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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157 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叙白终于忙完了手里的工作, 打开自己的微信,才发现顾斜给他发的消息好长时间没回。

他最近确实有点疏忽了小孩,主要是一段时间不偷窥人家的隐私, 他就给忘了, 不过现在又开始心痒痒的。

他忍住了,但不多。

回来那天,整个别墅空荡荡的, 顾斜不在家应该是去上私教课了, 顾子骋……这段时间天天躲在房间里学习。

搞得沈叙白都想去拜拜佛祖保佑顾子骋范进中举。

沈叙白还是没忍住问,“小斜这段时间怎么样?”

周叔给他端茶,心说好久没端茶了怎么感觉这么烫手。

“小少爷很好啊, 每天按时完成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也坚持在写日记, 先生要看吗?”

“看什么看?我是那种人吗?”沈叙白不满。

周叔微笑,“好的先生。”

“额, 我买了礼物,我去放他房间去,你别来打扰我, 不许让人跟过来。”

周叔还是微笑, “好的先生。”

“咔哒”沈叙白推开顾斜的房间, 他手上是一个精致包装的礼物盒, 随意的摆在少年的桌上。

顾斜的桌面上有很多东西,各种书籍,密密麻麻写满公式的纸,德语写作,机械元件,成型的装置, 但东西多却很规整,字也写的有笔锋,赏心悦目。

顾斜的房间被他设计成温暖柔软的样子,但也许是因为天气原因,房间里的体感温度并不高。

沈叙白拿起他的德语写作。

扫过两行,他应该是在自译名著,全部都是手写的。基本没有什么语法错误,而且用词很专业。

沈叙白很满意。

他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没有时间跟顾斜好好培养感情,但是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顾斜仍旧能够好好的规划好自己的生活和学习。

参与感少了点,成就感满满的。

沈叙白放下德语翻译笔记本,开始视奸小顾斜的一切东西,翻开许久没看的日记本,里面写满了顾斜在学校的生活,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日记里写的更像是学霸笔记,不像之前跟个小故事似的那么有趣。

孩子果然成长了,以前写的语气多可爱啊,还会在结尾写上:晚安[爱心]

现在最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串冷冰冰的已复习。

他沉重的放下了日记本,又开始翻看顾斜最近看的书本,C++设计、CAD设计、高考必刷题、飞鸟集……

真是什么方面都涉及到了。

沈叙白正要放下书,却忽然感觉纸页上有一抹刺眼的红色,他眯了眯眼。

这一整本书都很枯燥,主要是图纸讲解,灰白色的,顾斜偶尔会在上面用黑色笔写一些简单的注解。

所以这抹红色就显得极为刺眼。

沈叙白思考了一阵才放下书,心想可能是红色的水笔沾上了。

他又拉开抽屉随意看了看,直到拉开最后一个抽屉,他目光静止,路面俨然摆满了刀具,小刀、匕首、电击棒,剪刀……

而且每一把都开过刃。

沈叙白拿起一把,小刀都很干净,铁制银面。

顾斜也喜欢收集这种东西吗?沈叙白皱了皱眉,他要好好问问他。

他起身转脚又踢到了垃圾桶,里面有一件被扔掉的衣服。

沈总不雅观的把这件衣服拿了出来,是一件白色的衬衫,他见顾斜穿过。

但现在,这件衣服的衬衫衣袖处占满了血迹。

*

顾斜回来了。

他在外面看见了沈叙白的车,脚步加快,他问周叔,“叔叔回来了吗?”

周叔笑呵呵地对他道:“是的,现在在您的房间里。”

顾斜内心微颤,他快步如风,往自己的房间走。

他眼底喜悦,推开了房门。

但下一瞬,他僵住脚步。

沈叙白站在窗前,日光将他的身姿笼罩起,他一只手把玩着小刀,带血的衣服随意的扔在地面上,回过头神色冷冷地看向自己。

昨天晚上,顾斜忘记处理衣服了。

“跟我解释一下吧顾斜。”沈叙白放下刀,指向地上的衣服,“这是什么?”

少年眸光微沉,他仰起头,温和地说:“流了点鼻血。”

沈叙白笑了笑,但却没有一丝温度,“我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顾斜心猛地一缩,顿时他忘记了任何自己的小心思,他瞳孔震颤,张口却不敢将任何编好的字词说出来。

“我知道一些小孩平时喜欢捉弄小动物。”沈叙白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可能,他压着声音,“顾斜,你最好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血,哪里弄来的?”

虐猫虐狗,这是他能想到最严重的了,难不成顾斜去杀人了?

联想到前段时间他在学校里伤害了同学,沈叙白心里说不出的恐慌。

“我没有伤害小动物。”顾斜走上前,抓住他的衣角,急急地摇头,“叔叔,我不会伤害小动物。”

看着沈叙白愈发冰冷的目光,顾斜心中无限恐慌,他伸出手,把袖口摞到最上面,露出自己手臂上的肌肤,上面布满了淡红色的伤疤,没有一块好的皮肤。

细长的两条胳膊像是被人凌虐了无数遍,根本长不好一块肉。

他把手凑上去给沈叙白看,面色无比苍白,仓皇失措地解释,“叔叔,我真的没有伤害小动物,我不会那么做……”

沈叙白看清后,眼眶撑大,他不可置信的抓着顾斜的手臂,拉到自己面前。

他扬起声音,“你自残?”

沈叙白一下就沉默了。

顾斜唇色发白,他紧张的全身紧绷,“我不会随意去伤害别人,我不会那么做的叔叔……”

顾斜知道沈叙白是什么样的人,他会赞赏慷慨无私的人,也会对教科书上正义善良的人物充满敬佩,同样对弱小的动物产生怜悯。

他怎么可能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情呢?

“所以你就伤害你自己?”沈叙白音色愈发冷了,“你的施虐欲就对着自己?”

“不是,不是这样……”顾斜觉得自己的心在被紧紧握着,他急的眼睛发红,“我没有施虐欲。”

他脑子一片混乱,他不能让叔叔认为自己有不正常的地方。

沈叙白冰冷的眼神仿佛在把他剖光,顾斜手指掐进手心。

沈叙白见他这样,也心软了一点,但语气没有降下来一点温度,“为什么自残?”

