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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力法则 冬叁拾 17281 字 5个月前

乔岭水还没喝上,先掩面打了个喷嚏。

女孩儿瞅见了:“真是不好意思,听他们说你一路背着我弟回来的,还把外套给他穿了,这么冷的天儿,冻坏了吧。”

她边说边邀请俩人挨着烧火的炉子坐。

火炉跟前果然更暖和些。赵予维有经验,随手拿了花生和橘子往炉上煨着。

那女孩儿又想起来,跑去厨房一趟,再出来时手里掂着俩红薯:“这个烤了也好吃。”

那炉子需要通风,炉身并非全密封,火烧得旺时总有噼啪的火星蹦出来。

乔岭扒拉一下赵予维的椅子:“你往后挪点儿,不安全。”

赵予维:“安全的,这点儿火星子烧不起来。”

“工作室怎么烧起来的你忘了?”

她这才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过了会儿道:“我还真不知道是怎么烧起来的。”

说罢看着乔岭:“你知道?”

事实上他先前那么说的时候,她就判断他是知道的。

乔岭看着火炉,被炉子遮挡后打了折的火光也能照得他的眼睛亮亮的。

赵予维已经判断出来了:“谁放的火?”顿了两秒,“李之叙?”

乔岭仍然没说话。

赵予维更加确定了:“你怎么知道是他放的火?”

“查呗。”他开口道,“干过的事儿哪有不留痕的,一查就都能知道。”

赵予维回忆了事件过程:“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

乔岭:“也不能空想啊,没证据的事儿也不能污蔑别人。”

“你有证据?”她自问自答,“你肯定有证据,不然你不会这么说。”她说着这才反应过来,“有证据的话我就得报警抓他了,那可都是我的心血啊。”

乔岭看她一眼,嘴边浮起个淡淡的笑。

赵予维愣了一下,又读懂了:“什么意思,你已经报过警了?”

他点了下头:“年三十的那天,俞枫前脚出来,他后脚进去,我妈就是为这事儿把我赶出去的。”

赵予维说不出话了。

乔岭又道:“我拿那些证据是想威胁他离你远一点儿,但他听不进人话,后来又搞那么一出,也算自找的了。”

赵予维看着他,老半天才吐出一句“谢谢你啊”。

乔岭接收她的眼神,嘴边还挂着先前的笑:“就这啊?”

又说:“这模样儿,我还以为你要亲我一口呢。”

话音将落,一旁刚塞了一瓣儿橘子进嘴里的小姑娘猛地被呛住了,她在赵予维的顺背下还咳嗽了老半天,脸都红了,也不知被呛的还是羞的。

这天的晚饭是在小林子家吃的。

临睡觉前,乔岭被安排在老家的一间客房,一家子也没人问过赵予维他是谁,但都乐乐呵呵地招待他。

一亲戚给他送被子时还强调:“这是予维奶奶亲手缝的,可暖和呢。”

乔岭接过后连连说谢谢。

唯一忧心忡忡的只剩梁小洁和赵圣卿。

家里人多,赵圣卿还找不着机会问她,便让梁小洁去问。

梁小洁压根儿想不起别的,开口便是三连问:“他不是都有孩子了吗?你不是说过不能破坏别人家庭吗?你到底在干什么?”

赵予维很平静地反问:“他有孩子有家庭还敢上我们家来?是太不把您二老放眼里还是不把法律放眼里?”

梁小洁:“那我倒要问问你,大过年的,哪有空着手上门的?我和你爸就不提了,家里这么多长辈,他就这样就来了,是把谁放在眼里了?”

赵予维:“……我们又没处对象,带什么礼啊。”

梁小洁抓漏洞一抓一个准:“没处对象你扯什么二老和法律呢?”

一句话给赵予维堵得都蒙住了。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吸引力法则(四)……

但是她也没有多想, 乔岭只是来找她,又没打算往她家里住,这一切都只是个意外。

乔岭睡在临窗户的床上, 那床身被垫得挺高, 面积虽然不大却很暖和, 顶头一张老式衣柜,脚底是墙。

窗户发出第二声响时他才确定外面有人。那扇窗是横向开合,且能开启的空间不大, 赵予维顺着窗户缝儿往里看时只能露出一张脸。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进去。

乔岭接过一看,是塑料袋包裹着的烤红薯。

他悄声问她:“哪儿来的?”

她悄声道:“小林子姐姐给的, 饭前就焖着了,走的时候都忘了,她这会儿想起来就给送来了。”

乔岭趴着腰往外看着她:“你还不睡?”

“这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小林子姐姐领上小林子上家来了。

休息了一夜,小林子身体恢复正常, 意识也清醒了。他姐姐刚领他进门,他朝着乔岭就是猛地一记磕头, 给屋里人都惊呆了。

乔岭连忙扶他起来:“你这小孩儿,以后出门注意安全,可别胡跑了。”

小林子点头:“我知道了。”

他姐姐说:“您是我们家大恩人,我爸特意让他来磕头的,家里都张罗好了, 中午上我们家吃饭吧。”

到了中午, 又是满满当当一屋子人。

人多了, 家用烧水器就显得小了。烧出的开水不够用,小林子姐姐就去厨房烧了一锅水,片刻后她拎着一只暖水壶从厨房出来, 大概因为太长时间没用过,瓶胆受不住热水刺激,“砰”地一下当场就炸开。

外间只有乔岭在椅子上坐着,大部分人都在里屋,水壶炸开时屋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有人扯开嗓门问:“没事儿吧?”

女孩儿扯开嗓门回:“没事儿!”

