似也会如古籍记载那般,化作晶莹剔透的稀世珍宝。

但他在令扶楹前的神情又让人生出想要摧毁他的欲望。

看着他走向神坛,沉沦于人间的俗世感情。

令扶楹被这幅打扮的沈覆雪震惊得思绪短暂离家出走。

她懵圈地看着眼前美貌到过分的沈覆雪,本能地看得目不转睛。

铃铛声近在耳边,沈覆雪忽然朝她倾身而来,他衣袖上冰冷的铃铛滑过她的小臂,令扶楹皮肤缩紧,泛起鸡皮疙瘩。

“小满。”沈覆雪吐息冰冷,他的大手缓缓抚摸她的后颈,“小满……”

“我好看吗?”

令扶楹浑身僵硬,耳垂被轻轻舔舐,他含糊地继续问:“你喜欢吗?”

曾经被缚情丝所控的沈覆雪要急躁得多,但现在他全然将身前的令扶楹视为主体,视为一切。

轻轻牵起她纤细温暖的手指,舌尖轻触她的指缝,舔舐而过,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知晓她喜欢,更加专注。

她的食指与中指之间的指缝被他的舌尖挤开,他描摹女孩的指纹和掌痕。

沈覆雪这是……什么意思?

令扶楹将自己的手抽回,却被他拉得紧紧的,对上他的双眸令扶楹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又极快恢复冷静。

被沈覆雪抱紧的她陷入迷茫。

这……不对劲。

缚情丝不是说好已经解了吗?她立即询问系统。

得到的还是肯定的回答。

那为何……

难道沈覆雪食髓知味上瘾了,扔不掉了?

在沈覆雪磨蹭着又要来吻她时,令扶楹及时恢复理智,将他推开。

脑子乱成一团,根本不知如何面对这个状况。

“我不想。”绞尽脑汁的令扶楹硬着头皮说出这两句。

沈覆雪的身体也一僵。这时候,他几乎认定是自己那晚没有让她满意。

“我已经去学过了,小满,我们试试吧。”

沈覆雪还真去学啊,令扶楹只觉得羞耻。

“你回去吧,我还疼。”令扶楹睁眼说瞎话,她早不疼了,那疼痛比起与尉迟衔月行房那回简直微乎其微,疼不过是她随口的托词。

“我看看。”沈覆雪昨晚检查过,并未看出什么来,或许是他没看仔细。

沈覆雪是怎么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番话的?令扶楹抬起脚,一脚踢到他的脸上,阻止他过来。

却被沈覆雪握住她的脚腕,他似乎不打算放弃。

“沈覆雪!”

他这才停下,“我只是担心你受伤。”

“我已经没事了,只需要休息。”

解除缚情丝后令扶楹就打算和他一刀两断,但显然现在情况和她想的有很大出入。

她卷过被子转身背对着沈覆雪,他这才恢复安静,只是坐在床边盯着她,身躯长时间未动分毫,化作一座凝结成冰的雕塑。

那改日再试,小满总会答应的……他还有许多未拿出来之物。

身披那件薄纱出现时,他能看得出小满其实是喜欢的。

*

因为伶舟慈病情加重,时间无法再耽搁,伶舟衍派出的上百位修士先走一步前去查探情况。

因为这件事伶舟慈和伶舟衍吵了一架。

“你现在这么怕我死,之前怎么不管不顾?”伶舟慈神色不变,语气却格外凉薄。

此话一出,二人之间有片刻安静。

“你在怪我?”伶舟衍随口问。

伶舟慈体弱没有太多精力,他也无力与他多说,他滚动轮椅进入内室,“此行前往乌兰城我会同去。”

他并不在意伶舟衍的想法,即便他阻拦他也会想尽办法前往。

因为,因为……

伶舟衍看了看他。

不用多想就知他这儿子为何如此。

“好,如你所愿。”

整个谈话的过程他平心静气,好似一位善解人意好脾气的父亲。

伶舟慈厌恶他的虚伪。

在他眼中,外人口中温和妥帖,待人接物极为有礼节的伶舟衍其实并非大家口中如此良善。

他冷漠善变,之前将他这个儿子弃之如敝履,之后却又惺惺作态想要成为一个好父亲。

伶舟衍很快离开,伶舟慈却失了心情,坐着不动,他取出传讯石看着,令扶楹已经回绝了他,近日不知是否会过来。

看着那书架,伶舟慈问:“今日可有看见她?”