顾斜被问的六神无主,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感觉自己这么无助,心底漫上来的悔恨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敢说实话,声音微微发颤,“只是压力太大。”

沈叙白被他气的想发笑,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认为充满爱养大的顾斜不会有这么可怕的郁结,居然私下里自残来舒缓压力。

他甚至觉得挫败,周身尽是低气压,“学习压力大你就自残吗?难道叔叔逼你考第一逼你上进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在压迫你?”

顾斜使劲的摇头,心绪混乱,竭声道:“没有叔叔,我没有这么认为……”

沈叙白看着他这个软绵绵的样子就来气,他把衣服从他手中抽出来,他眸光冷冽,低着眼打量自己的继承人。

几年过去,顾斜被他养的很好,身姿颀长,五官越来越英俊,学习成绩优异,甚至年纪这么小就能赚到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除了他手臂上那刺目的伤疤。

沈叙白越看越压制不住心里的火,他从来没对小孩这么严厉过,“顾斜你给我记住,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轻贱自己,你身上的长得每一块肉都是我花钱花心思养起来的,是我一点点把你教好养好,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你仗着我对你好,就这么虐待你自己?”

“因为一点压力就自残,那以后要是遭受打击,难道你去跳楼吗?”沈叙白气的发笑,“如果你连这么一点事情都扛不住,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给自己解压,我怎么相信你能做好其他事。”

“顾斜,你太让我失望了。”

顾斜仿佛遭受了重重的锤击,脚底发虚几乎站立不住。

他面无血色地看着沈叙白,“对不起叔叔……”

沈叙白不再看他,他都气得脑袋疼,他直接走出了房门,留顾斜一个人在原地。

周叔早早听见了动静,这还是第一次沈叙白跟顾斜吵得动静这么大,沈叙白上了楼,一把关住书房的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顾子骋听见了动静,从旁边出来,他看向房间里蹲下身捡衬衫的顾斜,唇角夸张的上扬。

他在门口嘲讽:“你果然不讨人喜欢。”

顾斜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他捡起衣服,看到了桌面上的礼物盒。

他拆开,里面是一支金色金丝边钢笔。

前段时间他报名了硬笔书法比赛,叔叔一直都知道。

顾斜垂眸,也那么唾弃自己。

是啊,他不讨人喜欢。

叔叔对他那么好,他却让他失望了。为什么连让他满意自己也做不到?

顾斜迷茫的想,他为什么不能正常一些呢?他为什么不能像普通人一样,他是不是真的有病?他为什么这么没用,这么垃圾。

第35章 035 我永远不会被您发现,叔叔……

洁白无瑕的玻璃透过光, 照在一盆君子兰上,它舒缓叶片安静的躺在盆栽里,干净的陈列在医生的桌面上。

裴冬青是顾斜的心理医生, 他望向面前的这个孩子, 他曾经给他做过心理辅导,但是他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很棘手的小孩。

太过聪明,往往更容易得心理疾病, 他们对于问题的探索和思考是追根溯源的, 更会对背后的逻辑陷阱产生情绪上更多的变化和更难以解开的矛盾。

同样,过度聪明也会导致焦虑、兴奋、抑郁的问题。

更何况,裴冬青翻阅过顾斜的基因历史, 他的母亲曾患有抑郁症并且自杀,这种教导式的行为很容易对孩子造成影响, 更别提顾斜还有被欺凌的过往,缺少正面积极情绪。

但顾斜给他的反馈却全是正面的, 这很不正常。

这段时间,顾斜又重新回到了诊室。

通过跟沈家的管家通话得知,也许小孩是因为到了初三, 有一些升学压力。

“你是说, 你会感到一些焦虑, 所以才做出自残这种行为吗?”

坐在面前的少年不再像之前那样斯文有礼, 他之前来看诊,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雕磨过,言谈举止处处让人满意,但那时候小孩只有十一岁。

但现在的少年,神色疲倦,头发遮住了些眼睛, 穿着虽然仍旧齐整,但很显然看上去很倦怠。

顾斜道:“是的,裴医生。”

裴冬青一边听着一边记录,“可以告诉我,具体是因为什么事吗?”

顾斜气息低沉,过了一会,他声音干涩道:“你会告诉叔叔吗?”

裴冬青心脏一跳,双手抱胸后退,“当然不会。”

顾斜眼神飘远,他想让叔叔知道自己的所有事情,但惟独这一件事他不想他知道。

于是他沉默了很久。

“失去信息。”

“能不能说的再具体一些呢?”

少年没有说话了,裴冬青察觉到顾斜已经发现自己刚刚是在骗他了,他的确会把顾斜的心理报告写好了交给沈叙白,这是总裁下定的任务。

所以顾斜才说的这么模棱两可,裴冬青心想,这小孩太敏锐了,交流起来很困难。

他不由得思考,失去信息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失去你的认知,或者说是忘记学习内容会导致你产生焦虑吗?”

顾斜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裴冬青继续猜测,“或者说,你身上的一些隐私被泄漏会导致你产生焦虑?”

顾斜也没有回答,裴冬青说对了一半,他以前认为,自己很喜欢被叔叔窥探隐私,希望自己的所有都被叔叔看到,但现在他发现不是这样。

他有不好的一面,甚至是自己深恶痛绝的一面。

他好像,只想把最完美的一面呈现给叔叔看,至于另一面,那些恶念和幻想,他想拿刀像剔除烂肉一样一点点的剔掉。

裴冬青继续试探,“还是是你在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失去的消耗品呢,比如一些自己做错的事什么的?”

顾斜忽然出声,“失去一些信息会让我感到平静。”

裴冬青听他的话,忽然一个激动,自己刚刚说的那几个绝对有一个是正确的!

是哪一个呢?

忘记学习内容会感到平静?不可能。

被人窥探隐私会感到平静?更不可能。

那只有最后一个,裴医生在病历单上写,或许最后一个失去消耗品,也就是去除一些不好的想法,坏情绪,坏的事情,忘记这些事情会让顾斜感到平静。

通了!