里屋的安静便消失了,随之而来的热闹似乎比先前更热闹。

瓶胆碎了一地,热水也淌了一地。

女孩儿去拿笤帚,乔岭去帮忙。她不让他帮忙,一来一回的就没留神,她一脚踩在了碎片上,这一硌就没站稳,往一边倒去。

乔岭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胳膊,她堪堪站稳,重心倚着墙。

他本来想扶她去椅子上坐着,但她靠着墙了,他没来由地没有进行下一步,由她那么靠着。

屋里小,她两三步就蹦去椅子上坐着。

乔岭拿了笤帚扫地。

女孩儿一直说着不好意思。

乔岭说:“没事儿,你先看看你的脚吧,别给扎出血了。”

她看了看:“还真出血了。”

乔岭抬了下头,又埋头继续扫地:“有创可贴么?”

她说有。小茶几和她有点儿距离,她说罢伸长了胳膊挺费劲才够着,掏出抽屉里的创可贴后她给自己贴上了。

小姑娘虽然带伤,但是架不住为人热情。

她知道他们就快走了,说什么也要邀请他们出去玩儿。

于是饭后几人去了冰场。

那地儿也不是什么特规范的冰场,冰倒是有一大片,但玩儿什么的都有,滑的走的、站一旁看的、坐一轮胎当滑梯的,就像一大杂烩。

小林子喜欢这儿,撒丫子就跑得不见踪影。

他姐姐因为脚上划了一道子,走路不是特利索,但年纪小好玩儿,避免不了晃来晃去。好几回没站稳时她都顺手抓了乔岭的衣服,待站稳后又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乔岭倒不介意她抓衣服,但好像又挺介意的。他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光秃秃的树枝,一头递给女孩儿,另一头交给赵予维。

“你俩牵着吧,谁也别绊倒谁。”他说。

后来玩儿得差不多了,女孩儿要上亲戚家取东西。乔岭的顺风车自然是能搭的,但得半途改道绕上一圈儿。

她思索一会儿,没好意思冲乔岭开口,转头找赵予维说了这事儿。

赵予维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人很好,你都不用通过我,直接说他也会答应。”

女孩儿道:“他人是很好,但边界感太强了,我怕他觉得冒犯。”

“边界感?”

“嗯,不像你,和你我就好意思开这口。”

赵予维冲她笑了笑,又挪动目光看了看乔岭。他站那儿教小林子滑冰,长款外套的腰间微微打着褶,一双手冻得发红,耳朵也在阳光下显出一层薄红。

“你男朋友真好。”女孩儿又说。

“他不是我男朋友。”赵予维道。

“不是吗?他都上家里来了,我们大家都以为是你对象呢。”

“不是。”

再返回北京,赵予维陷入前所未有的忙碌。

除了这间狭小的屋子,她把楼上的空间也租下来当内景用。楼上本来是家日料店,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店面也越开越小,到了过完年足足挪出原先一半儿的空间。房东干脆往中间架了隔板,把一间房劈成两半,另一半就租给了赵予维。

因为资金问题,赵予维仍然什么活儿都接,从证件照到个人写真都来者不拒,其中最麻烦的是给周岁左右的小孩儿拍写真。

小孩儿的笑脸得纯靠手速去抓,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哭闹的,抓拍一张得哄半天。

那天乔岭来时刚巧赶上她给一小婴儿拍摄。

小孩儿穿着店里的道具服,挺可爱的模样,但哭闹不止。赵予维和他父母轮番上阵地哄,都没把他哄好,反而把大人累够呛。

乔岭脱了外套挂起来,地上有一玩具,玩具手柄往下接了根弹簧绳,绳子末端系了一塑料小猪佩奇。他顺手捡起来,拿在手里弹了两下,那只猪随即来回跳跃,就跟逗猫棒似的。

哭闹得厉害的小孩儿忽然就笑了,两只眼睛眨也不眨猛盯着那玩具。

他爸妈像找到法宝一般,立即从乔岭手里接过玩具逗他,但换了人这魔法就失效了,小孩儿就像装了开关似的依旧嚎啕大哭,试了好几回都这样。

小孩儿他爸满脸歉意把玩具交到乔岭手里:“真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

乔岭欣然接受,站那儿不动,一来一回地弹着玩具。小孩儿换了好几套衣服和拍摄背景,他一直站在旁边充当抛玩具的工具人。后来大功告成,拍摄终于结束,小孩儿父母感谢了他半天。

他回到公司后不停地活动手腕,开会的时候揉两把,见客户的时候也揉上两把。最后叶适东还搞了一瓶红花油去他办公室,问他是不是扭伤了。

他说不是:“小猪佩奇玩儿多了。”

叶适东:“……”

叶适东:“看来还是不够忙啊,还有心情开玩笑。”

“没开玩笑,真是小猪佩奇玩儿多了。”他就说了去店里逗小孩儿的事儿。

叶适东笑:“你这样能追到吗?前一阵儿云洲还笑话你,多长时间了,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他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倒知道问赵予维要奖赏,给她发微信说自己手疼。

赵予维忙着手里的活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他【我举一天相机都不疼,你怎么还手疼上了】

他道【跟你比不了,你是专业摄影师】

她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干嘛呢】

赵予维【忙】

又过了一会儿。

赵予维【明儿没空,后天晚上请你吃饭吧】

乔岭【好】

到了第三天,她接了给一模特儿拍外景的活儿。

取景点在一开放式公园,模特儿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小姑娘为了维持瘦都不吃午饭,赵予维扛不住饿,去便利店买了面包,给这女孩儿捎去一个素版三明治和矿泉水。

女孩儿很喜欢她,夸她细心。

俩人沿公园长凳坐着吃东西,这女孩儿看了看她背着的器材,问她:“姐姐你一直都是一个人接活儿吗?”

