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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跟叔叔的关系也总算回到了正轨上,但心里暗戳戳的,又忍不住问。

“叔叔,你为什么不带顾斜来玩呀?”

沈叙白站在阳光下,他衣领处那颗山茶花胸针在阳光下细闪着光辉。

顾斜在幽暗的隔间里,捧着耳机贴在自己的耳边,他的神色甚至是平静的,等待男人的回答。

“你和顾斜不一样。”沈叙白撑在栏杆上,他看着顾子骋佯装天真的脸,眯着眼弯唇笑,“性格不同,教育方式自然也就不一样。难道你觉得叔叔厚此薄彼吗?”

顾子骋较着手指,无辜地说:“没有。”

沈叙白笑了笑,“当然不会。”

顾子骋压着上扬的嘴角,“可是顾斜这次考了高分,难到叔叔不应该奖励他吗?”

另一端的顾斜抿起唇,眼下投落一片沉色暗影。

成绩更优异,就能更获得叔叔的青睐。这是他和竞争对手的共识。

他一直在做,努力的走到沈叙白面前,把最优异的成绩单摆在他面前,希望他满意,得到他的夸奖,直到希望落空。

顾斜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得到原谅。

“或许是错了吧。”男人略显冷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叔叔当时选择他,是可怜他的遭遇,认为每个小孩都有自己好的一面,但发现是我错了。”

“有些孩子怎么教都教不会,怎么学也学不好,再耗费心神不过是浪费我的精力。”

“你就很好。”沈叙白笑着对顾子骋道:“叔叔决定重新再培养你一次。”

顾子骋唇角的笑都压不住。

“也不能这么说吧叔叔,弟弟他还是很优秀的。”

沈叙白:“不如你。”

*

耳机落地的声音。

昏暗的房间里,顾斜怔神的坐在椅子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碎裂开,刺透胸腔和肺腑,他眨了眨滚烫的眼睛。

做梦一样。

他一定是在做噩梦,那可是叔叔,是从顾家把他扯出泥潭的人。

这四年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追逐沈叙白,达到他心中的标准,渴望得到他的慈爱。

他无时无刻不在庆幸,当初是沈叙白选择了他。

他抬着头仰望,抓着他的手往上爬,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恩惠,又害怕自己会辜负他的期许。

每一次在和顾子骋做比较时,他都会时刻紧绷着,提心吊胆的害怕被超越,丢失在他心里的分量。

那句话在耳边不断回响。

“有些孩子怎么教都教不会,怎么学也学不好,再耗费心神不过是浪费我的精力。”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刺进了他的胸口,没入血肉顿生致命疼痛。

如果当初真的那么想,何必又来可怜他呢?

他做的这一切,对于叔叔来说就这么无关紧要?可以丢弃他像丢垃圾一样的随意。

顾斜唇角竟有了一丝笑意。

哈。

他甚至没有再听顾子骋和沈叙白的交谈,他蜷缩着身体,伸手扯掉了链接的耳机线,砸在地下,接线失灵,滋啦滋啦的从设备里传出声音。

顾斜屈膝跪在地上,额头发晕,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耳鸣高过电脑里的窃听声,一波一波的情绪在脑海里激荡起来,以至于身体痉挛。

过了很久,他才瞳孔重新变得明亮起来,眩晕感如雾一般散失,他看清了眼前的地面的纹路。

一滴汗落在地上。

顾斜仰起头,眼前是黑暗窘逼的暗室,微弱的led灯在他眼底投射一缕白光,呼吸到肺部的空气寒冷,自己的手掌被碎片刮蹭出一道道伤口。

他看向自己的手,重新恢复平静。

他爬起身,随意用纸巾擦了擦掌心,又将满地狼藉收拾好。

重新回到电脑前,叔叔已经不再需要他,他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又抛弃了他。

既然抛弃了,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抛弃了,那接下来他也不需要再在他面前做任何事,也不需要低声下气的讨好,束缚自己。

手掌指节上还有血迹,他垂眸,伸手去按下电脑。

“叔叔,这是律师事务所吗?您有朋友在这里?”

男人悦耳的声音从电脑传出,“是啊。”

顾斜心想,或许他也该找个律师,咨询关于如何脱离监护人的法律程序。又该仔细询问关于造谣污蔑,该怎么判刑。

施虐欲席卷来,顾斜甚至在思考怎么样折磨一个人,一个他尊敬至极的人,从而达到快意。

到那时候,这个人又是否会后悔今天说这些话呢?

压下满心的恶劣的欲望,顾斜伸手准备关掉电脑,却忽然停住。

“子骋,有件关于顾斜的事,你也来听一听吧。”

*

沈叙白耐着性子带顾子骋逛完了海洋馆,然后带他到了事务所。

江律师泡了两杯茶端上来,放在了沈叙白面前的桌子上。

“沈总,这是您要的起诉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了。”江律师把文件放到他面前,“我们确保一定能起诉成功,但是关于流程上的问题,最好还需要一个关键点。”

这些话江律师前段时间就跟沈叙白讲过了,但他目光不经意扫了一眼旁边的顾子骋,心底发虚。

顾子骋疑惑的回望他,心下奇怪,叔叔带他来这做什么?

沈叙白鼓励他,“继续说。”

江律师又看向面前的总裁,擦了擦汗,“关于起诉顾川对其幼子使用家庭暴力的行为,我们以伤情证明,被害人口供,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中的条律,已经基本坐实了其犯罪行为的可能性。”

顾子骋眼眶撑大,猛的从皮质沙发上坐起来。

“什么?”他震惊的转头看向沈叙白,“叔叔这……”

青年神色自若,不慌不忙的将这份资料推到了顾子骋面前,笑盈盈地。

“保持冷静,你看看吧。”

顾子骋翻开这份材料,每一条都陈列的十分清楚,这是一份关于起诉他的亲生父亲顾川虐待家庭暴力顾斜的诉状书。

顾子骋心底发冷,他抿唇转首,“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沈叙白看向江律师。

“额,如您所见,这份起诉书是关于您父亲的,但根据流程上,也是为了是宣判成功,这份诉状还缺少一部分。”

顾子骋朝他瞪着眼睛。

江律师被他盯的冒汗,但还是按照总裁的要求开口:“还缺少一个目击证人。”

顾子骋不可置信的看向沈叙白,抓着纸的手猛的绷紧。

双腿交叠的男人一只手端起红茶,不紧不慢轻抿一口,他姿态文雅,撩起眼皮清扫茶面,又垂手放下,在瓷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完全没有一丝的局促,他侧目看江律师,“你先出去吧。”

江律师早就冷汗涔涔的,狂点头然后出去了还不忘把门带上。

让儿子给别人作证坑爹,怎么沈总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不愧是他。

顾子骋脑子已经反应过来了,他被刺激的心跳加快,他克制着问,“叔叔要我给顾斜作证?”