裴冬青打开笑容,“既然失去信息会让你感到平静,那就不断的失去信息,达到调节心态的目的。”

“不断的失去信息……”顾斜在思考,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办法再失去信息了。”

叔叔不会再关注他,叔叔已经对他失望了。

他努力,不断的变成好的样子,可是叔叔都没有回过头看他,他很迷茫,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出了问题,他需要改正。

他没有再去求得叔叔的原谅,因为他知道只要叔叔不关注他,他就会一直陷入这种焦虑恐惧的状态里,无法控制自己自残,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恶念。

可是他不能要求叔叔永远选择他,他没有资格这么做。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生病了,他要把病治好。

裴冬青想,这也是很正常的,人不可能控制得住负面情绪,除非使用药物,这个少年很聪明,知道怎么样去调节情绪,麻痹自己忘记负面情绪,但是毕竟是小孩,到达零界点后无法自己控制。

这个时候,一般就要使用药物了,亦或者是,心理辅导。

他耐心道:“那除了失去信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让你放下负面的心态呢?”

顾斜在思考,什么时候他会感到宁静,和叔叔在一起的时候,知道叔叔动向的时候。

裴冬青提醒,“得到信息会不会让你感到平静呢?”

顾斜凝思几瞬,忽然指腹微动,眸中出现一抹光,“得到信息……”

裴冬青觉得这个小孩很有意思,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其实早就暴露了,得到信息是是得到更好的回馈和认可,这会延缓焦虑抑郁的出现。

于是他微笑,“如果可以,那就不断的得到信息。焦虑的源头其实是自己没有动起来,如果能够一直不断的得到想要的目标,那么心底的焦虑就会被延缓。”

不断的得到信息……

顾斜忽然手指紧缩,不断的得到,得到想要的。

他感觉自己仿佛解开了什么谜题。

他眸中渐渐有了颜色,他看向裴冬青,忽然道:“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裴冬青正打算认可他,给他鼓励和鸡汤,听他一说一脸懵逼。

知道啥了?这小孩脑子这么灵活?他还没说清楚呢。

*

沈叙白一连好几天都是生闷气,明明这几天他不忙,但是顾斜这小子看见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付庭在为他出谋划策。

“你说的太难听了,而且顾子骋也在你家,他肯定有危机感啊。人家小孩每天那么努力认真学习,有点心理压力很正常,你至于说对人家失望吗?小孩打击那么大肯定不敢再见你了。”

“我哪里说话过分。”沈叙白很不爽,“他自残,我看见他那节小手臂上那么大伤口,明明心疼死了。”

“……”付庭忍了一下,“你心疼个屁你心疼,你应该是觉得他的行为超过了你的预期,所以生气吧?”

“怎么可能,我这么在意他,而且你知道我不会有这么强的控制欲。”沈叙白支支吾吾,他无辜道:“我又没有逼他,一直都是他自己森*晚*整*理愿意啊……”

“?”付庭服都无语了,“什么渣男语录?”

“。”沈叙白笔尖敲着书页,“就选他真的有心理压力,我也会好好为他疏导的,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小孩,他是我唯一的小孩。”

“……呵呵。”

沈叙白挂了电话,放下了其实他并不想跟顾斜闹僵,也是自己当时实在是气糊涂了,小孩有心理障碍他疏导一下不就完,何必生嫌隙。

不能感情用事,顾斜要是真因为这事儿埋怨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看了一眼表,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他关上电脑,准备出去热咖啡,这个点周叔已经睡了,刚打开书房的门,就发现门口坐着一个人。

顾斜猝不及防的看见他,慌乱的站起来,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他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摆,怔怔地看着他,“叔叔……”

沈叙白脸上表情绷住了,“什么事?”

叔叔还在生气,顾斜心底不安,他从背后取出一个礼物盒,放到沈叙白面前,“叔叔,这是我给你买的。”

沈叙白轻飘飘的扫了一眼,精美的礼物盒,他没反应。

“是我设计图纸攒钱买的,送给叔叔。”

沈叙白面无表情的拿到手里。

“嗯。”他淡淡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顾斜见他手下,心脏跳动起来,又看到了他手里的咖啡,伸手接过,他声音放轻,“我去给您热吧。”

然后转身走了,沈叙白回到书房,左右无人,他飞速的扒开外皮,礼物是一小众奢侈品牌的手表,价格不菲,少说七位数。

而且很符合他的审美。

沈叙白忍不住勾起唇角,然后戴上了。

顾斜把咖啡端过来时,看了一眼叔叔的手腕,怔了片刻。

沈叙白冷冷的说:“还有事吗?”

顾斜如果是只小狗,尾巴已经疯狂的摇动起来了,他面色微红,往前走了一步,手垂在两侧,没在书桌下,他正对着看向自己的叔叔,瞳色水润。

“叔叔,对不起,之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

他小心翼翼却又十分认真地说:“我不会再做自残的事情,我以后会经常去医院,也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再让叔叔失望。”

顾斜看向沈叙白的神色恭敬而又真诚。

“我想要您原谅我,您原谅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叙白心里激荡,但是他面上不显,仍旧端着家长的威严,“你要记住,小孩不能对长辈撒谎……”

在他看不见的桌面底下,顾斜将一个仪器放置在最隐蔽的角落,手指扣紧,他的表情虔诚而又慌张。

“我永远不会这么做,叔叔。”

我永远不会被您发现,叔叔。

第24章 024 要好好反省,宝宝

顾斜很害怕沈叙白不原谅他。

“我已经去看过心理医生了, 我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也已经找到了改正的方法,不会再这样做了。”

顾斜思考了很久。

他生病了, 如果不把病治好, 他没有办法面对叔叔,所以他才去见了裴医生。

现在他知道怎么样缓解自己的情绪了。

如果叔叔不来关注他,他就主动去关注叔叔。

因为紧张和不安, 他面色隐隐泛红, 灼灼的目光落在男人俊美的五官之间,他的手心发汗,思绪仿佛被火蒸腾。

他在撒谎。

但他并没有感到愧疚, 反而有种隐隐的快感。这种快感让他觉得羞耻和兴奋,且自我鄙夷。

但他唯一害怕的, 就是叔叔不肯原谅他。

“叔叔,我错了……”他惊惧地说:“对不起, 我会继续做好每一件事,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沈叙白原先还担心顾斜会因为自己的严苛而害怕,但是现在看来……

啊, 原来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原来这小孩这么害怕自己放弃他啊?