赵予维说:“去年还不是,发生了点儿意外,今年就是我自己接了。”

女孩儿想了想,又问:“你知道拾光吗?”

赵予维点头:“挺大一工作室,挺有名的。”

“我老和他们的摄影师合作,上礼拜一块儿吃饭的时候听说他们还招人呢,是给股份的那种,年底还可以分红,当然要求也很高了,听说面试的不老少,被淘汰的也不老少……但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

赵予维笑着喝了口水:“你觉得我适合吗?”

“适合呀。”女孩儿看着她,“你很专业,我来找你外拍,是因为成片要得急,合作的摄影师赶巧儿又有事儿,我是听熟人推荐才专门找到你头上的,你要是没点儿能耐,这名声也扩散不出去呀。”

她这么说,赵予维很开心,脑子里却也真的考虑起这件事儿来。

饭后俩人又拍了些东西,之后就闲着了,等待夜幕降临再取几个景。

这一天熬下来,人是很累的。

收工的时候小姑娘因为和朋友有约,急匆匆先走。

赵予维在路灯下的长凳上收拾东西,那会儿的天仍然挺冷,嘴里往外哈出一口气,仍然能形成一团薄薄的白雾。

因为天冷,人也早早都散了,四周静悄悄的。她拉好了器材背包的拉锁,坐在凳子上掏出保温杯喝水,但杯里已经没水。她晃了晃空荡荡的杯子,又把它塞了回去。

天已经黑了,也不知道几点了,她这才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没瞧个准,首先瞧见屏幕顶端提示的八个未接来电,全是乔岭打来的。

也是这会儿她才想起来自己也是有约的人。

她立即回电,但是乔岭始终没接。

她一边给乔岭发微信语音一边往出口走,说:“今天临时接了个外拍的活儿,外面太吵了,手机放包里没听见响。”

她的位置离出口近,没一会儿就到了门口。

估摸着园儿里就剩她一人了,保安室的人冲她笑了笑:“这么晚啊。”

她点了下头:“拍摄取夜景呢,就晚了。”

那人又问她:“您姓赵么?”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下头。

那人冲保安室对面的长廊抬抬下巴:“等你老半天了,让进屋暖和暖和也不进,赶紧看看去吧。”

赵予维扭头,看见乔岭背朝着她坐在长廊的椅子上。

她朝他走近,大概因为穿着平底鞋,动静小,他似没察觉一般一动不动。

等到跟前了赵予维才发现他的没察觉是因为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也是有姿态的,只腰腹松懈一点儿,脑袋歪过去靠着廊柱。

赵予维小声叫他:“乔岭。”

他鼻尖耳朵和脖颈都是红的,整个人的气场都散发出一种冷,也不知道在这儿待了多久。

赵予维抬手碰了碰他的脸。他惊了一下,睁开眼睛,两只眼睛带着点儿红,又像某种小动物一样柔软。

他嘴角一扬扯出个笑,哑哑道:“等半天了都,可算出来了。”

“你怎么不进人屋里待着啊,这儿多冷啊。”

“他们抽烟,总不好让人不抽了,我就在这儿待着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荒野求生

为给拾光交出更有说服力的作品, 赵予维决定去趟新疆。赵圣卿说她瞎折腾,也实在不想再管她了。从她辞职到开工作室,后来工作室被烧毁又重新再租门面, 好容易干回点儿当初的样子了, 如今她又要去应什么聘。

绕这么大一圈儿不还是回到原点, 且身上还负着债。赵圣卿是瞧不出她有什么光明的前景,只对这个看似温柔实则倔强的女儿感到无奈。

梁小洁坐在沙发上看赵予维进进出出收拾出发的行囊。她穿着一条工装裤和长袖衫,头发在脑后绾了个髻, 两条胳膊在行动间颇麻利,那两条胳膊虽纤细, 却在长期抗设备的锻炼下变得结实有力。

平躺在地的大行李箱被塞满了东西,她“唰”地拉上内里的拉链,将箱子开合的两半“咔哒”一声合上,只单手就把横躺的箱子竖起来。

“妈我走了,顶多十天就回来。”她对梁小洁道。

梁小洁顿了顿才道:“新疆远, 出门在外多带点儿钱。”

她边换鞋边笑:“现在谁出门还多带点儿钱哪,都是电子支/付。”

梁小洁欲言又止。

赵予维换好了鞋抬头:“放心吧, 钱不够了我就跟我爸要。”

阳台上的赵圣卿搭腔:“要什么?要什么我也不给,多大人了,不务正业瞎折腾。”

赵予维不当回事儿:“走了啊。”

便轻快地出门了。

赵圣卿还在阳台上碎碎念。

梁小洁打断他:“行了,说是跟你要,跟你要过么?从辞职到现在也没拿过家里一分钱。”

赵圣卿不说话了。

赵予维预订的地方挺偏远, 但那边风景极好。

她拖着行李走出机场, 乘坐大巴在市里住了一晚, 第二天再坐公车去了镇里。那片儿地大,她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路程上了,等到达目的地时基本已变成灰头土脸的旅行者, 和徒步来的没两样。

