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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也命。 野有死鹿 22044 字 4个月前

第101章 混沌倒戈(三)

卫原野说:“什么叫也不错, 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

张灯无意识地说错了话,不过很快就粉饰过去,说道:“刚还是觉得太丑了来着。”

卫原野揉他刚长出来的柔软的发根,惊讶道:“长长了不少。”

张灯说:“胡宁宁要来找咱们, 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她吧。”

卫原野在网上搜索了半天, 问张灯:“你想吃烤鱼吗?”

张灯说:“很好啊, 好久没吃了。”

他们两个人站在商场是很吸睛的,不过主要是卫原野确实相貌确实出众且独特, 给人的冲击力很强,而张灯站在他旁边, 也被迫被注意到了, 大家才后知后觉他们的气场和相貌都非常相合。

张灯上次一直在和卫原野找餐厅, 没有注意到来往的人的目光,这次他更闲, 有空打量路过的这些形形色色的人, 才发觉不少人都在悄悄打量他们两个。

卫原野很少表达亲密,不过这次去餐厅的路上,俩人的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张灯也像上一次一样,忍不住紧紧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有些路张灯是知道只能自己去走的,但他也想假装可以依靠卫原野。

卫原野也微微地靠在张灯的身上,两人就这么默默地, 好像互相依靠着、依偎着, 很亲近地去找那间听说很好吃的餐厅。

点完餐,张灯依旧把那只丑鱼摆在烤鱼前拍了张照片,他还是选择调了一个很温馨的滤镜,发了一条朋友圈。

他的文案是:“不管怎么样, 我都会很幸福。”

胡宁宁很快给他点赞,评论了一句:“马上到。”

何小丘冲他比了个向下的手指。

半小时后,叶红的电话打进来,开口就是质问:“回来了为什么不说?”

张灯说:“有什么事吗?”

叶红还是那套说辞,要他去吃饭,张灯这次在她挂断电话之前,很果断地拒绝了她:“我约了别人了。”

“很重要的事情吗?”叶红问,“你最近不是没有工作了吗?”

张灯说:“我去不了,以后也去不了了,妈,我们就这样吧。”

他不想把告别的话一说再说,他道:“都给彼此留一些好印象吧。”

叶红却道:“你不来,别人怎么吃得好?你怎么只考虑你自己呢?”

张灯反手就挂断了电话,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卫原野端详着他的神色,说道:“不错。”

“做得不错吗?”张灯有些意外,他意识到卫原野其实心里一直都是不希望他和父母凑太近的。

卫原野说:“很勇敢。”

哦,张灯想,所以卫原野之前都是在忍耐他的怯懦和优柔寡断。

那卫原野的脾气也是挺好的,面上完全看不出。

张灯的脾气也挺好的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和卫原野的恋爱很成熟,不过主要是归功于卫原野很聪明,擅长规避感情中可能出现的危机。

胡宁宁很快赶到,还跟着混了口饭吃,她道:“谢谢你们谈恋爱还愿意带着我,我靠,这条鱼好丑。”

“我从朋友圈看到了,它在照片里没有这么丑的。”胡宁宁说,“它实物真的好丑啊,怎么这么丑?”

张灯说:“你干什么对一条鱼反复羞辱。”

胡宁宁:“感觉设计师疯了,被人关在缅|北吃了一个月鲱鱼罐头才设计出来的。”

“送我吧,”胡宁宁说,“我好喜欢丑东西啊。”

张灯只犹豫了片刻,就送给了她,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其实他就是没办法拥有这条丑鱼,在第一次的世界里,他干脆没抽到,这次他抽到了,但是却被胡宁宁要走了。也就是说,其实所谓的‘缘分’是确实存在的,它只是以另一种形态存在,不是他的怎么样都不会是他的东西,命运会以千方百计阻止你得到它。”

这就是所谓的因与果,所谓的冥冥之中。

就像他和他妈即使没有那顿晚餐,也会在电话里闹掰,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只是会改变发生这件事的经过而已。

那么童迎还会死吗?

张灯并不确定,他和卫原野给胡宁宁当了一天跟班小弟,胡宁宁在商场血拼,买了不少大牌货,花钱如流水,张灯和卫原野只负责表演纠结,然后说一句:“好看的。”

胡宁宁消费爽了,感觉很高兴,说道:“我好久没逛街了,分手之后都没人能陪我逛街了,大家全都找我喝酒。”

胡宁宁不太喜欢外食,又提出来去她家吃饭,张灯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多,距离童迎死还有三个多小时,张灯不太想回到胡宁宁家里去了,他说:“去我家吧。”

“可以啊,”胡宁宁道,“那就吃你老公做的饭吧。”

于是卫原野先去超市,张灯和胡宁宁提着大包小包的先回家。

小咪看他们回来了,站在门口咪咪叫,张灯摸了一下小猫,把它抱起来亲了两口,小咪就觉得烦了,踢开他跳了下去。

胡宁宁躺在他的沙发上叹了口气,说道:“好累。”

“嗯,”张灯说,“喝点水吗?”

胡宁宁:“干什么那么客气,有咖啡吗?”

张灯恐惧睡眠问题,从来不喝咖啡因,他回过头来,看了眼胡宁宁。

胡宁宁狡黠地冲他扬了扬眉。

俩人对视一眼,很飞速地又各自转过眼去,好像刚才的一切并没发生。

张灯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坐在了她的身边。

胡宁宁又问:“你的书写得怎么样了。”

张灯:“你关注我的书已经关注到有点夸张的地步了。”

“很好奇嘛。”胡宁宁问,“你给我看看。”

张灯把电脑扔给她,自己躺在床上哄小咪睡觉,小咪身上软软的,仰躺在他的怀里,很快睡得呼噜噜地,张灯感觉好幸福,房间里只有胡宁宁滑动鼠标和小咪打呼的声音。

世界末日来了,小咪都不会生气的,它只会伸个懒腰,躺在爸爸的怀里。

张灯捏着小咪的肉垫也慢慢地睡着了,睡梦中,他走进了李欣的操场,看见胡宁宁正在和李欣聊天。

他也走了过去,李欣显得很茫然,张灯坐在了李欣的另一边,他了解李欣,知道她并不是多好相处的人,所以也没自我介绍。

李欣虽然孤独,羡慕别人有很多朋友,但是她却没有交朋友的能力,性格也不好,喜欢刺激的人生,喜欢有个性的人,她有那种眼高手低的人一贯的痛苦,眉头总是紧锁着。

张灯问李欣:“你今天没课吗?”

“大四,”李欣说,“你俩谁啊。”

张灯也不好解释这件事,只是问:“不比赛吗?”

“你怎么知道我比赛啊?”李欣说。

张灯:“我是你粉丝。”

胡宁宁笑道:“我也是啊。”

李欣道:“我还有粉丝?”