“嗯。”沈叙白温和的看向他,“我希望你可以出庭作证。”

顾子骋觉得他不可理喻,甚至都被气笑了。

“那是我爸,叔叔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沈叙白平时笑起来如沐春风,但一旦他不笑,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压力,会从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恐慌,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

他淡淡开口,“顾子骋,我也是你的叔叔。”

“叔叔……”

“自从顾家决定把你送到我身边,你就该清楚,你在我身边是什么定位。”他眯着眼,“你有想过,我为什么会更看重顾斜吗?”

顾子骋咬紧了唇,他当然知道,因为上辈子自己和他名义上的妻子搅在了一起,甚至害死了他。

他惶恐不安的攥紧手心。

“因为他不会背叛我,而你会。”沈叙白声音清冷,却极具蛊惑色彩,“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你应该理清楚,比起你的父亲,难道不是叔叔更为重要吗?”

这像是一场考验。

顾子骋背脊紧绷,青年的目光极具审视,就好像只要有一点让他不满意的地方,他对自己的兴趣就会瞬间瓦解。

没有人会不想得到他的关注。

顾子骋也不例外。

他甚至将沈叙白和顾川做了对比,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顾川除了生下他,没有一点在他身上耗费心神。

顾子骋重生以来,无时无刻不在悔恨,又无时无刻不在怀念上辈子沈叙白对他的好。

如果有一天他要在叔叔和父亲之间作出选择,他想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叔叔。

可是……

他心底酸的厉害,“我怎么知道,叔叔不是因为顾斜呢?”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沈叙白背靠沙发椅背,“你只需要明白,现在的你尚且不能有资本让我孤注一掷,顾斜和你,还没有分出高下。”

沈叙白神情忽然松懈下来,甚至对他笑了笑,眼尾上扬,瞬间又觉得他变得和善起来,仿佛刚刚的冷漠是一场错觉,温柔无比。

“叔叔当然会看重你,但前提是,你得让叔叔看见你的诚心。”

顾子骋怔怔地看着他,他了解他,如果拿不住让沈总动容的砝码,一切都是白费。他心底万分纠结,他该怎么选,那可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他不想也不敢答应,却又害怕自己的拒绝会失去现在沈叙白对他的信任。

沈叙白看了一眼手表,他已经陪顾子骋耗了一天了。

顾子骋仿佛遭受了打击,好久都没有说话,面上血色尽失,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继承人的身份,更不能失去沈叙白的关注。

“我当然不是在逼迫你。”沈叙白对他笑了笑,“做什么选择还是你自己的决定。”

他从沙发上起身,低着眼,“这样吧。”

顾子骋听见他松快的声音,“递交起诉书也需要流程,等到案件正式受理大概是七月四号。”

“不急。”沈叙白笑着,像是对他充满了耐心:“到那时候,你再给叔叔答复。”

顾子骋愣愣地看着他,眼底充斥着期望和敬畏。

沈叙白又温柔地说:“你在这坐一会吧,叔叔还有一些事跟江律商量。”

沈叙白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不违心的笑容,显然是十分开心。

江律师看他出来,迎接他到办公室去。还有一些关于公司的法务事务要处理签字,沈叙白认真的看文件。

江律师还是有些疑惑,忍不住开口问:“沈总,小少爷的案子一定要在七月份提交吗?我们早就跟那边打过交道了,而且这段时间子骋少爷不是在中考吗?这是不是会影响到小孩考试的心态?”

沈叙白本来正专心致志看文件,闻言抬起头,唇角的笑十分惬意,“这就对了。”

“我怎么可能让他比我家小斜考的好?”

第25章 025 很可怜,但也很可爱

一天过去, 沈叙白开车回到别墅。

这个时节比较热,沈叙白禁不住解开了两颗扣子,又打开车窗任由凉风把他的头发吹乱, 到家后, 他带着春风拂柳一般的笑意下了车。

司机自觉上车给停车库去。

沈叙白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面前的少年,正恭顺的站在一边。

顾子骋从车里走出来了,他少见的没有和顾斜呛气, 而是低着头像丢了魂一样。

周叔被这奇怪的氛围迷惑住了, 顾斜先一步走上前,他视线晦暗,片刻问, “叔叔,吃过晚饭了吗?”

沈叙白冷冷淡淡的“嗯”了声。

“吃过了。”

现在他还没有原谅顾斜, 所以态度自然要冷淡一些。又撇了一眼少年湿润的眼睛,像小狗一样, 心想自己养的就是可爱。

但他已经装了好几天了,也不至于现在破功。

沈叙白侧开眼,“再过一周就要中考了, 这个点不复习在这里做什么?”他教育道:“不是叔叔强迫人你, 而是你要对自己的将来负责……”

顾斜:“叔叔, 我已经保送了。”

沈叙白:“……”

“保送也不能懈怠。”沈叙白咳了一声, 又看了一眼他,不满道:“这天也不热啊,穿这么少。”也不怕感冒。

顾斜的视线在他脖颈处扫了一遍,走上前,他伸手为他扣好被风吹乱的纽扣,微热的手偶尔会触碰到喉咙。

他说:“叔叔也要注意别贪凉。”

“……”沈叙白破防了, “我是大人你是小孩,我能和你一样吗?”

顾斜帮他扣好纽扣,又乖顺的点头,“好,叔叔说的都对。”

沈叙白骂骂咧咧的往里走。

顾斜视线略过他身后的顾子骋,后者瞪他一眼,“呵呵,叔叔带我出去玩,你羡慕死了吧!”

本以为顾斜肯定嫉妒的眼睛发红,没想到顾斜只是垂着眼,看他的神色甚至有一丝复杂。

“?”这人什么意思?

