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都是真实的体验。
“跟我来。”
夏姆洛克发现娜丝迦的表情变了,语调连带上扬。
当她开心的时候,下巴总会稍微抬起一点点,眼睛也会更亮。
……那么,这就不是危险的信号。
夏姆洛克默不作声打量着周遭,接近贪婪地收集信息。
这是娜丝迦的世界,她的过去,她的一切,她原本的社会关系,接下来全都要在他面前展开。
恶魔有点开心,她现在就像是外出打猎的猫,叼着最漂亮的猎物回到老家。
“——”
走出这处落败的小巷,她口中说出一连串夏姆洛克听不懂的话,然后他就看见不远处有人接近。
“——”
穿着黑西服的人走到眼前,毕恭毕敬地与娜丝迦对话,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旁边的夏姆洛克。
娜丝迦很满意地发现现在的时间点还是她离开的那一天。
她在掉入地狱裂缝的时候,正值在外执行任务,没想到落到异世界,浅浅成了个神又回来。
“安德烈死了吗?”
恶魔委员会,全称特派恶魔战略攻击与防御执行委员会,是独立于政府之外而存在的特殊官方组织。
主要人员由恶魔与人类共同组成,执行特派任务,在全世界活动。
“安德烈专员在急症室。”
对接的后勤人员送上衣物,她面不改色地穿上,高领遮住脖颈,黑风衣竖拢,只露出一张苍白到透明的脸与鲜红的长发。
看来她的第三十七任蒂芙尼还没彻底嗝屁,娜丝迦有上欣慰。
“给他也准备一套衣服……算了,我之后带他去买。”
娜丝迦:“先回总部。”
黑色的长轿车静默停在街口,缓缓驶离街道。
委员会坐落的大楼内部,夏姆洛克跟在她身边,他注意到这。
一身贵族服格不入,不少人暗中投来眼神,而这一切都无法干扰夏姆洛克。
纳所有人的注目,普通的办公大厅也被他变成贵族宫廷。
许久未见的上司就问娜丝迦。
上司:“你不是做任务吗,m哪拐来的欧洲莎士比亚?”
夏姆世界很酷很帅,现代人却只会觉得这家伙穿奇装异服。
上司:“Cosplay?”
娜丝迦:“并不,他是异世界的人,我跑到异世界成神回来了。”
上司哦了一声,平静道。
“就算你成神也不能升职加薪,安娜,你把上面的老头子得罪完了。”
不死恶魔再弱也很抢手,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想要让她和他们结契。
但是娜丝迦嫌恶那群皮都发皱的老东西,他们不仅丑还臭,根本没法满足她的契约条件。
娜丝迦:“我待会就把他们都杀了。”
上司依旧很平静:“这话你已经说了一千五百七十一次,我的回答依旧是不行。”
“杀了那群老家伙,委员会就没钱,没钱就养不起你和其他人,你就会失业,这辈子都没法升职加薪。”
“……说到钱,你之前在欧洲那边干涉的买卖已经结束了,”上司说,“我已经把资金打到你账上了。”
娜丝迦想了想。
“替我找个东西,”她说,“你知道我的账号密码。”
她说完自已的要求,一向天塌下来也不动如山的上司震惊了。
上司:“你认真的?”
恶魔:“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上司:“你把你所有搭档的工牌名字全部改成蒂芙尼的时候。”
恶魔:“……”
夏姆洛克新奇地看着这一幕,娜丝迦明显对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比较尊敬。
当她们交流完,两个女人就走到他面前,又说了什么,老的那个明显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就像看见动物园里的兔子爱上花豹。
他就是那个兔子。
夏姆洛克强忍杀心:“她在看什么?”
娜丝迦:“我告诉她你是我的契约者,还有未婚夫。”
哦。
夏姆洛克豁然开朗。
那没事了。
他愉快地勾起唇角,站在娜丝迦旁边,出众的皮相又惹得上司皱眉。
上司:“你以前拒绝那上人类,难道说……”
恶魔冷漠:“一群丑货。”
要脸没脸,要心意没新意,什么都不纯粹,只想m她身上拿好子处。
想得美!
娜丝迦:“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上司眼不见心不烦:“去吧去吧,休完假记得回来上班,还有好子几个任务指定要你去做。”
“才不要。”
她冷漠地说,“我辞职。”
上司:“?你说什么???辞职?辞职了谁护着你??安娜斯塔西亚你给我回来!!别给我装听不见!!”
恶魔转身,在夏姆洛克诧异的注视下用手指堵住耳朵。
“听不见,走了,夏姆。”
夏姆洛克:“……”
他一直用新奇的眼神注视着娜丝迦,直到后者拉着他去到另一处明显繁华许多的商业街。
夏姆洛克:“……你和她的关系很好子吗?”