“有吧,”张灯看了李欣一眼,“我觉得你挺有潜力的。”

李欣“嘁”了一声,她尚不成熟,有着幼稚的一面,说道:“我?拉倒吧。”

胡宁宁道:“不要妄自菲薄啊。”

李欣站起来拉伸了一下,说道:“你们接着聊吧,我要去训练了。”

胡宁宁看着她走远的身影,说道:“你的好女儿。”

“怎么会这么恶心,”张灯不喜欢这个称呼,说道,“她是她,我是我。”

胡宁宁:“不就是你创造的吗?”

张灯:“她在她的世界里,我在我的世界里,我俩就是两个陌生人。”

“哦,”胡宁宁说,“也有道理啊。”

张灯端详着她,半晌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你怎么说话这么伤人,”胡宁宁道,“什么叫算计?”

张灯道:“仔细想想,那时候池小匣也是你灌醉的,有很多事情都是因为你才走到现在,我居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胡宁宁的身影和不发的身影慢慢地重合,张灯意识到,他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从头至尾,童迎的消息都是胡宁宁自己说的,童迎自己根本没有澄清的机会。

胡宁宁仰头靠在长椅背上,说道:“因为现实生活中,女性的身份更方便一些嘛。”

她伸出手来,端详自己长长的美甲,说道:“你如果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可是比卫原野更先找到你。”

张灯:“你就是不发吗?”

“还问这种问题就有点迟钝了,”胡宁宁说,“虽然不发也只是一个很好用的身份而已。”

张灯道:“你到底有多少身份?”

“取决于我需要多少身份,”胡宁宁说,“哦,对了,我真名叫白诚。”

张灯:“我听过你很多事情了,但是没人记得你的名字。”

“那是当然的了,”胡宁宁道,“我对于名字是很谨慎的,知道了我的名字,就会和我产生关系,那是很可怕的因果。”

张灯说:“你居然真的能做到谁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胡宁宁:“我觉得你老公是知道的。”

“他忘记了,”张灯道,“他可能以前真的知道吧,后来经历了太多次记忆清除,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

“这就是他爱你的原因。”胡宁宁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道。

“什么意思?”

胡宁宁:“他随便说什么你都相信。”

张灯:“他不会骗我的,卫原野不撒谎。”

卫原野不是不会骗张灯,而是卫原野不撒谎,他哪怕沉默,都不会撒谎。

张灯说道:“他是一个很正直的人。”

“他正直,”胡宁宁仿佛听了一个笑话,“你觉得一个策略学考第一的人,正直?”

张灯沉默了,他的沉默其实是因为生气,他觉得胡宁宁在否认一个事实。

胡宁宁道:“你知道为什么他不撒谎吗?”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骗你们,”胡宁宁道,“这世上能用得上他撒谎的人太少了。”

张灯仔细端详着胡宁宁,忽然说道:“你很忌惮他?”

胡宁宁笑了一声,说道:“还好吧。”

“他确实聪明,”胡宁宁说,“我上学的时候就觉得他城府太深,而且我俩也不是同道中人。”

张灯却道:“他那时候把你当做对手的。”

“他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过,”胡宁宁却道,“不管你信不信吧,他心思不在我这儿。”

可是——

胡宁宁说:“那个时候组织上有一个双子星计划,想要实行两人结伴制,他们最先找到的就是我们两个,因为我俩成绩都不错,而且优劣势都很互补,我俩一起训练了一个多月,最终因为弊大于利,所以组织取消了这个计划。”

“你觉得他会连我叫什么都不记得吗?”

张灯确实没听卫原野说起过这件事。

胡宁宁陷入了回忆之中:“这个计划是机密,所以只有我们两个和几个高层领导知道,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世界树的机制很不合理,我自从出现在世界树就丧失了很多记忆,只知道我是作为执行者来到这里的,需要遵从命令,我有很多困惑,我觉得卫原野很可靠,就想向他求助,你知道他是怎么对我的吗?”

张灯没回答。

胡宁宁道:“他连话都不和我说。”

胡宁宁说:“后来我知道,他比我早诞生了一个多月,他的编号比我少一百多,我猜到了,他知道的比我多,可能他觉得我太招摇了,所以总是刻意回避我,我那时候之所以拼了命也要逃出世界树,就是因为他,我觉得他早就有出逃的计划了,我不能比他更晚。”

张灯:“但是他一直没有走。”

胡宁宁:“是啊,我也是后来才发觉,在那里能知道的更多。”

“所以,”张灯说,“是你们两个故意来找到我的吗?”

胡宁宁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你的,我是因为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结局,在结局里,我看到了你。”

“这个世界是已经被四维神抛弃的荒地,等世界树的制度坍塌,没人再修葺世界,就会走向崩塌,”胡宁宁道,“世界的灵力枯竭,已经很难再有人修炼得道,世界树也很少再有新的援助者了,崩塌是早晚的事情。”

“在世界的尽头,我见到所有世界都在折叠,急速地坍缩成了一个黑洞,但是在坍缩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唯一出逃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卫原野。”

“是你。”胡宁宁看向了张灯。

张灯指了指自己,重复道:“我。”

胡宁宁道:“我演算了无数次,本不该有任何生机,但是每次检测,却都还有那零点一的误差无法校准,我找不到你到底藏在了哪里,最后我想到了当初我出逃世界树的那个方法,你逃到了自己的书里,虽然所有实体都已经消失,但是你将会在书里飞速地进化,最终你会顿悟,成功逃出地球,升维,失去实体,超越因果枷锁,然后地球彻底消失。”

张灯:“……”

胡宁宁重新看向操场,说道:“但是我不知道卫原野又是如何找到你的。我唯一能确认的就是,他对你绝对不单纯。”

“他是我见过最有城府,最攻于心计的人,”胡宁宁道,“我知道他有计划,也许世界树的高层也知道他不可靠,但是没人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事情总会顺着他的想法往下发展,我们都不知道他在里面承担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张灯说:“或许他什么都没做。”

“他的存在已经搅动了因果,”胡宁宁道,“你这么想也对。”

张灯想到了他在“死”字里看到的童迎的死因,胡宁宁为了让他能够了解因果,搅动存在于张灯脑内的虚与实之间的界限,用童迎的死给他的人生插上里程旗帜,让他被指引着走到这一步。

这代表着张灯的人生被彻底地引导了,他毫无隐私可言,被胡宁宁和她的线人们全程监控,张灯在看到童迎的记忆的时候,他是有愤怒的,但是很快这种愤怒就消失了。

现在张灯根本就不生气了,因为张灯知道他斗不过胡宁宁,他没办法和这种人站在对立面。

张灯很经济实用地选择了放弃自己的情绪。

如果胡宁宁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被利用的命运从胡宁宁发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张灯是无法摆脱的。因为这种人的执着和疯狂,只要招惹上了,必然就是玉石俱焚或大获全胜这两种结局。

鲜有折中方案。

胡宁宁说:“我知道我这么说,对你来说很困难。”

“但我也还是要说,”胡宁宁的身影再次和不发重合,她说道,“我和卫原野,你可以选择我吗?”

