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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力法则 冬叁拾 23759 字 5个月前

互相追了两个来回,乔岭忽然拉了缰绳将马调了个头,那马扬起前蹄踹翻了草皮, 停在了离赵予维很近的位置。

赵予维站那儿只稍微往后躲了躲,一点儿也不怕。

“会骑么?”他问她。

赵予维摇头。

“那你满场跑什么?”

“干活儿呀。”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干活儿你不跟着我?一张照片没有我可不付费啊。”

赵予维在阳光下眯了眯眼睛, 又才追着他拍了几张。

高云洲骑着马从不远处悠悠飘来,对赵予维道:“给我也来两张吧,要帅的啊。”

赵予维说好,抬起手中的相机就对准高云洲,他就势驭着马来回走了几步。

赵予维教他摆了几组造型。乔岭的马也慢悠悠走着, 走到高云洲身旁,他随手抬起手中的缰绳往他□□的马屁股不轻不重抽了一下, 马儿扬蹄前去,空气中回荡着高云洲的骂声。

赵予维愣了一下,看着乔岭。

“歇会儿吧。”乔岭冲前面的遮阳棚抬抬下巴。

几人于是过去。乔岭下马后泡起了茶,顾望苏在旁边帮忙,赵予维和聪聪去拍补充素材。

乔岭的茶泡好的时候高云洲也回来了, 他往旁边放了马, 给马儿喝上水, 自己喘得跟什么似的。

他说乔岭:“老乔你忒不是人了,我这一来回赶上一个半马了。”

乔岭:“马儿跑又不是你跑,你累什么啊。”

高云洲:“那开车也是车跑你不跑, 你开车不累啊?”

他说完到桌前抽了张椅子坐下,又看着赵予维:“刚才怎么不让你那无人机拍我呢,跑起来那镜头多帅。”

“忘了。”赵予维抱歉道,“要不然你再跑一趟?”

高云洲险些被一口茶水呛着,连连摆了下手,连话也不想说了。

乔岭唇边浮起个笑。

大家喝着茶,顾望苏和赵予维凑近平板挑照片。

乔岭问:“这茶怎么样?”

高云洲说不错,顾望苏说好喝,聪聪说不懂茶,但也觉得好喝。

轮到赵予维:“噢,我刚才口渴,光顾着解渴了,没品出味儿来。”

乔岭顺势又给她倒了一杯。

赵予维看着跟前的小瓷杯,刚想说烫,等晾晾再喝,乔岭就开口道:“不烫,温度正好,你再尝尝。”

赵予维顿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一口,保持微笑:“我喝着就是一口茶。”

她实在说不出漂亮话,说完就把杯子放回去了。

高云洲看了一眼赵予维,又看了看乔岭,觉得有趣:“以前没发现予维这么实诚啊,一句场面话也不给。”

顾望苏端着茶杯:“以前?你们以前认识?”

高云洲:“嗯,予维就在乔岭公司干着呢。”

“我辞职了。”赵予维朝旁边的一堆设备抬抬下巴,“现在单干。”

高云洲“嚯”了一声:“老乔你经营不善啊,留不住人。”

“不是我留不住人,人有自己想干的事儿,早晚得走。”乔岭说。

高云洲想了想,问赵予维:“你什么时候离职的?”

赵予维说:“这个月月初。”

高云洲又想了想:“那天是不是刮大风来着?”

赵予维:“这我不记得了。”

顾望苏问:“那天怎么了吗?”

高云洲看了一眼乔岭,想起月初他躲在书房猛抽烟的那天,那天大降温,大风还刮折了他们家大门口的一棵小树苗,所以他印象很深。

他又想起夏天时那个下暴雨的夜晚,本来他们几个朋友约好了一块儿吃饭,他因为顺路就去乔岭公司捎上他,后来都走到一半了,乔岭突然让他改道开去荒郊野岭接人。

当时他只知道是解救被困的员工,如今看来这员工也许大概可能不太一般啊。

“没怎么。”高云洲回答顾望苏,“月初大降温,一场风刮得我都重感冒了,跟床上躺了一礼拜才起来,后怕了都。”

他边说边又看向乔岭,乔岭不看他,跷着二郎腿专心致志怼着赵予维的腿。

赵予维穿着长裤,把腿往后挪了一下,下一刻他的脚又跟过来。

赵予维也跷起二郎腿,两只腿的距离一下被拉开,但也只是几秒钟,他那只脚又跟过来贴着她的鞋。

她烦他,猛一下收了跷起来的腿,膝盖顶住桌子,震动茶杯里的水都漾出来。

乔岭的手并未枕在桌上,但他杯里的水很满,溅出来的茶色打湿了浅色上衣。

高云洲“哎唷”一声。

聪聪收拾桌子。

顾望苏抽出纸巾替乔岭擦衣服。

赵予维瞟了一眼乔岭,眼里也露出厌烦:“不好意思啊。”

她口气倒正常。

高云洲嘴里说着没事儿,眼睛却瞅向乔岭。乔岭没说话,也没让顾望苏替他擦衣服,他劫了顾望苏手里的纸巾,不紧不慢掸着身上的茶水,那茶渍不仅没处理干净,反而随着他的动作在衣服上晕染开。他眉宇间挂着点笑,依旧擦拭着身上的水,却一点儿不在乎擦干净了没。

顾望苏盯着他衣服上的茶渍发愁:“这能洗掉吗?”

他转头问赵予维:“能洗掉吗?”

赵予维:“不知道。”

“洗不掉怎么办?”他又问。

赵予维抬眼看着他,一副“无声胜有声”的模样:“乔总差这一件儿衣服?”

“那也不能这么浪费啊。”他假模假样又掸了掸衣服,“这还没穿过两回呢。”

赵予维:“您的意思不会是让我赔吧?”

“赔不至于。”他说,“总得洗干净吧,这还是你弄的呢。”

他边说边看她,眉目间还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赵予维面上不好施展,桌子底下的脚却踹了过去,这一脚不多不少踹了个正着。乔岭没防备,脚尖磕得他胫骨生疼,他轻抽着气皱了下眉。

顾望苏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怎么:“蚊子咬的。”

顾望苏愣了一下:“这么冷的天哪儿来的蚊子?”

赵予维:“乔总不是一般人,大冬天也招蚊子。”

她说得轻巧,口气却带着点儿讽刺。

聪聪以为是热油碰上明火了,圆场道:“不好意思啊乔总,我们老大也不是故意的,您放心,衣服我们会洗干净了再还给您。”

乔岭轻笑了一下,说不用,他只是开个玩笑。

顾望苏不是糊涂人,她虽然不知道赵予维的来历,但她清楚感受到乔岭在面对她时不同的变化,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一个人。

至此,高云洲也算解惑了,以致于后半场乔岭邀请赵予维骑马时他一个劲儿地装瞎。

倒不是因为俩人的行径有多亲昵,而是乔岭在试图说服赵予维时,她别无他法地向他求救,而他选择了无视。

那之前赵予维和乔岭正为骑不骑马的事儿一来一回地打嘴仗。

乔岭把她往马上赶:“来都来了,不骑马溜一圈儿倒显得我待客不周了,上去吧,我带着你,一点儿不危险。”

她前面已经推了几个回合,不想再费口舌,转头冲着高云洲:“高总不是想拍照吗,我再给你拍几张照吧,你骑马跑起来,再拍几张帅的?”

高云洲端着杯子冲她挥挥手:“骑马啊,哎,骑马好啊,好好儿玩儿去吧啊……”

边说边转了个身背朝着他们。

叶适东替乔岭给摄影工作室结钱时还是有点儿小惊讶的,他把明细展示给乔岭看:“这是不是有点儿离谱了?”