*

沈叙白回到别墅里,正在给他的发财树浇水,旁边端来了一碗热汤,香气扑鼻,他闻着味就转过了头。

顾斜放下碗后抬头对他说:“下午我炖了排骨汤,叔叔如果饿了我可以给你下碗面条。”

沈叙白:“不……”

“咕噜”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起来。

“不可能不饿。”他很快转变口风,非常正经:“都过这么久了肯定饿。”

顾斜立马应声,“好。”

他转身去了厨房,沈叙白放下水壶,心里直纳闷,顾斜怎么知道自己饿了,虽然他晚饭确实没吃。

这些天因为自己的刻意冷漠,顾斜很少凑上来跟他说话,只是总在暗处用暗自神伤的眼神看着他。

很可怜,但也很可爱。

过了一会,顾斜用汤做了一碗面条,还加了蟹肉菌菇,看起来很鲜美,坐在吧台上,沈叙白吸溜了一口。

味道很不错。

“嗯,好吃。”他夸赞道:“小斜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顾斜低下了头,又用余角的视线看沈叙白吃面条。

头顶一盏灯落下,发丝微亮,热气蒸腾在青年俊美的五官上,他的动作很斯文,细嚼慢咽的,好像在品尝什么美味。

“叔叔今天玩得开心吗?”

冷不丁被这么问,沈叙白放下筷子,言不由衷,“很开心啊。”

顾斜神色没什么变化,他又问,“去哪里玩了?”

沈叙白说:“海洋馆。”

“只是去海洋馆吗?”

沈叙白转头看这小子,捉摸不定他的态度,他笑着说:“对,怎么了?”

顾斜的神色很奇怪,深眸中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沈叙白乐滋滋心想,不过是个小孩,背后肯定伤心死了觉得叔叔不喜欢他了然后哭唧唧吧,真是有趣。

“叔叔知道我会生气。”顾斜忽然说:“故意这么说吗?”

沈叙白吃着吃着忍不住咳了起来,接过他手里拿过来的纸,擦了擦唇角,他眼角泛红,心底发慌的骂:“谁让你这么和大人说话的?”

顾斜抿唇,“叔叔就说是不是?”

沈叙白用筷子搅动汤面,摇摇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顿了顿,沈叙白又问:“你有反省自己的错误吗?”

顾斜思考了一会,乖乖的回答。

“叔叔气我伤害自己,让我自己调整情绪。又对顾子骋示好,是想警告我,我并不是你唯一的选择,逼迫我振作起来。”

“嗯。”沈叙白用筷子敲了敲碗,“也不算笨。”

虽然有预料,但顾斜没想到他能这么坦诚,神色不禁微怔。

沈叙白撇过脸都快汗流浃背了,这小子怎么回事?这都被他看破了。

他急中生智,转回来叹息一声,“你今年十六岁了。”

青年神色自若的说道:“和你吵架那次,那种举动在我看来是一种不可理喻的事,会让叔叔觉得你扛不住事儿,人要对自己的一些行为负责。这些天我思考过,如果你真的没有好的心态,叔叔也不想强迫你……”

顾斜垂眸,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如果没有听见沈叙白在最后说的那句话,或许他真的认为沈叙白放弃了他。

之前的他听到叔叔这么说,会很难过,很着急,然后为了得到他的认可更加努力,又为了得到他的青睐不断的做得更好。

眼前的青年还在絮絮叨叨的,夹杂着叹息和无奈。

顾斜心思沉落。

叔叔,你到底说的哪一句是真的呢?

沈叙白再接再厉,“所以你应该重拾信心,积极向上,马上快高中了,你要上进……”

顾斜不语,只静静听着。

上进,是的,叔叔很希望他上进。

每一次他做的好,叔叔都会对他施以赞扬,久而久之,甘之如饴。

他忽然想到之前顾子骋对他说的话。

“他是一个企业家,掌权者,他只会看重你身上的利益。”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沈叙白不选择顾子骋偏偏选自己呢?

他一定是特别的,叔叔待他不一样。

沈叙白找到了演讲的感觉,越发熟练了,“当然这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叔叔。”顾斜开口打断了他,他抬起头,“您不需要做这些。”

沈叙白一顿,停住了自己滔滔不绝的精神洗脑。

少年抬着头,青涩而少年气的脸上满是认真,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一字一句说:“你希望我比顾子骋做得好,我就会做到,会付出最大的努力,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叔叔觉得失望。”

“我已经调整了好情绪,以后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叔叔希望我变成什么样,我就会是那样。”

他喉结滚了滚,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叙白。

“所以,您可以原谅我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沈叙白很难言,心想这小子怎么这么上道啊,让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小斜。”沈叙白叹了口气,“你这个年纪就这么会说话,等长大了不得把小女孩骗的团团团转啊。”

顾斜一愣,接着无奈道:“叔叔。”

“啧。”沈叙白转回来看他,犹豫一会,然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神色温和。

顾斜紧张的握紧手心。

沈叙白对他笑,“我记得刚把你从顾家接回来的时候,你特别凶,叔叔跟你说话都不带搭理的。”

“但那个时候叔叔就知道,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孩子。”

顾斜的耳尖俏然红了。

“当然。”沈叙白揉了揉他的头顶,笑得温柔,“现在也是。”

顾斜心跳加快,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低着头,任由青年手指轻轻擦过眼尾,他抬起眼,脖子一片都红了,他怔怔抬头,入眼的是那张俊美面孔上清润的笑,微微弯起的眼盛满笑意,好像把整片星空藏纳其中……

他乖乖的没动。

叔侄两度过了一段温馨的时间,沈叙白吃完面,顾斜帮他把碗端走,沈叙白慈祥的看着他的背影,用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唇角。

转过头,他神色凝重的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微信,拨通了江律师的电话。

*

顾斜来到厨房,从口袋里拿出蓝牙耳机,他装了很多的窃听器,有一些被改造携带定位功能,比如山茶花胸针,又比如送给叔叔的手表。

他又想,或许自己不该这么监听叔叔的一举一动,明明他对自己很好,一心为了自己。若是有一天叔叔知道自己这么做,一定会生气。

顾斜面色温柔。

明明自己不需要这么焦虑,叔叔真的很爱自己。

但下一刻。他在手机屏幕里看到叔叔正在朝书房移动,电话铃声响起好像是他在等什么人接电话。

“喂,沈总。”

沈叙白沉重的声音响起来,“嗯,那件事可能还要缓一缓。”

“是顾川的案子吗?顾子骋不愿意作证?”