手指敲击着桌面, 沈叙白思考良久, 然后眼尾上挑, 他缓声道:“我没有准备原谅你。”

顾斜面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

“如果只是一个礼物,一个道歉就可以被原谅,那做错的事你永远不会记得。”沈叙白双腿交叠,往后靠着椅背,他笑,“我希望你记得, 也应该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顾斜耳边仿佛有嗡鸣声,他地下头,额角出了些细汗。

他不断的重复,“对不起……”

沈叙白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错开他往外走。

少年面色发白,任何情绪都褪去,脚步声越来越轻,直至消失。

叔叔不愿意原谅他。

是他的错,沈叙白确实没有必要原谅他。

他太自信了,以为叔叔这么喜欢他,怎么会不原谅他呢?他以为自己可以治好病就道歉就可以获得叔叔的谅解,怎么会呢?他大错特错。

他的呼吸像是被遏制,心情极度低落,眼前甚至在发昏。

他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甚至有些看不清地面了。

耳边也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时间漫长的好似要将他永远的遗忘。

很久很久。

“……哪个药啊?”

顾斜抬起头,看见沈叙白正在药箱里翻来复去,困惑不已。

沈叙白直接转头看他,“你过来。”

“帮我看看治你伤疤的是哪个药。”

顾斜微顿,他仰头看男人神色自若的面孔,不确定的指了指其中一个药膏。

“奥……”

沈叙白取出来,然后抓过他的手,将他的袖口拉起,看见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了。

青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痛不痛?”

顾斜心脏跳的快了些,他怔怔的“嗯”了一声。

沈叙白心想他下手有那么重吗?他凉凉道:“痛就对了,不痛不长记性。”

“好。”他看着他的目光里充满憧憬,忍了又忍,他呼唤,“叔叔……”

沈叙白没理他,保持严父人设,给他涂好,然后放下,和以往一样的揉了揉他的头,神色温和。

“我不会原谅你。”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下,沈叙白弯唇对他笑,“要好好反省,宝宝。”

顾斜迷茫的看着他

“叔叔,我该怎么做……”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沈叙白对他笑,“好好休息就行。”

他的态度很温柔,还是跟以前一样。

顾斜出神的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心情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沈叙白虽然在说安慰他的话,心却被提了起来。

沈叙白温柔而严肃的说:“把状态调整好,心理压力需要一段时间的平息,希望这段时间之后,你能够找回自己的状态。”

像一个长辈的叮咛关心。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叔叔为什么不愿意原谅自己呢?

少年别无他法,只能铿锵有力的保证,看向他的目光十分认真,“我会的。”

沈叙白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时间,又拍了拍他的肩,“很晚了,去睡觉吧。”

他重新打开了电脑,这段时间他有点忙是真的,他重新戴上金丝眼镜,似乎是要认真工作了。

顾斜垂下眼,犹豫了很久,不再打搅沈叙白,转身离开了。

等门被关上后,沈叙白勾了勾唇,他又取出自己的《继承人培养计划》

不知不觉,感情培养居然已经完成了。

经过一些前期的努力,顾斜已经对他产生了依赖,并且预期值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果然是从小没人疼爱的小反派,攻心确实为上选。

秦勋以前和他说,顾斜可能会有心理问题,沈叙白并不是很相信,但现在看来或许真的会有一些。

这是个不确定因素,沈叙白把他勾选出来。

但,这重要吗?

人都会有一些心理问题,他自己也会有,克服就好了。

他太忙,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调节顾斜的心理状态,而且心理这是最不重要的,沈叙白之前压根就没把这个列入自己的考核标准。

而且马上顾斜就要上高中,能不能考上一高,能不能考上好大学,能不能创造商业价值,能不能有出色的管理能力和创造能力,能不能比顾子骋优秀,才是评判继承人的标准。

培养顾斜是个挑战,沈叙白喜欢挑战,但不喜欢失败。

于是他最后写[心理健康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如果影响到正常成长,则评估对象价值下降]

他合上计划书。

顾斜回到了房间,他用手调试,带上耳机,凝神静气,他听见了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很缓慢。

应该是叔叔在写什么,认真工作。

这么多天,他第一次感觉那种情绪被抚平了。

光是这样静静地听着,就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甚至有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刺激感,这种感觉让他着迷。

但听了片刻后,他又垂下眼。

他还没有获得叔叔的原谅,但等他恢复正常就好,很快,很快他就能变正常了。等他把病治好,他就可以和正常的小孩一样。

呼吸变得急促,他将声音调大,然后翻开了自己的习题册。

不知过了多久,沙沙的笔触声消失。

顾斜察觉到,他也停下了笔,屏息静静聆听,沈叙白合上了本子,细微喉咙吞咽茶水的声音,然后沙发椅挪动,衣物摩擦。

之后脚步渐远,再是落锁的声音。

寂静。

顾斜静了一会,然后取下了耳机。

一切能被检测到声音都消失了。

叔叔不可能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这很正常。顾斜沉静片刻,又握起笔,继续去看题目。

但他一直没有下笔,平时五分钟就能做完的题,一刻钟过去他却看不进去一个字。

最后,他将这页纸撕下来,团成纸团,扔进了垃圾桶。

*

一觉醒来,沈叙白穿戴好衣衫,扫了一眼自己的配饰品。

他随意挑了一块手表带上,又系好领带,穿好皮鞋下楼,将手洗干净,从内而外都透露着优雅清贵的气质。

他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着,摊开报纸和新闻,看了一会有点犯困,于是拿起手机刷起了短视频,并且一会哈哈大笑一会抽泣流泪。

“……”

目睹这一切的顾子骋无语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走过去,扬起可爱明媚的笑容,“叔叔早!”