这个她是谁,御风自然知晓,摇摇头,少主既然想见人家那就直接去嘛,这样不是自己寻不开心。

御风发现少主有些像是被抛弃的狗,巴巴地盼着主人过来看他。

“少主,今日的药浴已经放好。”御风打算候在门外。

“你退下吧,我自己来。”他的嗓音充满倦怠的乏力。

他进了浴室。

装满药浴的浴桶热气袅袅,伶舟慈缓慢褪下身上的衣裳。

扶着浴桶壁缓缓站起身,一举一动都格外艰难,原本这段时日的锻炼还算有点成效,可之前降温他病了一次,一切又回到原点,甚至远比之前的虚弱无力。

在他知晓男女之分后,就再未让御风帮过他,药浴都是他自己来,他总是格外在意别人看见他的身体。

他又想起自己上回被令扶楹换衣那次。

少年白瓷般的身体泡在淡绿色散发灵气的浴桶之中。

被泡得淡粉的身体曲线优美,纤细的腰浸泡在水面之下。

药浴略烫,他身体皮肤像是盛开的粉色花瓣,汗水在他胸膛流淌,柳叶一般的长眉轻蹙。

药效会催出他体内的寒气,身体发烫发热,脸颊冒出细密的汗水,唇瓣被蒸得发红,有水珠滴落,泡着药浴伶舟慈有种花瓣被碾碎的美感。

看着眼前袅袅的雾气,伶舟无端凝聚成了令扶楹的模样,笑着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然后,他听见门外传来令扶楹的声音。

最初以为是他的幻觉,可渐渐发现,她确实就在门外。

伶舟慈雪白的手指紧紧攥住浴桶边缘,他瞥了眼自己的胸口,其实他能感觉得出令扶楹隐约的喜好。

虽然他厌恶自己这一副身体。

眼看着门外之人即将要走,他颤抖着撩了撩水,将一旁的轮椅推倒,将自己淹没在浴桶的水面之下。

……

房门微微开着一条缝,令扶楹往里看却并未发现伶舟慈的身影。

她今早收到伶舟慈的传讯,说是有关大罗洲古老传闻的典籍已经送来,但她暂时没空,只能暂时回绝他,继续将丹田内遗留的沈覆雪的灵气彻底炼化吸收,化为自己之物。

系统所说的确实不错,沈覆雪是极佳的炉鼎之体,美貌身体强劲又能反哺给她充沛的灵力,不借助天才地宝,这些灵力抵得上她日夜不停地修炼一整年或许还不止。

下午时分结束修炼的令扶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昨夜浑身的疲惫在这次修炼后烟消云散,只觉浑身轻松。

正好无事可做,想起伶舟

慈所说的那些卷宗,对这些事情总是格外感兴趣的她起身前往伶舟慈屋里看看。

谁知他不在。

正欲转身离去,却听见了水声,还有什么倒地的声音,必然有人,喊了好几声却没有回应。

她心念一转,实在是伶舟慈给她的惊吓太多,不等多想立即踏入浴室,却发现浴桶上之冒出半个发顶,她大跨步上前,发现他的口鼻已经被水淹没。

令他洗澡把自己淹死了?