接待她的是一位穿着棉衣的小姑娘,正在淌开如溏心蛋黄般的夕阳下拎回一桶牛奶。

这天夜里她睡在这家的小屋里,身上的毛毯结实而暖和,屋外的风声像旷野中的猛兽咆哮,似把人带入不着边际的混沌里。

乔岭发来微信问她睡了没。

她回【刚躺下】

乔岭【这么晚?】

赵予维【嗯,天黑的晚】

他给她发了一张办公室的照片。

赵予维【这么晚还加班呢】

乔岭【着急,赶工】

她笑了一下,也没问他急什么。

在这远离喧嚣的地方住了两天,她的心静得跟什么似的,每天除了拍摄就是和大自然融为一体。她也教这家的小女孩儿拍照,拍云,拍星空,也拍他们一家的日常生活。

这儿的大雨总是毫无规律的来,来得突然走得突然,雨后的天空晴朗到近乎透明,风刮来时就像席卷了整个天地,四处都是无法躲避的冷。

赵予维住的小屋旁边是个杂物间,那天中午几人正吃着饭,大雨来时杂物间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原是屋顶的老瓦片垮了。

家里这两天正在商量维修屋顶的事儿,这还没修呢,一场大雨下来就给弄垮了。

小姑娘爸爸一边扒着饭一边淡定地过去看了看,回来张罗大家继续吃饭,吃完饭一家子才慢腾腾地去处理。

赵予维穿着雨靴,身上套着女主人的皮马甲,她蹲在地上清理瓦片时,小姑娘给她撑着伞。那伞也不大,反而因为大风刮得快要飞起来,雨也打在小女孩儿的身上。

赵予维指指桌上的帽子,让女孩儿拿给她,戴上帽子后她让女孩儿回屋躲雨去了。

栽进土里的黑瓦片因为松散加撞击,大多都碎掉了,她徒手挖出来往废桶里扔。刚又捧起一堆碎片,那只桶却被风刮倒了。

手上是连泥带水沉重的瓦片,旁边倒着装瓦片的容器,她顿了一下,正要放下手上的一堆,旁边却忽然伸出只手把桶扶了起来。

那只手很干净,骨节分明还挂着新鲜的雨水。赵予维顺着这只手一抬头,看见乔岭的脸。

她一点儿也不意外,但是有惊喜,脸上浮出笑:“怎么这会儿来了?”

“天要下雨我也拦不住啊。”他边说边和这家主人打了招呼,又脱了外套准备干活。

男主人怕他感冒,着急得说了一连串方言。

乔岭冲他笑笑,指指挂在墙上的雨衣。男主人摘了雨衣,先递给他一件毛衣让他套上。

他穿衣服的时候赵予维又开始干起活儿。他站在屋檐下看她,她头上的帽檐宽大,恰好滤出不沾身的雨水,帽檐下的皮肤较先前黑了点儿,手脚的动作麻利而痛快。

乔岭本意是想让她去歇着的,但他最终没开口,穿好雨衣后就和她一块儿干起活儿来。

三个大人干活儿快,清理完碎片后,男主人爬上梯子往屋顶铺上防水布,便有了暂时的遮盖。

这一通下来,谁的身上也不利索,多少都沾了些冻雨。

小姑娘早烧好了热水,几人轮番冲热水澡的时候男主人又熬了一锅热汤。

半小时后大家齐聚在铺了毛绒毯的小炕上喝着热汤驱寒。

赵予维这会儿才有工夫问乔岭:“着急的事儿忙完了?”

乔岭:“差不多,就挪了三天的事儿,回去再忙。”

小女孩儿津津有味喝着汤:“才三天呀,姐姐住了四天呢,但是再过三天也要走了。”

赵予维唇边浮出个浅浅的笑。

一眨眼的工夫,天突然又晴了,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赵予维带乔岭去空旷的草场逛了半天,她还教他挤牛奶,教他怎么辨别可食用菌,教他怎么根据天象判断风往哪个方向吹、雨会什么时候来。

这些东西,乔岭以前还真不知道。

他在金灿灿的阳光下看着她道:“你这学习能力,都能参加荒野求生了。”

又问她:“照片拍得怎么样啊?”

她说:“各种情景都拍得差不多了,最近几天主要剪视频,我想剪个以当地生活为背景的短片,这样把握更大一些,也能自己留个纪念。”

乔岭调整站姿示意她拍照:“给我也留个纪念吧。”

她于是给他也拍了些照片。

晚饭后几人坐在门口看星星,乔岭和赵予维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跟前的炉子烧着火。

乔岭说着说着突然就没人回应了,扭头一看,赵予维窝在躺椅里睡着了。

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星星还亮着,炉子里的火也还燃着,身上还盖着一床厚实的毯子,但是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她从椅子上爬起来,准备去洗漱。到了洗漱台却看见乔岭也在那儿,他正躬着腰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浇。

那洗漱台连着两间房,水池上方一扇窗,窗外的夜光明晃晃地洒进来,照着他修长的手和漆黑的发。

无规律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四下显得格外生动。她在这水流声中走过去,站在他身旁,越过他头顶伸手拿了置物架上的毛巾。

乔岭察觉到身旁有人,关了水龙头抬起头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醒了?”

“嗯,你们都睡了,怎么也不叫我?”

“没睡,我洗把脸清醒一下,看你睡得沉,打算一会儿再叫你。”

他边说边往外走。

俩人面对面了,互相让,同时往左,又同时往右。谁也没给谁让开,便同时笑起来。

乔岭看她笑了,一步怼上去,她本能后退,后腰抵着池子,猛一下还给磕的疼了。

她抽了口气:“干嘛呀?”