乔岭扫了一眼:“不了解行情,很贵么?”

叶适东:“很贵了,予维也不是这种人啊,怎么对待你像对待仇家似的,喝人血呢。”

乔岭笑了一下:“结吧,不差这点儿。”

叶适东:“……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怕什么。”乔岭说,“从我账/户上划,又不走公司的账。”

叶适东说好,过了会儿又说:“可能缺钱吧,租房装修还雇人什么的,前儿和小陈聊起来,小陈说她前一阵儿午饭吃的都是泡面。”

乔岭翻着文件:“还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叶适东又想起来,“噢,陈儿说有一男人老往她店里跑,像是追她来着。”

乔岭没接话,说别的:“都是同事,有什么活儿照顾着点儿。”

叶适东:“那当然,上礼拜老刘还介绍侄女去她那儿拍写真呢。”

就没说这个话题了。

到了中午,乔岭开车去了一趟工作室。那个点儿工作室没人,聪聪和另外一人出去吃饭去了,赵予维还在电脑前工作,手边果然放着一碗泡面。

乔岭敲了敲玻璃门,抬脚走了进去。

赵予维抬头看见是他:“成片还没出来,你要着急我晚上加加班儿,明天给你发过去。”

“不着急。”他走近挨着她坐下,“你中午就吃这?”

赵予维从电脑屏幕撤了视线,扭头看了一眼泡面:“嗯,忙。”

他没说话,掏出手机滑了一会儿。

“成片出来我会和东子联系的,回去忙去吧乔总,慢走不送。”赵予维又扭头看向电脑。

“怎么还有赶客人走的?”他不滑手机了,悠闲坐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有人上门送来外卖。

他拆外卖时赵予维捧起了面盒。

他从她手里端走面盒,像撤走没用的废品一样那么自然。

赵予维也没和他争。

外卖吃到一半,门口忽然又进来一人。

这人边往里走边说:“这天儿太冷了,让你换个地儿再开业,又不用你出房租,你吧,非和我犟,那边多好啊,热闹,你这地儿还是偏。”

李之叙说着已经走到电脑桌前。桌后坐着赵予维和乔岭,桌上摆着外卖,乔岭已经吃完了饭,懒懒散散靠着椅背,像坐在自家客厅。

李之叙认出他来,想了一下,明白了。

“我就说没有无厘头的事儿。”他笑着朝他伸出手道,“李之叙,贵姓?”

乔岭站起来回握他的手:“乔岭。”

李之叙撤了手,又脱了外套,熟门熟路往立式衣挂上挂好了衣服,转头问赵予维:“前天落你这儿的钥匙还在?”

赵予维点头:“我拿给你。”

她进屋拿钥匙去了。

李之叙还站那儿,乔岭已经坐回去,他想抽烟,看了下环境,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

李之叙笑:“看不出来,你这么大人了还喜欢吃糖。”

乔岭也笑:“吃糖不是小孩儿的专利,跟她一块儿,我就喜欢吃口糖。”

李之叙毫不客气打量着他,还没说话,赵予维出来了,还带来一杯热水。

“天凉,喝点儿热的吧。”她对李之叙道。

李之叙欣然接受:“我还真就需要一口热的。”

他喝完了水,看着乔岭:“乔先生不喝吗?”

“你这叫法太有腔调了,可能是你的习惯,但我不太习惯。”他纠正他,“乔岭。”

李之叙抬了抬眉,也不再重新叫他。

他看了看狼藉的桌面,转而对赵予维道:“中午就吃外卖啊,我还说今儿有空带你出去吃个饭。”

赵予维说:“今天太忙了,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吃。”

李之叙笑着点点头,看一眼乔岭,进一步问:“你们是朋友?”

“不算。”赵予维道,“以前是老板和员工的雇佣关系,现在是老板和消费者的客户关系。”

乔岭先前是脸色淡下去,现在连眼睛里的神色也淡下去。

李之叙觉得可乐:“就一客户啊。”

又说:“需要什么服务就提吧,认识一场,还能给你打个折。”

“不用,你又不是老板,就不牢你费心了。”乔岭捻着手中的糖纸,“赵予维,成片劳烦用点儿心,最好和报价相符,不然还得重拍。”

赵予维想起先前毫不手软的超高报价,头皮有些发懵,没说话。

乔岭站起来准备走了,走前笑笑道:“紧着我勒索还不是仗着我宠你。”

她要说话,他抢话道:“但是没关系,只要你高兴,我乐意。”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皮相之下(四)

乔岭公司又多了几家新的合作意向, 叶适东把公司背景列给他看,他随手滑了滑平板,滑到一家叫鼎兴的公司, 滑过去了, 又返回去,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法人代表:李之叙。

乔岭的手指和目光都停留在那一页:“他想合作什么?”

叶适东也看了一眼电子屏,道:“电竞IP和城市IP联合,主推特产和周边, 也想卖卖票拉拉旅游业什么的,估计和文旅局也有合作, 他们初步报来的是七个直播点。”

乔岭问:“哪个城市IP,北京啊?”

“不是。”叶适东说,“尔滨,哈尔滨。”

乔岭又问:“直播点呢?”

叶适东把平板翻到鼎兴的附页,展示出七个城市名。

乔岭:“接吧。”

叶适东:“接吗, 我以为你会考虑前面那个,那个明显效益更大啊。”

“那就两个都接。”乔岭说。

他都敢舞到跟前来, 哪有不接的道理。

双方前期都是派的代表接洽,并没有正面打过交道,按部就班进行得还是挺顺利。

后来到了最后的直播,为期三天,变卦出现在直播的第二天。

那天叶适东是跑着进公司的, 他向乔岭汇报鼎兴资金被监管调查时乔岭正在喝茶。

他倒不急:“签了合同的, 怕什么。”

叶适东:“你就不怕一回头他们报个破产什么的, 追不回来了?”

乔岭:“哪儿那么容易就报破产,再说监管调查也很常见,不代表他们的资金就不合法。”

他这么稳, 叶适东倒也不急了。

又过了几天,收益回笼的时候乔岭却拖着鼎兴的账务不结。

叶适东旁敲侧击提过两回,但审批在他手里卡着,他不给过,只说再等等。

这天开会的时候临近尾声,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撤了。

“对了。”他突然点到法务,“拟一份起诉,告鼎兴欺诈。”

一桌子人都愣住了。

鼎兴的资金确实有点儿问题,但于他们顶多是合作信誉的层面,涉及得也不多。

硬要告也不是不行,但……

“欺诈?”法务迟疑。

乔岭点了下头:“你们费心找找角度,需要报警找公安就找,尽快给我结果。”

后来李之叙收到法院传票的那天正和几个朋友在长乐会馆聚着,是下属给他发的图片,他点开看了看,“砰”地把手机撂桌上。

先前还谈笑风生的几个人顿时不说话了。

他问:“万隅的乔岭谁认识?”

没人说话,都不认识。

李之叙笑了一下:“我当什么来历呢。”

有人问他怎么了。

他问另一人:“顺义那车场还开着?”

那人道:“开着呢,小打小闹,你要想玩儿野的肯定不过瘾。”

他说:“那就给我找个过瘾的地方。”

那人于是拿起手机打起了电话约地方。

当天晚上李之叙打给乔岭时他还在办公室加班。

叶适东拿着手机进办公室,说明了来由,问他接不接。

他抬了抬手示意叶适东打开手机外放。

李之叙在手机里叫他乔总:“尾款不付还倒打一耙,厉害呀。”

乔岭笑了一下:“这不都是为了适应你。”

李之叙冷笑一声,道:“上次我领教过乔总的车技,没猜错的话也是爱车的人,有兴趣和我玩玩儿么?”