一般情况下沈叙白不咋搭理他,顶多淡淡的“嗯”一下,但今天……

沈叙白转过头看见是他,破天荒的对他笑了笑,“早啊。”

顾子骋心跳加快,愣愣的站在原地。

周叔在远处喊他,“先生,可以吃早餐了。”

沈叙白按灭手机,起身往餐桌去。

顾斜目收回视线,微微抿唇,他给沈叙白切好煎蛋和面包,推到他面前,目光不经意到过他的腕间,不是那块。

“叔叔,早。”

沈叙白看手机,没有抬头,“嗯,早。”

顾斜垂眼,他坐下吃饭,并且观察着沈叙白的口味。

沈叙白一边看手机一边吃,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用餐布擦了擦唇角,他站起身。

套上外套,他和周叔说:“今天会有点忙,就不回来了。”

周叔收拾他的餐盘,“好的先生。”

等他走后,顾斜拿起一颗硬糖,拨开外衣塞进口中。

柠檬味的。

这个点顾子骋和顾斜也要去上学了,两人背好书包,一前一后的往外走。

“你昨天去道歉,叔叔原谅你了吗?”顾子骋追上他,挑衅道:“我猜没有,他对你的态度很冰冷啊。”

顾斜凉凉看他,“滚。”

“哈哈。”顾子骋肆无忌惮地笑,“我可从来没有和叔叔那么吵过架,你果然装不住了,一旦露出真面目,就会被人讨厌。”

顾斜眯着眼看向他眼下的黑眼圈,“你昨晚睡了吗?”

顾子骋面色一僵,他阴下脸,“顾斜,别得意,我并不比差,同样是顾家的人,你以为你有什么优势吗?你不过比我更得叔叔的眼缘而已,但现在也不一定了。”

他转头,往外去,沈叙白的车还没走,司机拉开车门,沈叙白屈腿上了后座,顾子骋奔着他跑了过去。

“叔叔!”

司机关门的手微微一顿。

“过两天我要参加一场篮球赛。”顾子骋跑到他面前,紧张地问,“您有空参加吗?”

顾斜停住脚步,在他视线里,青年无奈一笑,之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嘎嘣——”口中的糖被他咬碎了。

第25章 025 好像是愈演愈烈的……嫉妒……

沈叙白答应了, 然后车门被关上。

他收到了秦勋发来的关于顾斜的心理报告分析,看上去应该的有一些青少年时期的负面情绪,也许和学习以及人际交际有关系。

不过心理医生已经给了他好的建议, 相信很快就会调整过来, 让他不用担心。

白:什么建议,神医啊?

秦医生:不知道,反正顾斜给了五星好评

白:?

白:涨工资

秦医生:好的沈总, 我也挺辛苦的

白:年轻人就要多吃点苦

秦医生:?

万恶的资本家。

回到公司, 阚清给他送文件,“沈总,这家和顾家一起合资的企业在股权上的纠纷已经拖了两年了, 顾家那边也在催促,您看要不要妥协呢?”

沈叙白撇了一眼, 扔到一边,“不急, 我有自己的节奏。”

阚清一顿,又给收回来,“还有一场叶家的晚宴, 说是叶小姐明年九月就读完硕士回国了, 到时候请您带着继承人去一趟叶家。”

说起这个沈叙白就跨个脸。

带继承人去叶家相亲吗?他记得男主顾子骋对女主叶知微一见钟情好像就是在这场宴席上。

但是他和叶家还有合作, 不得不去。

他揉了揉眉心, “再说吧,我是p人。”

阚清:“您前天还说自己是j人。”

“总裁都是阴晴不定的。”

“……”阚清沉默一会,“好的总裁。”

阚清决定回头再看点霸总小说,做总裁助理真是学无止境啊。

他正要离开,被沈叙白叫住。

“你去买点礼物,晚点我要带着顾子骋去趟顾家。”

*

下午, 沈叙白去学校接顾子骋,他特意打扮的隆重了些,精心挑选了一对冰种翡翠挂件,准备往顾家去。

阚清还是没忍住,“总裁,您不接小少爷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年沈叙白一直都是更偏袒顾斜,反而对顾子骋不上心,这场豪门继承权的太子争夺战,可是公司里的黄金档连续剧。

沈叙白随意回答,“他不去顾家。”

阚清在瓜群里发消息。

【完啦,小少爷失宠啦!】

群里立马炸出来一群吃瓜群众。

【终于轮到我们二少爷党当家作主了吗】

【歪门邪道,小少爷才是嫡出】

【不是吧,为啥呀】

公司管理层们也挺纳闷的,阚清披着马甲在群里说。

【好像是最近小少爷因为学习压力心态有点不好,所以总裁就打算放养他一段时间】

【不愧是总裁,小孩也要压力】

【不愧是总裁,小孩也需要业绩】

【不愧是总裁,小孩也得980】

【不愧是总裁,小孩也得耕两里地】

【说着说着就流眼泪了,有人跟我一个症状吗?】

“怎么了?”沈叙白疑惑的看向双肩颤抖的助理。

阚清擦了擦眼角的泪,“没什么,应该是被传染了一种打工人都会得的病。”

“注意身体。”沈叙白温柔的关心了一下,“生病了就不好了。”

阚清很感动,但也很了解自家总裁,“谢谢总裁,我不会请病假的,我爱上班。”

沈叙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车停到了学校门口,顾子骋还是头一次被叔叔接送放学,他激动的心都跳的快了一些,上了车没看见顾斜,心都飞起来了。

他压制着激动喊,“叔叔。”

沈叙白点点头,在微信上给周叔发消息,让他去接顾斜。

“今天去一趟顾家。”他抬起头对顾子骋笑,“去见见你爷爷,你这段时间表现很好,也该让你爷爷知道。”

顾子骋被他这话砸的脑袋都发晕,他这段时间这么努力学习,真的有成效,沈叙白看见了!

他就知道,沈叙白总有一天能看清顾斜那个坏心肠的真面目,发现自己才是鹤立鸡群的存在,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

他心潮澎湃,“没有,其实我没怎么学……”

沈叙白都耐心的应答了,顾子骋仿佛回到了上辈子,那个时候沈叙白也是这么跟自己说话,这么对待自己。

可是这辈子这些待遇全被顾斜抢走了,不过没关系,他会一点一点的把属于自己的夺回来!

沈叙白耐心的跟顾子骋说完话,车也到了顾家,下了车,顾子骋那叫一个意气风发,顾家也十分隆重的接待了他们。

今天是顾老爷子八十大寿。

沈叙白送过了礼物,热情的和众人攀谈起来。

顾子骋在场上笑得开心,被顾川拉到一边去。

“沈叙白最近看重你了?”