他没说话,还往前,都快贴着她了。

“我大老远赶来这儿,你就这态度?”他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下显得更低了。

赵予维:“我什么态度,我对你不好吗,晚上那道地三鲜还是我做的呢,我还给你夹菜吃。”

他还一个劲儿往她跟前逼近,一点儿空隙不给她留,声音仍然很低:“我来的时候你都没正眼看我。”

赵予维往后仰着头,抬起手来挡他靠近的胸膛:“那会儿忙着呢,房顶都垮了……你让开。”

他不让:“那你这会儿看看我。”

她往他胸前拍了一下:“你先让开。”

他还不让:“你看看我我就让开。”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咧嘴一笑,眼睛里扑出的都是高兴,却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她推他一下,他岿然不动。

“干嘛呀?说好了让开的,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怎么了?”

他边说边把脑袋低下去,越来越低。赵予维缩着脖子躲,也越来越低,低到没有空间再低……她忽然一抬手,就着手里的毛巾连他的嘴和下巴一块儿围住。

他不动了,原地站着,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

俩人僵持了一会儿。

赵予维看他一副老实样,逐渐松开了手,他也确实没再动弹。

她往后缩了缩身体,从他身前溜了出去。

他这会儿倒真老实了,还站那儿没动。

她即将走到客厅,突然又折回去,叫他:“乔岭。”

“嗯?”

她两步冲过去,踮起脚往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又跑掉了。

他仍然站在那儿没动弹。窗外是月光,他浅埋着头笑得就像月色下的迎春花。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自有贱法

三天后返程, 赵予维第一时间给拾光递交了应聘书。当天晚上她约李思璐吃火锅,李思璐夸她牛。

她不在乎地笑笑:“牛什么啊,一无所有。”

李思璐说:“价值不是以拥有什么东西为标准去衡量的, 再说, 面儿上没有, 谁知道你脑袋里收获多少东西?这些收获总是有用的。”

她没说话。

李思璐问她:“你和你前老板怎么样了?我听你弟说他一直追你呢,你之前不是挺喜欢他么,人都已经睡过了, 怎么还不在一起,他是不是不行啊?”

赵予维隔着冒气的火锅看着李思璐笑:“你和我弟已经熟到这种程度了?”

李思璐倒坦荡:“从小就熟啊, 比起你来,他更想让我当他姐你不知道?”

赵予维也坦荡:“你小心着点儿吧,他好姐弟恋。”

李思璐佯装惊讶:“啊?那可不行,绝对不行。”

赵予维:“干嘛呀,我弟有那么差吗?”

李思璐说:“不是, 主要不想你当我大姑子。”

赵予维笑:“想的还够远的。”

又过几天,她俩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聚会上有熟的和不熟的, 大家除了当年那点事儿其实没什么共同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开了工作现状,以及试探现状背后有无可利用的资源人脉。

李思璐一直周旋,赵予维没怎么说话。

有人聊到李之叙,说他因为赌/博欠高/利/贷惹上□□被打残了还送进去了, 听得赵予维眉头一挑。

便有人试探赵予维:“予维这事儿你知道吗?”

赵予维:“我就知道他进去了, 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儿。”

又有人道:“诶你不是在万隅上班儿么, 我记得两年前咱聚会的时候还聊过,那会儿都没听说过这公司。真想不到啊,就两年时间, 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摇身一变,都快变成行业巨头了。咱可都是老同学,这以后要有业务需求,还得请你多关照啊。”

赵予维笑着接他敬来的酒:“我去年就从万隅辞职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帮上忙。”

“辞职了?那你现在在干嘛?”

“在求职。”她实事求是道。

场面顿时尬住,这起头的人尬笑两声,说了几句安慰话,转头就不搭理她了。

她也觉得假惺惺的场面没什么意思,坐了会儿就出去了。

却不料在饭店大堂碰到高云洲。

高云洲笑着和她打招呼:“赶巧了嘿,我说怎么约不出来他,敢情和你在一块儿呢。”

“没在一块儿啊。”赵予维指指包间的方向,“我今儿同学聚会呢。”

高云洲懵了一下:“噢,那看来他是真忙啊。你俩也是,都在一起了,也不招呼大家一块儿吃个饭……”

赵予维打断他:“谁和他在一起了?”

高云洲又懵了:“没在一起吗?”

说着,从他身后走来一穿着黑色V领连衣裙的女人,女人手里还牵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见赵予维眼睛都亮了,松开女人的手跑过来,嘴里喊她漂亮姐姐。

赵予维捏小姑娘的脸:“好久不见小汤圆儿,你都长这么高啦。”

高云洲指指女人向她介绍:“这我老婆,肖媛儿。”

俩人随即点头示意互相打了招呼。

肖媛盯着赵予维,眼里都是兴趣。

“刮目相看。”她冲赵予维竖了一下大拇指,“乔家少爷什么人物啊,这么些年认识多少漂亮姑娘,愣没一个打上眼儿的,从小到大他也没为什么事儿出过格,听说为了你,飙车打架全干了,但没想到到头来剃头担子一头热,就他自己唱了一场独角戏。”

她边说边笑:“你是上天派来专门弥补他青春期遗憾的么。”

高云洲笑笑道:“行了,有你这么说话的么,少爷指不定躲哪儿难过呢。”

肖媛不以为意:“难过什么呀,自以为自己跟人在一起了,偷着乐儿呢吧。”

给高云洲逗得笑出声。

这一出,赵予维倒难得露出点儿局促。

那会儿的天气已经回暖。

聚餐结束后她回店里盘点东西,她心中惶惶不安,毕竟投给拾光的简历还是个未知数,她一边想着怎么腾退房子,一边又想着要是应聘失败,该怎么调整运营重心。

梁俞枫找上门时是带着点儿脾气的,开口就问:“你跟李思璐说什么了?”