乔岭很爽快:“行啊,什么地儿,你说。”

李之叙说了地点:“今儿晚上有空么?”

乔岭:“这节骨眼儿李总都能挪出时间来玩儿,我怎么能没空呢。”

挂了电话后乔岭准备下班。

叶适东问:“来者不善,你还真去啊?”

乔岭穿上外套:“怎么不善,还能弄死我啊。”

他这么说话,叶适东就不放心了,非要跟着一块儿去,乔岭也没阻拦他。

俩车在半山上绕行的时候,巨大的轰鸣响彻了半个夜空。李之叙好车,本来在机动车道开车就野,这会儿没了限制,开得更野。

俩人比赛,别车也就别车罢,也并非毫无规则,还是讲究个我进你退,你攻我守。但这李之叙不一样,他别了之后毫不退让,还一个劲儿横过去,像蝗虫吃粮,前一块地皮还没咽下去,脚上已经迈向下一块地。

乔岭再往右就是悬崖了,这不讲规则的玩儿法都不是逼他减速,而是逼得他生停了两回。

他调整了速度再追,追上了,超过去,再被李之叙反超后这人依旧一副要撵他下悬崖的架势。

乔岭挺稳,但疯起来也野,这之后便懒得再和他讲什么规则,油门一路踩到底,就是个狂飙。

后来到顶了,李之叙眼瞅着快追上了,乔岭打了方向盘,车身一挡,李之叙闪避,险些撞着路边的树,他这一下速度就慢了。

但前后几乎也就隔了一秒钟,李之叙追上来且超过了乔岭,但是没用,乔岭的车已经先一步过了终点线。

俩车停在山顶的平台,跟发射成功的火箭似的冒着尾气和轰鸣的余音。

李之叙下车,“砰”地甩了车门。

他已然暴怒,隔着驾驶座玻璃指着乔岭:“你他妈使诈!”

乔岭没下车,降下窗户慢悠悠道:“使诈的不是你吗?”

山顶候着几个人,都是李之叙的朋友,这会儿都围了过去。

有人弓着腰吊儿郎当敲敲乔岭的车窗:“哥们儿,有种下来说话。”

乔岭没动,从扶手箱的烟盒里摸出支烟点燃。

另一人笑着踹了踹车门:“原来是一孬种。”

叶适东就是这会儿来的,他不会飙什么车,已经是极近所能以最快的速度开上来的。

他关车门的动静甚过李之叙,伴随一声“嘛呢”,引得众人回头。

这里边竟有认识他的,还朝他叫了一声“东哥”,问他:“你怎么也来了?”

叶适东走近乔岭的车,往里瞅了一眼,再抬眼冲这人道:“哥你妹!”他抬胳膊挥了挥手,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快撤了!”

那人“啊”了一声。

李之叙:“指挥谁呢?”

叶适东看了一眼李之叙,有点儿苦恼地摸了一把后颈:“王文焕是你舅舅吧?”

李之叙看着叶适东愣了一下,笑:“调查做得不错,但这会儿提我舅也没用,既然都到这儿了,谁也别想就这么走了。”

叶适东还摸着后颈,眼睛看着李之叙,心里骂他傻逼。

他刚要说话,却见乔岭冷着脸重新启动了车子。

他内心感到不妙,冲驾驶座叫了声哥,乔岭像没听见似的。

叶适东脚下已经跑起来,追着车:“哥,诶……”

完全来不及了。

乔岭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头撞得李之叙的车头歪了个儿,一声刺耳的响动轰炸了每个人的耳朵。

极短暂的安静后,李之叙气极反笑:“你撞我?”

乔岭又是一脚油门,二度相撞比先前更狠,撞得李之叙的车滑出去好几米。

乔岭胳膊枕着车窗,很淡定地看着他:“撞你怎么了?”

他还不罢休,踩下油门追击第三下时,一旁的叶适东不止眉头,连头皮都皱紧了。

这一回撞击,看得旁观的人已经泄气般的冷静。

巨大的碰撞声结束后乔岭还看着李之叙:“能走了么?”

架就是这么茬起来的。

一个小时后,乔岭因为叶适东打的一通电话,被张聚山亲自带了回去,张聚山是他爸身边的人。

张聚山护他,让他在自己家住了一晚,这事儿也没往外说。

但是第二天下午乔岭接到他妈萧颂的一通电话,叫他回去一趟。

虽然头天李之叙被打得挺惨,但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张聚山还用熟鸡蛋给他散颧骨上的淤青了,也没散干净,进家门时脸上还顶着块青。

萧颂头一眼先打量他,见他并无大碍,松下口气道:“你多大人了,跟人打架?你从小到大都没跟人打过架。”

又说:“还有王文焕他家那事儿,你搞你那什么公司就正经搞就行了,使那些绊子干嘛,王文焕一早就打来电话,还托聚山说了半天的情。”

乔岭:“我以为他多大能耐,出了事儿找家长,小学生吧。”

萧颂:“你搞那些不干净的小动作,还怨起别人来了。”

乔岭说:“他造假数据从银/行拿了贷/款,联合几个地头蛇骗了文旅一大项目,面儿上说的是找我合作,其实是为了从我这儿套现,合作还没完呢,监管就查去了,我还结什么尾款呐,告他一个诈骗不为民除害么。”

萧颂冷静地听他说完,问:“那这王文焕的外甥是怎么找上你的?”

“不知道。”他说,“可能我业务干得好,慕名而来。”

萧颂看着他,目光中充满探究,他觉得乔岭变了,他以前可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控制一下你的情绪,说别人是小学生,你跑山上和人飙车打架,能比小学生好到哪儿去?这事儿你爸要是知道了,有你受的。”萧颂顿了顿又道,“我再提醒你一下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家里不限制你交朋友,但你得有个分辨,别什么人都交,到头来影响了你自己。”

乔岭也顿了顿,觉得她话里有话。

下一刻萧颂又说:“老大不小的人了,事业得干,个人的事儿该上心也得上心,长城旗下有一公司成立十周年了,明儿宴请,我没空,你和望苏一块儿替我去一趟。”

同一天下午,李之叙找到赵予维时,说的是请她帮个忙。

赵予维看了看邀请卡上的内容说:“这种宴请不让拍照的吧,我去能帮什么忙?”

李之叙:“都带伴儿的,我孤零零的一个人,难看。你也不用干什么,负责吃吃喝喝就完了。”

李之叙又说:“这地儿旁边是一美术展馆,没兴趣瞅瞅吗,万一对拍照片儿什么的有帮助。”

这就给赵予维说服了。

第二天她自己开车去的,比李之叙晚到几分钟。

李之叙穿着西装站在停车点等她,她下车时居然穿着一件长款外套和牛仔裤,裤料软而有型,倒衬得双腿直而长。

但是牛仔裤……

赵予维接收到李之叙的眼神:“我平时没有这种场合,就没有合适的衣服,要不然我去美术馆溜达一圈儿,一会儿门口再见?”

“别了。”李之叙说,“就这样吧,也挺好的。”

俩人于是进去了。

她出门前把头发捯饬了一下,进场后脱了外套,里面的搭配反而和长裤相配,显得身材十分好。

场内的人都低声细语说着话。

赵予维对这种氛围不感兴趣,以前跟着乔岭时,他带她参加过几次类似的宴请,那会儿基本都是应酬了。

今天不同,今天是纯粹来玩儿的。

甜品台上的食物精巧可爱,有几个在光影下细闪着碎钻般的光。她仔细看着,正寻思怎么拍才能拍出这层光。

身后忽然有人道:“你在干嘛?”

她一扭头,看见乔岭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乔岭又问。

赵予维:“这地儿也是你开的?”