“不是。”沈叙白沉默,心里挣扎了很久,“是顾斜,如果他不听我的,这个案子的后续或许达不成我想要的效果。”

江律师察觉到他话中的意思,“您本来计划在七月以后用顾川的案件逼顾氏集团让出股份,但如果小少爷要对这个案件追查到底,确实会比较难办。”

江律师顿了一下,“可小少爷知道您在为他为了他的案子做这些努力,而且为了得到您的认可,肯定会同意做有利于您的事,这计划很顺利,您怎么突然变卦了?”

顾斜的心脏漏了一拍。

“顾斜太警觉了。”沈叙白想到今年晚上的顾斜,声音意味深长,“我怕他察觉出我这段时间冷落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逼他在这件事上让步。”

第29章 029 他会把他当作父亲一样,敬爱他……

这些年沈叙白和顾家一直有商业上的往来, 他早就准备好了关于儿童家庭暴力的材料,但一直都没有起诉。

原因就是他还不想得罪顾家,他还没有在深海市站稳脚跟, 不可能主动和顾家结仇。

动用这件事也是因为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与他们的合作项目, 但他现在仍旧不想和顾家撕破脸。

用顾川的事逼顾老爷子让步,达成和解后撤诉,也算是物尽其用, 但前提是顾斜得同意和解。

如果顾斜为了博得自己的原谅主动同意, 那再好不过,但是他就怕顾斜发现自己的用心。

为了这件事和顾斜闹僵,沈总权衡利弊, 觉得这样得不偿失。

他有了新一轮的计划。

“嗯,先不急。”沈叙白的声音有种松快。

挂了电话, 沈叙白心情似乎很好,甚至哼起了歌。

厨房

手泡在冰冷的水里, 还沾着白色的泡沫。

撑着大理石瓷台,顾斜面色瞳孔震颤,脑子嗡鸣一片。

过了不知多久。

他冷着脸把碗洗了。

*

中考前一天, 沈叙白起了个早, 宋寻看见他在厨房都惊呆了。

她唯唯诺诺地喊:“老板……”

“你森*晚*整*理们做饭都需要系这个吗?”沈叙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捏着围裙, 似乎有些不解, “有什么用处。”

宋寻咽了咽口水,“隔绝油污。”

“好吧。”沈叙白接受了。

于是宋寻就看着平日里矜贵高傲的沈总有些困难的穿围裙,反手系衣带还很困难,社恐人一时脑子宕机,她……她要怎么办?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总裁,不由自主的去看那两瓣圆润的屁股, 好……好绝的腰臀比!

“先生。”周叔原来正在忙着擦玻璃,看见他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帮他系好围裙。

宋寻恍然大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眼力见吗?

总裁问:“早餐一般都做什么?”

宋寻胆战心惊的回答:“中西早点都做,小少爷更喜欢吃中餐,所以做海鲜面点之类会比较多。”

想了想,她又贴心道:“今天是少爷们中考的日子,我准备煎两个鸡蛋,培根香肠作为主餐,配一些虾饼,灌汤小笼包,沙拉,再烘焙一些西点,如果不够的话我还准备做熏肉三明治,最后是饭后水果,以及鲜榨牛油果汁和豆浆。”

“这些食材我都是甄选的,保证营养均衡。”她小心翼翼道:“可以吗老板?”

沈叙白听着似乎有些麻烦。

“既然鸡蛋作为主餐。”他很快做了决定,“那我来吧。”

宋寻长大嘴巴,“不不不!老板,我可以做好的!不需要您亲力亲为!”

沈叙白:“我来吧。”

宋寻:“!”补药啊!她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小宋,老板想亲自给小少爷做一顿早餐。”周叔善良的提醒道:“你教一下就好。”

宋寻才后知后觉,她立马歇声,有些不好意思,“好的。”

“不要紧张。”沈叙白笑笑,那双微微眯着的桃花眼看谁都深情。

宋寻看着他笑,尤其是一身西装革履却围着围裙,腰细腿长,如雕塑一样完美无缺的脸,顿时脑袋里冒出昨晚看的十八禁抹布韩漫。

表面他是禁欲系高不可攀总裁,但私下里……

但是一会她就笑不出来了。

“总裁,请您放过鸡蛋吧!”

*

沈叙白端着边缘焦黑的煎蛋放在餐桌上,他一共煎了两个,实在是做不了第三个了,没黑的是宋寻做的,他给了顾子骋。

顾子骋看着盘子里健康的蛋,感动:还是叔叔对我好,不打算用黑饼毒死我

刚下楼梯的顾斜看着餐盘黑黝黝的煎蛋:……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擦脸侧沾了脏东西的沈叙白,分不清是什么情绪,他早起看到男人在厨房里忙碌。又看向那两个不能称之为煎蛋的煎蛋,还是移开了眼。

“我不饿。”他背起书包,“我先走了。”

沈叙白挡在他面前,笑着说:“今天考试,一根火腿肠配两个鸡蛋,寓意比较好。”

顾斜看着他笑,眸色渐深,他心底顿生一股闷气。

“中考总分不是一百,迷信而已。”

沈叙白愣了一下,怔怔的看着他,顾斜没理会他,转身往外走。外边下了雨,他没打伞就往外走,雨将他的肩膀打湿。

周叔面面相觑,奇怪顾斜今天的态度。

沈叙白脱下了围裙,心里也直纳闷,又看了一眼自己煎的蛋,心想卖相这么差,或许顾斜不爱吃。

他装了袋子。

外边,顾斜上了车,他低着头听见走近的脚步声,沈叙白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把袋子递给他。

顾斜仰起头。

“三明治。”沈叙白朝他笑,“叔叔做的有那么难吃吗?早餐不吃对胃不好,你吃这个吧。”

顾斜没动。

于是沈叙白把袋子拆开送到他嘴边,无奈笑,“这么大人了还要叔叔喂你?那好吧,张嘴啊……”

“……”

