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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也命。 野有死鹿 28555 字 4个月前

张灯完全在他身上看到了升官发财死老婆的感觉。

“能结识你们这样一群挚友何其有幸?”他看向了阿平,面带着欣赏和赞同说道,“你做得不错。”

阿平说:“什么做得不错?”

林宇舟笑道:“何必如此敌视我呢?”

阿平道:“我只是不知道我哪里做对了。”

林宇舟道:“在山上,你救了我们,剿灭妖怪,在山下,你救了羌人,以羌人的身份拥有了自己的拥趸,还不算成功吗?”

“这要是成功,你不就是彻底的失败吗?”阿平揭开了他的伪善,“山上你不救人,山下你明知吃羌不对,袖手旁观,我若是成功,你算什么?”

林宇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可能在林宇舟看来,他也没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他们的身份和地位已经不同,他早就不需要再向凡人证明自己。

林宇舟只是说道:“年轻气盛未必是坏事。”

“兄弟们,我真的要走了,”林宇舟最后道,“我有预感我们日后还会相见,倒是一切自会明朗。”

张灯觉得心情复杂,他和林宇舟相处了这么久,已经把他当成自己哥哥一样的角色,纵然知道他们已经不是同路人,仍然觉得遗憾。

“莫愁前路无知己,”张灯说,“天下谁人不识君。祝你一路顺风吧。”

“你也是,”林宇舟说,“也祝你顺遂,你的路有些难走,但结局应该不错。”

张灯没有放在心上,看着林宇舟掀起衣角转身离开了,长长地台阶,他们来的时候一级一级地爬上来,林宇舟走的时候,是很快就消失了踪影,再也不见了。

下山后,董宇也告辞了。

据他自己所说,想再去沉淀沉淀,把书中写得很多东西,当年没弄懂的,再去仔细琢磨琢磨。

董宇仍旧穿着他的那身富士康的工作服,张灯看着他的笑,好像就和第一次见面没有区别,张灯猜测董宇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的失败了,这对他来说只是其中之一而已,既不致命,也不特别,也许很快就忘记了。董宇像是个野草,总是很容易让人以为要死掉了,但是来年春天他又最早发芽。

张灯和他道别,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的衣服到底是哪里来的?”

“找裁缝做的,”董宇说,“我那本书上有图纸,让我穿成这样,会有人认出我来。”

张灯说:“我是认出来了,还有谁认识啊?”

董宇道:“不知道,也许还要等。”

张灯知道他还没有放弃自己的希望和理想,他仍然想要名与利,所以还会继续去尝试。

“那好吧,”张灯说,“祝你好运吧。”

董宇笑了:“我是没有好运的,不如就祝我坚持下去吧。”

张灯改口:“祝你坚持到底。”

“我一定会的。”董宇说,“如果再见,希望我们已经各自登上顶峰。”

“啊,”可惜张灯志不在此,他道,“我就不用了,你自己在顶峰就好了,我要回去写小说了。”

他又有了很多很多的想法,一定能让那个故事更加精彩。

董宇说:“那就祝你小说畅销。”

“不需要啊,”张灯是真的不用,他道,“你祝我和卫原野幸福吧。”

董宇无奈道:“祝你俩幸福。”

董宇说:“你是我见过最没有出息的男人。”

“但我最喜欢你,”董宇在最后认可了张灯,“不得不说,你比我酷。”

张灯笑了,和他碰了下拳,董宇挥了挥手,又跟石宏打了声招呼,石宏和他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扬了下手表示去吧,董宇便转身离去了,他走得也够潇洒的,同林宇舟一样头也未回。

林宇舟不回头是因为他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他去走自己的坦途大道了,董宇不回头则有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魄,他虽然胆小、懦弱、贪生怕死,但是对于梦想事业之类一词,向来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张灯知道他这一路还要吃不少苦,尝尽一些孤独、饥饿、误解,但他挺起胸膛,应该也是可以挺过去的。

石宏说:“我和你们一起回颍州。”

“你们不会不回去吧?”他又问。

张灯看了眼卫原野,卫原野似乎已经和世界树确认了状态,他道:“任务已经成功,可以结算了。”

张灯问:“我们还回颍州吗?”

“你的包还在颍州,”卫原野提醒张灯,“书包。”

张灯想起来了,池小匣给他把书包拿过来了,张灯一拍大腿:“那我要回去一趟。”

那书包他背了很多年了,已经有感情了,张灯有非常严重的恋旧情结和恋物癖,张灯道:“我们怎么回去呀?”

阿平说:“有车。”

张灯还以为是马车,他有点恐惧长途跋涉,正在打退堂鼓,结果就见一个熟悉的面孔走了过来,他冲阿平低首简单打了个招呼,又对张灯他们道:“好久不见。”

张灯惊喜道:“里消!”

里消说道:“你还认得我。”

里消几乎没变,他说道:“平将军,现在里头还剩了个李森还活着,已经被咱们活捉了,妖怪全杀了。”

张灯想起了件事,他问道:“红珠呢?”

石宏说:“跑了。”

“早就趁乱跑了,你没看到,”石宏说,“不用惦记她,她是我见过最爱自己的女人,她这种女的,会照顾好自己的。”

张灯对这句话存疑,但是他看石宏的神色,可能红珠走的时候和他说过什么,也许俩人已经有了什么约定,张灯不便再问,只是点了点头:“没事就行吧。”

里消说道:“讯鹿车也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了,这里我们留着收尾就行了。”

张灯好像听说过这个词,他仔细想了想,记起来了,他道:“是西山那个可以日行千里的讯鹿吗?”

“是的,”里消笑了起来,“去年我们计划着要上昆仑,去西山抓了不少,养殖起来了,飞矛设计了图纸,做了一辆讯鹿车,可以拉载二十人,速度也是飞快,从这里回昆仑,只需要一晚上就行。”

张灯惊讶道:“比高铁还快!”

石宏道:“我错过了太多,走吧,回去看看。”

坐在讯鹿车上,张灯看着飞驰而过的景象,心中升腾出一种很彭拜的感觉,他忽然很轻松,也很自如。

好像是生活在他的那个世界的千禧年,无论是做什么都会发财,干什么都能成功,大家都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那只猪,每个人都会有很光明的未来。

日子真的好起来了,一路上,阿平给张灯讲了不少。

阿平只把张灯当做真心的朋友,也只和他说了自己的真心话,他并不在意石宏和卫原野也坐在旁边,对张灯道:“我其实希望所有人都死了,大家重新来过。”

张灯很高兴他会这么想,他道:“因为我们草根都是这样的啦,总想着重开。”

阿平说:“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野蛮了。”

“所有的文明都是从野蛮开始的嘛,”张灯道,“而且最终还是要走回到野蛮的,时代的一颗尘埃落在人头上都是一座大山,我们小破民就好好的生活就行哈。”

阿平道:“但你书中说,觉醒是需要一定的暴力的,即使是宣扬真理,也要有足够的武力镇压。”

张灯吃着糕点点了点头:“你随便听听就好了,我只是随便写的,我们文字工作者只会动动笔杆子,其实对于实际情况是一概不知的。”

阿平道:“你能留下来陪我一段时间吗?”

“恐怕不行。”张灯也很遗憾。

“为什么?”

张灯说:“我想我的小猫了。”

张灯不觉得很难以启齿,事实也就是这样,这个世界对于张灯而言,已经步入正轨,只是好与更好的区别,那么这个世界并没有他的小咪重要。

张灯咽下糕点,接过了卫原野递给自己的水,说道:“但是你已经很棒了,相信自己就可以了。”

阿平没有强硬地挽留他,只是笑了笑,他道:“我甚至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你解救了那么多羌人,”张灯拍了拍手上的食物残渣,“早就已经还完了欠我的情了。”

张灯把刚才吃到的好吃的那块塞进卫原野的嘴中,说道:“希望你以后还能保持初心吧,不过保持不了也没关系,你做得已经很多了。”

回颍州的路程风驰电掣,再回去的时候,张灯感觉这里的风水好像都发生了变化,以前终日浓雾弥漫,现在下车的时候,他居然能看得清楚百米外的饭店招牌。

张灯已经归心似箭,阿平把他们的物品都收了起来,等送的人过来的时候,张灯马上就要告别,石宏不悦道:“不和哥哥说点什么?”