乔岭说不是。

她道:“那你管我怎么来。”

乔岭抬眼扫了一圈,扫见了站在不远处和人说话的李之叙。

“你成心的吧。”他看了一眼她的打扮,“都陪人来了,就这么来的,来了就像没来。”

赵予维不屑他:“你大海来的?管这么宽。”

乔岭随手拿了一杯喝的递给她:“给你提个醒啊,李之叙这人不行。”

赵予维喝着东西带着点儿笑:“你背后这样说别人,也不见得有多行啊。”

他眼里蕴着情愫,不动声色看着她,唇齿边滚出个笑:“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赵予维瞪了他一眼,放缓了语速:“以前的你知道现在的你会这么不要脸么?”

乔岭佯装思考:“你现在怼起人来也不见得嘴软啊。”

他边说边端着酒杯靠近她。

赵予维拿杯子挡在他的胸前:“诶,不要脸也得有个底线,你这样不怕你对象看见?”

他从她手里摘走了杯子,凑得更近了,声音也更低:“还是这么在意对象的事儿,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他凑得过近,已经有人看过来。

赵予维:“乔岭。”

“嗯?”

她看着他。

他从她的眼睛看见致命的诱惑,像吸铁石一样被吸引过去,俩人之间越来越近……

赵予维轻巧抬腿,一脚下去正中他的脚背。她穿着高跟鞋,重心前倾不带脚软的。

乔岭吃痛地皱了下眉,赵予维得逞,眉目隐笑撤回了脚,但撤回的时候没站稳,往旁边歪了一下。

乔岭伸手去扶她,人是扶稳了,胳膊撞向旁边的餐台,近三米的酒塔“叮当”一响,哗啦一声轰然倒塌。

霎时,满场的人都看过来。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决堤

乔岭虚拍了拍西装, 有些尴尬。

顾望苏和李之叙闻声而来。

李之叙再看见乔岭,削减了狂妄,但傲气不减。

“乔总这么不小心啊。”他冲他道。

乔岭拿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着手, 看也没看他。

有人过来收拾一地狼藉, 赵予维挨着碎玻璃站着, 就往后挪了一下,李之叙顺势拉了她一把。

顾望苏看见了,叫她的名字和她打招呼:“你也在这儿啊。”又看了看李之叙, “和男朋友一起来的?”

赵予维冲她笑了笑:“又见面了,还真是巧。”

顾望苏说既然碰到就是缘分, 她邀请大家一起吃晚饭。

往外走的时候顾望苏和乔岭走在前面,李之叙和赵予维稍落后。

李之叙对赵予维说:“这个乔岭你得小心着点儿。”

赵予维问他怎么了。

他道:“有女朋友了还总来烦你,没安什么好心。”

赵予维看了看前面俩人的背影:“你知道是他女朋友?”

“圣诞节那天我不是追尾了么,追的就是他的车,当时他车里有一姑娘。”李之叙冲顾望苏的背影抬抬下巴, “就这姑娘。”

赵予维没接话。

吃饭的时候李之叙给赵予维夹菜,顾望苏夸他真体贴。

李之叙看了一眼乔岭:“这意思乔总不体贴啊?”

乔岭对一桌子菜没什么兴趣, 手里捏着喝水的小瓷杯。

顾望苏也扭头看他一眼,不敢说体贴不体贴的事儿,道:“我今天本来有别的事儿,是萧阿姨,就是他妈妈, 太忙了来不了, 才让我帮忙应酬的。”

“噢。”李之叙道, “你们已经见过家长了。”

乔岭笑了一下:“家长不是随便见的,但有些人是例外,芝麻大小的事儿也得见个家长汇报一下, 就像没断奶的孩子,也挺搞笑的。”

李之叙脸色稍变。

赵予维拨着菜,忽然扭头问李之叙:“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李之叙摸了摸脸:“这啊,被有些表里不一的人打的呗。”

顾望苏:“表里不一?”

“嗯,就那种面儿上瞧着温柔脾气好,实际上很暴力的人。”李之叙笑着说,“顾小姐可要擦亮眼睛啊,小心被这种人骗了。”

顾望苏应付地笑笑,欲言又止看了看乔岭的脸。

乔岭不问自答:“狗咬的。”

李之叙顿了一下,往桌上放了水杯,他几乎是撂上去的,力度不算大,但杯子里的水也颇有起伏地荡了荡。

赵予维留意到了那来回荡漾的水,也留意到了乔岭脸上淡淡的青印。

期间服务员上了一盘新菜,顾望苏招呼乔岭尝上点儿。

他拒绝了,说菜里有花生。

顾望苏恍然大悟:“不喜欢花生我替你挑出来。”

乔岭说不是不喜欢:“我花生过敏。”

赵予维眼观鼻鼻观心地吃着菜:“都见过家长了,不知道花生过敏吗?”

顾望苏抬眼看着她。

乔岭也看过来:“赖我,没和她说。”

他这样说话,顾望苏就笑了:“我们一起吃饭好像还真没遇到过放花生的情况,不过这下我知道了。”她问乔岭,“不晚吧?”

乔岭说:“只要有心,什么时候都不晚。”

顾望苏得到鼓励,顺手就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饭后本来各走各的,李之叙提出来要坐赵予维的车:“懒得开了,想去你那儿坐坐。”

赵予维说好,便叫了代驾后和他一起上了车。

乔岭载着顾望苏,顾望苏随口聊了几句晚上的饭菜,他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顾望苏转了话锋:“赵予维和李之叙还挺合适的。”

乔岭开着车,过了一会儿才问:“怎么说?”

“一动一静,我瞧着挺有默契,赵予维说他俩是同学,双方父母也都认识,挺好的一段缘分。”

乔岭没搭腔。

顾望苏以为他的沉默是默认,又说:“除了花生你还对别的东西过敏吗?”

乔岭倒爽快:“酒。”

顾望苏点头:“我记住了。”

“不用记这。”他道,过了会儿又问,“前几天和我妈一块儿吃饭了?”

顾望苏说:“见了一面聊了聊天,饭没吃上,她太忙了,话还没聊完就走了。”

“聊什么了?”

“没什么重点,都是闲聊。”

乔岭:“她老人家可没什么工夫闲聊啊。”

顾望苏顿了顿:“她问了问马场的事儿。”

乔岭没接话,给她留白。

她又说:“问咱们一共去了几个人,好不好玩儿……”

乔岭问她:“好玩儿吗?”

“……还行。”

“就说了这?”

顾望苏不搭话了,内心作了一番挣扎道:“……其实很多工具人也知道自己是工具人……没说出来,只是因为愿意配合而已……”

乔岭笑了一下:“你觉得你是工具人?”

顾望苏愣了愣:“不是吗?”