救人要紧,她没来得及喊御风前来,立即站在伶舟慈身后,连衣袖都没来得及挽,拽住伶舟慈的手臂将他拽起来。

还有脉搏和呼吸。

令扶楹催动灵力将他口鼻进入的药汤牵引出,伶舟慈剧烈咳嗽呛出药浴,眉目如画的脸一片苍白,眼尾却又泛着红晕,单薄的身体因为呛咳起伏,柔软墨发缠绕着他的身体,这一副画面美得惊心动魄。

担心他无力的身体继续滑落,令扶楹彻底将他脱出浴桶,却也不经意扫到某处。

虽然之前隔着衣裳见过,却还是愣了愣。

这在伶舟慈瘦弱的身体上未免显得太不匹配了。

她拍了拍他的脸,伶舟慈这才回神,他恍惚中看见令扶楹,拽住她的手腕,这个时候他的力气却又格外大。

令扶楹虽有反应迅速地用手撑住地面,但身体还是跌坐在了他身上,只是尽可能不压死他。

感知到什么,她僵住身体。

她与伶舟慈的视线相对,才从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他还游离与真实世界之外,与眼前的令扶楹对视。

地板寒冷,他瑟缩身体,冷意唤回他的意识,伶舟慈眼中晃动的令扶楹愈发清晰。

“令扶楹。”他轻轻喊着她的名字。

“喊我干嘛?”

伶舟慈拉着她的手,趁她不注意时轻轻抬起头,柔软的唇瓣在令扶楹的唇上一触即分。

令扶楹一愣,随即一巴掌给他扇了过去,可在即将扇到他脸颊时又停下,他一副意识不清醒的模样,再一巴掌下去估计要把他扇死。

才保住一条小命,还没醒就不忘了吃人豆腐,下流!

令扶楹从伶舟慈身上离开,见他死不了,任由他躺在地上,准备让御风过来。

可她的裙角被伶舟慈抓住。

令扶楹转身看他。

“衣裳。”他蜷缩成一团,尽可能遮住自己的身体,耗尽所有力气说出这两个字。

“我去给你拿。”

伶舟慈这才放手。

令扶楹回屋拿了衣裳递给伶舟慈转身就走。

伶舟慈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闭目轻轻喘息。

即便浑身无力他也咬着牙穿衣,不想让御风看见他这幅模样。

呼吸一乱,他恍惚想着,他的身体只能令扶楹看到。

因为被自我厌弃自我羞耻这样的情绪折磨,体弱的他又被水溺过片刻,加之这几日身体欲望过重,夜深人静总是无法忍耐,导致阳气过泄,身体更弱,他穿好衣裳就昏迷过去。

于是回去不久的令扶楹便听闻伶舟慈病倒在床,还惊动府内的数位医师,溪竹园下人进进出出。

上回他才病了,这回又病,看来他溺水比她想象的严重。

前去探望的路上遇到玄悯,他也是听闻伶舟慈的情况特意过去看看。

路上二人走在静谧的林间小道。

玄悯发现令扶楹还是本能地回避他,只是那晚他冲动地与她说了那番话后,她维持着基本的礼节不再将他避之如蛇蝎。

但玄悯发现自己想要的更多了。

二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得很近,玄悯看向身侧的令扶楹,她的睫毛微垂着,像一把小扇子,唇瓣也极为饱满,他想起那日在山石洞穴之中转瞬即逝的触感。

玄悯知晓自己是个僧人,可他做的都实非僧人该做之事。

令扶楹怎能不知他的视线,分明是这样冷的天,可她身上竟起了汗意。

捏了捏汗湿的手心,最终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身侧之人。

对上令扶楹的视线,玄悯才意识到自己看了她很久。

这才垂眸收回视线。

因为走神,令扶楹踩到前方凸起的小石块,在她反应过来调整的时间,已被玄悯紧紧拽住手腕。

她扑进了他怀里,能够感受到脸颊和手掌之下的肌肉,和浓烈的男子气息,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沉香和香烛的味道。

往日能够让人心境平和的香,此时她却发现自己的心跳在错乱,她尽量平静地道:“多谢法师。”

本以为玄悯会很快松开她,就像在云煌城那次一样,可他竟并未松手。

她就趴在他的胸口,也听见了他的心跳。

玄悯知晓不得再继续放任自己,揽在她腰间的手松开,掌下令扶楹腰间的衣略微褶皱。

“当心。”他离令扶楹远了些。

令扶楹也不知自己为何面对玄悯就成了这副模样,心瞬间被打乱,于是也刻意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这次伶舟慈病得更重,自渎过多本就伤身,更何况是他这种需要保着阳气的病弱之人。

他的面庞毫无血色,身体因呼吸产生的起伏也极为微弱,是极具病弱之气的美少男。

医师诊脉后面色犹疑不定。

御风万分着急,“我们少主如何了?”