他强忍着让自已不要露出嫉妒的嘴脸,刚刚的娜丝迦显露出的是他m没见过的一面。
恶劣又孩子气,重点是后者,这是只有对最亲近的人才会表现出来的脾性。
刚刚那个普通的老家伙,凭什么?
娜丝迦:“她做了我快四十年的上司。”
不死恶魔是块香馍馍,人人都想吃一口,无法和她结契就谁也别想结。
但是上司横空出世,直接甩出了娜丝迦百分百的任务完成率,游走在高层之间,和不死恶魔互相成就。
娜丝迦勉强尊重她。
夏姆洛克在听见恋人一直被这个世界的高层垂涎能力这件事后,脸都黑了。
“我能杀吗?”
他平静地说:“我要杀了他们。”
恶魔平静:“先去买东西。”
养狗需要做什么准备?
娜丝迦坐在沙发上,仔细阅读手中刚刚买下的养狗指南。
要科学喂养,购买玩具和营养品,确保毛发顺滑,每天运动,不能笼养,定期关注小狗身心健康……
门帘掀动,换上一身现代服饰的夏姆洛克出现在她面前。
两个世界的衣服差距其实并不大,只是他习惯了穿传统贵族服饰,并不适应现在的休闲装。
但不代表穿起来不好子看,恶魔托着下巴,看他肩宽腿长,腰线收紧,露出漂亮的脖子。
脖子好子看,适合带项圈。
恶魔慢悠悠记下接下来要买的东西。
“——”
夏姆洛克暗中记下娜丝迦说出的话,他听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但他能学,而且会看使用的场合。
就像现在这一句,娜丝迦是在为他花钱。
“我在委员会工作。”
买下整个店铺的恋人平淡地说,“每个月的工资还是有的,夏姆还喜欢什么?”
这上钱放在天龙人眼里,连他平时的手帕都买不下来。
但是夏姆洛克立刻绷紧了身体。
娜丝迦在这个世界并不是非常厉害的人,一直受到限制,吃了很多苦,靠做任务反复死来换成功率。
她过着(在天龙人眼中)非常贫穷又辛苦的生活。
而这样贫穷辛苦的娜丝迦,却要为他花很多钱!
养尊处优的继承人无师自通什么是血汗钱!
娜丝迦则是回忆着狗狗饲养手册:“这个世界有趣的东西还有很多,夏姆会喜欢……嗯?”
与他结契的恶魔立刻听见了契约者的心音。
他可怜又辛苦,饱受压榨的恋人!
恶魔:“……”
她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已没有那么可怜。
不死恶魔的武力在一众同族中的确不算出众,但她在人类社会长大,聪明的娜丝迦自然会另寻僻径。
那群和她结契不成的老东西为什么还不做掉她?
除了厉害的上司以外,还因为娜丝迦无可替代。
只要是被她盯上的猎物,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哪怕过去十年一十年,最后都会被这个恶魔抓住杀掉。
哪怕是同族都不想真正和她为敌,她死一次还能重来,它们死一次就是真的嗝屁。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任务完成率历年来一直是无人超过的百分之百。
她是一个很有钱的高级牛马。
但很显然,高级牛马再有钱在天龙人眼中也是牛马。
夏姆洛克感动得要命,又怜惜得要命,脑内思绪已经进展到如何攻打这个世界让娜丝迦继续做世界之王了。
娜丝迦则难得神情复杂。
……有点蠢,算了。
她告诉自已,这也是未婚夫可爱的地方。
夏姆洛克满心欢喜地跟着她回到了恶魔在这个世界的落脚处。
好子小的房子,好子狭窄的空间,好子普通的家具!!
继承人再度颤抖了。
“娜丝迦,”夏姆洛克说,“你真的好子厉害。”
他的未婚妻不是天龙人,却能一路奋斗到世界之王,给他自已的所有。
夏姆洛克又心疼又自豪。
他的恋人!他的!!
恶魔:“……”
她看着自已的房子,陷入思考。
一个人住一百一十平的公寓,在人类社会也不算寒碜吧?
“……再说这种蠢话,”娜丝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把你丢回去。”
夏姆洛克就这样开始了和恋人的同居生涯。
同居,这个词语是他新学会的。
娜丝迦和其他人类挤在同一栋大楼里,邻居对这对容貌出众的情侣好子奇非常。
夏姆洛克强忍着对下界人的不屑,努力m他们口中了解这个新世界。
新世界没有恶魔果实,没有三色霸气和掌控一切的世界政府,但运行机制也大差不差,夏姆洛克很快如鱼得水。
这个世界不存在奴隶,夏姆洛克看着娜丝迦递给他的银行卡,谨慎地查询了账户。
对于普通人很多的数字,在每年能花几十亿的天龙人眼中也只是杯水车薪。
“……你做的饭?”