“不是吧。”他把着方向盘顺着路口转弯,“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往外说的人,怎么甘愿当工具人。”

顾望苏陷入良久的沉默。

“没事儿。”乔岭又说,“每个人性格不一样,在我这儿不好使,没准儿换个人就成了优点了。”

顾望苏更挣扎了,脸也红了,老半天过去,她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乔岭认真回她:“言重了。”

赵予维接了个外地的活儿,她把店留给聪聪照看,带上行囊和设备出发了。

李之叙打来电话时她还在高铁上坐着。

李之叙说已经和隔壁房东谈好了,就等她的意见。她现租的这套房子没做好防水,接待室顶上有一角落始终潮潮的,那一块墙皮在常年的湿润下都已经软掉了,皱皱巴巴攒在一块儿,跟泡皱了的纸似的。

其实除了美观,并不影响什么,又不是摄影棚里。所谓的接待室也只是美名而已,总共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划分出一块儿专门做接待室只是为了提升顾客体验感,只要不抬头细看也看不出什么。

为了和工作室内容相匹配,赵予维考虑过贴墙纸,但是贴一块就得动所有,不然内容又不匹配了。她正考虑呢,李之叙知道了这事儿,提出在隔壁租个单间。

赵予维说再说吧,他就和房东谈去了。

赵予维还没决定呢,他就已经谈好了,再问她时又说等她的意见,这哪里还需要她的意见。

她在电话里拒绝,说暂不考虑再租房。

李之叙说租下来也不影响什么:“就放那儿呗,什么时候想用了再用。”

赵予维笑笑:“那可就真放那儿了啊。”

李之叙说:“行啊,听你的,就这么定了。”

这才挂了电话。

到头来还是成了听她的……赵予维看了看车窗上的倒影,收了手机假寐去了。

乔岭是赶下班的点儿去的工作室,工作室里就聪聪一人。

聪聪已经对他熟悉:“乔总,您是过来取成片的吗,我们老大前几天已经发给您公司啦。”

乔岭说不是,他是来找赵予维的。

聪聪道:“老大出差了。”

“出差?”

“嗯,去廊坊了。”

他问去几天,聪聪说去三天。

赶巧晚上和高云洲他们吃饭,席间顾望苏说她有个发小明儿过生日,她得去一趟廊坊。

肖媛还不知道他和赵予维的那些个经历,以为顾望苏是萧颂介绍的,乔岭又愿意和她相处,应该是有那个打算的,顺势就说:“廊坊这么近,让乔岭送你啊。”

高云洲看乔岭一副活人微死的样子,道:“不上班儿啦?”

肖媛:“他又不用跟谁请假,还不是说走就走?这点儿距离,去一趟再回来都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是吧小苏?”

顾望苏都没看乔岭,朝肖媛应付地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碗。

乔岭没说话。

高云洲:“明儿下大雪了吧,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儿有大雪。”

肖媛用胳膊肘挤他:“你这人,不会说话别说话。”

高云洲正要解释,乔岭道:“明儿一道走吧,我去廊坊正好有事儿要办。”

高云洲茫然,顾望苏也有点儿茫然,只有肖媛在窃喜。

第二天一早,他载上顾望苏出发了,把顾望苏送到她朋友那儿他就去了聪聪说的拍摄地点。

那一片是外景地,就一个出入口,他也没给赵予维打电话,就在口上等着。

临近中午赵予维拿着大炮出来了,她看见他时还怔了一下。

“忙呢,没工夫陪你玩儿。”赵予维越过他自顾自往外走。

乔岭:“谁说是来找你玩儿的。”

“那你找我干嘛,拍照?”

“拍吗?”他跟着她,“价格你定。”

赵予维没理他。

“我说真的,真有活儿找你。”他的车就停在路边,他走到车前开了门,“上来聊吧,正好送你一程。”

上车之后他却迟迟不说拍照的事儿,赵予维也懒得问,歪在副驾驶空洞地看着车窗外。

红灯的时候乔岭回了一条微信,那之后改了道儿。赵予维不熟悉路,也不知道他半途改道了,后来当车停在路边的顾望苏面前时,她才知道路线不对。

顾望苏透过车玻璃也看见赵予维,她心上意外,瞬间又不意外了。

上车后乔岭问她:“和你朋友约好了?”

顾望苏:“嗯。”

赵予维在车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乔总在前面路口停一下吧,我还有事儿,就不打扰了。”

“……什么事儿该吃饭也得吃饭啊。”乔岭听见了,但不照做,到了前面的路口直接开了过去。

赵予维:“……”

顾望苏:“……我朋友今天过生日,正好人多热闹,中午就一起吃个饭吧?”

赵予维不好驳顾望苏的面子,顿了顿道:“那就打扰了。”

车还没到饭店呢,赵予维手机响了,是李之叙打来的。李之叙说他到廊坊开会,和隔壁房东约好的合同改在明天签了。

赵予维抓重点:“你在廊坊?”

李之叙:“嗯,刚到。”

“你吃饭了吗?”

“没呢,你吃了么?”

赵予维扭头问顾望苏:“你朋友介意再多一个人吗?”

顾望苏说当然不介意。

赵予维便把李之叙也给叫来了。

大伙儿在饭店门口互相介绍的时候,顾望苏说乔岭是她朋友,她另外几个朋友没说什么,却不约而同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

乔岭没在意顾望苏那几个朋友的表情,他眼睛看着赵予维,赵予维看着别处,但被他目光干扰,她便收回视线虚盯了他一眼,他唇边浮出个极浅的笑。

饭店一进门是大厅,正对面是道通往二层的楼梯,大理石阶梯很光滑。赵予维穿着板鞋往上走,没留神险些滑倒,李之叙伸手扶她,她顺势把手搭上他的胳膊,一路走进包间才放开。

进去包间坐下,再抬头和乔岭一对视,这男人先前在门口的笑容没了,目光变得挺深沉。

吃饭的时候大伙儿东聊西聊,聊到天气预报说的今日大雪。

有人冲顾望苏道:“今儿下雪就别回了吧。”

顾望苏看了看乔岭,摸不准他的意思,也不好问他,说:“再看吧,不是还没下么。”

桌子那头李之叙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转头问赵予维:“今儿回么?”

赵予维:“回不了,活儿得干到明天才能结束。”

李之叙点点头,又问:“住哪儿呢?”

赵予维说了酒店名。

李之叙随即拿起手机滑了滑。

赵予维吃着菜:“下大雪的话你也别回了吧,路上不安全。”

李之叙笑:“不回了,明儿和你一块儿回。”

饭后赵予维还得换个外景地儿继续忙,李之叙因为处理着急事儿没法儿送她,她本来都叫好车了,结果在路边又等来了乔岭。

顺风车么,怎么搭不是搭,赵予维也没和他你来我往地拉扯,开了车门坐上去了。

“再给你提个醒啊,李之叙不是什么善茬儿。”车都走了一会儿,乔岭才忽然道。

赵予维笑了一下:“你又是什么好人。”

“我怎么你了?”

“你大老远的来,就为了找我和你女朋友一块儿吃饭?”

乔岭也笑:“你不也大老远的叫来人和我一块儿吃饭么。”

赵予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今天他刚巧打来电话,也刚巧在这儿,就算是路边一碗面条,我也会叫上他一起吃。”

乔岭没说话了,送完她之后在车里抽了支烟。

赵予维收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那会儿的雪已经积出一层厚度,加上路堵,她回到酒店已经更晚。

乔岭在车里坐了很久,天冷,他开了暖气,邮箱指示表已经告急。

看见赵予维进酒店后他过了一会儿才下车,然后乘电梯上楼。1205的房间门他连敲了三遍,中间停顿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动静,终于他敲第四遍时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穿着睡袍的李之叙。

李之叙看见是他,笑了一下,问他有事儿吗。他站在那儿动也不动,更别提说话。

“没事儿早点儿休息吧乔总。”李之叙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酒店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以及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鸣响,那阵响带动半个脑袋都是麻的,已经引起耳鸣。

片刻后的乔岭掏出手机疯狂打电话,他没有耐性等到电话里的等待提示音自动消灭,每响几声就挂了,然后又重打。

接着还敲门,一刻空间不留,不停地敲,敲到隔壁的人探出头来看,看见他那不正常的状态,又把头缩了回去关上自己的门。

跟前的门终于又打开了,还是李之叙开的。

李之叙还没说话,他往前用身体挡着门,脚也跟过去,堵死了关门的路。

“赵予维你出来。”他冲里面道。

他很想冲进去,但是他不敢。没错,是不敢,比起不敢想象她的穿着,他更不敢亲眼目睹,从未如此害怕想象变真相。

没一会儿赵予维就出来了,她穿着正常。

他松了口气,接着就拽起她的胳膊往外走。

李之叙拦,他抬手指着他威胁:“你要敢跟来,王文焕在天津的项目就玩完儿了。”

李之叙果然止步。

他也没有方向,死命拽着人去了楼道尽头。

赵予维从他手里挣脱时腕骨已经阵阵发疼。

“赵予维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口气是从未有过的质问。

赵予维很淡定:“我想干什么管你什么事儿,咱俩什么关系,管得着嘛你。”

“你不能和李之叙……你怎么是这种人?和谁都行是吧?”