张灯看着他,当初歃血为盟的战友们,最终居然是石宏陪他们走了最后一程。

石宏对卫原野道:“我真想交你这个兄弟,可惜你俩不愿意留下。”

卫原野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卫原野和石宏的气场很搭,这段时间他俩相处得不错。

张灯问:“你脑海里那个系统回来了吗?”

“没有,”提起这个,石宏就没什么好气,他道,“我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算计我。”

张灯也觉得这个事情处处透露着奇怪,好像真的有人在引导着他们一步一步往前走一样,张灯说:“哎呀,算啦,反正活着回来了。”

石宏说:“对,先算了,你们什么时候再回来?不对,你们还回来吗?”

张灯还在犹豫,卫原野却答应了,道:“有机会一定回来。”

但是要清除记忆的呀,张灯想到这里有点难过,不过也道:“我觉得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一定会的,”石宏抱住了他们两个,“虽然我们没当成大英雄,但我们的感情是真的。”

张灯对自己之前觉得石宏是个奸商这件事感觉到了抱歉。

“在我心里你就是大英雄。”张灯说。

石宏觉得有些感动,深吸了口气,又一次抱紧了他。

“宝啊,”石宏说,“好好的。”

直男恐怕也说不出更感动的话,石宏对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淡淡的,对他们已经肉麻不少了。

张灯说:“你喜欢人家,要对人家好一点啊。”

“嗯?”石宏反应过来,说道,“我对她……不能算是喜欢吧。”

张灯“嘁”了一声,说道:“不要自欺欺人啊。”

石宏无奈地笑了下,很有种大哥的辛酸,他道:“她也实在……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我配她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张灯笑了,知道石宏是在开玩笑。

石宏复又郑重起来:“我知道了。”

“看缘分吧,”石宏道,“我不着急。”

他们俩的前缘实在有些太过于沉重了,也不是可以劝的,张灯也尊重他的想法,只是道:“你不要有爱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那种想法呀,爱人和朋友本来也不是用来比较的。”

石宏道:“我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石宏揉了揉他的头,温柔地道,“其实你说得很对。”

告别的话说不完,张灯也不打算再说了,阿平说要给他送点钱路上花,张灯忽然想起什么,拿了一叠揣卫原野兜里,张灯道:“这就当利息啦。”

“我俩真的有点缺钱,”张灯挥了挥手,“这次真的走啦。”

“等等,”石宏说,“我也送你个礼物吧。”

他把自己腰间的那把镶嵌着宝石的刀放在了卫原野的手上。

卫原野有些意外,尽管没想明白是为什么,他还是马上道:“我不能要。”

“宝刀配英雄,”石宏说,“我不配这把刀。”

张灯说:“可是……”

石宏负手而立,说道:“拿着。”

石宏郑重地说:“我会再去寻一把趁手的武器,修炼之路也会重新开始。以往我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幸运,无论是金钱还是名誉想要攥在手心里都是易如反掌。今日我见到大家的实力,才知道我有多可笑。”

“幸而我这人向来坚韧,从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石宏道,“下次再见,我定让你们刮目相看。”

事已至此,再推拒就是不给面子了,卫原野收了起来,说道:“我先替你保管。”

这下张灯真的觉得,好像此次分别不是永别了。

走的时候,日落西陲,红霞洒满了大地,几只逃出生天的仙鹤跟在他们的身后,在天空中翱翔飞舞,张灯和他们挥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无限长,卫原野拉住了张灯的手,张灯和他们告别,说道:“有缘再会吧。”

他很洒脱,只有一点点不舍,卫原野则是没什么感情,按动了通讯器。

他们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好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只有在走的时候,张灯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他其实非常想要离开。

这里野蛮、荒芜、无秩序、这里的人、妖、神互相吃,仿佛是最低等的生物一样。

张灯在这里见到了人性最赤裸的善与恶,美与丑,这里一切都是毛坯的模样,所有人都叫嚣着最原始的欲望,杀人是这里最普通的事情。

不过张灯知道,是会变好的,在这些人的心中已经种下了开化的种子,只需要一些时间和机会。

但是张灯还是很难爱上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又丑陋又超雄的孩子。

可他又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好像和这个世界的缘分还没有尽一样。

他总有一种这个世界会像鬼一样缠着自己的噩梦感。

God bless me.

张灯在心里默默地复述了一遍。

——第二卷无妄生疯完——

第57章 大城小爱(一)

纯白色的公园内, 天空、光线、温度、湿度都刚刚好。

这是个约会的好天气,一个男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着冰淇淋,他穿着一套白蓝相间的制服,头发有点长, 卷卷地, 衬得他的脸很小, 他正在非常认真地舔自己快要融化的冰淇淋,晃荡着脚显得很开心。

“张小灯!”一个声音从侧边传过来。

张灯回过头来, 看见来人笑了下,他道:“你来啦。”

池小匣坐在他的身边, 跑得有些累, 他把怀里的零食一股脑地掏出来, 说道:“你是怀孕了吗?”

张灯:“你在说什么啊。”

池小匣:“你一直在吃,一直在吃, 从你回来之后, 你嘴都没停过。”

“我上个世界……”张灯一大口冰淇淋直接吞了,然后还没等说完,池小匣就打断道:“上个世界是美食荒漠,给你饿着了,我听了八百遍了,那也不至于一直吃啊。”

张灯说:“我也不知道。”

他也觉得有些苦恼,自从谈恋爱之后, 他的食欲就有点太旺盛了, 之前因为在做任务所以没太大的感觉,现在任务做完了,他每天一睁眼就在想今天吃什么。

张灯觉得可能是自己之前减肥减得太过于辛苦,有点暴饮暴食的倾向, 他今天早上上称129.3斤,是他有生以来体重的峰值。

张灯说:“但是还好吧,我也没有很胖。”

池小匣捏了下他的肚子,说道:“这里很软啊。”

张灯有些不服气:“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又不是女人,”池小匣道,“女人有肚子很正常,你肚子里有子宫吗?你这里全是肉啊!”

张灯:“……”

“你这样是伤害不到我的,”张灯把薯片打开,塞进嘴里,惊讶于黄油细腻香甜的口感,他道,“这个味道好好吃。”

池小匣说:“好吧,我尝尝。”

“这个是新口味,”池小匣说,“很贵的。”

张灯说:“世界树卖什么都贵贵的。”

“没办法啦,”池小匣仰头看着天空,难得地放松道,“这里没有产能呀,全部都是从各个世界引进的,所以大家只喝营养液活着就够了。”

张灯:“那太没意思了。”

池小匣也是认识了张灯之后,才发觉原来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张灯热衷于在自己写不下去文字的时候,找池小匣和卫原野陪自己斗地主,池小匣还好,但是他觉得卫原野玩这种游戏是纯折磨。

池小匣道:“你的猫到底怎么办呀?”

“我不知道啊,”张灯满腹愁肠,“我再也不要进入那种时间换算的任务里了。”

张灯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怎么在一个任务里待了快一年的。

后来池小匣给他找了下任务记录,据说是他和卫原野进入了一个近似于天庭的地方,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们在里头待了三天左右,人间过去了整整三年。

是因为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能完全对齐的关系,所以他们才不至于真的三年才回家。

想到这件事,张灯就难过,他道:“我去看小咪,小咪已经和我不熟了。”

池小匣说:“我听说你那小猫本来就对你一般呀。”

张灯最听不得这种话,他道:“怎么可能,谁给你说的?是不是卫原野?”

“你看,你破防了,”池小匣嚼着薯片,问道,“卫原野呢?”