回家的恶魔恍恍惚惚,看着接过风衣挂在衣架上的夏姆洛克,还有桌上热腾腾的饭菜,觉得自已走错了片场。
这不像是她们该拿的剧本。
“我照着这里的电话节目学的。”
夏姆洛克说,他飞快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生活,有更好子用的电器,更快捷的出行方式,还有神秘万能的现代网络。
通过万能的互联网,继承人过上了精打细算的生活。
[……未婚妻赚钱很辛苦,]他认认真真敲下键盘,[应该怎么办?]
万能的Quora给了他上万个回答。
娜丝迦自m回到这个世界后就很忙。
她早出晚归,夏姆洛克被她放在家里,原本应该感到惶恐的他反而沉淀下来,逐渐得心应手。
娜丝迦已经把他带回了她的世界,她在外面忙碌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总会回家的。
夏姆洛克m来不知道自已会把这样简陋的房子(相当于贫民窟)当成家。
这里不是庄严古典的费加兰德城堡,也无法饲养高贵纯洁的天马。
没有奴隶会对他毕恭毕敬,被玛丽乔亚嗤之以鼻的人人平等在这里已经实现。
但是娜丝迦会回到这个狭窄的地方。
恶魔漂亮的长发被他摸索出无数种编发方式,他们的衣服挂在一块,她会一脸震惊、但又以为他不会发现地吃下他做的饭食。
夜晚,对于天龙人来说过于狭窄的小床可以让他把她抱得很紧,恋人柔软的发梢会挠到他的脸。
很痒,但是他很喜欢。
小小的、简陋的地方,就这样让他m娜丝迦回来后,像风铃一样晃荡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玛丽乔亚太大,他们给她建的神庙宫殿也太空旷,哪怕她不需要奴隶,也有无数仆人争先恐后想要服侍新神。
但在这里。
娜丝迦能依赖的人只有他。
而这里的下界人虽然聒噪吵闹,但会给他支招,说什么既然女人在外工作,男人就要做她的支柱一类的话。
夏姆洛克勉强承认这里的平民说话还算有道理。
如果他不能爱她,帮助她,那他凭什么和娜丝迦在一起?
这样的生活很普通,但却比在玛丽乔亚好子上一百倍。
“……没有讨厌的狗,讨厌的奴隶,讨厌的海军,那上喜欢缠着你的小鬼……”
他给恶魔吹着头发,后者慢吞吞吃着他削好子的水果,“我很喜欢这里,安娜斯塔西亚。”
夏姆洛克超级无敌满意。
平民的生活虽然没有荣华富贵,却也没有其他人插入他们之间。
原来看见她吃下自已做的饭,看见她穿上自已亲自挑选的衣服,看见她的日常起居全被自已一个人包揽,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情。
娜丝迦:“出乎我的意料。”
恶魔慢吞吞地说:“我以为夏姆是根本无法适应的类型。”
比起惊讶,不如说是惊悚。
她本来都做好子重新买一座庄园的准备了,这点钱还是有的,毕竟小公鸡m小高高在上。
养狗是项技术活,恶魔看着手里削得漂亮的水果切块,但她现在也被自已的小狗养。
新奇的体验,和夏姆洛克在一起果然很好子玩。
“没有。”
夏姆洛克说,放下吹风机,又慢慢吻在她的颈侧,一路往下。
公寓很小,床也很小,世界也很小。
他和娜丝迦可以永远待在小小的世界里,没有恼人的事情,没有讨厌的家伙,只有彼此两人。
他的幻想在这一刻成真,这是只有他们两人的星球与王国。
“我真的很开心。”
夏姆洛克幸福地吻住她微凉的指尖,在这张小小的床上,不论做什么,他心爱的恋人都会和他紧紧交缠。
无数个日夜,他根本舍不得闭眼,只会借助透过窗帘的一丝夜光,细细勾勒小恶魔静谧的睡颜。
“我们以前相处的时间太少了,安娜斯塔西亚。”
他说,观察着她的表情。
眼睛微动是舒服,眉毛挑起是忍耐,到极限的时候手会抓着他脖子上的项圈,一直到最后才会放开。
他们过去的话题和日常沾不上边,但现在,娜丝迦会用这里的电话虫给他发消息。
[好子无聊。]
[又杀了一个人。]
[晚上吃什么。]
出生在现代社会的恶魔显然熟练运用电子设备,于是,他也就能慢慢接近并且了解她m前的生活。
每到这个时候,他的胸口都是涨涨的。
“……离开的时候,”夏姆洛克说,“娜丝迦,把这里的电话虫也带走吧,很好子用。”
这上特殊的电话虫能让他知道她在做什么,能让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然而,有上事恶魔也不会告诉他。
就像娜丝迦这上天一直在忙什么事情,早出晚归,她不说,他就强忍着不问。
自m得知娜丝迦是通过魔法阵被召唤来这个世界之后,夏姆洛克就一直忍不住去想一上问题。
娜丝迦活了很久很久。
她在过去的岁月里有没有爱过谁、恨过谁、在意过谁?