赵予维抬头,看他皱着眉头面容焦躁:“没说什么呀。”

“不可能。”梁俞枫笃定道,“她对我的态度突然就变了,还说你说得对。”

赵予维咬了下牙。好你个李思璐,不想处不处,推到我头上……

她看了下时间:“饭点儿了,我请你吃饭吧,边吃边聊。”

俩人于是去了附近的烧烤摊。

梁俞枫心情不好,要了一打啤酒。

他边喝酒边抱怨:“李思璐就是太听你话,你以后少跟她说话。”

赵予维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一个李思璐,她比我还大俩月呢,没礼貌。”

梁俞枫抓住漏洞:“还说你没说什么,你拿年龄跟她说事儿了是不?”

赵予维淡定吃着串儿:“她对你什么感情你不知道?干嘛自欺欺人赖我头上。”

一句话给梁俞枫说得快哭出来。

这顿饭梁俞枫全程没怎么说话,但他喝了不少酒,可最后喝醉的却是赵予维。

乔岭在上海出差,回来的时候刚巧赶上他们吃完饭。

梁俞枫本来心情就不好,还得结账,结完账一手拎着赵予维的包,另一手勉勉强强捞着赵予维的人。

乔岭看了看他的脸色:“怎么了这是?”

他把包塞给他,人也交给他,动作粗糙没耐心,十分不知道怜香惜玉。

“赵予维真不是个善茬儿,你追她堪比夸父追日,道阻且长啊,我同情你。”他说。

乔岭再问他,他也不答了,随手招了个代驾开上车就走了。

乔岭把赵予维扶上车,她闭着眼睛老老实实坐在副驾驶。

汽车开过一个路口,她忽然冷笑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乔岭:“……”

又过一个路口,她又冷笑起来:“帅有什么特别的,咱什么帅哥没见过,玩儿你还不是跟玩儿狗一样……”

乔岭抬了下眉。

后来她便安静了,等乔岭停好车时她已经睡熟了。

他拍拍她的脸把她叫醒,让她回家再睡。

再睁眼时她清醒不少,和他一块儿上了楼,进屋之后她换好鞋就扑上沙发开始睡。

乔岭去卫生间拧了毛巾,出来给她擦脸,她嫌干扰她睡觉,别过脸去面朝着里。

乔岭掰了两下,没把她掰过来,便弓着腰也面朝着里,伸手去够她的脸。

她含糊着抱怨,说他烦人。

他继续擦着:“别动,乖。”

他擦完脸又给她擦了擦手,等流程结束时她人也醒了。

乔岭涮完毛巾从卫生间出来,就见她懒懒地在沙发上坐着。

“回房间躺。”乔岭道,“沙发上不好睡。”

她于是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床边就站住了,老半天不动。

乔岭靠房间门站着,脸上带着点儿笑:“睡觉不得脱衣服啊。”

她外套已经撂在客厅,身上剩一件紧身小毛衣。她抬手试了一下,缺力气,脱不动,便扭头看着他。

乔岭被她那眼神勾到内心深处骂了个脏字儿。他抬脚走进去,搂着她的腰帮她脱衣服。

她带着酒劲儿身子软,泄了半边力气都贴着他,呼吸也贴着他耳朵,嘴唇似碰非碰地靠近耳垂。

乔岭挪动视线看她一眼,作势亲她的嘴,她仰了脑袋往后躲。

他眼里浮动极浅的笑,不怎么在乎地继续帮她脱毛衣。

赵予维瞥见他那点儿不在乎了,她眼神停滞半秒,抬头去够他的嘴,换他往后躲开。她又去够他下巴,他仍然躲开。

她低声细语道:“扮什么正人君子……”

“你管我……”他也低声道,“又没在一起……”

赵予维听明白了,准是白天高云洲夫妻俩就他俩在没在一起的事儿奚落他了。

她腰上一用力,原地站稳了,抬起胳膊拍了一下他的手,很轻的力度,但那力度足够让人清醒。

乔岭顿了一下,还没松开手,她已经趁他停顿的这一下从他怀里走了出去。

她抬起胳膊一边拢着头发一边走向床头柜,从柜子上拿了皮筋把头发捆起来。

“你走吧,谢谢你送我回家。”再开口时她连头都没回。

乔岭心中那点儿不痛快本就没撒出去,她这一句,就像给摇摇欲坠的陶瓷罐补了一杵子,似见不得那要掉不掉的样儿。懒得看,要碎就碎个彻底,就这种态度。

他心里的不痛快全换成脾气了,当即扭头就往外走了。但没走两步他又停下了,他太了解赵予维,太知道就这么走了意味着什么。

什么夸父追日,这追的是一火箭吧,不点火都蓄势待发,点火跑得更快。

他扭头走回去,径直走到床边,搂着人不管不顾亲上去。

赵予维推他,不管用,抬手打他脸,反给他打笑了。他嘴角一扯,笑得流里流气,再度扑上去全是无法抗拒的力量。

……

后半夜的月亮很清亮,挂在空中跟一透明的盘子似的。

赵予维的酒劲儿已经过去了,但整个人精疲力尽。她懒懒靠着床头,腰上枕着先前乔岭塞过去的枕头。

乔岭光着上身,伸胳膊捞起地上的裤子,再从裤兜摸出颗糖塞嘴里。

他闲闲靠着床头吃了会儿糖:“赵予维。”

赵予维都没什么力气应他,模模糊糊“嗯”了一声。

“现在还是没有答案么?”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他:“再说吧。”

“……再说就再说吧,别玩儿我就行。”

她倒提起兴趣:“要是玩儿你怎么办?”