张灯道:“清记忆去了。”

“他怎么又去了?”

“不知道啊,”张灯也不太清楚,其实他对这件事也有些担忧,“说是卫原野的记忆清除得不干净,要给他升级个套餐。”

池小匣道:“是不是他清除太多次了,已经混乱了啊。”

张灯道:“我觉得他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说真的我有点想喝粥,你知道美龄粥吗,很好喝的。”

池小匣看着他的表情好像是看个傻子。

张灯又转回来,说道:“他之前和我说话的时候,看着其实就已经很混乱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

“他说他经历过太多次C级消除了,”张灯道,“我在想,C级消除是事件消除,是不是同样的世界里,同样的经历太多次了,所以在消除的时候才会混乱啊。”

池小匣道:“最好不要。”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池小匣道,“就会启动A级消除的,A级消除多几次的话,人都变得傻傻的了。”

张灯有些难过:“可是他现在已经傻傻的了。”

池小匣:“那你俩就是傻瓜情侣了。”

张灯笑了,然后又冷下来:“什么意思?我也是傻瓜?”

“你不是吗?”池小匣无所谓他生不生气,只是道,“一个任务做了一年,我真的没见过更傻的了。”

张灯说:“可是卫原野也没想到啊。”

“所以我说他也傻傻的,”池小匣道,“他经历过太多次创伤和清除了,其实我觉得他已经不适合一线了,但我听说很多人找过他,让他转岗,是他自己不同意的。”

张灯倒是听卫原野说过这件事,张灯道:“因为他不喜欢管理岗呀。”

池小匣说:“那一线就是这样的,会损伤人的机能和情绪的。”

“你也要劝劝他呀,”池小匣说,“以前他就自己一个人,总想出去做任务那就去嘛,现在你俩在一起,总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呀,多危险呀。”

张灯说:“可我也不想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

池小匣道:“感情好麻烦啊。”

“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也不能劝,不能说,”池小匣说,“所以我才谈不了恋爱。”

两个男孩同时叹了口气。

张灯幽怨地补充道:“但是也没有人喜欢你。”

池小匣一把薯片塞进他的嘴里。

张灯一边吃着薯片,一边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吗?”

“未经报备的时空游历是犯法的,”池小匣说,“你为什么总干有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张灯有些伤心地道:“你为什么这么想我?”

池小匣问:“难道你报备了?”

张灯:“没有。”

池小匣怒道:“那你说个屁!”

张灯道:“我只是和规则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池小匣翻了个白眼,冷笑道:“诡计多端的读书人。”

池小匣最终还是拒绝和张灯一起回去,卫原野又刚做了记忆清楚,反应慢慢的,张灯也不忍心让他陪自己,所以计划取消了,晚上哪也没去。

张灯的小说写了大概万分之一,他坐在床前噼里啪啦地打字,卫原野在卫生间洗漱,等他洗完了澡,看到张灯在电脑前好像有点死了。

卫原野坐在他身边,张灯马上又复活了,去捂屏幕,说道:“唉,这块写得不好。”

“不顺利吗?”

张灯说:“总觉得很俗气。”

卫原野并不理解张灯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对于作品那细枝末节的牢骚,他分不清好、坏、土气、俗套、新颖和前卫等等文字,卫原野道:“故事也俗吗?”

张灯却严肃道:“这是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

“故事是不会落入俗套的,”张灯说,“俗气的是表达方式。”

卫原野似懂非懂,看着有些难得的迷茫,张灯看他可爱,捏他的脸,有些担忧地道:“真的变傻了怎么办?”

“本来也不聪明,”张灯说,“又傻又暴躁,这辈子怎么办呀?”

卫原野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不以为意地打了个哈气,说道:“不睡吗?”

张灯不想睡觉,他其实还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他问卫原野:“你觉得一个故事最重要的是什么?”

卫原野道:“你都说了,是故事。”

张灯一开始没听懂,是过后才反应过来:“故事。”

卫原野说:“也许是我不懂。”

“灰姑娘讲得是什么故事?”卫原野问。

张灯道:“问得好,灰姑娘其实并不是安徒生童话,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公主故事’,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辛德瑞拉的世界里,王子从始至终都只是她实现脱贫攻坚的一个工具而已。”

卫原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饶有兴趣地听着。

张灯道:“辛德瑞拉这个女孩,在她受继母和继母的女儿非常理的压迫的时候,她想要参加晚会让王子爱上自己,证明她对自己的美貌非常自信,她有信心让一个见过很多女人的王子对自己欲罢不能,继母为了让她死心,给她设置了很多难题,她都想办法解决,但是最后是继母撕破了脸皮,说绝对不会带她去晚会,她等所有人都出发了之后,才真的死心哭了起来,这代表她真的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女孩,非常坚韧。”

张灯说:“你不觉得她其实根本不爱王子吗?是王子爱她爱得要死,全国上下找她,但辛德瑞拉从头至尾也只是希望依靠王子摆脱自己的原生家庭,这也不怪她,辛德瑞拉那种原生家庭,我觉得她是很难再相信爱情了。当然这里也涉及到了一些,她继母正是因为她如此野心勃勃才忌惮她,女性之间的围剿和互助,父亲在家庭纷争中隐身等等深刻的议题,总之我是很喜欢这个故事的,从这个故事中我们能以小窥大看到很多女人的困境,以及男人和女人视角的不同。”

卫原野:“……”

卫原野是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些的,毫无疑问,他是被张灯的想法打动了,卫原野说:“其实我只是想说,无论你怎么表达,最后大家记住的也只有这个故事本身。”

张灯也被他的想法打动了。

俩人双双沉浸在震动中,一时沉默了。

张灯在想,其实是这样的,无论他如何追求视角的突破、节奏的起伏、情绪的烘托,故事就是故事本身呀。

张灯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大家只能记得住故事本身。”

卫原野说:“是的。”

卫原野又有些犹豫,说道:“但是……你总想这么多吗?”

“因为我很想写一本关于女性的书,”张灯道,“但我觉得自己写不好,我并没有真的理解过女性,我连女性朋友都很少,我觉得贸然解读她们是冒犯的,所以写得有些困难。”

卫原野说:“那为什么非要写?”

张灯也不清楚,张灯道:“因为……”

他整理了下自己的思绪,说道:“可能是因为我觉得男人总是很粗糙吧。”

“男人像是半成品,很多情绪都是没有的,”张灯说,“而我是个传统小零,我对男性议题是没有兴趣的,我更想知道女人在想什么,在她们眼里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张灯慢慢地感受到的东西,他在自己漫长的暗恋史和陪跑史中发觉,爱情的伟大是单方面的,两个人同样抱着经营伟大爱情的决心而在一起的几率几乎为零,而一般心存幻想的那个都是女人,或者是扮演着女性角色的那个人。

张灯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在信息爆炸,资产过剩的年代,她们分明听得到各种悲惨的下场,也分明拥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依旧飞蛾扑火一般地向往爱情。

他也想借此来直抒胸臆,因为他给自己的定位,也是为了伟大爱情而投降的女性角色的扮演者。

他想旁敲侧击,想以小见大,推断出自己的下场。

张灯无法详细地对卫原野一一诉说,他觉得很难有人完全理解他,而且他也可以写作,他不需要太多身边的人理解。

卫原野道:“如果有任务可以选,我们下次找个女生。”

哦,张灯又明白了,卫原野并不会在意他的细腻敏感,只把他的所有郁结都轻轻放下。

他总会在各种时候反复地觉得卫原野很有魅力,卫原野像是一条河,流淌在冰川与冰川之间,行走在河边,你会以为他好像只是一滩浅洼,但他由冰山的爆裂而产生,他很狭窄,尽容纳一人的肩宽,却深不见底,是在平原上的一条冰裂隙。他可以吞并很多很多的东西,可却连一丝涟漪也无。

张灯说:“今天池小匣说,你不适合再参加任务了。”

卫原野坐在他身边,仰着头,把自己的后脑勺放在床上,他问张灯:“你觉得呢?”