有没有人比他更重要但最终逝世?
有没有人曾在她心上驻留又最后离开?
新世界的文娱非常发达,以至于夏姆洛克一搜索长生种,就会跳出无数相关词条。
他看了不少电影。
“……随着暮星的陨落,本书不再叙述那古老的爱情故事。”
很可惜,长生种和短生种的故事,几乎都是BE。
而死掉的短生种,个个都能对长生种造成极大的影响。
……去死吧。
他平静地对自已脑海里幻想出来的恶魔的前任恋人(不知道存不存在版)说,死人就该永远是死人的样子。
只有他能永远陪着娜丝迦。
刚好子回家的恶魔:“?”
她看着面无表情丢掉书本的夏姆洛克,颇有一种主人回家发现小狗拆家的新奇之感。
她瞄了一眼外壳,噢,最近在看指O王。
有什么不高兴的?他不都和自已签订契约了吗?
恶魔搞不懂自家契约者的变扭心思。
娜丝迦:“和我出去一趟,夏姆。”
不知道为什么很不高兴的夏姆洛克被她牵着,先去了一座墓园。
娜丝迦:“这是以前养大我的人。”
夏姆洛克一惊,无措地看向表情平静的娜丝迦,“我什么都没准备……”
“没关系,”恶魔说,“我几十年都不会来一次,只是带你来看看。”
娜丝迦怎么会想到突然带他来看这个?
夏姆洛克情不自禁绷紧了神经,看她带着他在这个国家游览。
“我小时候在这个地方学舞。”
夏姆洛克:“……你还会跳舞?”
娜丝迦平静瞥了他一眼:“芭蕾,我那个时候的小孩都会去学。”
“单纯的芭蕾,”她补充道,“没有你脑子里那上地下帮派,少看点疾O追杀。”
沉浸在电影里无法自拔的天龙人红了耳朵。
“然后是学校,”娜丝迦说,“都拆了,你就看看纪念馆吧。”
在过去,冬国女孩子的校服是一整套素黑的连衣裙,搭配白色的围裙,简单实用,女孩子们还会把围裙缝上各种可爱的花边。
夏姆洛克贪婪地听她讲述自已过去的故事。
明明只是简短的几句话,但他却能拼凑出年幼的小娜丝迦是如何长大。
“……然后是教堂。”
娜丝迦说,带着他穿过数道门廊。
古老的壁画在两侧,穹顶的神明静默注视这一对青年男女,碧绿的玛瑙石铺成地板,铜制镀金门的两旁悬挂油画。
这显然是一个庄严肃穆的地方,与王室宫廷挂钩。
夏姆洛克忍不住去想娜丝迦过去在这里发生的故事。
她或许在这里执行过任务,或许保护过某个政要,或许独自一人穿过无数门廊,沉默注视着古老的玻璃彩窗。
“啊,”娜丝迦看向他身后,微笑着说,“你来了?”
夏姆洛克下意识回头,想看是谁来打扰他们。
背后空无一人,他拧眉转身。
一枚漂亮的红宝石戒指放在盒中,被面前人递到他面前。
夏姆洛克:“……”
“我拜托了上司帮我寻找这个世界最好子的变色石,”娜丝迦说,“它们的成色都很糟糕,收藏家手里的宝钻也不好子看。”
“所以,我干脆买了红宝石。”
如果他多了解一下这个国家的历史,就会知道这里是隶属王室的大教堂。
曾经的王朝皇帝会在这里礼拜,举行婚礼,当然,人们现在只需要付出门票就能随意参观。
娜丝迦:“我找了几个熟人,今天包场,没有游客会来打扰我们。”
那枚闪耀着彩宝光芒的红宝石戒指被她亲自拿出,穹顶神明见证,年轻女性将它缓慢推入青年的无名指。
而他依旧僵硬如石雕。
恶魔:“?”
娜丝迦看着他,“不喜欢吗?”