医师又把了把脉,这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溺水倒是无碍了,就是少主这身子亏空厉害。”

见御风没听明白,医师才说:“少主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实在理解,但也要保重身体,尽可能保持心淡如水不要有太强烈的情绪起伏,偶尔一次倒也无妨,但少主身体毕竟不好,你平日也要劝着才是。”

御风这下子听明白了。

可是,少主分明对这些事情最是抵触,听医师如此郑重地叮嘱这些,有些脸热。

“医师,不如您再诊断试试?”

“再诊断个千回万回都是,老夫怎会这点都诊断不出,少主再如何也要以身体为重,先养好身体才是紧要事。”

伶舟慈早已醒来,只是他迟迟没有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雪的他羞愤欲死。

本以为这些事情做得极为隐秘,谁知连这些都能诊断出,强装高傲如伶舟慈,更是难以面对。

“老夫给少主开些药,要按时服用,这段时日切记需要克制,不要图一时欢愉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令扶楹过来时正好听见医师这番话。

克制。

这话是何种意思她用脚趾头想都指导,不禁诧异地扫了眼伶舟慈。

旋即想到离开时看到的画面,他那样的柔弱的身子生出那样不匹配之物,似乎……做这些也不是那么奇怪。

毕竟他再怎么体弱,也是个男人,还是最冲动的年纪。

令扶楹不由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她一想到自己若是他,遮羞布被老人家亲自掀下来怕是想打个地洞抱头逃走。

尤其是还有别人在这儿,幸好伶舟慈没醒。

不过她还是无法控制地展开联想,他一时激动怕是会激动得昏过去。

那未免也太丢人了。

她正准备悄悄从离开,毕竟这个场合她还是不出现为好,却在转身时被御风发现。

“令姑娘。”

令扶楹:>

听见御风声音的那一刻,伶舟慈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脸色苍白如雪,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与令扶楹同时进来的玄悯也一字不落地听完了经过。

他没有伶舟慈这样的经历。可不知为何,下意识看向身前的令扶楹。

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

白皙纤细,不同于他的粗粝宽大,指甲修剪细致,指尖淡淡的粉。

她的指甲很浅,即便掐住皮肉也并不太疼,柔软的掌心看起来很容易磨破。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他迅速回神。

衣袖之下手指微颤捻动佛珠,薄削的唇无声地诵念心经——

作者有话

说:师尊开启卷王赛道,遥遥领先,和尚努努力[害羞]身体亏空的小慈嘛,乖乖排队

第70章

伶舟慈还昏迷着,令扶楹身处这样的场合实在尴尬,借口她换个时间再来看望,与玄悯一同离去。

谈起这些,令扶楹倒不觉得如何,毕竟身体欲望极为正常,无论男女,但面对玄悯便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毕竟,他是僧人。

回去不久,伶舟衍身边的下属过来,邀请令扶楹,沈覆雪以及玄悯共用晚膳。

“属下本也想邀请昭雪仙君,但并未看见他的身影,令姑娘可知他的在何处?”

令扶楹自然也不知道,她有意不与他联系,怎会关注他在何处。

“现在时间还早,或许他再过片刻他就回来了。”她思索着开口。

距离晚膳的时间还剩大约半个时辰。

“那劳烦姑娘若是遇见仙君记得和他说一声。”

传话后他离开。

到了时间,令扶楹与玄悯提前去往暖阁与这位洲主用膳。

二人随口闲聊几句,不过片刻便抵达暖阁。

伶舟衍也才来,“二位请坐。”

“怎未看到昭雪仙君?”