“先管好你自己吧,有了对象还朝三暮四,我以前也没发现你是这种人,幸好没和你在一起,要不然肠子都悔青了。”

她不想和他废话,转身就走。

他又一把拽住她。

她胳膊被掐得生疼,皱了皱眉道:“我才是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喜欢了又不敢认,远离了又跟过来,你到底想干嘛?你是变态吗?就喜欢玩儿这种东西?我告诉你,我不奉陪了,你爱找谁玩儿找谁玩儿去,从今以后你别再来找我……”

“我喜欢你!”他猩红着眼睛不放手,“我喜欢你!要不然我死皮白赖围着你转什么?大老远的跟过来图什么?”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决定

赵予维愣了一下, 有些意外,但也不是太意外。

几个月前她还盼着有这一天,后来又以为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正当她把心逐渐收起来的时候, 这一幕却轻而易举实现了。

她挺平静地对乔岭道:“你先放手。”

乔岭没放手, 但松了力道。

她轻轻一挣,从他手里挣脱了。

她问他:“之前不是不喜欢么,怎么现在又喜欢了?”

乔岭:“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

赵予维正要说什么。

李之叙从另一头走来, 他眼睛没看着乔岭,问赵予维:“需要报警么?”

“不用。”赵予维捏了捏手腕抬脚往回走。

乔岭叫住她, 再开口时放低了声音:“你们又没在一起,大晚上的一个屋待着,你就不怕对你影响不好?”

“我的事儿我心里有数。”她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回房间了。

李之叙冷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也转头跟着赵予维进了房间。

他看着那扇门重新闭住,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地埋了下头,然后抬腿用脚尖踹了踹面前的墙。

墙上一扇窗, 窗外飘着雪。他先前在车里待得久了,觉得这会儿的酒店楼道里并不暖和。他的手背泛着被冻过得红,他用那只冰冷的手摸出烟盒,想起来此处禁烟,又把烟放了回去, 从衣兜里摸出颗糖出来吃着。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 直到酒店经理过来询问, 简单交涉后他也没有离开,仍在那儿守着。

冬风从窗户缝儿钻进来,贴着他的脸, 钻进他的皮肤。空气很冷,但他的心是血热的,沸腾的。

他从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也没有人敢这么待他。赵予维不同于那种外表强悍但内心脆弱的女孩儿,她是温柔的,但也是辛辣无法掌控的。

有些话没说出口时总会不自觉地将其放在不可触摸的位置,可说出去的契机却也只是个平凡的时刻,而当说出口之后反而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可触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清醒。这种清醒让他头脑中的脉络异常清晰,就像白雪的覆盖将世界划分出明朗的线条。

那个夜晚的后来,李之叙终是从赵予维的房间出来了。他出来时还穿着那身睡袍,看见守在走廊的乔岭时脸上的鄙夷更甚,连走路的姿态都洋溢着得意。

那会儿的乔岭已经十分平静,毫不介意李之叙的表露,他的表露越嚣张越印证了赵予维的“心里有数”。

他没再打扰她,也在酒店开了间房住下了。

隔天上午赵予维去做收尾工作。外面的雪估计从后半夜就停了,往高处是白茫茫一片,低处的马路上全是融化之后的泥点。

她在酒店吃了口简餐,从进电梯到打上车四周都很安静,后来不到中午忙完了,收拾了设备离开时也都很顺利。

再回到酒店收拾行李,李之叙发来微信,说他得忙到晚上了,让她多待半天,等着他晚上一块儿回。

她是没什么着急事儿,但也不愿意再待半天,就觉得挺累的,想回去休息,于是就先回去了。

期间,头天晚上在房间门口失控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赵予维想想觉得可笑,惊雷一现又消失了,还真是不出所料。

其实乔岭在这天早上天刚亮就走了,他回公司处理了几件着急事儿,临近中午时叶适东照例过来安排午饭。

他给拒了,叫叶适东挑个适合家宴的地方安排一桌饭。

叶适东:“家宴?你爸回来了?”

乔岭:“嗯。”

头天晚上让他一通电话给拽回来的。

叶适东:“按惯例,头顿饭不得在家吃么?”

乔岭:“还有别人,得说些事儿,外面正式点儿。”

叶适东好奇了:“什么事儿还得你爸亲自出面啊?”

乔岭没说话。

叶适东:“和顾家的事儿?”

乔岭还是没说话。

“好事将近啊。”叶适东乐呵呵道,“我是不是得准备红包了啊,咱俩这么久了,你给打个折行不行?”

乔岭想了想:“你觉得我表现出来的是喜欢顾望苏?”

“不喜欢吗?”叶适东反问,想了想又说,“好像是没怎么喜欢,但这东西要怎么表现?你俩的事儿差不多都落定了,就慢慢儿处呗,还要怎么表现?”

乔岭问他:“你觉得赵予维怎么样?”

“予维吗,美女啊,温柔大方好说话。”

乔岭听在心里,温柔大方?倒还行。好说话?好吧……那点子脾气的确都冲他使了……

“要不是这么久处下来只处出了兄弟情,我都想追她了。”叶适东又说。

乔岭:“……谁也追,蚊子变的?”

“嘿,怎么说话呢,好好儿的又骂人,我发现你最近变了不少,以前你可不这样儿啊。”

“以前什么样儿?”

叶适东:“你以前多有素质啊,现在人也骂开了,烟也抽开了,素质越来越低。”

乔岭笑了一下,没反驳。

叶适东坐在小茶桌后面的沙发上打电话安排饭呢,挂了电话后忽然听乔岭道:“赵予维你就别想了。”

“嗯?”

“保持住你的兄弟情,别越界。”

叶适东才反应过来他还在继续前面的话题,就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要追她。”

叶适东懵了,乍一下联系起他俩之间的种种,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有内容的话,半天只吐出一句“卧槽”。

乔岭没觉得跌面儿,叶适东的反应反而让他感到暗爽。他又笑起来,随手掏出支烟,但想了一下,破天荒地放了回去。

他这会儿突然又才意识到了烟抽多了不好。

中午的饭局人都齐了。

乔国巍有一阵儿没见到乔岭,知道他安排这个饭局时还夸他懂事儿。

乔岭在落座前还送了顾望苏一个镯子,顾望苏妈妈为此十分高兴。顾望苏对此是有点儿不理解的,同不理解的还有萧颂。按先前顾望苏和她说的那些事儿,她觉得乔岭应该是不会把两家人叫在一块儿吃饭的,至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会。

果然,饭局刚开始没一会儿他就提出他和顾望苏不合适的话来,这一句把饭桌上的人都震住了。

双方都是场面上的人,谁也没有为此争论什么,愉快不愉快都是点到为止,但这顿饭总是吃得不上不下,不怎么痛快。

萧颂为圆场,一说两个人的事儿得讲究缘分,二说乔岭配不上顾望苏,最后说两家还是照常来往,不能因为这事儿产生嫌隙。

她面上照顾周到,转头进了家门就开始数落乔岭,说他太不懂事儿了,问他这种事儿怎么能自己决定。

乔岭不以为然:“怎么是自己决定,不是把您二位都叫上了吗?”