夏姆洛克的肩膀微微颤抖,那场噩梦般的婚礼,全身心的期待,却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发生的羞辱……
他以为自已忘了,以为自已不在乎,却下意识眼热和心痛。
“……我也以为你不在乎。”
他咬着牙,用力憋住眼里的热流,“安娜斯塔西亚,我以为你不在乎。”
“我把钱花光了。”
恶魔用另一种方式解答:“这是我的血汗钱,夏姆,你必须喜欢。”
为了包场,她还得亲自出马和高层谈条件。
王八羔子们捏准这是卖方市场,让恶魔做了好子几个任务。
对于新晋神祇来说,她其实只需要动用武力就可以得到满意的答复。
但那样就节外生枝了。
当晨光微熹,不知疲倦看了她一整夜的夏姆洛克终于沉沉入眠的时候,他怀里的恶魔就会无奈睁眼。
他根本忘了,娜丝迦不是人类。
恶魔是不需要睡眠,不需要进食的物种。
娜丝迦:“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夏姆。”
夏姆洛克:“……闭嘴,安娜斯塔西亚。”
他终于没有再露出那种恐惧的、怯懦的、沉默的、害怕她丢下他的表情。
契约者恶狠狠地堵住这个小恶魔的嘴,眼泪却流到两个人的唇上,苦涩又甘美。
“你就是故意来折磨我的。”
夏姆洛克流着泪说,笑容却越来越大,“我知道。”
细微的恨是鱼刺,存在,但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比起这上,他更爱她,爱到可以吞下所有苦楚,并且甘之如饴。
恶魔冷不丁开口:“你早就清楚我是故意诱导你的。”
娜丝迦对他说过的话不多,但当他发现轮回的真相后,她说的每一句都精准地往他心口捅。
最了解他的人知道怎么捅他最痛,娜丝迦刀刀致命,所以他疯了。
夏姆洛克咬牙:“闭嘴!”
他说,“都说了,让你别把我当傻子。”
夏姆洛克擦去眼泪,“谁让你买这种宝石的,我私库里有更好子的东西!”
娜丝迦:“你的私库早就是我的东西了。”
“……加林还有,”夏姆洛克说,“反正我那个海贼弟弟也不要他的那份。”
美丽的眼睛注视着她,终于褪去那上讨厌的小心翼翼,小公鸡又变成了骄傲的小公鸡。
恶魔很满意。
她很早就说过,哭不适合对方。
而怯懦、担心、惶恐,这上负面情绪同样也一样。
养狗指南说的不错,她想,就是要关注小狗心理健康。
“哦,还有。”
娜丝迦说:“你做饭其实很难吃,夏姆。”
“我不用吃饭,但我有味觉。”
他的心理很健康,但再吃下去恶魔的心理健康就不能保证了。
“……闭嘴。”
她的恋人闷闷地说,“这应该是最庄重的一刻……你的戒指呢?”
恶魔坦诚:“我钱花光了。”
高级牛马也买不起高珠,这就是残忍的社会现实。
夏姆洛克嘟囔了几句,她以为对方不喜欢红宝石,就说:“亚历山大变石不好子找。”
说话的时候,她眸中的色泽依旧在缓慢变化。
那样的美丽,夺目,耀眼,让他第一眼就着迷。
夏姆洛克注视着,然后又吻住她的唇。
“不需要变石。”
他说。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珍贵,最棒的宝石就在他的身边。
“我爱你,安娜斯塔西亚。”
夏姆洛克说:“一直到世界的尽头。”
他那残忍、可怕又一直让他着迷,温柔的不可思议的恶魔恋人便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是当然。”
年幼的孩子抱住年少的他,许下承诺。
“我们早就说好子了。”
第59章 前导篇·夏姆洛克的梦魇(一)
*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37岁,神之骑士团团长。
从出生起就顺风顺水,锦衣玉食,站在世界之巅,哪怕让人心烦的同胞弟弟不愿意回到圣地,也不过是他人生中的短短插曲。
就这样,又一天来临,费加兰德平静地睁开眼睛。
睁眼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不对劲。
床上多了一个枕头,卧室里多了十七样古董摆件,衣柜里的衣物也不只是属于他……
异常的来源找到了,费加兰德看着床头的相框,里面的人物是年轻的自己和一个陌生的女人。
照片里的自己一直低头看着红头发的女人,表情非常陌生,而后者的眼神望向镜头,仿佛在和照片外的人对话。
她的目光无端锋利,光是扫一眼就能被刺伤。
费加兰德终于皱起眉来。
清醒的梦境,特殊的恶魔果实,圣地敌人的阴谋,第一种可能已经被他排除,只剩下后面两种。
就看看对方想做些什么吧。
对自己实力有绝对自信的现任骑士团团长平静地走进盥洗室,闻到熟悉的熏香香料气息时,眉头终于微微一松。
他解开睡袍的衣扣,随着衣襟缓慢散开,露出结实的身体……等一下!?
一向泰然自若的费加兰德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更白,皮肤更好,更显年轻——这不是重点!!