“他或许是有其他事要办。”令扶楹巴不得他不来才好。

话才落,沈覆雪的身影自远处出现,在令扶楹身旁的落座,她眼观鼻鼻观心,与他全然不像是才发生过亲密关系。

“昭雪仙君前来已有两日,本该早些时候邀请几位前来,奈何临时有事实在抽不开身,还请不要介意。”

这桌上也就只有玄悯在认真听他说话。

“府上本已经派人前往乌兰城,恰逢昭雪仙君和玄悯法师前来,便冒昧地拜托二人助大罗洲一臂之力,此行若是人手不够,或者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沈覆雪随口敷衍了他几句,伶舟衍将视线对准令扶楹,“听闻令二小姐也要一同前去?”

“我只是凑个热闹,师尊既然要去我自然也想跟去看看,或许还能磨练磨练自己。”

伶舟衍:“多多历练对自己确实有很大提升。”

“小慈还要多像你学习才是。”

伶舟慈便是锻炼也不愿,更别提历练了,往常离府机会也不多,现在倒是出去得勤。

沈覆雪不在意去哪儿,只要能与令扶楹同行,所以他并未多说,他本也是话不多之人。

他时常去看令扶楹,但始终未能换回她的一个目光。

沈覆雪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他现在没有那么浓重的欲望,不至于被冲昏头脑,而是更多地感觉到自己情绪的起伏。

失落、痛苦、难过、小心翼翼,包裹那种面对令扶楹难以言说的,心脏像是被温泉包裹的安全感和幸福。

收敛心神的沈覆雪专心为令扶楹夹菜。

桌上三人都顿了下,玄悯和伶舟衍同时看向令扶楹。

她也很无措啊。

虽然缚情丝已解,但她们还是师徒关系,或许,或许沈覆雪只是出于师尊对徒弟的关爱为她夹菜呢。

可她也不好好想想昨夜的一切,沈覆雪那是想怎样“关爱”她。

不正经的师徒关系。

伶舟衍道:“二位的师徒情谊让人羡慕。”

但凡稍微了解过,都会知晓沈覆雪与令扶楹之前师徒关系的生疏。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二人一反常态变得如此亲近。

玄悯始终看着二人,或许之前他不会察觉,但最近他发现自己对这些越来越敏锐。

尤其是令扶楹身边出现的男子。

即便沈覆雪是她的师尊。

师尊如父,修仙界将师徒恋视为禁忌,可越是如此,有时越要警惕。

这场晚膳结束,沈覆雪自觉跟在令扶楹身边与她一同离开。

沈覆雪分明不住溪竹园,却一副要跟着她回去的姿态,令扶楹下意识看向周围,并无其他人在。

“你还不回去?”令扶楹忍不住问。

她摸不准沈覆雪的想法,只想尽快离去。

沈覆雪却不说话,只是紧紧抱住她,呼吸她发间的香气,“小满,你可是对我不满意?”

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到其他。

令扶楹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这里随时有人经过,想要挣脱却被他抱得更紧,用力地像是要将她嵌入他的血肉。

她推他,却被抱得更紧,还在她耳边低声问:“我们再试试好吗?”这次他会尽量表现得更好。

他想磨她同意。

但是令扶楹的心比石头还硬,既然说好了要断就要断干净。

于是她不为所动。

正想着怎么哄他放手,却猝不及防对上远处玄悯的视线。

他不知在此看了多久。

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沈覆雪不知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她不想被自己触碰。

令扶楹脑子已经无法思考。

她与玄悯梦中已经成婚是夫妻,可现在她又和沈覆雪搂搂抱抱,猝不及防被他撞见,就像是抓包偷情的妻子。

她为何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梦毕竟只是梦。

可她已经无法忍受沈覆雪继续抱着她,终于将他推开。

玄悯早已看清整个过程,他也明显能看到令扶楹被沈覆雪抱住时的茫然和抗拒。

似乎是沈覆雪一厢情愿。

可他恍然想起那日他在令扶楹体内感受到的别人的灵力波动。

今日靠近沈覆雪,他确定了这股灵力波动的来源。

玄悯虽是僧人,却并非对赤黄之术一无所知,因为佛理之中也有提及。

男女之事不过阴阳调和,夫妻敦伦更是天经地义,甚至此事于身心健康有益,并非不可提及的污秽。

但对于僧人而言,只有破除对万事万物的执着与妄心,包括爱恨嗔痴以及身体的欲望,才能根除痛苦,获得绝对的宁静与自由。

梦里的他却沉耽于此。

令扶楹夜里被窥视的感觉比昨夜更加明显。

“沈覆雪,你出来!”除了他令扶楹暂时想不到其他人,但是他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