张灯问:“其实我……”

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觉得也是。”

卫原野沉默了片刻,他应该是在为难,其实张灯也在为难,他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但是他没办法完全放任卫原野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能是因为他的爱还没那么伟大,或者是他这个人还是愚钝的,不知道怎么处理爱情的毛刺。

张灯说:“我真不想让你再去了。”

“我知道你很喜欢这种生活,”张灯说,“但你如果问我真心话的话,我没办法撒谎说一定支持你。”

卫原野说:“其实我大脑耐久应该还够。”

“你不喜欢那就算了,”卫原野也比较痛快,“我尽快转岗。”

卫原野又转头看他笑了,说道:“为什么这么不开心?”

张灯摇了摇头,把脸藏进了他的臂弯。

卫原野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卷发,说道:“你别难受,我都听你的。”

“你想得很多东西我都不明白,”卫原野说,“我觉得在你心里,可能我也不是多完美的人,不过你有要求可以说,能做到的我都做。”

“做不到的呢?”

“少,”卫原野说,“我活了很久了,做不到的事情已经少了,但是也有,那就没办法了。”

卫原野说:“你懂我意思,我表达不好。”

张灯道:“你应该很喜欢参加任务吧?”

卫原野笑了,他道:“谁会喜欢上班啊。”

“在这么多工作里,我觉得这个最轻松而已,”卫原野说,“但是……亮亮,其实——”

在深邃的眼眶下,他那薄薄的眼睑轻抬,看着张灯正要开口,张灯手腕上的通讯器却忽然响了,池小匣的头像亮了起来,张灯没接,追问道:“你想说什么?”

卫原野却若无其事地起身上了床,说道:“没什么。”

张灯只好接起了电话,池小匣说:“张小灯,快过年了,我们明天逛街去吧!”

“是吗?”张灯自从回来之后彻底丧失了时间概念,他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要过年了,便问道,“可是去哪儿逛街呢?”

池小匣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小咪吗?去你家买吧。”

张灯有些意外:“你不是骂我违法乱纪嘛!”

“算啦,”池小匣说,“物以类聚,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嘛。”

张灯有些无语,他道:“那我可以带上卫原野吗?”

池小匣:“你是他妈妈吗?”

“带上吧,”池小匣又马上道,“留守儿童太可怜啦,我们逛街的时候可以把他寄放在老公存放处。”

张灯看了眼卫原野,卫原野张开双臂躺在床上,也低眉扫了他一眼,张灯问:“我和池小匣明天回我家那边去看小咪,顺便逛街,你去吗?”

卫原野干脆道:“去。”

池小匣在电话那边道:“你多余问他,他除了陪你还有什么事吗?”

卫原野说:“你不想我去?”

张灯只是自己干什么都想带男朋友这件事有些可耻,他以前很讨厌何小丘干什么都要带上刘岩,喝咖啡要带上、逛街要带上、就连去张灯家里,他也要带上,张灯觉得很烦,他和何小丘虽然也说不了什么特别私密的话,但是总觉得刘岩在的时候,气氛有些奇怪。

但是他谈恋爱之后,好像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他也同样做什么都想要带上卫原野。

卫原野倒是对这些都很迟钝,他更像是个男朋友牌人机,张灯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随叫随到,满分男友。

张灯问池小匣:“你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池小匣道,“卫原野啊?”

池小匣说:“他有存在感吗?”

张灯:“很有的好吗?”

“那是对你来说,”池小匣道,“他一年说的话都没有你一天说的多,我一直把他当成咱俩的保镖。”

张灯:“……”

池小匣道:“就这样吧,明天早上八点……不行,八点太早了,九点吧,咱们广场集合。”

第58章 大城小爱(二)

第二天一大早, 他们三人在广场集合,张灯看着这人来人往,心中难免忐忑,说道:“干什么约到这么光天化日的地方集合啊。”

池小匣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说道:“现在是工作时间, 人都挤在办公室里, 你跟我来。”

池小匣余光扫到了卫原野,淡淡地问道:“你身体怎么样?”

卫原野:“我身体怎么了?”

他是真忘了, 张灯提醒了他才想起来,说道:“还行。”

张灯道:“卫原野已经答应我, 以后不干一线啦。”

池小匣有些意外, 看了眼卫原野, 但是卫原野很高,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卫原野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 很多时候卫原野只注意张灯,他背着张灯的红色书包,站在张灯右后方,不紧不慢地跟着,几乎也不搭茬。

池小匣道:“你怎么说服他的。”

“我没有啊,”张灯说,“他自己说的。”

池小匣看上去似乎真的有些不相信, 但是他也没有继续再问, 而是带着张灯七拐八拐地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小路上,这条路是从一处公园拐出去的,由白色的鹅卵石铺就,尽头是一道墙, 上头有一堵圆形的拱门。

池小匣道:“我给你讲哦,这是我同事新开发的,还没有投入使用呢,可能还会有一点点的不稳定,咱们是第一批使用者呢。”

张灯说:“你知道吗?”

池小匣看向他。

“我又有点不想去了,”张灯说,“我好像也没有很想小咪……”

池小匣道:“你有没有出息啊。”

“你怎么这么惜命?”池小匣一边数落他一边掏出钥匙来打开门,门外并不是什么时空隧道,而是一个八卦图。

张灯道:“死在一个未经上市的不稳定的仪器上很蠢啊。”

“你就是很蠢啊!”池小匣一边说着,一边手伸向白色的点,然后在空中画了一个八卦图,只见那八卦图轻轻地转动了起来,四周的空间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很细微的变化。

池小匣郑重地对张灯道:“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很蠢,人要接受自己的蠢,懂吗?”

张灯感觉他在胡言乱语,但是池小匣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说道:“其实没事啦,只是有些不稳,所以一直都还在测试,你晕车吗?”

张灯刚说完“晕”这个字,就被池小匣拉进了八卦图里,卫原野想也没想,跟了上去。

一个小时候,在麦当劳的卫生间里,张灯大吐特吐。

漱完口出来的时候,池小匣和卫原野点了份套餐,已经吃上了,卫原野的手机一直没丢,此时此刻又有信号了,他又玩起了以前的游戏。

张灯看见汉堡和薯条,又想吐了。

池小匣说:“你好菜啊。”

“一个小时!”张灯道,“整整像洗衣机甩干桶一样甩了我一个小时!”

“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体素质啊,为什么不会晕?”

池小匣一边大口炫汉堡,一边感慨好吃,抽空解答了张灯的问题:“我们是训练过的啊。”

张灯躺在卫原野的肩膀上,人已经微死了,他看到卫原野登上了以前的账号,上头有99+的未读消息,他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有个账号。

池小匣说:“我们做过抗各种打击的训练,你老公还是个中翘楚吧。”

卫原野说:“其实还好。”

“第几名?”

卫原野:“第二。”

池小匣有些意外:“第一名是谁?”

“忘了,”卫原野想了想,还是没有想起来,他道,“那个人之前我记得的,现在想不起来了。”

池小匣道:“你的记忆力真的被破坏太多了。”

“但我好像”知道了,”池小匣说,“如果比你能忍的话,那人是不是姓白啊。”

卫原野摇了摇头,说道:“确实想不起来了,好像是个很特殊的名字。”

张灯:“回去查查不就知道了吗?少吃点吧,我晚上要请胡宁宁吃大餐,你们吃这么饱,小心吃不下。”

池小匣道:“我觉得应该是查不到了。”

“那是个逃犯,”池小匣道,“至今还在世界树的通缉中。”

张灯:“?”

池小匣冲卫原野扬了扬下巴,说道:“你来解释。”

卫原野把手机放桌上,他翘着二郎腿,随口道:“因为很优秀,他吃了很多资源,很多部门都想要他,给他了不少条件,不过后来听说在毕业之后就跑了。”

“我们体内的血液是可以被追踪的,具体的都是机密,只知道每个世界树公民在出生的时候都被其他世界的特殊动物标记过,”卫原野说,“这辈子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但是那个人应该是用了什么方法,至今没找到。”

张灯道:“我的天啊,听上去你们好像是囚犯一样。”

“我的天啊,”池小匣说,“你怎么这么敢说。”

张灯:“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囚犯,需要把你们打上标记哪里也去不了吗?”