“嗯。”顾子骋不冷不淡道:“爸,你别跟做贼似的。”

“我最近开了个小公司,需要一点投资,你跟沈叙白说让他给我注点资。”

顾子骋面色瞬间就变了,“你能不能别老提这些要求?我今年才十六岁,而且你拿这个钱是去搞什么公司还是去赌,你心里清楚。”

顾川被他说的老脸一红,灰溜溜跑了。

顾子骋愈发觉得自己这个血缘上的父亲让他感到厌恶,看向人群中觥筹交错得体大方的沈叙白,他勾了勾唇。

沈叔叔才是把他养大的人,他以后会好好孝顺他的。

而且这次他准备阻止叶知微跟叔叔结婚,这样自己就不会对不起他了,叔叔发现自己态度诚恳,应该会原谅他的吧……

等时机成熟,他会好好跟他道歉,他和叔叔本来就是一家人,一切都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至于顾斜,他也会给他一些钱打发走这个疯子。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逆转。

沈叙白喝完一杯香槟,被顾老爷子叫到他身边陪他下棋。

这盘棋下得久,有来有回的,沈叙白故意下错地方,让顾老爷子开心的笑了。

“怎么没见你带顾斜回来。”

沈叙白收起棋子,“您不高兴见他,我就不扫兴。”

顾老爷子满意极了,“怎么,想明白了?顾家的好苗子确实不是他。”

“舅舅,您姜老的辣,别激将我。”沈叙白将棋子放进棋篓,“我来只是想陪您下下棋。”

“下棋是假的,想让顾家让利是真的吧。”

沈叙白抬起眼,笑了笑,“舅舅还真是一针见血。”

关于和顾氏的合作项目一直谈不拢,沈叙白今天来就是来说和的。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哼。”顾老爷子的拐杖力气极重的在地面上敲出一道重响,他神色微冷,“年轻人,贪心太过,如果你同意直接认输,我倒是可以考虑让你三分利。”

沈叙白笑意渐散,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已经慢慢转黑了。

顾老爷子的态度显然很明显。装了这么半天都没给好脸色,看来是不打算让步了。

“那好吧。”他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舅舅了。”

他将西装外套套在臂挽处,出了顾家老宅的门,外面漆黑一片,路灯下漂浮着细细的灰尘。

背靠着车,他点燃了一根烟。

他很少抽烟,年轻的时候被一群狐朋狗友带的,现在基本已经戒了,但压力大的时候也喜欢点着一根,不抽,就看着烟慢慢在指尖消融。

他在思考。

夜色雾蒙蒙的,感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沈叙白眸光动了动,好像看见了一个身影。

他吓得一激灵,飞速把烟扔进了最近的垃圾桶。

那人走到面前。

“顾斜?”沈叙白碰了碰鼻子,“你怎么来了?”

少年说:“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夹雪。”

沈叙白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和厚棉服。

沈叙白不禁一笑,“叔叔没带你来,没有不高兴吧?”

顾斜没说话,只是把手上的外套递给沈叙白,然后又拿过他手里的薄外套,就这么呼气吸气,空气中都有一层水雾。

之后,少年没一点棱角的说。

“我永远不会对叔叔有脾气。”

真的假的啊?

沈叙白眼珠子转了转,他确实有冷落顾斜的意思,但效果却并不好说,他打量着少年的神色。

十六岁,却看不出来一点端倪。

之后他没怎么想,而是打电话给阚清,“通知一下顾子骋,我们得回去了。”

“好的总裁。”

挂了电话,沈叙白对顾斜说:“走吧,你明天还要上课。”

顾斜握紧手中的西服,又看向青年走远的背影,压抑着心中的起伏,不声不响的跟了上去。

三人一道坐车回沈家,顾子骋看见顾斜的时候皱眉,心说怎么哪里都有他,真是烦死了。

顾斜则是没什么反应,端正的坐在位子上。

沈叙白犯困,在车上睡了会。

车到了沈家,沈叙白摆了摆手让人别打扰他,他准备洗个澡就去睡觉。

待他走后,顾子骋则是冷笑着看了一眼顾斜,也离开了。

顾斜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大,有很多空着的衣柜。于是他把叔叔的衣服放进一个空着的衣柜里,又拿起衣服轻轻嗅了嗅。

叔叔身上总是有一种木质的香味,很好闻,但此刻却有微弱的烟草味。

他神色微顿。

沈叙白在外的形象一直是完美无缺的,在外人看来他总是矜贵优雅的样子,酒色不沾,荤腥不忌,像是戴着一层面具的俊雅绅士,礼貌和教养刻入骨髓,难以冒犯。

顾斜面色微红,原来叔叔也会有烟瘾吗?

过了会,他回到电脑桌面前,他在电脑上操作片刻,然后连接上自己的耳机。

耳机里,是卧室里一个男人均匀的呼吸声。

随着他的心跳起伏着。他沉浸在这种美妙的感觉中。

顾斜发现,沈叙白对顾子骋越来越亲近了。

可是他的病还没有好全。

他还需要更多的“药”,“药量”太少会导致治疗的效果减弱,所以他不断地去寻找“药”,用更多的窥探设备,以获取更多的“信息”。

焦虑的情绪减轻,但却发现自己却又多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好像是愈演愈烈的……嫉妒。

第25章 025 患得患失到失眠时,他甚至会恨……

这些天, 沈叙白对顾子骋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但他最近被一些事情绊住了,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具体也就是给了一些顾子骋好久没感受过的温暖。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人感到幸福。

“这次模考是中考前的最后一次模考, 大家要好好准备。”

“顾斜, 你跟我来。”班主任喊了一声顾斜。

顾斜站起身,无视周围的目光,跟着班主任走向办公室。

“上次的保送生考试你已经获取了保送一高的资格, 但我们学校保送一高只有一个名额。”班主任看了一眼二班班主任那边一眼, 压低声线,“学校决定这个人选在你和顾子骋之间产生,这次模考你要好好考, 如果分数比他高的话,这个名额就会给到你。”

顾斜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谢谢老师。”

李樽摆摆手, 关心地问,“还有,最近看你闷闷不乐的, 是不是学习上遇到了什么困难了?”

顾斜看了一眼窗外, 顾子骋也来了办公室, 好像是到二班班主任那边说话。

他收回视线, “没有。”

出去后,顾斜在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他靠在栏杆上,日光落在他颀长的身影上,沁透他半边脸廓,清隽而孤立。

顾子骋说完话之后出来看见他, 神色变了变,“有事?”