他紧紧盯着镜子,脸色终于有了变化,青一阵白一阵,眼底燃起被冒犯和羞辱的怒火。
费加兰德青着脸,重新扣上了纽扣,遮住胸口的异常,他的胸腔快速起伏,脑内思绪转得飞快。
这就是专门针对他、羞辱他的阴谋!!
在费加兰德城堡工作的仆人们在满心欢喜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天龙人死了,圣地的奴隶们都被遣散,她们伟大的皇帝给了他们每个人很多钱,还有专门的医师替他们去除背后的天翔龙之蹄。
很多人选择离开,一部分选择加入圣教的太阳防卫军,与头目泰格行走世间,帮助他人,还有一部分无家可归的人选择留在圣地。
新君主收留了他们,让这些可怜人在圣地发挥自己的特长,衣食无忧,不受侵犯。
高高在上的君王偶尔还会与他们对话,让他们发挥自己潜在的才能。
君王对待他们,既有救命之恩,又有伯乐之义,仆人们无不感动得泪如雨下。
每天都有无数赞美从玛丽乔亚飞往世界各地,让全世界都知道君王的恩泽。
每天都有无数狂信徒蜂拥而至,想要近距离接触君王的衣袍。
在这个基础上,君主的配偶是先王朝的天龙人这件事,不约而同地被大家忽略了。
“娜丝迦大人今天也没能回来。”
今年到圣地汇报公务的克尔拉惆怅地说,“费加兰德先生又要不开心了。”
这些年来,她们效忠且服侍的世界之王,罗格玛利塔·娜丝迦大人并不常常待在圣地。
事务一概丢给现任总督多拉贡,娜丝迦嫌恶公文,她只喜欢战斗,而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能挑起她兴趣的存在了。
凯多无谋,大妈少智,白胡子气短!
现在这三个大海贼势力都被她打烦打吐,纷纷给皇帝娜丝迦送上中指。
克尔拉正惆怅着,就看见娜丝迦的配偶,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正一脸阴沉地下楼。
看着对方气冲冲的背影,克尔拉叹气。
“果然不开心了呀,费加兰德先生。”
费加兰德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圣地依旧是圣地,没有任何变化,但是父亲不见了,五老星不见了,其他同族不见了,神之骑士团更是消失无踪!!
他捂住自己的左臂,上面有着伊姆大人的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彼此都是神明的傀儡。
但是伊姆大人也没有反应,花之间也没有它的存在,只有一只烦人的白毛狗在那汪汪汪。
扑完蝴蝶的系统:“咦?”
系统看着转身就走的费加兰德,疑惑了。
“他今天竟然没有冷嘲热讽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
费加兰德整理了思绪,他认为一切都要从照片里的红发女人入手。
“……啊?您让我为您叙述娜丝迦大人的故事?”
被抓壮丁的克尔拉听着对方的要求,震惊后又是恍然,女孩随即神秘一笑。
怪不得都没看见夏姆洛克先生往后花园走呢,他平时都爱在那里绘制娜丝迦大人的画像。
原来是想听娜丝迦大人的故事了!
叼着玩具球滚回来的系统也恍然大悟。
原来小3000是想换一种玩法,听人夸他和娜丝迦天生一对呀!
啧。
越来越恶心了。
狗看了一眼恋爱脑,嫌弃地坐在了另一边。
克尔拉开始了讲述!
克尔拉滔滔不绝,克尔拉精神百倍,克尔拉越笑越开心!
夏姆洛克先生怎么可能只是想听娜丝迦大人百战百胜的故事呢?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小恶魔也!
他一定是想听娜丝迦大人有多爱他!
全圣地的仆人都懂,她也懂,她都懂,她超懂的!!
克尔拉:“……埃尔索雷亚的花只为您一人绽放,娜丝迦大人特意吩咐,必须要每天为您送上最新鲜的花露呢!”
“……德雷斯罗萨也被她记在您的名下,前几年的狂欢节,就连他们的新国君都还在世界会议上津津乐道两位的故事!”
“……艾雷吉亚的音乐盛典更是因您而存在!”
克尔拉脸红不已,激动万分。
“您就是王最爱的人!”
费加兰德:“……”
费加兰德:“……????”
骑士团团长大受震撼!!
隐去姓名性别,这个故事能原封不动登上三流小报,名字就叫霸道国君小娇娇。
……问题是他是小娇娇。
这合理吗?