池小匣看了眼卫原野,寻求认同一般地道:“也不至于吧?”

卫原野不置可否。

池小匣道:“只是工作压力大了一些,工作比较危险一些,听不懂人话的同事多了一些,绩效考核严格了一些,更新换代快了一些,其实也还好吧。”

张灯:“……”

张灯:“你醒醒啊。”

池小匣也很无奈,他道:“但是总有人要干这些吧,世界树公民享受了很多的特权了,甚至寿命都是无尽的,只有干到报废,从来没有衰老和疾病,干活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好吧,”张灯也无话可说,“如果你自己都觉得合理的话,我也没办法替你批判什么。”

但是卫原野也是这样吗?张灯看了眼卫原野,发现卫原野确实也没反驳什么。

“那那个人为什么要跑啊?”张灯不解道。

池小匣道:“这世上就是有一些责任感很低的人啊。”

“我就是。”张灯道。

池小匣说:“你还好啦。”

张灯以为他在安慰自己,结果池小匣道:“因为你能力也很弱嘛。”

张灯:“……好哦。”

池小匣道:“如果能力很强的人没有责任感是很可怕的,因为这世界上很多资源都被他吞掉了,结果他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

张灯说:“就像卫原野一样吗?”

“卫原野已经完全干够本了,”池小匣说,“他简直是超级经济实用型人才。”

张灯想,那卫原野的幸福又怎么办呢?

可是好像只有他在意这个问题,所以问这个是不合时宜的。

他们几人吃完了,张灯联系胡宁宁去看小狗,胡宁宁接起电话来,就问道:“我就猜到你回来了。”

“为什么?”

胡宁宁道:“因为卫原野的账号上线啦。”

“什么时候过来?”胡宁宁道,“我在外面约会,半个小时能回去吧。”

张灯说:“我们也差不多。”

胡宁宁痛快地道:“好滴,我们家门口见。”

张灯挂了电话,池小匣问:“她没有工作吗?怎么每天在玩。”

“我想的就是这个问题,”张灯说道,“她应该已经毕业了。”

“坏了,”张灯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我的房租!!”

半小时后,别墅门前的树干枯黄,花园也零星地只剩下了几盆花,冬日的景别惯是如此萧条。

“我休学啦,”胡宁宁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草,化着精致的妆,睫毛根根分明夹得快翘到天上去,淡淡的腮红衬得她看着很都市丽人,她打开大门,用指纹解锁了屋里的门,然后说道:“我以为你失踪了呢,去了这么久。”

她男友跟在身后,和他们笑着打招呼,张灯还记得他的名字,说道:“童迎,你好。”

童迎有些意外,说道:“你好,张灯。”

张灯这下也意外了。

张灯问道:“你为什么休学啊?”

胡宁宁把自己的奢牌包包随手扔在沙发上,唤道:“咪咪,你爹来看你啦。”

“实在不想念了,”胡宁宁说,“念书也没什么用,还没我代拍赚得多,我家里也有钱,不知道非得读书有什么意思。”

张灯其实也不意外,这像是胡宁宁会干出来的事情,胡宁宁笑着看向了楼上,说道:“你看,小咪。”

张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咪躲在楼梯拐角处,竖着眼睛看着他们,它似乎有些认出了张灯,慢慢地探出头来,然后非常谨慎地一步一步踏下了台阶。

胡宁宁说:“咦,阿呆呢?”

另一只布偶似乎很社恐,怎么叫都不出来,小咪已经绕着张灯的腿转圈圈了,给张灯感动的泪流满面。

池小匣说:“不是吧,真哭了?”

胡宁宁说:“他这个人就是这么性感。”

“你还是回去念点书吧。”

胡宁宁笑了:“我故意的,你有病。”

张灯是真的好想小咪,在他还很孤独的时候,只有小咪陪着他,他对小咪有种近乎战友情的感动,但是小咪似乎也只是没忘记他,并没有多余的情分,很快就从他的怀里跳开了。

胡宁宁已经和池小匣聊上了,胡宁宁给池小匣开了一瓶依云,说道:“你不喜欢小猫啊。”

池小匣道:“我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胡宁宁:“小猫还好啦,不太需要陪伴的。”

“NO,NO,”池小匣挥了挥指头,“养宠实际上是给自己造因果是非,非要给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添一些牵绊,会影响整个人的造业。”

“因果是很可怕的,”池小匣忽然正色道,“你们太随意就让自己置身在被动的处境中了。”

胡宁宁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转头问张灯:“偶像,你身边有正常人没?”

张灯强制抱着小咪来到沙发上,说道:“你都会问这种问题了,真的时代变了。”

胡宁宁道:“我精神病已经治好了好吗?”

“我不信的。”张灯道。

童迎说:“她控制得确实不错。”

胡宁宁一副“你看怎么样”的表情,张灯有些意外,随后又觉得,可能是因为和童迎谈恋爱,让胡宁宁变得精神稳定了,童迎这个人和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身上香香的,看着干净温和,一看就是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

张灯由衷道:“辛苦你了。”

“你辛苦辛苦我吧,”胡宁宁说,“帮你带娃带了这么久。”

张灯说:“我只能请你吃顿大餐了,目前还没办法回来呢。”

“在家里吃吧,”胡宁宁说,“你也和小咪聚一聚。”

张灯点了火锅外卖,还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是不是太便宜了?”

小咪窝在他的腿上,呼噜呼噜地晒太阳。

胡宁宁说:“我又不是非要讹你一顿。”

“我和小咪都有感情了,你把它接走我都有点接受不了,”胡宁宁道,“可能真的是因果吧。”

张灯觉得胡宁宁好像真的成熟了一些,时间果然是改变人性的良药,连胡宁宁这种狂放不羁的人都能说出些合常理的话来,真是不容小觑。

胡宁宁道:“我真有件事想让你做。”

“什么?”

胡宁宁犹豫了下,问道:“你能直一会儿播吗?或者发个作品也行。”

张灯道:“为什么啊,但是可以。”

“……其实有些人很担心你的,”胡宁宁有些黯淡,“你走的时候也没有和大家告别,突然消失了,很多人以为你出事了。”

张灯连着“哦”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做得好像确实不妥。

他尚没有自己在互联网上有一群人喜欢自己的这种自觉,仍然觉得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好就可以了,没有报备的意识,好像确实给人带去了麻烦。

张灯还记得当时有一些女生很喜欢他,一直在直播间诉说对他的喜欢,在他的身上投射了很多感情。

张灯突然想到,刚才卫原野都登上了自己的账号去看了,但是他都没有。

他完全意识不到这件事。

胡宁宁看他是在自责,说道:“你晚上吃饭的时候直播呗,告诉大家你在忙就可以了。”

但是张灯还有件有些担忧的事情:“骂我的人还多吗?”

“谁会记得啊,”胡宁宁说了一句至理名言,“爱比恨长久馁,放心吧。”

这句话有些振聋发聩了。

胡宁宁说:“我们追星女孩的爱就是隽永的,恨你的人早就忘记了前因后果,他们长大了也会意识到自己有多蠢,看到你只会赶紧跑。”

张灯说:“这很反人性。”

“推理人性就是最反人性的事情。”胡宁宁说。

张灯说:“我对你刮目相看。”

胡宁宁“哼”了声,童迎笑着道:“她最近在做播客,学了很多。”

张灯真的惊讶了,胡宁宁有些不自然地道:“只是刚开始,还没有粉丝呢。”

“播客?”池小匣道,“我也知道,你是聊什么话题的?”