顾斜自己拿了过来,一声不吭的吃完。

他没反应,于是沈叙白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

顾斜把三明治吃完,忍不住开口,“不是我不吃叔叔做的。我是怕……来不急考试。”

沈叙白在玩手机没听到,想了想才装作恍然大悟,“考试,嗯对考试。”

“……”沈叙白根本就不在意,顾斜不理他了。

车开动,沈叙白没再发出声音,顾斜忍不住的,用余角的视线去看他,青年正坐在座位上玩着手机,似乎是在和人发什么消息。

这还是这段时间叔叔第一次送他去学校,也是他第一次给自己做早餐。

想到那个煎糊的鸡蛋,顾斜垂下眼。

到了地方,顾斜背起书包准备下车,下了车,沈叙白也收下手机,陪他往学校走,一边走一边说:“考试不要紧张,认真写就好,要多加检查几遍卷子,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和老师说,对了,你文具都带齐了吧。”

两人停在学校门口,周围有很多陪同的家长,都在叮咛自己的孩子。

沈叙白也和众多家长一样,对他的孩子赋予关怀,期许,和担忧。这是顾斜十一岁以前都不敢奢望的事。

“嗯?”沈叙白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

顾斜收回思绪,点头,“带齐了。”

“好。”沈叙白笑了笑,伸手又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鼓励道:“我相信宝宝,一定能取得好成绩,加油。”

顾斜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沈叙白鼓励的话,他没有想象中的激动,袖下五指攥紧,对他说:“我进去了。”

“好,去吧。”

顾斜背着书包往里走,脚步不快,每走一步他耳边的声音愈发模糊。

他不由得想起了他昨天说的话。

“你要上进。”

不断的上进,仿佛只有做到最好才能走进他的视线里。

学校门口,顾斜忍不住转过头回看,雨已经停了,马路另一边,青年正站在那打电话,神色自若。

他希望自己“一定取得好成绩。”

成绩,他只在乎自己的成绩。

沈叙白对他的好,对他许的承诺,哪一句是真心的?

顾斜下颚紧绷,胸口处似乎是被淤塞,压抑的情绪上涌。

那如果他成绩不好呢?

他会失望吗?当他不再有利用的价值,他会卸下所有伪装,和那些人一样冷漠的抛弃他吗?

他偏不想再如他的意。

但转瞬,他心跳停滞一瞬。

一辆黑色的奔驰没刹住车,彭的朝沈叙白撞了过来。

周围一片惊呼声。

那辆奔驰车停住,吓得爬下了车,青年被撞到往外侧,倒在泊油路马路上,看样子像是昏了过去,额头被磕出了伤口,正不断流着血。

就像撞死了人一样。

奔驰车主吓得到处摸自己的手机,然后猛地被人撞开。

顾斜跪在地下,把沈叙白抱起,搂着青年的肩膀,少年惊慌失措,大脑一片空白,“叔叔……”

顾斜触碰着沈叙白的面孔,唇都在隐隐发抖。

他转过头,双目猩红,“快打120电话!”

“好好好!”奔驰车主赶忙拨打了120,“120吗,这里出了一起交通事故,有人受伤了地址在……”

顾斜面上血色尽失,他紧紧搂着沈叙白,完全失去了平静,一切想法这一刻都彻底消失,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他抱起沈叙白,却哪里都不敢动,无措地喊他,“叔叔,你醒醒……”

沈叙白怎么对他都好,他不要沈叙白出事,他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意让沈叙白出事。

如果不是他今天送自己来学校,如果不是自己赌气……

顾斜心如刀绞,漫天的悔恨席卷了胸口。

“我错了,叔叔你醒过来……”

身下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咳咳。”沈叙白咳出了一点血,推了推他,“我还没死,你这样抱我我要窒息了。”

沈叙白还有力气把他扒拉开,抬头就看见少年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的目光像是要碎了。

沈叙白一愣,又摸了摸自己的头,“有点晕,应该是脑震荡了。”

其实刚刚那辆车的速度不算快,他就是脑袋着地,昏了一下。

顾斜紧紧抱住了他,身体在发颤。

“叔叔……”

少年的声音无比惊恐,力气也很大,像是生怕他有什么事。

又万分庆幸他没事。

沈叙白这个头顶伤口的人,反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我没事儿,你快松开,这么多人呢。”

顾斜深吸了一口气,扶着他站起来。

沈叙白虽然略显狼狈,但仍旧不骄不躁的转过头,甚至很有教养地对奔驰车主说:“报警处理吧,我先去趟医院。”

奔驰车主惊呆了,他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已经打过120了。”

沈叙白转过头看顾斜,虽然有点痛,但他还能忍,他叮嘱顾斜说:“你快去学校,考试别分心。”

顾斜握着他的手发紧,盯着他的眼眸里全是担心和挣扎。

沈叙白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他鬓角的血迹映他肌肤如雪白,声音温柔却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要让我在医院,还要挂心你的成绩。”

顾斜红着眼看他,许久,还是声音发哑的答应他,“好。”

*

沈叙白去了趟医院。

“轻微脑震荡。”医生拿出他的诊疗报告,“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别分心想其他的事,需要更多的休息。”

沈叙白噼里啪啦在电脑上打字。

“嗯,好。”

医生:“……”

医生收走了他的电脑。

病房变得寂静,沈叙白居然破天荒的觉得无聊起来,于是刷了一会儿短视频,他觉得更无聊了,躺在床上不动又感觉脑袋很晕。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闲暇过了。

躺在天花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神思忽然困顿起来,慢慢的闭上了眼。

“死了。”

谁在说话?

“死了。”

沈叙白强行想要睁开眼,但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他,怎么都醒不过来。

“死了。”

谁死了?

下一瞬,沈叙白睁开眼,四周一片白雾茫茫,他看见一个人栽倒在商店门口,胸口插着一把刀。

他的血液已经凝固了,脸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冻霜,眼睛睁着,在眼白中缩成极端一点,明显是死不瞑目。

沈叙白走上前,然后瞪大了眼睛。

顾子骋?

*

“叔叔。”

沈叙白醒了,他从床上弹坐起来,头疼的厉害。

有人在旁边扶着他,他揉了揉眉心,这是出车祸就会梦到小说里的内容吗?

顾子骋在小说里死了?谁杀的他?