令扶楹知晓是他,但他不主动现身拿他也无可奈何。

可明知是他,心里还是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惊悚感。

在她入睡后,黑暗之中飘荡着她无法看见的鬼魅般的影子。

他那若隐若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俯身看着令扶楹。

慢慢的,他俯下身,冰凉阴冷的唇舌舔舐她露出半截的小腿,并注意着她的反应。

令扶楹缩了缩小腿,然后那股宛若被鬼压床无法摆脱的窒息感挥之不去。

她的唇像是被什么挤入,令扶楹猛然睁开双眼,呼吸急促,她的舌尖还残留着阴冷黏腻的触感。

感觉不到任何鬼气,令扶楹迅速捏出几张高级驱鬼符,凭感觉钉在她的四面八方。

看着金光熠熠的符纸,她安全感瞬间倍增。

明日天一亮就会启程前往乌兰城,但她显然无法睡好。

索性直接起来修炼,直到天亮出门与玄悯他们汇合。

令扶楹以为伶舟慈并不会与她们一同前往,毕竟他的身体弱到这个地步。

这样折腾也无法将自己折腾死,确实是主角团才能拥有的光环。

*

大罗洲疆域辽阔,从洲主府抵达乌兰城需一整天的时间。

中途,令扶楹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如影随形的感觉,她有意去看观察沈覆雪,但他却睫毛轻颤,与她一幅有奸情的模样。

虽然她们确实有奸情没错。

这次前往是坐速度更快的灵鸟,灵鸟平稳地飞行于云层之上。

而令扶楹与沈覆雪坐于一处。

沈覆雪做的很隐秘,他不放过任何与令扶楹相处的机会,借着宽大的衣袖,去牵令扶楹的手。

令扶楹提前察觉,及时将手放到一边躲着沈覆雪。

但一时没有掌握好力度,显得格外显眼,下意识想去看其他人似乎注意。

谁知抬头就撞见玄悯的视线。

二人目光交汇,她慢慢错开眼,却又冷不丁与伶舟慈的视线相对。

他神色难看,在心中讥讽,几乎要竭力克制才能勉强不表露出异常。

她只能低头去掰指头,默默嘀咕怎么哪哪儿都是人。

时间过得极为缓慢,令扶楹闭目养神,沈覆雪却在她耳边轻声问:“可是昨夜没睡好?”

她顿时困意全无。

几人在下午抵达。

乌兰城外常年有人驻守,有专门的营地,因为少主到来提前准备好一切,但如何也比不得洲主府的条件。

但伶舟慈似乎并未在意这些。

几人打算在营地休息一晚,明日再进入城中。

在此之前几人围着乌兰城外看了一圈,围绕在上空的阵法已被提前赶到的修士加固,没有看到裂痕。

即便站在城外也能听见厉鬼的哭嚎声,听久了对普通修士的神识有一定冲击,但在此驻扎的修士和守卫早已免疫。

这城中并非所有鬼物都已化作厉鬼,也有一部分能够得以引渡重回轮回的鬼魂,但在危险重重的乌兰城想要引渡这些没被杀意缠身的鬼魂无疑是一件极为困难之事,便只能让其陪葬再无入轮回的机会。

营地之外风雪呼号,混杂着厉鬼的哭喊。

令扶楹今夜被跟踪的感觉更为深刻,身体像是有密密麻麻的虫蚁爬过。若是一日两日也就罢了,可这已经连续出现了好几日。

这样的感觉已经严重影响到她,思来想去令扶楹给玄悯发去传讯。

“法师,你可休息了?”