“追星、水晶、爱情、星座,”童迎如数家珍,“她喜欢什么就聊什么。”

张灯道:“专业也太对口了。你怎么想到的。”

“我建议的,”童迎说,“我平时工作太忙了,没时间听她说话,就建议她发播客,有时间的话,我就会去听。”

张灯:“……”

张灯看了眼卫原野。

卫原野如有神助,说道:“可是我有时间听。”

胡宁宁冷笑了一声,说道:“给我卫哥调成啥样了都。”

第59章 大城小爱(三)

下午六点多, 张灯坐在胡宁宁的别墅里的白色大沙发前,桌前支起了支架,如约直播了。

直播间刚刚打开的时候,他还稍微有些紧张, 不过后来发现并没有特别多人进来, 他又放松了一些, 好像热度终于过去了。

很多人都在扣问号,问今夕是何年, 其实对张灯来说,这件事并没有过去很久, 他自己还尚处在创伤期。

张灯迟迟说不出第一句话来, 随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卫原野坐在了他旁边,探出头来, 看着公屏, 检阅了一下没什么人骂,念道:“主播为什么不说话?”

张灯这才张开嘴:“有点忘了怎么说话了。”

张灯说:“我在吃火锅。”

他不习惯正式地自我介绍和打招呼,显得有些尴尬,很多人涌入问他去做什么了,张灯也觉得很难解释,他道:“我去生活了。”

“你们还好吗?”张灯问。

但是似乎大家更惊讶于经过了这么久,卫原野还在他的身边。

卫原野也发现弹幕上很多人对他很感兴趣, 也不扭捏, 坐在了张灯的身旁,给张灯夹了牛肉,看了眼公屏,说道:“他们问你咱俩还是朋友吗?”

张灯笑了, 听见胡宁宁在旁边没好气地道:“唇友谊哈。”

池小匣也很感兴趣直播,凑过来一个脑袋,栽在张灯的腿上,说道:“哇,五百人耶。”

“你是网红呀,”池小匣冲着屏幕挥手,“我比他更有趣,喜欢我,别喜欢他。”

张灯把摄像头对准了他们,一个个地介绍,说道:“这是池小匣、胡宁宁、童迎、我的小咪,我的朋友们。”

弹幕上有人感慨:“真好啊,你有这么多朋友了。”

张灯一时间也觉得恍惚,他道:“是啊,你们还好吗?”

张灯没有用网络赚钱,在热度最高的时候选择了离开,没有人能因为嫉妒他而骂他,大家只觉得张灯真的很有个性,他过得更好,没人会讨厌。

网友们也说了自己的近况,好像这一年来大家的日子也在平静中享受着苦与痛,在苦痛中,却又有着若有似无的几件幸福事,在风雪中做拐杖,可以撑到春日。

胡宁宁也坐在了张灯的身边,小小的屏幕几乎挤不下他们,童迎也站在了沙发后头,他们几个端着碗,看着屏幕,都觉得很新奇,在这个小小的屏幕里,挤满了几百人,网线的两端都是活生生的人们,互相吸取着能量,又互相作为鼓励,不用任何氛围的烘托,这种感觉似乎只能用温馨形容。

幸福的时候,也需要恐吓自己吗?

张灯忽然在脑海中冒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幸福的时候,也要警告自己快乐稍纵即逝吗?

张灯不想这样了,他笑着对屏幕举起了橘子果汁,说道:“我会尽量常回来的。”

他牵起了卫原野的手,对着镜头晃了晃:“我们现在不只是朋友啦。”

卫原野亲了下张灯的手,给张灯弄了个大红脸,赶紧把手撤回来了,弹幕上一片狼嚎。

很多人说卫原野帅,胡宁宁道:“你们没想到吧,他俩能处到现在。”

这是大部分的想法,因为——卫原野确实太帅了。

他帅得不安稳,帅得别有用心,帅得就像个浮躁的、玩弄人心的渣男。

他和张灯一起出现在互联网上,很多人都会理所当然地觉得他是蹭热度的,就算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也一定很快就分手。

胡宁宁读弹幕:“死丫头,吃得太好了。”

胡宁宁回应道:“可不是嘛。”

张灯指向童迎,说道:“这是她的男朋友!”

童迎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拿着筷子,对着镜头挥了挥。

张灯说道:“这里只有一个单身狗。”

池小匣嘴里还嚼着虾滑,说道“怎么样,我是事业型大男主。”

“真的看不起你们这些每天只想谈恋爱的,”池小匣凑到屏幕前,问道,“现在已经不流行这种老式人设了。”

张灯看到弹幕上真的有人在附和还是应该要搞事业,张灯认真道:“怎么能这么说呢?”

“总是强调事业是人生第一要事的这种观点,怎么能不算是一种极端呢?”张灯说。

张灯说:“人生哪有谁最重要的论调呢?分明都很重要,不要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拥有,就连张望的勇气都没有。”

众人有了短暂的安静。

胡宁宁看气氛尴尬,缓解道:“好啦,都重要,都重要。”

池小匣说:“你……”

他仔细想了想,却又无话可说。

这根本无从辩驳,再否认就显得不坦率了,他或许也并非完全抵抗爱情的出现,确实在心里存在着极度的悲观:一份完全理想的感情是很难降临在他的身上的。

张灯说道“为什么不能都能勇敢直视自己的欲望呢,就是希望有人爱自己,也很有钱,希望自己很有力量,不要恐惧自己做不到,因为所有人都是求圆满的。”

“好多人都劝大家不要相信爱情,”张灯却说,“但我觉得相信爱情是没有错的,只能证明你是一个单纯善良的人。”

胡宁宁想了想,也举起了橙汁,说道:“你是我的偶像。”

童迎品了下,道:“我觉得很对。”

胡宁宁说:“你不要说话了,男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池小匣道:“这屋里四个男的,猫都是公的。”

“我偶像不是男人,”胡宁宁道,“我偶像是超人。”

弹幕中也有人坚称自己不需要爱情,只需要钱,张灯看了会儿,这种人甚至在多数,张灯道:“陷入一定要赚钱的陷阱中,并不会更幸福,那我就祝你们成功吧。”

有人问:“你不爱钱吗?”

“我很需要钱,但不能说爱,”张灯说,“我爱我的爱人。”

张灯这番话,在当今这个时代,无异于在光天化日之下开了一枪。

张灯说:“普通人,很有底线的情况下,是很难发大财的,概率和遇到一生所爱差不多,何必执念,我们都该放过自己吧。”

张灯是真的彻底想明白了,他不认为卫原野一定是最适合自己的那个人,卫原野也不一定会爱他一辈子,但张灯可以接受的,因为此刻确实无比幸福。

幸福的时候,就只幸福就可以了,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张灯没有很强的欲望,他需要钱,但是他不爱钱,他想要赚钱,却不指望发财,他对一切的恳求都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不抵触有情饮水饱,也能接受孤苦一生,他发现世人大多不坦诚。

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误和失败,所以强调自己不需要。

张灯想,那很累。

不要那么累了,因为人生已经足够疲惫。

胡宁宁看着弹幕,说道:“偶像,他们问你的书在哪儿?”