第102章 混沌倒戈(四)

张灯道:“我不觉得我需要选择。”

“卫原野也不是固执的人, ”张灯道,“他知道了你的计划,未必不会帮你,也许如你所言, 他也有自己的计划, 你俩合作未尝不可啊。”

胡宁宁说:“那当然是最好的。”

她对卫原野是很防备的, 张灯感觉出一种敌对的情绪在她身上萦绕着,胡宁宁道:“有些话我本不想说, 但是让你选我看来还是实在困难,那我也只好告诉你了。”

胡宁宁问:“你觉得神仙在这个世上, 就一个眼线都没有吗?”

张灯:“……”

胡宁宁说:“如果有的话, 谁是最合适的呢?”

张灯当然想要反驳她的恶意引导, 胡宁宁却说:“或者你也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他干了这么久的一线, 为什么喜欢上了你。”

第一个问题张灯或许可以回答, 第二个问题却直接把张灯打懵了,嘴型都做好了解释的准备,嗓子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胡宁宁:“从他修炼成仙到成为援助者,即使是无波无澜,他运气好得一路顺遂,也得个千八百年,你觉得他什么人没遇到过, 你到底有哪里那么特别, 他就这么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你,跟着你去见你那些幼稚的朋友,听你说你对这个世界不成熟的见解,跟你处理你家里的那些家长里短, 你真的很傻,你居然从来都没怀疑过。”

不是的,张灯想说,不是没有怀疑过。

无数次张灯都怀疑过自己不配,怀疑过卫原野对自己是否是真的喜欢,但是为什么最后都不了了之了呢,因为张灯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一向是一只缩头乌龟,对于能暂时掩盖住的事情,他是不吝于自欺欺人的。

但这不代表被这么鲜血淋漓地戳破,他会不痛。

张灯实在是难以面对,甚至有种精神恍惚的感觉。

这种大范围的精神崩溃实在太久没有出现了,张灯好像被抽离出了现实,只留了一具空壳坐在长椅上,精神死死地躲在了自己的龟壳中,一切感官都无限地延迟——

胡宁宁道:“我并不是想要伤害你,我只是希望你在日后知道真相,不至于那么痛苦。”

张灯麻木地道:“我知道的。”

他重复了一遍:“我知道的。”

所有的痛苦是张灯自己一手制造,张灯想说,无关任何人,是他放任自己的人生走到这一步的。

在他放弃深究卫原野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何种成因的时候,他就注定要品尝今日的苦果。

张灯谁都不会怪,他只会觉得是自己对自己太放任自流了。

但是没关系的。

张灯说:“没事的。”

胡宁宁没懂:“什么没事的?”

张灯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去笑,说道:“无论是什么都没事的,我可以接受的。”

胡宁宁:“所以你很蠢,但是你真的很坚强,我早就发现了。”

坚强并不是一种美德,坚强就意味着会遇到更多痛彻心扉的事情,经历更多没意义的考验,收到更多的恶意。

但张灯没说这些,因为他确实坚强,这是已经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胡宁宁道:“接下来我要告诉你我的计划,你需要严格执行,你要知道,我成功了,你才可能和卫原野有一个好点的结局,你才有资格和他面对面去谈判,否则你俩一定是死局,你懂吗?”

张灯说:“懂的。”

胡宁宁稍稍放心下来,她道:“如果上次可言,普罗米修斯很聪明,他想解救人类,不需要推倒奥林匹斯山,他只偷走了火。”

“我要成仙。”胡宁宁说,“不是神,是仙。”

胡宁宁道:“我要离开我的三维躯壳,当我成仙了,我就能在须臾间修改这个世界的法则,我将打破无神法则,打破人、神、仙之间的壁垒,让所有人都能有机会成神成仙,当人类的寿命拉长,被永生的信念拉扯,他们会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全员飞升,逃离地球,未尝不可。”

张灯光是听都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疯狂的想法,不过他也没什么选择。他说:“那我做什么?”

胡宁宁道:“我在各个世界都埋藏了很多的火种,我们是时候用各个位面的崩溃炸烂这个地球,让世界树不得不倾巢出动维护世界,我们入侵世界树,通过他们的新型通讯器逃离地球,以我的能力,只要让我逃离地球的瞬间,我就能即刻飞升。”

张灯:“那我崩溃一下不就行了。”

“不需要,”胡宁宁道,“你就在这里。”

胡宁宁忽然面目温柔,缓和,她道:“这个世界的拯救者是你,而不是我。”

张灯:“我没明白。”

胡宁宁道:“你只需要继续写你的书,当这个世界崩溃的时候,你给他们提供庇护所,让所有人都能逃进你的书中。”

张灯:“……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可以的。”

胡宁宁说:“你只需要扩大你的世界观,让这本书的范围涵盖全世界,能容纳所有人的加入,因为这是一本完全写实的书,你不需要编纂一套新的运作规则,你需要做的只是把这本书写得更加详尽,详细到小区楼下是否有理发店,地铁是否便利,警局是否够用,污水处理是否及时——所有的一切,你都要统统交代清楚,让他们短暂地逃进的的世界的这几天可以顺利度过。”

张灯道:“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完成这件事。”

“你可以的,”胡宁宁说,“你曾经写过这种书,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是我看过,你写得非常详实。”

胡宁宁说:“说到这个,只要我们能顺利闯进世界树,你的记忆我也可以给你恢复。且全世界,只有我能。”

“离岸炁豚的黏液是□□的时候产生的,”胡宁宁道,“世界树一直在不断地刺激它,让它处在发=情状态,换个思路,如果黏液有消除记忆的作用,那么母豚为什么没事?”

张灯道:“哦,那么就是说母豚身上有解药呗。但我听说母豚很难抓的。”

胡宁宁:“并非那么简单,为什么现在世界树的人都没有找到母豚身上的秘密,就是因为离岸炁豚是一夫一妻制的,他们只会认定一个配偶,一只公豚的毒药,只有配对的母豚才可以解除,而世界树里关押的那只公豚的配偶,我已经找到了。但是解除清除的记忆,必须它们两只同时出现在同一空间才可以。”

张灯说:“原来如此。”

“你看着并不是很惊讶?”胡宁宁有些失望,“我以为你至少会夸一夸我。”

“你是很厉害啦,”张灯说,“我只是在想,怪不得那只公豚那次见到我那么激动。可能是闻到我身上的气味了吧。”

上一次张灯任务完成去清除记忆的时候,关在玻璃罩后面的离岸炁豚看见他就疯了一样,张灯当时也在思考怎么破除清除记忆这个麻烦事,心里想了不少可能,其中有一条就是,他也觉得自己身上可能有什么让离岸炁豚发疯的讯号。

没想到是真的。

张灯其实对这些事情的很多第一判断都是真实的,但是他往往不愿意去深究,也不会为了这些事情去劳动自己的情绪和力气,这可能就是他和胡宁宁、卫原野这样的人的区别。

如果是他,他根本不会为了一个看似虚无缥缈的梦去大费周章,他只会将就着活着。

所以胡宁宁——或者叫不发吧,他们当然很厉害,只是离张灯实在是太过遥远,仿佛根本不在一个世界一样。

远处传来下课的铃声,和六点报时的钟声一起从空气中飘过来。

张灯看了看天空,发觉已经天色渐沉,他自己都觉得惊讶:“这里居然也会自动天黑。”

“因为你写过天亮,也写过天黑,你写的基本符合现实的规律,”胡宁宁道,“所以这里也会按照现实的进程去走,如果你身在夏天,但是写的是冬天的故事,那这里也会按照你写的去进行,但是如果你没有交代昼短夜长的事情,这里虽然是冬天,却不会符合这个现实。”

张灯道:“哦,所以我要写的更详细一些,是吗?”