所以也就是说,因为他死了所以才会重开?这小说还不许人死了?

旁边递来一杯水。

“叔叔,你还好吗?”

沈叙白眼前逐渐清明起来,他接过水,水的温度刚刚好,他框框喝了几口,转过头看见了顾斜。

思绪回缓,他随口问,“你考完了?”

“明天还有考试。”顾斜把书包放在另一边,他坐在一边,想了想,他声音微低,“我担心你。”

沈叙白不禁笑,“就是撞了一下脑子,不过最近挺忙的就是耽误事。对了,我看微博热搜你们语文作文挺难的,你写出来没?”

“……”顾斜无奈的叹气,“叔叔,出了车祸,还要关心这些吗?”

沈叙白忽然有了灵感,“车祸已经出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必要内耗,你说的也对,可以写一篇文章宣传一下企业精神。”

沈叙白越想越觉得不错,没发觉身旁的人气压越来越低沉,甚至有些紊乱。

顾斜忽然出声,声线很低:“可是我会。”

沈叙白愣了一下。

少年抬起眼,“我会为叔叔内耗。”

在考场上,他恐惧沈叙白出事,又怕自己没考好,让沈叙白失望。所以他考完就来了医院,几乎是忐忑的走进了他的病房。

沈叙白怔了一会,心底忽然暖了暖。他低声笑,“原来小斜很在意叔叔。”

“对。”顾斜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很在意。”

他甚至忘却了沈叙白利用自己的事情,利用又怎么样呢?

叔叔本就是这样的人,是他将他拉起来,对他好,给予他从来不曾拥有过的东西,这就够了,何必要去在意他是怎么想的,要求他全心全意对自己呢?

沈叙白诧异的看着他,少年唇色微白,因为下雨的缘故,发顶还有些濡湿,眼底激荡波澜。

他听见顾斜说:“我不在乎叔叔怎么样要求我。”

顾斜看着他,“我只希望你平安。”

少年认真的模样刻在沈叙白眼里,沈叙白忽然忘记刚刚脑海里的猜测,眼底只剩下慈爱,“呜呜呜呜宝宝……”

他抱住顾斜,少年的身体有点僵硬,但也回抱住他。

下颚抵在他的肩膀处,顾斜将心底所有的情绪全都深藏了起来,他合上眼。

只要沈叙白还是他的叔叔,这就够了。

他会把他当作父亲一样,敬爱他一辈子。

夜晚,顾斜趴在沈叙白腿侧,考试了一天,现在已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沈叙白点燃了一根烟,忍不住含住过了肺。

秾丽的面容被烟雾浸染,隐隐有一丝愁缕,他伸手抚摸少年柔软的头顶,回忆起顾斜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除了自残那件事,顾斜从来没有一丝忤逆,从小到大无不优秀,肯定跟小说里完全不一样了。

但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和顾子骋都有记忆,那顾斜也会有吗?

*

中考结束,沈叙白又在医院呆了一段时间,顾斜全程在照顾他,两个叔侄相处起来很愉快,父慈子孝羡煞旁人。

出院那天,沈叙白得到了通知,顾斜考了全市第一。

他打开微信,罕见的发了一条朋友圈。

【你永远不知道每一个成功孩子的背后都有一个日夜操劳的家长

[图片:成绩单]】

没过一分钟

阚清:总裁教育有方啊!

付:和我妹妹有一争之力

秦医生:要注意青少年身心健康发展

顾川:叙白啊,我们家子骋呢?

说起顾子骋,沈叙白看了一眼成绩单,在前排找了半天都没发现他的名字。

他奇怪,问了李樽要他的成绩单,他看了一眼,五十多名,明显是考试没发挥好,沈叙白乐了。

他回复顾川:只有第一名会被看见

然后心情愉悦的收拾东西准备提前出院,阚清在旁边说:“总裁,小少爷不是说让你等他吗?他今天去参加中学毕业聚会了。”

沈叙白对着镜子里看自己的额头,已经愈合了看不出什么,并不影响自己的外在形象。

他笑的璀璨,“那正好接他回去。”

*

中考成绩出来后,学生们众筹了一场毕业聚会,地点就在路文家,他在班里人缘好,招呼了一大半的同学还有隔壁班同学参加。

别墅内不少的人,顾斜被他缠的没办法过来的。

“你可是我们深海市中考状元,这里大部分人都冲着你来的。”

顾斜看着自己的手机定位界面,唇角压平。

按灭手机,他抬头,“我还有事。”

“哥,你就待会呗!待会玩骰子还有女孩子跳舞呢!给个面子!好多人都是为了你来的啊!”

“千万别走啊!后面有惊喜大环节呢!”

他可怜兮兮的求了很久,于是顾斜耐着性子等了会,场上的同学都在很开心的聊天,吃东西,偶尔有人上来和他说话,他轻飘飘的没有延续话题。

路文一边喝果汁一边感慨和顾斜的九年同学生涯,“顾斜呜呜呜下辈子还想跟沈叔叔当同学家长……”

顾斜:“……”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他站起身。

乘路文没注意,他转身向外走去,刚推开大门,“砰”的一声,全场灯都灭了,一束光照在了顾斜身上,他下意识转过了头。

周围全在起哄。

“周静加油!!”

“啊啊啊校花!”

“天呐,这是要表白吗?!”

顾斜抬头往上看。

随着礼花四散,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孩从楼梯至上而下走下来,极度紧张的向他走来。

她面容姣好,皮肤细腻,很显然是被娇养长大的女孩。

走到顾斜面前,她鼓起勇气,对他说:“顾斜,我也努力考上一高了,我喜欢你,等到了高中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同意啊!!”

“顾斜!周静为了你努力考上了一高!她真的很喜欢你!”

“不!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周静握紧手心放在胸前,眼前的少年身高已经到了一米七五,长相无比优越,一双微敛的眸子看人略显无情。

“抱歉我没兴趣。”顾斜手放在门把手上,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他神色毫无波澜,“考上一高是为了自己,不该是为我。”

女孩脸上的表情怔住,下一刻眼眶都变得通红。

顾斜又示意不远处的路文,“我还有事先走了。”

路文呆呆的,“啊……好。”

四周瞬间熄声了,只窃窃私语。

“妈呀,不愧是班长。”

“周静那么漂亮他都不喜欢,我还是暗恋吧。”

“唉!”