萧颂:“叫我们来干什么的?你都安排好了,这么大主意还不叫自己决定?”

乔岭:“反正我不喜欢她,不喜欢还在一块儿那不是渣男么。”

萧颂边往客厅走边回头看他一眼:“我告你啊,结了婚过日子,和谁都一样,再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他打断她:“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呢。”他走到沙发跟前坐下,“不可能一样。”

“那你想怎么着啊?”

“至少得有意思吧。”

萧颂不轻不重地往桌上放了包:“什么有意思,谁有意思,赵予维有意思?”

乔岭抬眉看着她,露出个明晃晃的笑:“啊。”

这声“啊”虽短暂,但是上扬调,透露出莫名的憨劲儿。

他就觉得赵予维挺有意思的,玩儿他都快赶上玩儿狗了。

萧颂看他那劲儿说不上来什么感受:“瞅瞅你现在,什么样儿了都,都接触点儿什么人,好的影响没有,坏毛病一个个全出来了。”

她说他的时候他脑袋后仰靠着沙发,眼睛也闭着,胳膊腿儿都懒懒得瘫在那儿,没个正行。

萧颂更看不得了:“我给你打个预防针啊,你喜欢谁和谁交往我不干涉,但以后要娶回家的姑娘必须经过我同意。”

他没说话,靠在那儿呼吸渐沉,跟睡着了似的。

萧颂催他:“听见没?跟你说话呢,基本礼貌都没了?”

“听见了……”他还闭着眼睛,懒懒地说,“您想得真多,还必须经过您同意,您同意了人还不一定乐意嫁呢……”

这倒让萧颂意外,她顿了一下,还想问他什么,却见他沉沉闭着眼睛,已然一副睡着的样子。

“还说着话呢。”萧颂盯着他,“你这爱答不理的态度都从哪儿学来的,跟她学的?”

乔岭不动弹,呼吸却越来越沉。

萧颂察觉他脸色不对,伸手往他额头上摸了摸,烫得吓人。

一场大雪加一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居然给这少爷整病了。

隔天上午在医院,高云洲去看望他时一直嘴角含笑。

他把体温计递给护士,问高云洲:“有完没完,看笑话来的?”

高云洲敞亮地应着:“是啊,这多好笑啊,多大岁数了还玩儿这一出。”

他不想理他:“谁跟你玩儿。”

叶适东剥开一只香蕉:“不玩儿就吃吧,吃香蕉么老大,我给你剥。”

他也不想搭理叶适东。

高云洲对叶适东道:“你不是和赵予维熟么。”他边说边冲病床上的乔岭抬了抬下巴,“放点儿信号过去啊,这不挺好一时机么。”

叶适东说:“放了,一早我就给她发微信说乔总病了。”

“她怎么说?”

“她说她不会看病,让咱们找医生。”

高云洲又笑了起来:“有意思。”他用一副很有意思的表情看着乔岭,“你这是铁树不开花,一开开铁树上了。”

叶适东也笑:“你说你,可真能憋,早知道你有这心思,说什么我也会助攻的。”

高云洲抬抬胳膊虚指着乔岭:“赶紧助,现在也不晚。”

“难。”叶适东说,“以前不好说,现在人对他好像没那心思了,而且还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可气派了,撒钱,狂撒,房子不用也租下来给她备用。”

高云洲:“这么气派,乔岭你也上啊,他撒钱你就撒双倍,他租房你就租两间,把那幢楼都搞下来,这还不简单?”

乔岭生病了,没什么力气和俩人胡扯,只好一一咽下他们的揶揄。

第30章 第三十章 吸引力法则(一)

赵予维是在吃聪聪买的早午餐时收到叶适东微信的。

叶适东说乔岭头天在廊坊不知道怎么冻了一场, 病倒的时候是半晕过去的。

叶适东问她【予维你不来看看吗,怎么说乔总也曾是你老板啊】

她叫叶适东代她问好,并不打算去看望。

她还有很多事儿要忙, 一转眼就在店里忙碌了大半天。李之叙来时给店里的人都带了一份礼物, 也给她带了一束花儿。

聪聪“哇”了一声, 赞美道:“这花儿真好看!”

李之叙笑着敲了敲桌子,提醒赵予维:“走吧,签合同去。”

赵予维有点儿纳闷:“我没打算租呀, 昨晚不是聊过了。”

李之叙指指屋顶的角落:“你看看这,租是迟早, 你就挪过去用呗,就一沙发一盆栽,又不费劲儿,你要嫌麻烦,我给你搬。”

赵予维收着桌上的照片:“不用了, 就这样先用着吧,也没什么影响。”

李之叙看了看她, 嘴边浮出个不好形容的笑:“还挺犟。今天早上也是,我都让你等等我晚上一块儿回了,你非要自己先走,不嫌麻烦啊。”

赵予维:“我回来还有事儿,再说车票是一早就订好的, 按点儿走按点儿到, 没什么麻烦的。”

李之叙又问她:“真不租啊?”

“真不租了。”

“行吧。”他说, 过了会儿又道,“看着温温柔柔,主意还挺大。”

她确实有更好的主意, 她隔天就从隔壁借来个梯子,自己爬上去捣墙皮去了。

乔岭来时她正用小铲子铲皱起来的墙皮,被铲飞的碎屑“唰唰”往地上掉,乔岭往后避让,躲开了兜脑袋的袭击,再抬头看着她,她眼睛往下也看见他了。

乔岭:“改行了?”

赵予维:“不是都晕过去了么,这么快就病好了?”

他摸了摸鼻子:“没呢,没好利索。”

赶巧有顾客上门,赵予维从梯子上下来,到外面招呼客人去了。

那客人是位孕妇,嫌成片效果不好,和她谈了半天,最后她还是以让价的方式解决了问题。

本来她为此是有点儿烦躁的,但看那孕妇离开时脚步蹒跚,她又示意聪聪去扶着,这才把人送了出去。

聪聪再回来时也挺不痛快:“三天之内第三个了,一天一个,他们不是成心用这种方式砍价来的吧?”

赵予维:“什么客人都有,赶巧儿了吧。”

聪聪看了看她:“没事儿老大,这都是小客户,等咱赶上个大的,一单就挣回来了。”

说起大客户,赵予维探头往接待室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了乔岭。他已经不在地上站着了,他爬梯子上糊墙去了。

废掉的墙皮已经被他铲出干净,他正拿了小刷子沾了桶里的防水涂料往墙上抹。

赵予维:“不知道你还会这个。”

乔岭:“我也没看出来你能自己搞这个啊。”他边干活边问,“我一来就忙着干活,你中午管饭么?”

“管呀。”聪聪道,“管一顿饭比请一天工人划算,是吧老大?”

赵予维没搭腔,到了中午还是给他安排了一份饭。

吃饭时他和先前来的时候一样,跟她并排坐在电脑桌后面。

赵予维边吃饭边回信息,还不时地在计算器上按来按去。

饭吃到一半,乔岭忽然道:“公司要拍周年庆的片子,接么?”

赵予维看他一眼。

他淡淡道:“不会为了我拒绝这一单吧?”

赵予维:“那不会,找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乔岭笑了一下:“你可得好好儿干,我要是不满意,也是会来找你砍价的。”

赵予维再回万隅的那天给小陈激动坏了,她说要不是经费有限,她都想在门口拉个横幅欢迎她。

赵予维笑:“你要那样搞我还不敢进来了。”

叶适东说:“有什么不敢来的,你想来随时来,在公司横着走都不叫个事儿。”

小陈还和他闹:“又不是你的公司,你倒会放话。”

叶适东洋洋得意:“你知道什么啊,吃你的零食去吧你。”

拍摄是从乔岭办公室开始的。

他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左边一茶桌,右边一鱼缸,鱼缸里还是那两条鱼。

赵予维拍了几个镜头就打算去外面的大办公区了。

乔岭发问:“够吗,你不是还得剪辑什么的,不多拍几个镜头备用?”