胡宁宁随手摸了一下路边的草地,她道:“尽你所能吧,其实我不是很想要求你怎么去做,我进入过很多人的作品中了,你的故事是我非常喜欢的那一类,很安静,像你这个人一样。……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这话刚说完,胡宁宁便消失了,张灯也熟悉了这种感觉,一闭眼,也消失在了书中。

张灯睁开眼睛,他的手还摸在小咪的身上,小咪已经睡熟了,突然睁开了眼睛,张灯和小咪一起看向门口,门锁传来动静,卫原野提着塑料袋进屋了。

小咪起身伸了个懒腰,它睡了个好觉,心情很好地跑去迎接卫原野,卫原野换鞋的时候顺便摸了摸它的下巴,张灯翻了个身,也看着卫原野,卫原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也走过来摸了摸他。

这也就是胡宁宁在他家当电灯泡,不然张灯都想扑在他的怀里滚一滚。

胡宁宁非常有眼色,起身说道:“我忽然有事,走了哈,下次再吃。”

卫原野莫名其妙:“不吃了?”

张灯说道:“别管她了。”

“不打扰你们了,”胡宁宁笑得谄媚,“我也去约会了。”

她噼里啪啦地收拾东西,飞也似的走了,卫原野问:“她和谁去约会?上次那个吗?”

“没问,”张灯并不关心,“可能是吧。”

张灯在意的另有其事,他起身去翻卫原野带回来的塑料袋:“你都买什么了?”

卫原野买了蒜薹、鸡蛋、角瓜和几瓶牛奶,张灯觉得有些失望,这里面居然都没有给他带的好吃的。

卫原野没明白:“怎么了?”

张灯懒洋洋地坐在餐椅上,垂头丧气地拿起手机来玩,说道:“没事。”

卫原野偏要追问:“你想要吃什么?”

“没有。”张灯偏过头去,不让他弄自己的脸。

卫原野手捏着他的脸颊,偏要气他:“莫名其妙地生气。”

算啦,张灯心想,反正又不可能一辈子热恋,卫原野去买菜做饭已经很浪漫啦。

张灯又不生气了,笑眯眯地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我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卫原野问。

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根雪糕:“这个吗?”

张灯眼睛一亮,惊喜道:“哇!”

卫原野又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了一袋巧克力饼干:“还是这个?”

张灯:“啊啊啊。”

卫原野把自己的衣服拉链拉开,从里兜又掏出一包软糖:“还是这个?”

张灯说:“还有吗?”

卫原野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整条的辣条,问:“这个?”

张灯幸福得快要晕倒,他尖叫着跳到卫原野的身上:“还有吗!”

卫原野指了指自己的脸,张灯“吧唧”一口亲了上去,卫原野又指了指自己的裤兜,张灯在里面掏出了一堆的小零食。

“为什么啊,”张灯说,“怎么会突然这么做呀?”

卫原野去洗菜了,背着身说道:“网上学的。”

张灯感慨道:“互联网真好啊。”

“那胡宁宁还在呢,”张灯说,“她要是不走怎么办?”

卫原野道:“她会走的。”

张灯跳到他的背后:“你怎么知道的,她如果不走呢。”

“下次给你,”卫原野说,“不给她吃。”

第103章 混沌倒戈(五)

按理来说, 张灯应该有紧迫感的,毕竟他被选中当“救世主”了。

但是张灯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因为知道大难临头了,他反而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感。

张灯偶尔和何小丘打电话, 偶尔约着短暂地见一面, 因为个性实在不合, 往往见不了多久就一拍两散。

他身边现在有不少可以约出来的朋友,白天出去玩一会儿, 卫原野就会来接他回家,回去吃完晚饭, 张灯就开始写小说。

他的故事写得很快, 李欣毕业了, 第一次找工作是健身教练,第一次自己租房子住, 卫生间的水管漏水, 在网上学着修理,修好了水管,发现电费又爆炸了,一个月花了三百多的电费,找不到原因,后来发觉热水器是最高能耗的,由此不敢洗热水澡了。

李欣对这个工作还不算非常适应, 主要是因为脸皮薄, 不会推销,她琢磨着换工作,但也找不到合适的,最近的心情一直不好。

张灯在写的时候, 已经不再预设任何的结局,也不打算给李欣一定要写什么样的经历,他只是试图去复原一个女孩在毕业后,可能会经历的一些事情,在这个过程中,也满足了胡宁宁的要求,把周围的一切写得尽可能的详细。

他写李欣一个月的工资是三千二,房租一千五,骑一次共享单车两块五,她自己算过账,一个月光是单车的钱就需要二百,所以李欣不骑车了,跑步上班。

李欣被迫自己做饭,所以知道各种蔬菜的价格,水果只吃应季便宜的,超过十块的一概不吃。

她留长发了,因为不用再理发,喝自己煮的水,偶尔给自己买双鞋,参加一些比赛,基本上每个月可以攒一千块。

李欣是个非常强的女人。

张灯写得非常爽,他写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李欣不像他一样伤春悲秋,是一个完全四肢决定大脑的人,她几乎不焦虑,不内耗,没钱就省,饿了就吃,是完全纯粹的女人。

张灯在她身边塑造了很多很多的角色,他觉得每一个人都配不上李欣,不过李欣是喜欢男人的,可能李欣也在挑选,她也会试探男人的人品和道德,但是往往得出的结论都是不太合适。

所以这些人全部只是接触中。

卫原野今天突发奇想,买了鲜牛奶,隔水加热给张灯递过来,然后剩下的给小咪倒进猫碗里,小咪超级季爱喝奶,喝出猪进食的声音了。

张灯一边写一边喝,卫原野坐在他旁边,身上有一股沐浴露的味道,张灯回过头去,发觉卫原野已经洗漱完了。

卫原野问他:“你要不要发个视频?”

张灯被他帅晕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道:“为什么?”

卫原野说:“很多人私信我,问你在干什么。”

“哦,”张灯说,“我也有粉丝啦?”