他咬着糖,扭头看她一眼,眼神和嘴唇都湿漉漉的,接着双手兜过她的头,埋头又是一记舌吻,贴着她的嘴巴道:“玩儿呗,爱怎么玩儿怎么玩儿,但是玩儿了我就甭想着再玩儿别人了。”

她仿佛只剩一口气了,软绵绵地继续问:“要是玩儿别人呢?”

“不知道。”他边说边掀了被子又凑过去,“可能会挖个坑把他埋了吧。”

她已无力和他抗争:“你现在怎么变这样……”

也不知道说的是他挖坑埋人的事儿还是别的什么。

他嘴边挂着点邪肆的笑,声音充满蛊惑:“这样不好么……你不喜欢?不喜欢还缠着我……”

……

再后来月亮都没那么亮了,天边隐隐要泛起鱼肚白。

他重重地呼吸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喜欢干什么事儿就干去吧,分点儿时间给我就好。”

赵予维已完全无力回应,整个人逐渐陷入沉沉的梦里。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无形之中

萧颂生日是在家里过的, 她没多请人来,就叫了几个亲近的亲戚朋友上家里吃饭。

落座的时候她安排一朋友的女儿挨着乔岭坐。

乔岭全场没怎么说话,切完牛排吃牛排, 配的苏打水。

那女孩儿找话题, 问他怎么不喝酒。

他头脑闪现过敏二字, 嘴里蹦出来的话却是:“女朋友不让喝。”

女孩儿愣住,萧颂也愣住。

有人很惊喜地笑道:“有女朋友啦,什么时候带回家让你妈也瞧瞧啊。”

他抬眼看着萧颂, 唇边浮出点笑:“她老人家太忙了,什么时候有空吧, 我这儿随时都行。”

萧颂面上维持着笑,没搭理他。

收拾餐桌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把杯子放进洗碗池里。

萧颂正抽了纸巾擦手:“不可能见面啊,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乔岭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这笑让萧颂不得劲儿, 又说:“是在海淀那边开了个什么摄影工作室吧?”

乔岭本来都往外走了,闻言站住, 扭头看着他妈:“下一步是不是得扔钱让她关门儿了?她最近缺钱,我正发愁怎么才能顺理成章拿给她点儿,您要原意出面,可就帮了我大忙了。”

萧颂严肃道:“乔岭,你说这种话除了逞口舌之快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我是在和你沟通, 你开口全是误解还怎么沟通?”

他把身子也扭过来, 正正经经面对萧颂:“我开口全是误解,您还没见过她呢就着急下判断,不也是一种误解?”

萧颂怔了怔。

“我还有事儿, 得走了,生日礼物放客厅了,您记得收。”

他说完就走了。

这一走就走去了赵予维的家。

那天恰巧是赵予维收到拾光回复的日子。因为工作经验丰富,还有出彩的作品加持,她被录用的过程很顺利。虽然复试刚过公司就下达硬性指标,说到了年底不达标还会另行考虑,但她也是很开心的。有了期待,那些压力只会变成动力。

为庆祝这个结果,她在家里张罗了饭,且邀了几个好朋友。

小陈和叶适东都在,梁俞枫也在,但李思璐说要去外地出差,人没来。

她要来了赵予维还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她不来,赵予维就觉得这事有点儿严重了。

梁俞枫自然一副死鱼脸的模样,小陈和叶适东找话题他也兴趣缺缺,只是礼貌应付。

乔岭进屋的时候大家都有点儿意外。

叶适东:“今儿不是萧总生日嘛,这么早就散了?你吃完饭了么?”

乔岭往沙发上坐下:“吃了,你们吃吧。”

吃完了饭大家各忙各的去了,赵予维在厨房收拾,他背靠着灶台在旁边站着。

赵予维从盘子里夹了一块儿糕点给他。

他看了看:“这什么啊?”

“我做的,尝尝。”

他于是接过去吃着,问她:“什么时候上班儿?”

“正式入职是下周一,但我想先约之前那个模特儿,就上回公园儿外拍的那个,约她和她老合作的那个摄影师,见见面吃个饭什么的。”

“要我去么?”

她笑:“你去干什么呀。”

他也笑:“买单啊。”

她把刷干净的盘子竖在架子上沥水:“……着什么急,有你买单的时候。”

他乐意听这个,频频点头:“那我可得好好儿攒钱了。”

“你还需要攒钱吗?”

他吃着东西含糊着说:“攒,得在你需要的时候管够。”

她在水下冲着碗,脸上挂着笑。

他问她下午什么安排,她说没安排,闲着。

“我四点得见个客户。”他看了下表,“这会儿还早,我在你这儿躺会儿吧。”

说完便去沙发上躺着了,还给自己盖上毯子。

赵予维从厨房出来时他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睡姿文雅,毯子齐胸,胸口往上露出蓝色衬衫,挂着拖鞋的两只脚叠在一块儿往沙发外支着。

明明已经狠狠亲密过了,她不开口,他就退回原距离,保持着那点儿空间。这空间看似多余,却让她觉得舒适。

赵予维是晚上接到李思璐电话的,李思璐说梁俞枫喝多了,在她家楼下撒泼。

都用到撒泼这词儿了,想必问题十分棘手。

赵予维赶到时梁俞枫是赖在地上的,整个人平躺在地。李思璐没有帮手,路过的人都以为梁俞枫是酒疯子,看见都还绕道走,更别提去帮忙扶了。

赵予维刚靠近就闻到酒味儿,她问李思璐:“这是喝了多少?”