下一秒就有了回复。

“还早。”

“施主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是这么久以来令扶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玄悯紧紧握着传讯石,不想错过她的回答。

“还是同样的事情,这段时日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我。”

传讯石上只言片语无法说得清楚,玄悯身着单薄的僧衣穿过风雪抵达令扶楹的屋中。

坐下听完令扶楹所说,玄悯开口悉心询问:“施主,你是怀疑之前的惑心魇没有祛除干净?”

令扶楹是有这个猜测,但并不确定,这样的几率其实极小,但她想不到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会如此执着地跟着她,平时她并未与人为敌,更未与谁结怨。

可她确实没有再做关于玄悯的梦,一时间她思绪混乱。

可仔细检查,玄悯并未发现她体内有异物残留,遂又起身看向这岩石砌成的屋中,他那加持了佛气的神识化作一张大网,搜寻屋中各个角落,还是一无所获。

“抱歉施主,贫僧能力有限。”他并不认为是令扶楹自己吓自己,而是在想到底如何解决此事。

若是能找出最好,若暂时无法找出,那就得寻找别的办法。

玄悯夜里不顾风雪赶来,身上沾染着风雪的寒冷,令扶楹给他倒了热茶,“法师先喝茶暖暖吧。”

他的体格是真好啊,这样寒冷的天,竟也能面不改色。

修士虽能用灵气护体,但长时间使用自然是不小的损耗,除非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但这样的修士少之又少。

与其耗费灵力不如购买御寒的法器,令扶楹的身上就穿着御寒的法衣。

但显然玄悯的这件洗得发白的僧袍只是普通的粗布麻衣,他们要克制欲望,最后消除欲望,吃饱穿暖的欲望也是其中一项。

令扶楹打量着他,听见空气中克制的轻微的捻动佛珠的声音。

竟有些助眠。

她忍不住问出之前一直好奇的问题,“法师,你的佛珠为何换了一串?”

她对这些了解不多,但也大概知晓常见的几类,玄悯最初日日手持的佛珠似乎是菩提所制,而最近这串是沉香。

沉香味道要更馥郁一些,与玄悯离得近时,偶尔会被这股香气迷惑。

“已经断了。”

令扶楹震惊,这应该是玄悯的法器,说断就断?

“为何会断?”她下意识问,戴久了还是不小心,可一问出口,对上玄悯的视线,她知晓或许不方便回答。

“我只是随口一问,不用回我的。”

二人之间静了片刻,他没说要离开,也没有喝那杯热茶。

令扶楹率先打破寂静,“法师,既然屋中并无异常想必只是我多心了,我再观察几日看看,你回去休息吧。”

玄悯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令扶楹将他送到门口,玄悯走出几步后她打算回屋,却发现玄悯转身又回来了。

他的身后是肆虐的风雪,玄悯高大的身体立在令扶楹眼前,牵起她的手。

令扶楹震惊地看着他,想要将手收回,但被他紧紧握着。

玄悯灼热的体温通过指尖传递,令扶楹眼神闪烁。

他将日日佩戴的另一串佛珠放入她柔软的掌心,“此物与我共感,你拿着它,或许会安心一些。”

令扶楹茫然。

共感之物一般是本命法器,可他竟然给了她,况且共感的话……是共感哪里?

令扶楹攥着带着玄悯体温的佛珠,指尖发烫,像是有火在指腹灼烧。

佛珠不比寻常之物,他日日佩戴,捻动,算是贴身的私密之物,怎可以给她。

“施主收下吧,若此事解决了,再将其给贫僧便是。”

如此一说,就好接受多了。

令扶楹的本命法器是佩剑,但并未开启共感,这需要她与佩剑达到人剑合一的程度方能做到。

显然她现在的剑法并不算十分精妙。

拿着这串佛珠像是捧着烫手的山芋,仿佛与玄悯坦诚相对。

“那我说话的话,你能听见吗?”令扶楹迟疑地问。

“能,有此物在,相当于贫僧在。”

那就更不对劲了。

“那能……看见我吗?”

玄悯一愣,他其实,没考虑这个。

若他想看是能通过术法短暂获得佛珠这边的画面,但平常是不会的。

“施主放心,贫僧不会。”

令扶楹只敢拿在手里,此物太珍贵放在一旁似乎又有遗失的风险。

二人正在说话,门口传来伶舟慈的声音,“令姑娘你可在?”