卫原野:“当然。”

张灯是有自己的书和文章的,尽管很多都署了何小丘的名字,但是后来大家也都知道了,那是他写的,又人喜欢张灯的文笔和为人,又因为他表现出被折磨得不堪重负一样,有一些人真的关心他的近况。

张灯真的不擅长运营这种关系,他想了半天,还是说道:“算了吧。”

卫原野并不勉强他,说道:“那就算了。”

张灯:“你发嘛,你长得帅。”

卫原野其实对网络是很热衷的,他喜欢打游戏,也爱刷点视频,平时在等张灯做事的时候,他总是找个地方坐在一边安静地玩手机,令人感觉非常反差,完全看不出是个网民。

张灯觉得是因为卫原野的脑子转得太快,随时都需要一些新鲜的信息刺激,他观察卫原野玩手机,也总是看一些科普、电子数码分析、历史解读之类的东西,在这些东西穿插中间会看看小猫小狗的可爱视频,跨度非常大,卫原野会非常认真地点一个红心再刷走。

张灯往往会在这个时候觉得卫原野很可爱,他让卫原野把喜欢的视频发给他,他也想看,但是最终因为他觉得互联网太吵闹,看几个就头晕而作罢。

张灯自己则是完全转不动的那种人,如果连续接收太多高强度的信息,他就会有种过载一般的宕机感。

卫原野也不愿意发视频,他说道:“懒得拍。”

张灯很好奇地问他:“你以前知道自己长得很帅吗?”

“我照过镜子。”卫原野说。

张灯:“你有美丑的概念吗?”

卫原野转头看向张灯,端详了半天,很费解地问道:“我很蠢吗?”

张灯:“……”

张灯大笑起来,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完全不在乎这个。”

外貌出色的人往往会有点自恋,爱照镜子,喜欢打扮,卫原野没有这种习惯,张灯觉得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的,因为卫原野过于不在意了,张灯觉得他没有美丑观。

“你很在意。”卫原野说,“你是颜控。”

张灯:“少学那种话。”

卫原野:“你不是吗?”

张灯无法反驳,他确实喜欢卫原野的脸。

没办法啊,确实很帅啊,如果这也是低级趣味的话,张灯也是无话可说了。

天王老子来了,张灯也是真的看上卫原野的脸了,人品不人品的,性格不性格的,真没有他那张脸有冲击。

感情是后培养的,张灯第一眼就被卫原野的相貌震住了。

张灯妄想狡辩:“但是……好吧,确实。”

卫原野难得有点不乐意,没搭理他。

张灯凑上去看他,鼻子都贴在卫原野的脸颊上,他道:“真生气啦?”

卫原野说:“没有。”

“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张灯说,“不会那么小气吧?”

卫原野道:“没。”

张灯:“不会吧不会吧。”

卫原野捏住他的脸颊,把张灯的脸捏成松鼠,说道:“你很烦。”

张灯伸手抱他,说道:“好啦,我真的很爱你呀。”

张灯一点都不希望卫原野感觉伤心、失望或者自卑,卫原野就是一个很酷的人,谈了恋爱不代表他就要吃苦。

卫原野道:“如果有更帅的呢?”

张灯:“……”

“根本不会有啊,”张灯说,“我觉得你是最帅的。”

张灯道:“因为我爱你啊,真的,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真生气了。”

卫原野说:“如果有一个更帅的,更厉害的,更会做饭的人,说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张灯觉得他问的问题好不符合卫原野的性格,不过张灯还是说:“我会让他滚啊,根本配不上我。”

卫原野终于笑了,觉得他太自恋了。

张灯道:“这世上只有卫原野能配得上我,因为我也蛮帅的哈。”

卫原野笑道:“一边去。”

张灯的头发长长了不少,毛茸茸地扎在卫原野的胸口,张灯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卫原野的小猫,他好想咬一咬卫原野,挠一挠他的皮肤,想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一直看着自己,但他又和小猫不一样,小猫总有自己的事情做,他则是干什么都想要和卫原野在一起。

张灯说道:“你这么问我我真的会伤心的。”

卫原野的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摩挲着,说道:“我刚才也伤心了。”

张灯:“可你就是长得很帅,你也没办法否认这件事,我也不会否认这件事,长成什么样,都是你的一部分,就算你很丑,我也会爱上你的,我就是很喜欢你啊。”

卫原野:“你刚才可没这么说。”

张灯嘻嘻地笑了,说道:“不好意思啊。”

张灯已经很勇敢很大方了,但还是有的时候会觉得太直白的话有点不敢说,他觉得语言很多时候方便了人与人的沟通,但是也有一些时候,反而让大家的距离更远了。

张灯不由得想,在没有语言的时候,大家恐怕不会有这些误会,为谁梳毛、挑身上的虱子、送食物,那么就是爱谁。

简单很多。

言出法随,也是有了语言之后才产生的,语言最终成为了捆住了人类的一道枷锁,因它受益,为它所累。

张灯和文字的关系也是如此,忽远忽近,写得顺畅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仿佛是驾车的人,有四通八达的路,他可以随心所欲,写得不顺的时候,又觉得文字是自己的敌人,他们互相怒目相视,谁也不肯饶过谁。

在这样的不死不休地纠缠间,李欣辞去了第一份工作,开始做一个自由人,偶尔去当骑行团的破风手,偶尔去给中考准备体侧的学生们进行训练,有的时候去参加一些比赛。

一次比赛的时候,有摄影师为她拍摄照片发到自己的平台,李欣肌肉线条流畅,皮肤因为常年的暴晒黝黑,她目光专注,像是一头成年雌性猎豹一般,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李欣在身边人的指点下开通了自己的账号,更新自己的训练日常,不是很火爆,但是不少女孩都很喜欢。

这让李欣觉得很奇妙,她从来都没接受过这么多的赞美,更别提是来自同性之间的欣赏,李欣偶尔更新自己记得生活,她居无定所、朝不保夕的生活,居然是不少女孩梦寐以求的。

李欣意识到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很大,大到可以用非常混沌的方式去生活,也会有人欣赏她。

健体是一个很大的范畴,里面的门道很深,不少健体博主已经将市场瓜分完毕,他们甚至分为了不同的派系,互相看不惯,发作品诋毁,李欣还是一个小博主,她不至于动到任何人的蛋糕,很偶尔的情况下会接到一些广告,叫价很低,不过李欣本身赚的钱就很杂,这点小钱她赚得也很开心。

也有一些男人给她发私信表达爱慕,李欣单身这么久,其实是很渴望恋爱的,她没体会过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有的时候含着自己都唾弃自己的心态点进去那些私信她的男生的头像进去看,都是一些在健身房秀肌肉的作品。

李欣莫名其妙地就熄了心思。

她不知道怎么,并不喜欢那些男人。

她听说过很多人告诉她,女人不一定要有一段感情人生才算完满。

李欣相信事实是这样的,人本身就是完全的人,诞生在这个世上并不需要额外的什么东西。但是李欣还没谈过恋爱,她无法说服自己真的不想要。

她是想要体验爱情的滋味的,哪怕结局并不圆满。

张灯写完了李欣今天的日记之后,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最近越写越晚,卫原野正在床上玩手机,张灯上床之后,卫原野把手机放下,很自然地环住了他,问他:“还要写多久?”