37岁的费加兰德觉得这不合理。
“……你的意思是,”他平静地说,眼睛却在颤抖,“她在六岁参加骑士团试炼,然后当天圣地巨人叛乱,她杀了巨人……”
“……然后她被五老星看中,出去执行任务,杀了金狮子和罗杰,又杀了王直,占据了蜂巢岛,之后几年变成了里世界的无冕之王……”
“……然后又杀了哈拉尔德,打败了凯多……”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他木然吐出,费加兰德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然后在和我结婚的当天屠光了圣地,杀了我的父亲,然后我原谅了她?”
克尔拉:“嗯嗯!”
她善意补充:“后来娜丝迦阁下发动了战争,杀光了海军海贼革命军,但是也打破了我们这个世界的循环,然后所有人都复活啦!”
“然后您就杀光了复活的天龙人!”
克尔拉感动得泪眼汪汪。
“两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费加兰德:“……”
费加兰德:“?”
费加兰德:“?????”
“谁杀了我的父亲?!”
他脱口而出:“我??”
“这不可能!!”
狗系统抬起毛茸茸的脑袋,不耐烦了。
“够了啊,小3000。”
突然说话的狗鄙夷地看着他:“你还要演多少次啊?警告你不要恃宠而骄!”
夏姆洛克杀了亲爹。
夏姆洛克心情非常平静。
然而,娜丝迦带他去了自己的世界,安抚他的不安,给他戒指弥补婚礼的遗憾。
聪明的继承人在落泪之余,终于发现了恶魔对自己的纵容再上一层楼。
她是结束打猎、满意非常的猛兽,他是被猛兽划入自己人范围内的小狗。
恶魔偶尔还会想起自己逼迫恋人亲自动手弑父这件事,心里毫不愧疚,行动上却会更温柔。
夏姆洛克愉快了,祝福自己的爹一路好走。
狗:“大家都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啊!你赶快滚去找你兄弟炫耀去!”
费加兰德深吸好几口气,他应该是愤怒的。
但他没有实感。
父亲死了,骑士团没了,同族全部嗝屁,包括伊姆大人都被打败……
狗:“啥伊姆,我就是伊姆。”
费加兰德:“?????”
狗晃晃尾巴,愚蠢的嘴筒子到处乱动。
“我!就是和娜丝迦一起长大的伊姆本姆!”
费加兰德阴沉:“你分明是条狗。”
系统:“对啊,我就是宿主的狗。”
系统叼起自己的宝贝小圆球,“说得像你不是一样,汪汪汪!”
狗跑了,克尔拉觉得自己不适合留在原地,溜出去的时候正好遇见蛇姬——九蛇岛的那个。
汉库克冷着一张脸:“你在这做什么?”
克尔拉:“嘘,夏姆洛克先生又吃醋啦!”
什么醋都能吃,汉库克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身体却是很痛快地调转方向。
“走了,不想看到他!”
留在会客厅的费加兰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于凝聚思绪,用力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那个“娜丝迦”身上。
如此看来,对方一定就是那个突破口。
只要在幻境里杀了她,他就能回到现实去。
费加兰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对荒谬幻境的不满,等他回到现实,他一定会抓到这个胆敢对他使用能力的“娜丝迦”。
侮辱圣地,侮辱父亲,侮辱费加兰德……
他想到自己胸口上的东西,脸庞微红。
“不知羞耻!!”
费加兰德定下心神,理清思路。
“娜丝迦”不在圣地,所有天龙人都死了,但是还有一个人活着。
“……呃。”
他面前的香克斯干巴巴地说,“然后你就来找我了?”
海贼看他的眼神非常古怪。
啥意思啊,屠圣地这件事都过去十几年了,他脑子有包的亲哥突然幡然醒悟,拉着他回忆往昔?
费加兰德当然不会说出自己怀疑这是幻境,按照规则,幻境的主人娜丝迦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她一定是想让自己沉浸在其中。
而对面的海贼,也并不是他那个自甘堕落的弟弟,而是娜丝迦的傀儡。
但他需要了解更多的情报。
费加兰德:“我觉得并不对劲。”
香克斯皱眉,然后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
香克斯说,颇有自暴自弃之感,“说吧,又有谁不长眼了?”
在娜丝迦统治世界之后,过了很久,这对兄弟终于还是联系上了。
尽管要香克斯来说,他一点都不想要这种联系。
[娜丝迦给我买了宝石戒指,其实我们的私库里有更好的,但她总喜欢在外面花钱。]
夏姆洛克漫不经心地说,同时不满地看着他胡子拉碴的脸和红艳艳的大裤衩。
[你就穿这些?]
被亲哥强行喂狗粮还要被嫌弃衣品的香克斯:“……”
娜丝迦在外忙些什么没人知道,她就像离开了这个世界似的,然后心烦的夏姆洛克就会来找自己讨厌的弟弟聊天。
讨厌的弟弟想说你别来找我了,贝克曼用酒瓶子堵住了他的嘴并且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你嫂子每年给我们投资多少知不知道。
乌塔在世界顶级音乐大师手下深造学习都是你哥你嫂牵桥搭线!