张灯有些不好意思:“我还在写。”

张灯说道:“但是这个事情就是很慢的啦,也许要好几年以后才能写完,我也不是很着急,写得很急也不是一件好事。”

喜欢上张灯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胡宁宁静静地看着张灯的侧脸,在心中下了这样的结论。

张灯只要坐在这里,慢吞吞地说着话,吃着饭,大家就会由心地觉得安宁。

虽然张灯总说一些很奇怪的话,乍听之下好像他是个总追求特立独行的自我中心的自大狂,可是再仔细一想,却又无法辩驳。

张灯的视角超越了:男性、女性,而在人性。

胡宁宁再一次意识到自己以前绑架了张灯,甚至想要杀了他,是一件蠢到爆炸的事情。

胡宁宁忽然抱住了张灯,把脸埋在了他的锁骨处,她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张灯对她的亲密接触没有任何不适,而是笑道:“我不知道啊。”

胡宁宁道:“我真的好想你啊。”

胡宁宁总爱用一些非常浓厚的词语“真的”、“非常”、“爆炸”、“超级”、“什么什么到死”之类的,在张灯看来这是一种表达降级,但是在胡宁宁身上,却有稚拙的真诚。

张灯说道:“我会尽快啊。”

“一定要啊,”胡宁宁说,“不可以乐不思蜀呀,我和小咪都需要你。”

张灯想,也许胡宁宁把自己当成精神导师了。

张灯顿觉压力很大,不过还是应了。

池小匣已经快吃饱了,他伸手去摸小咪的脑袋,小咪跑开了,来到了张灯的手边,蹭了蹭,池小匣说:“好高冷的小猫咪。”

卫原野伸伸手,小咪主动蹭了上去。

池小匣哼了声,说道:“我不喜欢小猫。”

小咪坐在了卫原野的腿上,翻着肚皮躺下了,卫原野挠了挠它的下巴,小咪看着卫原野,卫原野也看了下,俩人就这么很短暂地交换了互相的近况。

张灯的手放在小咪的肚子袋上,说道:“好像胖了。”

童迎道:“小咪一天吃两份粮,吃完自己的去吃布偶的。”

“好坏的小猫。”张灯说着,却一副慈母败儿的模样,没有实际的惩罚,反而觉得小咪挺有能力。

本来是一片祥和的,弹幕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有了节奏,有人提起了何小丘和刘岩。

张灯的笑容稍纵即逝,说道:“我们已经没有联系了。”

有人提到何小丘已经退圈,在国外谈了一个快餐男友,有很快分手,有传言说他最近和刘岩又重新有了联系。

但是这一切对张灯来说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他已经没有任何兴趣知道这些了。

胡宁宁想起了这件事,说道:“他好像直播的时候还暗骂过你。”

“他现在人怪怪地,”胡宁宁点评道,“整个人都很尖锐,和以前的人设差太多了。”

张灯觉得可能这才是真正的何小丘。

何小丘本身也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他的本性就是刻薄的,非常难相处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何小丘的自私正是他的迷人之处。

张灯觉得也许何小丘也自由了,终于不用再伪装成一个很温柔的人了。

弹幕里对何小丘的敌意很大,张灯有些看不下去,他皱着眉头看了几条,便说道:“我希望他好。”

“我俩不是敌人,”张灯说,“至少我觉得这样。”

张灯说:“我们只是不是朋友了而已。”

卫原野说:“再说都踢出去。”

这样便立竿见影了,比张灯费劲口舌都有用。

张灯心里是完全不关心何小丘生活得怎么样的,其实这段时间他甚至已经把何小丘完全抛在了脑后,但是如果身边的人说何小丘过得不好,张灯还是觉得不舒服。

这和他是不是玻璃心、圣母无关,是他作为一个人,他就是有情的。

张灯就这么和弹幕唠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大家都觉得有些累了,张灯也实在吃不下了,才和大家挥手告别,这次再见张灯仍旧承诺了如果有机会会直播的。

弹幕上的人似乎已经有了心理阴影,非要他说一个具体的时间,张灯有些为难,他道:“尽量吧。”

胡宁宁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歪着头看着屏幕,说道:“我会督促他直播的。”

张灯笑了起来,关了镜头,童迎主动起身收拾残局,卫原野也站了起来,俩人一起刷碗,打扫,张灯、池小匣和胡宁宁则是撑得扶着肚子东倒西歪地躺在沙发上挺尸。

张灯问:“宁宁啊……”

胡宁宁:“你说。”

“我是不是胖了很多?”

“是的,”胡宁宁说,“你真是幸福了,控制一下吧。”

池小匣说:“他以前太瘦了。”

胡宁宁坐了起来,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你以前是很漂亮啦,瘦成骨头了,一看就是挨了很多饿,但我觉得排骨精是不大众的一种酷刑,代表你离真正的生活很远的。我不知道具体怎么说,反正你看着就不太日常。”

池小匣说:“支持。”

“胖点健康,”池小匣斜眼晲着张灯,“休想再减肥。”

张灯倒是也没有这个想法,只是以前的衣服穿着不再合身,对他来讲还是有些惆怅,有种昔年不在的感觉。

胡宁宁道:“安啦,人就是要吃饱饭的呀。”

她忽然扯着嗓子问厨房里刷碗的卫原野:“你觉得我偶像胖点好看还是瘦点好看?”

童迎笑着道:“这个问题有安全答案吗?”

卫原野直接假装没听见。

众人一直待到了晚上八点多,池小匣实在是待不住了,想出去逛逛,张灯和卫原野就从胡宁宁的别墅出来了,张灯依依不舍地亲了亲小咪,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差点哭出来之后和他们告别后去了附近的商场。

这个时候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了,但池小匣还是显得兴致很高,张灯说看重什么可以买给他,池小匣道:“你哪有钱啊?”

这么说着,眼睛还在四处瞥着。

张灯道:“你没来过吗?”

“没有。”池小匣说。

卫原野问:“你不是出过任务吗?”

池小匣愣了下,然后道:“没有机会嘛。”

虽然张灯说了要买东西送给他,但是池小匣对于衣服、饰品的兴趣都不是很大,他看中了商场里卖的巧克力、冰淇淋、炒酸奶和关东煮,看到一家店铺就要买,张灯快撑死了,结果看到池小匣还能一直往嘴里送,张灯有些害怕:“你别吃坏了。”

“就这一顿,”池小匣一边炫冰淇淋球一边感慨,“真好吃啊。”

池小匣道:“他们真的能每天都吃这些吗?”

“是啊,”张灯说,“但是也没人天天吃吧,总是吃也稀奇了。”

池小匣道:“我以前没发现我的物欲这么强。”

“这是食欲,”张灯说,“我觉得你物欲倒是真的一般。”

池小匣问卫原野:“你怎么不吃呢?”

卫原野道:“我不太喜欢。”

池小匣简直无法理解有人不爱吃这些东西,他道:“这都做成这个味道了,你还不爱吃,你真的……你是人吗?”

卫原野说:“你说呢?”

池小匣:“……”

“好吧,”池小匣说,“确实不算。”

张灯说:“卫原野自律到让我觉得自卑。”

池小匣的用词则是严重很多:“他让我觉得恶心。”

卫原野确实是个非常节制的人,他除了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之外,似乎什么都能控制。

张灯甚至觉得卫原野是可以控制情绪的,他只是不想。

在人生很多很多的节制和自律之后,他的暴躁是他留给自己的唯一一个缺口。

这一天一直吃到池小匣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一直嚷嚷着想吐才结束。

他们三个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回到了世界树。

晚上回到宿舍,张灯和卫原野躺在床上,张灯有一种这一天过得很满,满到有些兴奋的感觉。

其实在上一个任务快要结束的那几天,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上一个世界是别人的人生,而现在的经历是他自己的人生。

他有一种很新奇的感觉,今天的所有人因为他的连接而聚在了一起——好像他真的成为了一个“社会人”,甚至是一个相对成功的社会人。

身边有朋友,也有了爱人,有钱吃饭、有宠物,甚至在互联网上有人喜欢他。

张灯陷入了不切实际的恍惚中:这是他可以拥有的人生吗?

换句话说,他真的配吗?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张灯觉得自己并不配,他只是有些幸运而已。

卫原野见他一直不睡,问道:“想什么呢?”

张灯道:“为什么是我呢?”

卫原野睁开了眼睛。

张灯伸出手来,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手指,感受那种嶙峋的骨瘦感在自己的手间消失,他道:“簪组百年终长物,文章千古亦虚名。是非得丧皆闲事,休向南柯与梦争。”

卫原野抓住了那只手,一一交叉握紧,他道:“睡不着?”