顾斜看他,神色平静,“造谣我作弊的那个人,是你。”

顾子骋浑身一僵,插在口袋的手发紧。

但是转瞬他就笑道:“莫名其妙。”

然后错开他往外走,他眉心皱成川字,心底不定,顾斜怎么会知道,但是他又没有什么证据,自己怕什么……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冷淡的声音。

“这次考完试,我会和老师举报。”

“你!”

顾子骋猛的往后转头,但顾斜已经转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越来越远,他本来想追上去,但额头就冒出了一些冷汗。

难道顾斜真的有证据吗?

他这个节骨眼跟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要他放弃保送名额吗?哈,怎么可能,他在做梦。

他一定要考个好成绩,让沈叙白知道谁是天才谁是蠢才。

但等坐在考场上时,顾子骋握笔的手全是汗,他心底止不住的有些焦躁,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不能出现污点,不仅关乎到沈叙白的态度,还有自己也不能接受。

顾斜到底怎么知道是自己造谣的呢?他不断地在脑中回想,自己明明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啊……

“丁零零……”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顾子骋才发现自己最后一道大题没有解出来,他还想再写,却被老师收过了卷子。

“不可以再写了同学。”

顾子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卷子被收走了,他心底才猛地慌了神。

*

“保送?”

沈叙白接过顾斜的成绩单,模拟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顾斜领先第二名十几分,成功拿到了保送名额。

他眯了眯眼。

“没想到这次小少爷考这么好。”周叔叹道:“先生,我们要不要准备一些什么礼物给小少爷呢?”

“嗯嗯。”沈叙白点头,“当然。”

做得好就夸奖,沈叙白笑了笑,他把成绩单递向顾斜,笑着道:“小斜这次考得很好,至于中考……”

顾斜拿回自己的成绩单,也微微弯唇,“叔叔,中考我也不会懈怠。”

“嗯。”沈叙白很满意他的态度,“很好。”

两叔侄温馨的气氛暖洋洋的,顾子骋从旁边闪过,像是不想被人察觉,他的头近乎低到地面上。

“顾子骋,看见你了。”沈叙白却叫了他一声,“你躲什么。”

顾子骋一顿,接着脚步僵硬的朝他走来,“我……”

“我看到你们班主任发的成绩了。”沈叙白声音温和,“不过只是一次普通的模拟考试,压力也不要太大,凭你的成绩,考上一高不是问题。”

顾子骋被他温柔的态度搞的措手不及,“我,我会努力的!”

顾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沈叙白甚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叔叔相信你,最近学到太晚了,别太辛苦。”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顾子骋眼神都在发光。

一旁的顾斜面色凝滞,正对沈叙白的离开背影一动不动,浓黑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润物细无声般的。

顾子骋看他失魂落魄,笑得愈发夸张了。

“顾斜,你是故意在模考前搞我心态是吧?”

顾斜耳边聒噪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说你要去举报吗?你根本没有证据,你就是在搞我心态,让我考的比你差然后拿到保送名额。”顾子骋洋洋得意道:“你以为我稀罕什么保送名额吗?简直搞笑,一高难道我会考不进去吗?”

“这么恶心的做法也只有你能干得出来,但有什么用呢?你之前伤透了叔叔的心,他已经不完全把赌注押在你身上了。叔叔肯定发现了,其实你就是个白眼狼,根本不值得被他培养,你就是……”

顾斜冷冷的打断了他,“我说考试完举报你,但没说是这次举报。”他侧眸薄唇微启,“中考完,我自然会举报你。”

“……”顾子骋都气笑了,“又他妈想搞我心态是不是?我才不会信你,顾斜,你根本没有证据,你就是吓唬我!”

顾斜一直都很冷静,“哦,所以真的是你干的。”

“是又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你没有证据没人会听你的。”

顾斜拿出手里的录音设备,“现在有了。”

“???”顾子骋瞳孔地震,“你他妈@?/$&……”

顾斜将录音器收到口袋,不再理会他的狗吠,转身就要离开。

下一刻,顾子骋冲上来想抢他的录音设备,顾斜一个侧身,顾子骋狼狈的滚在了地上。

他瞥一眼,往前走。

顾子骋又冲了上来,顾斜又是转开身,顾子骋磕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好在周叔和佣人们都走开了,没人看见他的狼狈。

顾斜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摇头准备离开。

顾子骋卯足了劲非要抢他口袋里的录音器,这次奔着他来,下一刻顾斜抓住了他的手腕,一个反手背在他身后。

“啊啊啊啊痛痛痛!!!”

“痛死了痛死了你松手啊!!!”

顾斜没有松手,反而力气更重了,他弯下腰,眸色蒙着一层阴翳。

“你说对了,我就是想让你恐惧,很害怕吧,如果叔叔发现,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听话,那么乖巧,他会怎么想呢?”

“顾斜,你妈的……啊啊啊!!”

顾斜腕臂的力气又加重了一些,“你不用抢,在你考试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是你做的,我会等你考完,我会看着你每天担忧,焦虑,复习不好,惴惴不安,一直想着,考试完后我把这件事说给叔叔,宣扬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你。”

顾斜的声色沉静如冰,这已经很仁慈,他想要堂堂正正的和顾子骋竞争,但这些天他看见叔叔对顾子骋的态度,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森*晚*整*理。

他就是想试试看,自己比顾子骋更好,能不能挽回叔叔对他的关注。

结果是并没有。

“顾子骋。”他垂眼,像是犹豫不决,“其实我常常在想,如果你不在了,是不是叔叔就不会再考虑你,而是只会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你已经拥有一切,而我只有叔叔。

顾子骋听到这句话,满嘴的脏话再也不敢说出口。

他真的毫不怀疑,顾斜能干出什么事。

顾斜似乎已经思考过了路径,松开了他,往前走。

顾斜回到自己的房间。

把成绩单摊开在桌面上,手指抚摸那上鲜艳而又绚烂的“1”,他总是在追求这个“1”,叔叔要求的也好,自己想要也好,他追求的从来不是成绩单上的第一,而是想要获得关注。

幼年时期他不懂,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一些,自己也和大多数小孩一样,期待得到家长的关心。