顾斜忽视了周围人的声音,他转过身推开门,屋外凉风袭来,带着一阵熟悉的气味,顾斜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外边月光正圆,洒下来的清辉落在男人身上。

沈叙白身姿颀长的站在那,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顾斜喉结滚了滚:“……”

*

“叔叔,你出院了怎么不跟我说?”

“我要是早跟你说了,怎么能看到这么有趣的一幕。”沈叙白一边走一边失笑,“桃花挺好啊。”

“叔叔拿我寻开心。”顾斜摇摇头,旋即又神色严肃道:“医生同意你出院了吗?”

“早就同意了。”沈叙白打开副驾驶,“上车吧,今天我载你。”

车里闷热,沈叙白打开了窗户,开着车带着他往外开,心里忍不住琢磨了一下。

他操了老心了,怎么刚上高中的年纪就喜欢不喜欢的,还整表白这一套,这是顾斜不喜欢,万一顾斜有喜欢的谈上恋爱了,不为自己的学业事业奋斗了怎么办?

心里纠结着,某家长装作不经意开口,“你不喜欢白月光类型的女孩吗?”

顾斜正扭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旋即咳了两声,他擦了擦唇角,有些无奈,“叔叔。”

沈叙白又道:“不过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人女生,是不是不太好?”

顾斜将瓶盖盖上,似乎很乖巧,“嗯是吧,我下次会注意。”

顾斜垂下的眸子却有冷色一闪而过。

他本就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除了沈叙白,他没有心思去顾及任何人的情绪,不过既然叔叔这样说,他也会按照他的喜好去做。

“别误会,叔叔是支持自由恋爱的,但你还太小了。”沈叙白琢磨了一下字词,“你知道,女人是很可怕的。”

顾斜顿了一下,“可怕?”

“是啊,爱情这个东西飘忽不定,今天喜欢你说不定明天就喜欢别人了。”有着被绿经验的沈叙白叹气,“而且有些女人,她不仅骗感情,还会骗走你的家产,阻拦你进步的阶梯,所以说不要靠近女人,会变得不幸。”

“……”顾斜从后视镜中看叔叔的脸,他犹豫片刻,“叔叔被骗过吗?”

其实根本没谈过恋爱的沈叙白打肿脸充胖子,“当然了,叔叔的感情史很丰富,以史为鉴,你二十岁之前最好不要谈恋爱,男人,有了成功的事业,有钱,女人自然会靠近。”

很好逻辑自洽,沈叙白很满意。

“好。”顾斜虽然不太相信叔叔说的,但他仍旧乖乖的点头,“我听叔叔的。”

沈叙白:“乖。”

他在开着车,顾斜将车窗摇了上来,似乎随意问,“骗叔叔是什么样的女人。”

呼呼的风不再将沈叙白头发吹乱,而是轻抚他的发尾,露出洁白光滑的额头,见他舒适的微微眯起眼。

“漂亮的。”沈叙白下意识回答,但又不放心,“当然不漂亮的也有,还有聪明的,妩媚的……建议全都避雷。”

“……”顾斜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他轻轻点首,“好。”

第30章 030 你这样以后得成爸宝男

沈叙白嘴上这么说, 其实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又去付庭开的店里喝闷酒了。

“你们说这小孩高中谈恋爱荒废学业怎么办?”

付庭给他调了一杯杯酒,“你家顾斜?”

沈叙白晃了晃辈子, “不然呢?”

“你的高压之下他居然还有功夫谈恋爱啊?”付庭惊呆了, “时间管理是跟你学的吗?”

“没谈呢。”沈叙白蹙眉看他,然后抿了一口酒,“这不是怕他谈吗?”

“你自己没十六七岁过?你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有哪些心思啊?”付庭觉得他不可理喻, “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欲望啊。”

沈叙白手指敲了敲桌版, “欲望归欲望,你不知道这些年他身边的朋友全是我安插进去的吗?他马上上一高了,公立学校, 我怎么在他身边安排人?万一他喜欢上的女孩把他当狗玩,那他的学业成绩怎么办?”

“……”某些家长真是太可怕了, 付庭忍不住说:“这能说吗?感觉更像是你把他当狗玩。”

沈叙白冷冷扫过去一眼,“我是他叔叔。”

“这控制不了啊。”付庭无语, “你难道能掌控他的想法?他万一真在学校里遇见一个喜欢的女生,他能听你的?网上怎么说来着,这个年纪正是叛逆期, 你越说他越不听, 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更何况, 这个年纪正是荷尔蒙躁动的时候,你应该教他不要欺负女生。”

沈叙白得意洋洋地说:“你放心,我跟他说女人很危险,叫他不要靠近。”

付庭顿了一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害,能有啥啊。”旁边喝的醉醺醺的, 也是上次给沈叙白出主意的人说:“男生青春期不就那点事儿,你发点片给他看看舒缓舒缓不就完了吗?

付庭:“魏淮,你靠不靠谱?”

“我怎么不靠谱?教小孩不能掌控欲那么强。”魏淮直勾勾的看着沈叙白,“你得跟他处成朋友。”

沈叙白似有感悟,“处成朋友?”

付庭不赞同,“这不开玩笑呢?家长处成朋友了那不反了天了,我妹妹天天在家里跟个母老虎似的,让她不高兴的扇一巴掌,让她高兴不起来的更是两巴掌起步。”

“你那妹妹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两个人说着说着吵了起来。

沈叙白没听他两说话了,他支这下巴,暗自琢磨着,一口一口的喝着鸡尾酒,好像是加了高度数的白兰地,喝多了居然有点晕晕的。

眼前发晕,他眨了眨眼,电话响起来他摸了半天才摸着,然后站起来去门外接电话了。

手机那边是低沉磁性的男声,“叔叔,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吗?”

顾斜自从变声期过了以后,声音听起来就不像个小孩儿了,甚至显得有些沉稳。

沈叙白恍惚间觉得,这小孩真长大了点。

那边停了停,又说:“我担心你。”

沈叙白蹲着醒了会儿神,声音还是不自觉有些哑,“我在你付叔叔这儿喝点酒,一会儿回去,你早点睡吧。”

“秋日巷那边么?我正好在附近跟同学聚餐。”顾斜放慢了语速,“我跟叔叔一起回去吧?”