卫原野不需要了解他到底在焦虑什么,或者说在恐惧什么,他很简单地道:“睡不着干点别的。”

第60章 大城小爱(四)

卫原野的申请还在流程中, 经常会给卫原野打回来一些文件,要他填好了去盖章。

张灯也被叫去进行了几次问话,常事科的主任贾明似乎非常喜欢张灯,有事没事地就要叫他去办公室玩。

张灯本来是要在屋里写东西的, 被他搞得也有些烦躁, 但又听说是卫原野的直属领导, 所以也没办法拒绝。

贾明坐在办公桌前喝茶水,抬起头来, 看见张灯进来了,笑道:“哎呀, 小张来了。”

张灯坐下, 说道:“我的精神状态很好, 没有疯,也不太想死。”

贾明笑道:“哎呀, 说这个干什么?”

“我看你也很好啊, ”贾明道,“679……啊不,卫原野没有欺负你吧?”

张灯不想和别人谈论自己和卫原野的关系,尤其是在他们面前,但是他又不得不说,便道:“我们两个目前还那样,如果分手了我会告诉你的。”

贾明道:“哎, 我不是这个意思呀。”

张灯说:“我知道的, 我俩的关系让你很为难,不过我也没有办法嘛。”

“哪里哪里,”贾明说,“你这也是提高了我处理危机的能力, 最近生活得还习惯吗?”

“还好,”张灯也有点像卫原野一样对应对他们有些不耐烦了,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主任,为什么你有名字,还有哪个系统也有名字,其他人都是编号呢?”

贾明扶了下平光镜,他本来就不年轻的脸最近似乎更加苍老了,贾明道:“以为我们初代都是这样的——”

“坐下说,”贾明指了下椅子,给张灯倒了杯水,说道,“最开始诞生的世界树公民都是有姓名的。说来也实在惭愧,在世界树工作了这么久,也才是个常事科的主任,和我同批次的人,有很多都死了——”

张灯:“所以到底是不是好事?”

贾明笑了下,说道:“开个玩笑。”

“你们有多少有姓名的?”

贾明想了想,说道,“八十三个。其他公民的名字都是为了方便在各个世界行动自己给自己取的。”

张灯若有所思,贾明看到他就猜到了他想什么,问道:“你没问问卫原野为什么取了这个名字吗?”

张灯道:“你知道吗?”

“我也许还真知道呢?”贾明道,“我监控他的任务已经很久了,很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了,但是我还记得。”

贾明看到张灯在看自己,便说道:“不过其实不知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叫这个了,我们一般也不会在乎别人的名字,对我们来说和编号没区别,在意编号已经是世界树公民的下意识动作了,卫原野也能算得上是最早一批的公民了,他是679号,像他这样的工蜂,也有很多已经阵亡了。”

张灯听得心脏猛得一紧,随后又被他的大脑给自己注射镇静剂的习惯给安抚下来,很快又缓和了情绪,觉得这些话也不会实际地伤害到他和卫原野。

“是上级让你和我聊天吗?”张灯早就这样猜测了,不然贾明也不会这么刻意地频繁联络他。

贾明道:“你别太抗拒。”

“其实我们并不反对恋爱,而且你来到这个世界也给我们造成不了任何的影响,你的世界也会变得安稳,这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上级也只是怕你俩吵架,影响了你的情绪。”

张灯将信将疑:“是这样吗?”

贾明:“当然。”

世界真的如此单纯美好?张灯略有些不信,但是他也不是被迫害妄想症,居然大家都支持他们,那张灯也觉得松了口气,他道:“那领导,我还有个事情想问……卫原野申请了转业,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呀?”

贾明却吓了一跳:“他要转业?”

他看到张灯奇怪的神色,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因为他之前死活不转,我还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他倔得和驴一样。”

张灯笑道:“他改变注意啦,所以我想问问,会成功吗?”

“他履历够了的话,”贾明说,“只要等岗位安排就可以了,如果有空缺的岗会安排他的。”

但是张灯其实还有难言之隐,他犹豫了片刻,才说道:“主任,你知道的,卫原野他脾气一直不太好,会不会……”

贾明马上懂了他的意思:“你怕有人故意卡他?”

张灯隐晦地点了点头,贾明有些犹豫道:“应该不至于吧。”

张灯却觉得这句话非常危险:“那就证明有这个可能是吗?”

“当然不是,”贾明赶紧找补说,“不会有这种情况的。”

张灯说:“谁管这件事?”

贾明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张灯不语,贾明道:“贿赂是行不通的。”

张灯:“……”

“举报也没用,”贾明道,“闹事更是不允许哈。”

张灯的几条路全被堵死。

贾明捏着自己的脑门已经开始觉得头痛了,他道:“我会帮你问问的,你先回去吧。”

张灯没办法,只能先回宿舍。

张灯刚一走,贾明就拨通了一个号码。

681的脸跳了出来,贾明说:“如你所料,他打算转业。”

“嗯。”681没觉得意外。

贾明的手放在桌上敲了一敲,他道:“这个张灯很聪明。”

“如果他没有脑子,”681说,“卫原野不会把他带在身边。卫原野非常厌蠢。”

贾明说:“所以他才把你踢了?”

681看了他一眼,贾明咧嘴一笑。

世界树的上下级关系并不非常严明,贾明尊重681的权力,但并惧怕681其人,谁在这个岗位上,贾明就服从谁。

681道:“那时候的事情,不需要再提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卫原野知,752知,”贾明说,“这么说来,知道的确实不少。”

681说:“贾明。”

贾明适时地掌握了调侃的分寸和尺度。

681说;“你提起了752,他有消息了吗?”

“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贾明说,“得到线报,他在各地流窜作案,听说去离岸炁豚的世界以化名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被咱们的工蜂目击过正在捕捉母豚,可惜没抓住。”

“没抓住也是应该的,”681眼神凝重,“和工蜂无关,他毕竟是——”

剩下的话讳莫如深,俩人只是沉默。

过了会儿,贾明道:“那我们怎么完成任务?”

681说:“尽力吧,这对我们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让我们两个来关住那只猛兽,是不可能的,”681叹了口气,“我们只能祈祷,那一天来得时候,我们不要被压在废墟之下。”

张灯到了宿舍,发现卫原野已经回来了。

“你办完了?”

卫原野“嗯”了一声,仍坐在床边在看自己的通讯器,张灯坐在了他旁边,有些看不懂,卫原野的通讯器屏幕上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信息、数字和一些文字,他本来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很难读懂都是什么意思。

卫原野道:“池小匣要转我一个任务。”

“……什么意思?”张灯还没做好再进入一个任务的心理准备,下意识地有点抵触。

卫原野说:“低魔世界,这个世界的秩序和法律都很成熟,基本没什么危险。”

“池小匣怎么不去?”张灯拿出通讯器给他拨过去了电话,那边接了起来。

池小匣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先绽放了个讨好的笑容。

张灯:“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池小匣:“上次我在低魔世界差点被杀掉,因为太恐惧了,他们都没能消掉我记忆,我真的不敢去了。我只能接一接完全无魔的世界,这次实在推不掉了,已经把我绩效都扣光了。”

张灯说:“可是卫原野说很安全啊。”

“你是信他的还是信我的?我可是亲身经历。”

张灯道:“当然信他啊。”

池小匣要生气之际,张灯才笑了起来,说道:“开玩笑的啊。”

池小匣道:“哼。”

“这个不是急单哦,”池小匣说,“你们可以想好了再决定,如果不去了就告诉我,我让人务科给我找人转接。”

张灯确实需要考虑一下,他把通讯切断了,问卫原野:“所以你想去吗?”

卫原野没什么所谓,他给张灯道:“这种低魔世界的任务,随便玩玩就行。和你的世界差不多,没什么难度。”

张灯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当时的那个任务,对卫原野来说就好像是一种单位福利。

“可能就是修业压力太大了导致精神崩溃,”卫原野说,“你想玩的话,就当旅游了。”

张灯:“……”

“你当时也是那么想的吗?”张灯问,“就当旅游了?”

卫原野想了想,说道:“我什么都没想。”

“我很无聊。”卫原野说,“在认识你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