“很久吧。”张灯说,“但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个故事会写到什么程度,写到李欣人生的哪个阶段,但是目前来说,他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这种感觉。

张灯问卫原野:“你觉得很吵吗?”

“没有。”卫原野说,“你写太久了。”

卫原野又道:“头发该剪了。”

“不想剪了,”张灯说,“还是以前的适合我,再养回去。”

明明是很简单的对话,张灯却有种想哭的感觉。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太幸福了,而这样的幸福的瞬间总是转瞬即逝。

张灯忽然转过头来,问卫原野:“你有秘密在瞒着我吗?”

卫原野眨了眨眼睛,在黑暗中漆黑的眸子看着他,没说话。

张灯没再看他的眼睛,而是把头放在他的怀里,说道:“但是我也不会生气。”

“因为我很爱你的,”张灯说,“我就是很伟大的那种爱。”

张灯道:“我会支持你的,我站在你的那边,虽然我不知道你站在哪边。”

卫原野摸了摸他的头。

张灯流了眼泪,他自己偷偷地擦掉了。

第104章 混沌倒戈(六)

卫原野那晚还是什么都没说。

现在他们两个保持着很默契地关系, 他们似乎都知道对方知道自己有一些事情在瞒着对方,但是两个人谁也没有再深究的意思。

他们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过好当下这段日子。

卫原野仍旧会早起去跑步,带回早餐, 等张灯起床, 晚上仍然是进家门就去洗漱, 上床后等着张灯写完今天的内容。

这样过了不到一个星期,张灯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看到的时候, 就觉得有些不好。

董宇打来的,一张嘴就是:“我最近不太对劲。”

“怎么了呢?”张灯说, “哪里不对劲。”

董宇说:“我不小心穿越了。”

“去哪了。”张灯表现得很淡定。

董宇:“就上次我说的那个地方啊。”

张灯:“你怎么又回来了?”

“一不小心又掉回来了, ”董宇说,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张灯说:“我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之前不都说过一次了。所以你问题是什么?”

董宇:“我最近一天能来回掉进去掉回来四五次。”

张灯:“……”

张灯:“你故意的啊?”

“看到字就会掉进去。”董宇说, “所以现在都不敢发短信, 只能打电话。”

张灯猜测应该是胡宁宁做了什么操作,让这些世界之间的界限变得很脆弱,这么看来董宇也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能够很轻易的实现几个世界之间的穿越。

张灯正要说话,卫原野的通讯器也响了,卫原野的这个通讯器平时基本上都不会响,张灯第一次听到他报警的声音, 还吓了一跳。

贾明的脑袋在黑暗中跳出来, 说道:“一级警报,所有援助者即刻回城!”

卫原野道:“申请特殊情况,人工通讯。”

过了大概一分钟,人工通讯终于接通了, 却不是贾明,而是elia,elia的声音传来:“什么情况,679。”

卫原野道:“我现在在世界轴中心坐标执行任务,这里如果坍塌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我也要回去吗?”

Elia那边的声音沉默片刻,说道:“我刚问了贾主任,他说所有人员即刻返程。”

卫原野道:“好的。”

Elia问:“你已经去了很久了,679,任务还没完成吗?”

卫原野:“情况很复杂。”

“你先回来,”elia道,“现在世界树面临着空前危机,需要重新估算任务难度,进行人员划分,必要时进行师徒结伴出行,降低人员耗损,你所在的地方更是危险至极,即刻返程,即刻返程。”

卫原野道:“收到。”

小咪察觉出不一样的气味,很警惕地抬起了头,卫原野说:“穿衣服。”

张灯问:“我……我能去吗?”

“去,”卫原野不由分说,“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张灯赶紧跟董宇道:“来不及解释了,你先兑付着活一活,过两天就好了。”

他起来穿衣服,一边把电脑塞进自己破破烂烂的书包里,一边问道,“小咪怎么办?”

卫原野已经掏出了猫包,说道:“一起走。”

卫原野还要去拿仙人掌,张灯受不了了,说道:“什么时候了,放那得了!”

卫原野道:“不确定要去多久。”

“去多久也不能拿啊,”张灯道,“那盆仙人掌上战场也太抽象了啊!”

张灯虽然也很舍不得小爱,但是还是非常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那么矫情了,给自己拿上手机,一袋猫粮,揣了一兜子的猫条,说道:“走!”

卫原野把这些东西悉数接过去,小咪扔进猫包里,也说道:“走。”

他们都不知道此行会面临着什么,但是两个人走出了浩浩汤汤的架势,就这么打开了通讯器,消失了。

来到世界树,才发现这里已经乱到像是要瘫痪了。

所有援助者都站在世界树下的广场上,大家都像是刚从其他世界被召唤回来的,风尘仆仆的,穿着形态各异的衣服,张灯还是第一次从世界树看到这么多颜色。

尽管如此,带着猫回来的,也只有他们而已。

张灯隔着猫包安慰小咪,发现小咪其实并不怎么害怕,小咪经常更换生活的环境,也见过很多人,社会化良好,并不怕生,瞪大了眼睛看着外头,显得很好奇。

透明大荧幕亮了起来,张灯被晃得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里还有一块大屏幕,他看到一张陌生男人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各位好,我是特事科编号681,暂任科长一职。”

张灯说:“没见过这个人耶,你认识吗?”

卫原野:“不是很熟。”

身边有人推搡了张灯一下,张灯躲开了,结果那人又推了张灯一把,张灯转过头去,看到居然是宇行。

宇行看到他们也是很激动,说道:“我还以为认错了。”

“我就说大家都回来了,你们应该也回来了。”

张灯正要和宇行寒暄,就听见编号681说:“辛苦大家中断手上的工作回到世界树,此番召回大家是因为世界树出现了一些危机。”

画面出现了一些波动,在抖动过后,声音也有些失真,张灯发觉众人的状态忽然变了。

张灯凑向卫原野,说道:“怎么了?”

“世界树的通讯即使在坐标轴的最末端游历,都不会有任何波动,”卫原野说,“大家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哦哦,”张灯倒是从小到大见过很多,他没觉得稀奇,说道,“信号不好嘛。”

681的脸又重新清晰了起来,说道:“现在各个关键锚点世界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崩溃,范围之大已超出了我们可以调度的范畴,现在把大家集合在一起,就是为了重新进行人员的分配,锚点世界需要经验更丰富,能力更强的援助者,为了最大程度发挥人员利用率,我们经过研讨决定以老带新的模式进行援助,每一名资历深的援助者带一名自愿结对的新人,每个关键锚点世界,最少不低于三人同行。”

“现在你们的通讯器应该已经将你们的分配结果发送到了编号为1500之前的援助者手中,请大家尽快完成结对,并前往任务世界。”

卫原野抬起手来,看到自己收到的系统通知,沉默了片刻。

张灯去看那个坐标轴,说道:“怎么了?”