李思璐穿一双长靴,抱臂站在路沿上守着梁俞枫:“谁知道呀,打电话说我不下来他就跳河。”

她边说边朝小道对面的栏杆努努下巴:“要不是真有条河我还真不会下来。”

赵予维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李思璐很干脆:“他问有没有机会,我说没有,又问有没有可能,我说不可能。”

赵予维蹲下拍了拍梁俞枫的脸,一张帅脸烫得跟什么似的。

她对李思璐道:“你也迂回着点儿啊,就一小孩儿,要是走极端真跳下去怎么办?”

李思璐不屑:“多大人了还小孩儿呢,跟他同龄的都有人结婚了。”

赵予维抬脸冲她笑:“看来你也没拿他当小孩儿看嘛。”

李思璐抬起一只脚在地上无意识地磕了磕:“你快看看怎么办吧。”

“打120吧,得洗胃。”赵予维说。

话音将落两秒,平躺的梁俞枫翻了个身变成侧躺。

赵予维不动声色:“……应该也没那么严重,我叫人来把他抬你家去吧。”

“我家?”

“嗯,你家不就在楼上么,方便。”

李思璐:“他是你弟,抬我家干什么?”

赵予维:“你不是说比起我来,他更愿意当你弟么。”

李思璐无语。

赵予维劝:“就睡一晚,把他扔沙发上就行,他什么人你不知道么,怕什么?”

李思璐不以为意:“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行,让他借宿一晚,明儿一早清醒了再好好儿聊聊。”

后来赵予维给乔岭打了通电话,叫他来帮忙。

乔岭把梁俞枫架进李思璐家客厅躺下时,李思璐去了卫生间涮毛巾。

梁俞枫平躺在沙发上,嘴里含糊道:“哥……我姐还是挺好的……”

乔岭小声笑着道:“哟,醒啦?”

赵予维挨茶几站着:“还是醉着吧,一会儿被赶出去就真没机会了。”

梁俞枫含糊着应了一声,翻过身昏睡过去。

赵予维和乔岭在离开李思璐家的路上聊起这事儿时还笑。

乔岭说:“你们姐弟俩都挺有招儿的。”

赵予维:“论过招谁能赢过你啊,乔总。”

乔岭从扶手箱里拿糖吃:“你不就赢了么,我完全没招儿了,甘拜下风。”

他说话时懒懒的,靠在副驾驶看窗外夜景。

赵予维扭头看他一眼:“客户见得不顺利?”

他吃着糖:“挺顺利啊。”

赵予维想了想:“不会是中午那会儿又被你妈赶出来了吧?”

乔岭笑了一下:“真挺了解啊,不过这回不是被赶出来的,我自己走的。”

“吵架了?”

“不算。又想给我介绍女朋友呢,我拒了,她多少有点儿生气。”

赵予维:“直接拒的?”

“嗯。”过了两秒他又说,“没那想法就不给人机会,直接一点儿挺好,打开天窗说亮话,谁也不耽误谁。”

赵予维开着车笑:“变了啊,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我以前不这样吗?”

“嗯。”她扬高了声调应着,又说,“你以前就像中央空调,谁需要就暖谁。”

他听笑了:“我以为待人接物有点儿温度是好事儿。”

“分事儿吧。”赵予维说,“应该没有人能接受男朋友对所有人都一样。”

他颇有意味停顿了一会儿:“你那时候拿我当男朋友?”

赵予维笑得比他还不以为:“拿你当没有开关的空调。”

“行……”他笑着应道,“从今往后这开关就交你手上了。”

俩人时不时闲聊着,后来没得聊就不聊了。

到他家楼下时赵予维扭头正要说话,发现他靠在座椅里睡着了。他睡着时呼吸均匀,五官立体,睫毛还挺长。

赵予维降下一点儿驾驶座的窗户,熄了火,静静坐着看路边发芽的树。

又是一年春天了,那树上枝头雨后春笋似的冒出一茬茬小尖尖,原本是带着点儿嫩黄的绿,路灯一照,呈通体的黄。

空气中丝丝凉气已掩盖不住蠢蠢欲动的生机。

她在他规律而匀称的呼吸声下静看小飞虫从路灯下飞过,看被大人牵着手蹦跳着回家的小孩儿,看夜里的轻风拂动还未成型的叶子。

她忽然也很想吃颗糖,于是悄悄掀开扶手箱的盖子。那糖被装在涂了漂亮花纹的铁皮盒里,密封得严丝合缝。

她轻轻试了一下,没揭开,使了点儿力气倒是打开了,但轻脆的声响也让旁边的人睁开了眼睛。

赵予维顿住:“吵醒你了。”

乔岭哑着嗓子道:“干嘛呢?”

“吃糖。”

他支起腰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到了?”

“嗯,到一会儿了,看你睡着就没叫你,这么困呢?”

“最近事儿多,没怎么睡好觉。”他说着,也从盒子里拿了糖吃。

俩人各自吃着糖,就那么在车厢里待着。

待了好一会儿赵予维才开口:“回去睡觉去吧。”

乔岭应了一声:“开车慢点儿,到家给我来个信儿。”

“好。”

等他下车她就调头走了,车身利落一甩尾,留下无声的风和平静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