他一直追求的,以为会得到原谅,以为会得到赞扬,现在却不再奏效。

这些天以来,沈叙白的轻视,对顾子骋的关心,一点点的折磨着自己。

他好像已经低落到了极致。

他甚至在想,当年沈叙白选择他,现在是不是后悔了呢?对他那么好,也后悔了吗?还是故意这样,想让自己悔过自新。

他无时无刻不在揣摩沈叙白的每一个态度,每一句话。

患得患失到失眠时,他甚至会恨他。

顾斜解开锁,又打开柜门,他的房间很大,这些天他特意将多余的柜子拆除,又用隔阻隔成一个三平米的空间,在外面放着衣服和书本。

里面有很多精密的仪器,刀具,男人失落的衣物,LED灯将其照的通亮,他坐在椅子上,继续鼓弄手里的设备,这些天他已经把这种便携式的小型窃听器缩小改良,变成各种各样的物件。

只有不断的得到叔叔的信息,才能延缓自己的“病”。

他的手中是一枚很漂亮的胸针,中间有一块镶嵌的玉雕山茶花,玉是他找师傅教他雕刻的,虽然完成,却并不精美。

废弃品。

他扔进垃圾桶,然后继续耐心的打磨。

他盯着台灯下莹莹润光的玉件。

白腻干净。

如果有一天这枚胸针戴在叔叔的衣口处,能否听见他的心跳呢?

*

沈叙白收到了顾斜的礼物,他很喜欢,于是他将那枚山茶花胸针戴在了衣领处。

然后转头吩咐周叔,笑眯眯的,“去叫顾子骋,今天叔叔要给他一个惊喜。”

第27章 027 怎么样折磨一个人,一个他尊敬……

今天是周末。

沈叙白平时工作很忙, 这是难得他闲的一个周末,“今天的工作都推掉,我不想被人打扰。”

阚清记下, 但还是忍不住问:“总裁, 您今天有什么事吗?”

“准备出去放放风。”沈叙白在挑选车钥匙,“马上快考试了,我给小孩放松放松心情。”

阚清瞬间双眼冒光, 他笑着说:“小少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沈叙白朝他笑笑, “不是小斜。”

阚清看着他唇角的笑容,直到总裁的背影在眼中消失,他心底有点怪怪的, 因为总裁在谈判桌上这么笑,对面就凉了。

沈叙白下了楼, 顾子骋在公司楼下等他,这个天不冷, 穿着一层薄外套,他今天早上听到沈叙白说因为他成绩忽然变差,想带他出来玩简直开心炸了。

见沈叙白过来, 他立马飞奔过去。

“叔叔!”

“嗯。”沈叙白看着顾子骋这幅不要钱的样子, 心情大好, “走吧。”

路上, 顾子骋蹦蹦跳跳的,脸上洋溢着少年的阳光笑容,“叔叔,我们去哪啊?”

“去海洋馆。”沈叙白回答他,态度温柔而慈善,“你最近不是心态不好吗?玩一玩, 有助于放松心情。”

他这样说话,顾子骋苦尽甘来的感觉都来了。

设备还在调试,昏暗的灯光下,细丝的电线一圈绕着一圈,手指灵活的滑动鼠标滚轮,调高音量。

海洋馆……

少年深沉的双眸在暗色里如黑曜石,一半脸被光线打得看不清五官,另一半脸却陷在阴影里,像是戴了一面鬼魅般的面具。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响。

海洋馆里十分嘈杂,惊叹声和尖叫显得刺耳,青年关切地声音响起。

“小心点,不要到前面,会沾到水。”

“我不吃,你吃就好了。”

少年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他索性放下耳机,只听着电流在线路里的沙粒声。

沈叙白耐着性子陪顾子骋玩了一会,然后带着他往不远处走,那里有个工作人员在做活动。

“游客您好!我们这里有一个隔箱取物的活动,一共有十个箱子,每个箱子里有不同的小动物,也有一个箱子里是金币,如果能摸到金币,将免费送给给您一个和虎鲸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只要五十块钱一次哦!”

听到报价不少游客悻悻的,都放弃了,但不少人在这看着几个箱子动啊动的,十分感兴趣。

“可以。”沈叙白笑着扫了码,又低头问顾子骋,“你帮叔叔选一个吧?”

顾子骋对他笑,但是看到这几个箱子就心底发怵,这个游乐园他上辈子和叶知微来过,他也是被这十个箱子其中一个动物给差点咬断了手指。

他质疑这箱子里没有金币,但后来工作人员为了补偿他们,告诉他们因为动物会动容易暴露,所以放金币的盒子放了有规律的振动器。

顾子骋看向满脸期待的沈叙白,仔细甄别了一阵,然后确定道:“那个蓝色的。”

沈叙白上前伸手摸了摸,果然是一个金币。

周围一片惊呼。

“我去,真的有金币啊!”

“我也来一次!”

沈叙白拿着金币跟工作人员往里走,一边夸奖顾子骋,“你也太聪明了,居然一眼就能看出来金币在哪里。”

顾子骋胸脯都挺起来了。

场内,沈叙白看着他跟虎鲸玩的故作开心,喝了一口水。

呵呵,这小孩果然也有记忆。

沈叙白其实一直不理解顾子骋为什么对他这么殷勤,小说里面是因为自己对他好,但这辈子自从他把继承人换成顾斜,对顾子骋的态度简直可以说得上是恶劣。

十一岁的小孩,勤勤恳恳地被他打压了五年还不肯走。

于是沈叙白让周叔开始盯着他。

他发现,顾斜会用自己赚来的钱给他当礼物,顾子骋也不甘示弱,但他的钱是在世界杯的时候压注胜利方得到的,每次都是成倍的压,回回爆冷门。

简直是预言家在世。

以及关于一些未来的新风向,顾子骋每次都能说中,让顾老爷子刮目相看,并且笃定顾子骋就是天选之人。

可惜的是,顾家的掌权人是顾子骋的伯父顾黎。

沈叙白眯着眼睛,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呼唤道:“子骋,玩够了吗?我们该走了。”

顾子骋装青春洋溢少年装的嘴角都快笑僵了,闻言立马跑过去,“好!”

但他心底特别高兴,甚至是很感慨,上辈子自己和沈叙白父慈子孝的温馨,自己这辈子辛辛苦苦,总算失而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