卫原野说:“眼熟。”

“以前去过?”

卫原野道:“好像就是上上次。”

张灯对数字不敏感,只是觉得熟悉,如果真的是以前去过的世界,好像也没什么用,因为记忆都清除掉了。

宇行忽然郑重地道:“师父。”

卫原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宇行有种跃跃欲试地感觉:“我早就想要去参加任务了,你们带上我呗?”

张灯说:“但是我也是新手耶。”

卫原野可以同时带两个新人吗?会不会有点太拖后腿了?

张灯有些犹豫,卫原野倒是很痛快:“可以。”

“你已经参加过三次任务了,不算新人了,”卫原野说,“不带一个咱俩也没法去。”

宇行说:“放心吧,我成绩不错。”

张灯说:“咱俩记住一件事就行。”

宇行做出悉心聆听的姿态。

“手疾眼快,”张灯道,“有事就跑。”

宇行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我跑得贼快。”

张灯的通讯器响了,居然是池小匣,池小匣看着挺着急的,问道:“张灯,你回来了?”

“嗯呢,”张灯道:“你们后勤还好吗?”

池小匣:“我要加入你们的战队,带上我,现在后勤只留高层,所有人都要出去。”

卫原野把通讯器接过来,说道:“你不需要带新吗?”

“我带张灯,”池小匣说,“你再找一个。”

卫原野:“……”

“像话吗?”卫原野问,“我们现在有一个新人了,咱俩都是老人,这种情况没法去一个世界。”

池小匣道:“我没被分配世界。”

卫原野有些奇怪:“为什么?”

池小匣:“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我干了太久的后勤吧,反正没给我坐标。”

“就带我一个呗,”池小匣说,“我真的很费,让我去别的世界我会死的。”

卫原野:“很可能通过不了申请。”

“没问题的,”池小匣说,“现在审批系统是我们做的,非常潦草,为了让你们尽快投入到任务里,几乎没有任何门槛,一定会过的。”

“来吧,”卫原野说,“广场等你。”

“已经来了!”池小匣在身后大喊一声,几人回过头去,发现池小匣已经跑过来了。

世界树的人都行色匆匆,池小匣一边引路一边解释道:“现在先有你们这些分配了锚点世界的人挑选搭档,剩下的人等待二次分配,所以咱们速度一定要快。”

张灯有些无语地道:“你给自己拉的这是什么,行李箱吗?”

池小匣回头理所应当地道:“是啊,不知道要去多久呢。”

张灯问:“你是去旅游吗请问。”

“生活质量不能降低,”池小匣道,“而且我怎么也没有带宠物那么夸张吧。”

宇行道:“我刚就想问了,这只——这是什么,猫吗?我好像学过,是什么情况?”

“你都不认识小猫吗?好吧,我都忘记了,你们的世界没有小猫,”张灯说,“这是我的宠物,名字叫小咪。”

宇行道:“我们的队伍实在太庞大了。”

他们有四个人和一只猫,张灯有些担心小咪能不能承受住时空旅行,不过到目前为止小咪都适应良好,它对一切都表现得很好奇。

几人先去领取了那个世界发放的一些物资,依旧一人拿到了一根昆仑木,这次有三种,两根雪山木,一根流水木,还有一根黑漆漆的是惊雷木。

卫原野让他们先挑,大家都很礼让,池小匣拿了惊雷木,宇行拿了流水木,剩下两根雪山木就是卫原野和张灯的。

张灯觉得自己用这个浪费,不过宇行说:“我们可以换着用,没关系的。”

池小匣道:“快走吧,一会儿赶我们了。”

他们四个就这么马不停蹄地找了一个通道随意地上了路。

等落地那个世界的时候,张灯率先确认了小咪的状态,发现小咪还不错,他再一回身,看到雾蒙蒙的天气,登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们落地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一路上都是一些很奇特的植被,居然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人家,池小匣敲门,不一会儿有人来应声。

池小匣道:“最近的城市在哪里?”

那人端详着他们,问道:“是天外来客吗?”

第105章 雨州同舟(一)

池小匣没听懂, 问道:“什么天外来客?”

张灯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想被人打了一闷棍,有种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卫原野说:“是,我们去离这里最近的城市。”

“颍州, ”那人说, “不过那里最近很乱, 我还是建议你们别去了。”

张灯说:“发生了什么?”

那人道:“羌人和贵族打得太凶,互相烧了不少田地和宅子, 那地方已经没人去了,白瞎了那好地方。”

“如果非要去的话, 你们顺着北方走半日就到了。”那人说道。

卫原野弄出一辆石头车来, 张灯说道:“又是这个,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宇行也道:“咦, 好眼熟的东西。”

池小匣:“当然眼熟了, 这是我们必修课里教的呀。”

他没当回事,还怀着很新奇的心情就上了车,说道:“你把小咪拿出来玩玩。”

张灯有点不放心,但又觉得小咪确实在猫包里待了太久了,试探着打开了一段拉锁,小咪先把爪子伸了出来,池小匣说:“来哥哥抱抱。”

小咪把头探出来, 观察着这古怪的世界。

张灯心情很紧张, 但发觉小咪确实并不很害怕,他道:“小猫真是神奇的动物。”

“你的小猫很奇怪,”池小匣说,“你那个朋友的布偶就正常多了。”

宇行道:“也许和人一样, 每只小猫都有不同的个性。你的这只很勇敢。”

张灯很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小猫,他详细地跟宇行和池小匣介绍小咪的勇敢和酷帅,不过俩人兴趣缺缺,卫原野倒是听得很认真。

不过张灯讲什么,卫原野听得都挺认真的,偶尔还会在张灯忘记一些细节的时候进行补充和添绘。

卫原野也很爱小咪,这是张灯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很幸福的一件事。

赶了一下午的路到达颍州,一进城,他们就感觉出了不对劲,整个城内笼罩着一股肃杀、萧条的味道,张灯的鼻腔里甚至能嗅到火烧之后的焦味。

街上空无一人,偶尔有响动,他们回头望去,只有身影闪过。

张灯对整个街道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了,这种感觉卫原野应该也有,他看着周遭的环境的时候,也有一种恍然的感觉。

池小匣说:“真是乱世啊。”

“发生什么事情了,”宇行说,“奇怪,这里真眼熟啊。”

张灯:“你也眼熟吗?”

宇行:“我总觉得好像来过这里。”

张灯:“我们是真的来过这里,你又是为什么?”

池小匣道:“你当心出现记忆闪回,冲力很大的,头会很痛。”

“什么意思?”