赵予维:“是拍周年庆的宣传,不是个人纪录片。”

乔岭:“……这主意不错啊,要不再给我拍一套个人纪录片吧。”

赵予维:“……干一件事儿得有一件事儿的主题,乔总管理这么大一公司,连这个都不明白么?你要想拍个人的,再约下一单吧。”

乔岭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那你接了我这一件,完事儿之前就别接其他的活儿了,专心把一个主题做精做好,标价高点儿也没什么,或许市场会更大呢。”

赵予维顿了顿,扭头看着他。

他也看她一眼,淡淡笑着把杯子搁回桌子上放着。

赵予维又把头扭回去,出去了。

大办公区还是那么大,人员似乎比以前多了些。叶适东和小陈正依聪聪的安排,井井有条地组织大伙儿入镜。

赵予维本来计划拍一拍内景,弄几个特写,然后加点儿素材附上公司文化背景之类的,后期再渲染丰富点儿就行了,像若干个类似的题材一样。

但是从乔岭办公室出来后她忽然又决定要去拍外景。

地点选在和她有过合作的取景点,那地儿有块大草坪,专门承接party和婚礼。

她和叶适东沟通时建议出镜的员工都穿上公司制服。

叶适东笑:“你这进步太超前了,公司还真没考虑过制服的事儿,你说你要是没辞职该多好啊,咱现在多半儿也是有制服穿的员工了。”

赵予维:“……”

叶适东还笑着:“真没有,要不然现买?”

赵予维说:“现买几件儿还行,大批量的,还是不同尺寸,不得给人时间备货啊,我认识一租衣服的,先租吧,就几个镜头,租几件同款卫衣管够了。”

叶适东点头:“都听赵老板的。”

赵予维忍不了了:“你今天怎么了,瞧着不太正常。”

“高兴啊。”叶适东说,“看见你高兴。”

一旁的乔岭冷不丁道:“这么高兴呢?”

叶适东话里有话地强调:“予维是我兄弟,兄弟来了能不高兴嘛。”

赵予维无语:“谁是你兄弟。”

叶适东改口:“姐妹,姐妹总行了吧?”

赵予维来了兴趣:“那你说清楚了,谁是姐谁是妹?”

“……兄妹!”他在乔岭的笑意中又改了口,“我是兄你是妹!”

他们用租来的衣服拍好了视频,中场休息时赵予维不时地回放俯拍的片段。

乔岭问她怎么了,她说收音不好。

乔岭提议再来一遍。

她看了看裹紧衣服的员工说:“风太大了,再来一遍也是这效果,后期再补吧。”

“那你看着办吧,我是不懂这。”乔岭说话时带着鼻音,瓮声瓮气的。

赵予维整理设备时头发被大风刮得扬起来,她的外套无领,也没系个围巾,冷风钻进脖子里冻得她直打颤,松松的裤腿儿也被大风灌得鼓囊囊的。

这地儿四周敞开,也没个避风的地方,只有几棵光秃秃的大树下摆了两组集装箱改过的小屋。

乔岭也不知道那屋是干什么用的,指指那边道:“去那儿待会儿吧,冻够呛。”

赵予维也不知道那屋是干什么用的,就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哑成那样,听着也难受,便和他一块儿去了。

那小屋是用来试衣服的,左边镶了一面落地镜,右边是一两人坐的沙发。

乔岭坐下了,赵予维和他隔开了一点儿距离也坐下了。

乔岭看她一眼:“怕我传染啊?”

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感冒好像确实容易传染。

在小屋待了一会儿,她被冻过的白皙的手背逐渐恢复正常血色。

乔岭看了看她的手:“你说你,我和你表白了你也没个反应。”

“……你要什么反应?”赵予维沉默一会儿才开口,“我……”

“不着急。”他打断她,“没想好的事儿就再想想,决定不了的事儿就先放放,慢慢儿来吧。”

“对了,我和顾望苏摊牌了。我俩的父母有意撮合,但我怎么想的你最清楚,该说的话该表的态我都说得很清楚了。”他又说。

“……你看你,又没反应。”

赵予维:“……怎么反应,恭喜你还是谢谢你?”

“都不用。”他笑着说,“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知道了就行。”

他说完转头轻咳了一声。

赵予维觉得差不多了,站起来刚想说先出去吧,那扇刷了翠绿油漆的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

“这天儿,要冻死人啊这天儿!”叶适东边开门边道。

他紧紧抱着两条胳膊,收紧了本来就拉拢的外套,哆哆嗦嗦一抬头,看见屋里的俩人时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扭头就走。

赵予维叫住他:“东子,一块儿走。”

“不了不了。”叶适东连连拒绝,“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先走。”

赵予维茫然:“你看见什么了?”

他重复:“我什么都没看见。”

赵予维:“不是,本来就没什么,你能看见什么?”

他还重复:“我不说了我什么都没看见嘛。”

他像兔子一样溜得很快,溜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把手里的奶茶塞给赵予维:“小陈儿买的,就剩这一杯了,你俩喝吧。”

他说完就继续溜了,还“砰”地一下带上了门。

赵予维拿着奶茶,扭头看着乔岭。

乔岭:“我不喝这,你喝吧。”

后来收工的时候天已经变暗了。

赵予维载着聪聪和另一个员工回了店里,还不到店里,隔着好几条街的距离,他们就闻到了烧焦味儿,以及目之所及处弥漫着的半空烟雾。

耳边的消防警报声越来越大,聪聪遗憾道:“这天儿太干了,多半是刮风刮的。”

另一个员工说:“刮风能刮出火来?”

聪聪:“你可别小瞧风,天干物燥,但凡有点儿火引子,大风刮过,小火苗都能蹿出好几米高呢,这就是煽风点火你知道么?”

俩人你来我往交谈着,一点儿不知道这火烧的是自己家店。

赵予维往楼下停车时心里是很慌的,这火烧的哪是什么物件,烧的全是她的心血。

店面房东是个老大爷,早站在消防车前心急如焚了。

看见赵予维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闺女儿你怎么才回来啊,你看看这烧的,怎么能烧成这样儿呢!”

围观的邻居中有人道:“线路老化啦,我早就跟您说过,让您换了线路再租给别人,您就不听我的。”

老爷子不觉得是线路的问题:“你胡说!我租之前专门找人看过了,线路是老了点儿,但性能方面没有一点儿问题,要是有问题我哪敢租给别人,这烧的是别人的店,不也是我自己的房子么!”

聪聪焦虑极了,问赵予维:“这可怎么办啊老大?”

赵予维也不知道怎么办,她抬头望着迷雾似的浓烟,觉得那些黑的、青的、弥漫的,有整个天空那么大。

李之叙看见她回来了,从街对面的屋檐下匆匆跑来。

他怀里抱着俩设备,灰头土脸对她道:“太晚了,我来的时候已经烧起来了,我不知道哪些是最重要的,只能能带走哪个就带哪个了。”

赵予维感觉心脏是停掉的,她眼睛里已浮不出焦灼。

李之叙说设备,她就想起车里的那些设备,唯一庆幸的应该就是今天带着一堆设备出外景了吧,可如果今天不出外景,是不是就能避免这场火灾。

自从辞职单干,她觉得自己还是挺能抗压的一个人,原本为维持工作室的正常运营就够她烦恼的了,今天这一单意外给了她一些新的启发,她正打算回头再好好儿规划一下。

这下可好,这一天还没过完,一切就都归为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