在这样的夜里,门口突兀的人声顺着那些呼号的鬼魂幽幽传来,令扶楹手指一跳,佛珠险些掉落。

玄悯也看向门口,“是少主。”

她看了眼身边的玄悯,现在这个时候在她屋中好像有些不妥,但伶舟慈不也来了吗?

令扶楹起身过去开门,“少主,你来可是有何要事?”

伶舟慈扫了眼她身后站着的玄悯,还有那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心中讥诮,一个和尚竟大半夜进入女子房中,他不动声色道:“只是担心你住不惯,若是有什么缺的,只管和我说。”

“法师竟也在。”他好像才看到他。

玄悯主动开口:“贫僧正要打算离开。”

于是伶舟慈等着他走。

“少主不走吗?”玄悯温和地说。

“法师先走吧,我随后就来。”

二人都没动。

令扶楹觉得他们真的很奇怪,无奈道:“少主,我没什么缺的,你们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伶舟慈静静看了她会儿,忽然咳嗽了两声,咳得脸色发白,“我想喝杯热茶再走。”

夜里本就寒冷,伶舟慈还特意过来一趟,直接让人走确实有些不好。

于是令扶楹给伶舟慈倒了杯茶,递给他

时,二人的指尖相触,他的手上沾了寒气,令扶楹立马将手收回。

“法师先走吧,我喝完茶就走。”

伶舟慈说完,玄悯看了眼令扶楹,这才离开。

他喝得很慢,袅袅热气弥漫,让人看不清他的眉眼,像是江南朦胧烟雨之下水面凋零的梨花花瓣。

令扶楹的视线很容易察觉,伶舟慈捏紧茶杯,将其放到桌上,“为何这么看着我?”

因为好看,她险些脱口而出。

“少主,茶叶喝完了,我就不送你了。”

伶舟慈:。

终于送走他,令扶楹继续躺下入睡,这次效果显著,捧着这串佛珠,她心里倍感安定,像是玄悯陪伴在他身边。

或许他是书中道法高深颇受爱戴的僧人,可以让人无条件信任,令扶楹上半夜睡得很好。

至于被她攥在手心里的佛珠,不知何时滚到床上其他位置,从她的唇畔,一路滚到她的腰间,醒来才发现自己被硌得很疼。

佛珠隔着单薄的衣裙压入她的肌肤,她掀起看了看,压出一串圆润的小坑,此时已经泛红。

等到下半夜,她被鬼压床的感觉更深,四肢和身体被重压着,无法伸展身体,她偏又无法彻底醒来,全身被无形的黏湿之物捆住手脚。

在天将明时才头脑胀痛地醒来。

手臂湿滑的的感觉还在,令扶楹毛骨悚然,立马去摸玄悯给她的佛珠寻得安心。

佛珠触感温润,在她的被褥之间与她共眠,已经沾上了她的体温。

她放入芥子囊,出门时看向乌兰城巍峨的城门。会是城中鬼物作祟吗?

因为在洲主府就有过这样的感觉,所以她没有猜与这乌兰城有何关系,便也没有往这里想过。

但直觉告诉她,与此无关。

将佛珠交给令扶楹后,玄悯有意留意她那边的情况,感知她的情绪。

如此一来能够在她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赶到。

在他凝神关注那边之时,也能感觉自己被温暖的一片包裹着,她身上的香气和体温也一同涌来。

玄悯猜测佛珠此时应当是被她握在手里。

可忽然,湿湿热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身体。

玄悯呼吸停滞,有一瞬间的僵硬。

将佛珠交给令扶楹时,显然忘了她可能会意外贴身触碰。

等他放松,肌肤相贴的柔软细腻触感再次让他绷紧脊背。

他抿紧薄削的唇瓣,头皮发麻的感觉在他体内回荡。

玄悯双眸紧闭。

立即掐断与佛珠的共感——

作者有话说:法器的妙用可多哩[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