池小匣解释道:“如果忘却了的事情又找到抓手和靶点,重新被外力唤醒,就叫记忆闪回,这种冲破神经元的强行唤醒,你会很难受的。”

张灯却听出了另一重意思:“也就是说,如果我遇到了以前接触过的事情,我就会恢复记忆?”

“只能恢复一段,”池小匣说,“就是和这件事相关的那一段,也是概率问题,不一定都会恢复的。”

张灯看了眼卫原野,却发现卫原野眼睛看着的是前面,他手指向了街边,说道:“这是不是旅店?”

张灯看向那个方向,脑子登时开始不舒服了。

好像有很多陌生的东西涌入了他的脑子里,张灯很多次从这个门里进进出出,似乎还在这里见到了很多人。

但是那些东西也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头痛也只持续了一两秒钟。

池小匣说:“哎,乱世住什么旅店,你们懂不懂啊。”

“那乱世住在哪里?”

“青楼啊。”池小匣道,“最安全的地方。”

这句话一出,三个人都是面面相觑。

池小匣有些奇怪:“你们怎么了?”

张灯道:“你要是说青楼的话……”

宇行:“我觉得……”

卫原野道:“这里是不是有一家来着?”

张灯:“我总觉得好像是那个方向。”

池小匣毛骨悚然:“好吓人啊你们几个。”

张灯:“我也觉得很吓人好吗,谁知道我们在这里有没有仇家呀,卫原野真的很会结怨的。”

卫原野:“不可能。”

“对的,不可能,”池小匣说,“不可能留活口。”

张灯:“……”

几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大街上闲逛,中途倒是遇到了一伙儿大汉劫道,看他们几个身形也并不多么壮硕,想要讹上一笔,被宇行和卫原野收拾干净了。

宇行抓紧时间证明自己,想要问点什么,其中一个大汉说:“平将军不会饶了你们的。”

“平将军?”池小匣道,“我们打的又不是他,要他饶我们干什么。”

张灯道:“这是一种示弱行为,代表他们是平将军的人,让我们放过他们。”

池小匣:“杀了他们,平将军不就不知道了?”

大汉们登时面如菜色。

“让平将军来找我们吧,”卫原野踢了一脚那人,说道,“滚。”

池小匣道:“你下次说清楚,是找你,不是找我们,很吓人的。”

张灯:“怪不得你要和我们一起出任务。”

“真的有人愿意收留你吗?”张灯问。

池小匣:“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老公保护啊?我们普通人都在用力的活着好吗?”

几人边说边找,还真找到了一家青楼。

这里牌匾,像是曾经也繁华过,只是目前大门紧闭,屋里一片漆黑,看着好像已经很久都不营业了。

张灯鬼使神差地上去敲门,半天也没有人应声。

池小匣道:“你傻啊,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是有暗门的。”

张灯道:“所以真的还有人逛吗?”

“你不懂男人,”池小匣道,“男人只有死了才能安分。”

这里全部都是男人,池小匣这句话把他们几个都打蒙了,互相看了看,张灯说:“那你怎么这么懂?”

池小匣:“少管,跟我走就是了。”

张灯问卫原野:“真是这样吗?”

卫原野说:“安静。”

宇行道:“我觉得还好吧。”

“你看着像渣男,”张灯点评道,“隐藏得比较深的那种。”

宇行哭笑不得:“我都没谈过恋爱。”

张灯心里想,谁知道呢,只是你自己以为自己没谈过。

他现在知道了一些事情是其他人所不知道的,有时候张灯会觉得有些歉疚,他还没办法把这些事实都告诉他们。

但是那一天快来了。

这也是张灯所期待的,比起卫原野和自己在一起,张灯更想知道卫原野恢复了全部记忆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会更开朗,还是更难过,他的性格会不会改变,他的能力会不会更强,他会怎么样看待这个世界。

这些张灯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特别好奇,完整的卫原野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尽管完整的他可能并不会喜欢自己了。

池小匣对于找偏门这种事情驾轻就熟,绕着墙七转八转的,居然真让他找到了一个矮门,就是怎么敲都没人应门。

池小匣嘟囔着不应该啊,然后四处摸索,揪出一块砖来,在后头找到了一把钥匙。

张灯:“!”

“刮目相看。”宇行道。

池小匣不以为意:“你以后会学到的。”

打开了那扇矮门,几人爬了进去,里头庭院深深,树木丛立,看不清这里头到底有多大,顺着青石子路走下去,一个男人走了出来,说道:“客人——咦?”

“咦?”男人又叫了一声,这次甚至把脸凑了过来,紧盯着几个人看。

男人道:“咦?!”

池小匣受不了了:“你中病毒了啊?”

男人道:“卫原野!张灯!林宇舟!……不过你是谁?”

男人指着池小匣,这个人怎么想都没想出来叫什么。

张灯:“咦?”

“有病吧你们!”池小匣感觉他们都精神不太正常。

男人道:“你们不记得我了?我是这家店的收银啊。你们是来找石老板吗?”

张灯道:“可能是的。”

男人有种从内而外散发的欣喜感:“你们可算回来了,自从上次一别,我家老板简直了,还是让他来跟你们说吧,这次来了还走吗?”

这人实在太热情了,几人都有点招架不住了,宇行倒是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林大侠,林宇舟嘛。”男人说,“我刚才有点激动了,叫您大名,有怪莫怪,你们来怎么不说一声呢,还从小门进。”

他们几人一头雾水地跟着往里走,男人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家老板正在曲华阁,稍等,我去叫一叫。”

他颠颠地跑着上楼,张灯进了这个大厅,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更强烈了,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天花板,上头只有一盏灯,张灯盯着那盏散发着昏黄光线的大灯,有一种要晕过去的直觉,幸好很快站稳了。

卫原野也四处环顾,不一会儿,楼上传来巨大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然后一个男人就乱七八糟地跑出来了,石宏衣着不整,站二楼上远远地看了一眼,眼神登时一愣,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

过了会儿,他三步并作一步地下楼,来到他们的面前。

张灯不由得看向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衣服没穿整齐,裸露的胸膛因为跑动略有起伏,皮肤是小麦色,头发微卷,有点长的半扎起来,相貌俊美,是很有男人味的那种相貌。

张灯看到他,头开始疼了,证明他曾经见过这个男人,甚至和他有过很多交集。

石宏见到他们的神色,马上察觉到了什么,他脸上的欣喜褪去了一些,试探着问道:“你们……?”

张灯说:“您是——”

石宏脸上的欣喜霎时全部褪去,他又看了一眼三人,然后看向了池小匣,池小匣主动介绍道:“他们全都失忆啦,这次是重新回来做任务的。”

石宏点了点头,难掩失落,他复又强装镇定,率先伸出手来,说道:“我叫石宏。是这里的老板。”

卫原野和他交握住,俩人交换了个眼神,石宏微微愣怔,卫原野道:“我叫卫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