“也行。”

沈叙白挂了电话,进门把衣服取走,跟大家说了一声然后往外走去,靠在外面,沈叙白拿了门口的糖果,撕开外衣吃进嘴里。

霓虹灯印在他身上,又将细瘦的身影印在玻璃窗上。

糖还在唇齿间未融化,顾斜就来了。

沈叙白也不动,就远远的看着顾斜朝他走过来,迷蒙的神色带着几分倦懒。

长得真快啊,这得有一米七五了吧?沈叙白牙齿碰到硬糖,发出咯吱的声响,自己也才一米八多,这小孩都快追上他了。

顾斜自然的接过他手里的衣服,看了他一眼,沈叙白皮肤很白,因为喝酒的缘故,脸上浮现了一抹淡红,衬的他皮肤更白了。

见他走的不稳,顾斜扶住他的手臂,“叔叔喝酒了?”

“嗯,喝了点。”沈叙白倒在他身上,想了想,又说:“小孩不能喝酒。”

顾斜扶着他,眉眼很温和,“听叔叔的。”

沈叙白又“啧”了一声,嘟囔道:“你也不小了,喝酒也没什么。”

顾斜很少看见他这样的一面,心底有种莫名的热意,他搂住沈叙白的肩,带着他往车那边走,他说:“叔叔不让喝,我就不喝。”

“你这样以后得成爸宝男。”

沈叙白怒其不争,车门被打开,沈叙白下意识歪倒在最近的位置上,仰着头看顾斜。

少年单手撑在后座上,低眸看因刺眼而用手遮住眼前的叔叔,清晰的下颚线显露出来,微红的唇正小口呼吸。

马路上熙熙攘攘,红绿交替而凑近的车铃声唤回思绪。

顾斜侧开视线,蹲下身扶着沈叙白的小腿放到车上。

男人已经醉的有些晕晕沉沉的了,末了跟他眼皮掀开一条缝:“糖还挺好吃……拿一点带回去。”

顾斜:“好。”

顾斜半掩着门,转头往店里走,“叮呤——”一声门开了,店门口的经理认识他,围上来问有什么需求。

少年眉眼间有细碎的浮光,“刚刚叔叔拿的糖果,装一些我带回去,麻烦您了。”

经理连连点头。

“好的。”

他装了一些糖果,等候的时候听见了一道声音。

“叶大小姐是不是今年九月回国?”

“谁啊?沈叙白的未婚妻?”付庭咬着烟乐不可支,“笑死了,沈叙白这个老处男恋爱都没谈过,就要走进婚姻的殿堂了。”

顾斜脚步停在原地,眼眸凝滞一瞬。

“这么多可以吗?”经理把糖果递给顾斜,看他不接,不禁喊了声,“顾小少爷?”

半响,顾斜才接过,五光十色的糖果印在他的眼底,他将袋子隆起,抬起眼,“嗯。”

他拿好转身推开门往外去。

沈叙白已经在车里等了一会了,顾斜的手机丢在车里,他偷偷拿过来瞅了一眼,居然有密码?

他眉心一簇。

试了试顾斜的生日,密码错误。

又试了试他母亲的生日,密码错误

再试了试自己的生日,密码错误。

他黑着脸扔他开他的手机,闭着眼歪倒在躺椅上眼不见为净。

车门被打开,沈叙白悄然睁开一道眼缝,看见顾斜把糖果放在身侧,拿起手机,在手机上随意点了点。

他暗自思忖。

顾斜按灭了手机,然后将手边的糖果拿起来,凑近对他说:“叔叔,是你要的这种吗?”

沈叙白撇了一眼,五彩斑斓的看着眼晕,他索性闭了眼,“拿个橘子味的给我。”

顾斜乖乖点头,然后找到橘子味的,又把外衣扒了,送到沈叙白面前。

沈叙白张开唇,啊呜一口吃进嘴里,橘子气味很浓,在唇齿间滚了滚,甜味让他感到一丝舒适。

指尖被红舌轻触过的柔软稍瞬即逝,顾斜落下手臂,禁不住地摩挲,触感是少许粘液的湿润,他双眸静静地落在沈叙白唇上,又移开视线。

车一路开回去。

一开车沈叙白头更晕了,他故意歪倒在顾斜身上,感觉少年身子僵硬了一瞬,然后言语放轻,“叔叔睡吧。”

沈叙白没理他,假装自己睡了,心想这小孩为什么还不玩手机。

他是不是真戒过毒?

等了快一刻钟,沈叙白口里的糖都化了,还是没忍住,抬起眼,“你给周叔打个微信电话,我有事找他。”

顾斜微微愣神,片刻后应他的要求拿起手机,在输入密码时,他顿了顿,看向沈叙白。

沈叙白直勾勾的看着他的屏幕,“快点,急事。”

顾斜:“……”

顾斜将身子转出去,然后输入密码。

沈叙白:“?”

沈叙白气笑了,好好好,可恶的青少年,真有秘密了是吧?

顾斜打了微信电话,然后把手机递给叔叔,乖巧地说:“给您。”

沈叙白夺了过来,发脾气,“什么事?”

“……”周叔疑惑了一下,“先生,我应该……没事?”

沈叙白自己沉默了,片刻他才想起自己的要求,以及自己的教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放轻了声音,“嗯,马上回来了,帮我找一下今天阚清提交上来策划的那份方案……”

“好的先生。”

沈叙白把电话挂断,转过身这回真闭着眼睡觉去了。

顾斜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后脑勺,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他解锁后,删除掉了一个常用的软件,又隐藏了将一些图片,加锁了最近删除,思考了片刻,才将手机放下。

*

车行驶回去。

这个点也已经很晚了,回去后各自回了房间,顾斜洗好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穿上轻薄的睡衣,因为他忘记打开空调,有一些闷闷的热意。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后,准备去到自己的私人空间。

忽然,门敲了敲。

顾斜停住了森*晚*整*理脚步,转身缓步走上前,扶上把手把门被打开。

沈叙白穿着一身白青绸制睡衣,身高体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挂着精心设计而又不失礼节的笑意。

“小斜,今晚叔叔跟你谈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