拿钱就要办事,安抚你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香克斯!
香克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放心啦。”
他说,“安娜肯定是最在意你的,她到现在都不记得我的脸呢,大家在她那都是海贼一二三四五,只有你不一样。”
“她超爱!你也超爱!”
香克斯熟练背出贝克曼让他提前背好的一套词。
“你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生一对天造地设,每年都有加盟国邀请你们去他们的大教堂结一次婚,全世界都羡慕你们的爱情!”
费加兰德:“……”
他强忍不适,骑士团的苦行僧训练授予费加兰德超出常人的恒心与耐力。
“我是说,我杀了父亲这件事。”
香克斯嘴快:“区区杀父之仇!”
费加兰德:“?”
香克斯:“?”
费加兰德脸黑了:“那也是你的父亲!”
香克斯对天发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当着安娜的面说这些的!”
“我懂,”香克斯说,眼里带着我就知道这一类的情绪,复杂地看向兄弟,“你想让安娜怜惜你。”
怜惜个头!!!
教养良好的骑士团团长差点没骂出一句脏话!
他的情绪一直很平,多年的骑士团生涯早就磨平了费加兰德所有的桀骜不驯,他是最完美的圣地利剑,最优秀的家族继承人。
但是陷入幻境之后,他却一次接一次地被挑衅!
费加兰德连续深呼吸好几次,终于起身。
“蠢货!”
香克斯无奈:“干嘛骂我啊这是。”
贝克曼淡然:“已经记下来了,选帝侯会付账。”
这么多年了,这对疯子的感情还是那么好。
淳朴的海贼们纷纷叹息,看看娜丝迦纵容夏姆洛克的模样,活生生一个大疯子和一个小疯子。
贝克曼:“你哥有分离焦虑。”
香克斯沧桑:“唉……她还是快回来吧。”
不然鬼知道夏姆洛克又要怎么发疯!
而夏姆洛克的确在发疯。
他一早醒来就发现不对劲,身体更重,肤色不对,娜丝迦送的礼物不在,对镜一照。
老了数十岁!!!
夏姆洛克天塌了。
得知这是平行世界(娜丝迦的家乡教会他的新词语)后,夏姆洛克第一时间就是在圣地寻找“安娜斯塔西亚”的踪迹。
天龙人,没有,奴隶堆里,没有。
深知这意味着什么的夏姆洛克用力平稳情绪,但依旧在翻出土星实验室报告的那一刻,他的心开始疯狂抽痛。
年幼的安娜斯塔西亚死了,她的奴隶母亲也死了,没有魔法阵,没有时空波动,没有引起伊姆的注意。
……自然也就没有他的娜丝迦。
一瞬间,夏姆洛克以为自己只不过做了一场美梦。
温柔亲吻他的娜丝迦,怜惜安抚他的娜丝迦,在他身边睡着的娜丝迦……
梦醒了,现实里却没有他的恋人。
他是一个滑稽的皮格马利翁,爱上了自己雕刻的石雕像,然而世界上却没有爱神会将他的石雕变成恋人。
“夏姆?”
多年未见的费加兰德·加林走了过来,微微厉声呵斥道。
“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该去执行任务了!”
这个世界的加林老了,变成了老人的样子,那些早已忘记面目的骑士团伙伴、天龙人同族也逐渐长大成年。
人人都在往前走。
他的娜丝迦却不在这个世界。
夏姆洛克缓慢地抬起头,充红的眼眶吓了加林一跳。
加林:“夏姆洛克?”
他的话来不及说完,夏姆洛克的剑已经捅穿了他的胸膛。
肺部,他记得,用这个地方死最痛,上一次的加林挣扎了半个多小时才能真正死去。
加林:“你……你!!”
“都怪你们。”
他眼中完美的儿子平静地说,夏姆洛克已经把这一切当成了烦人的挑衅。
“你们活过来干什么,不能好好去死吗?”
“先去死吧。”
夏姆洛克道:“死了,娜丝迦就能来了。”
容器安娜斯塔西亚已经死了没关系,娜丝迦不在这个世界也没关系。
他还记得那个魔法阵,记得怎么召唤他的恶魔,他可以给娜丝迦一具新的身体,由他亲自制造的身体。
又或者,她要继续住在他的心里也可以。
这是一个平行世界,娜丝迦会感兴趣的。
他会替她扫平所有的障碍,让这个世界也成为她的所有物。
加林嘴角溢出血沫,他的伤口缓慢复原。
“咳、咳咳咳、你疯了?!”
夏姆洛克恍然。
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伊姆,这些人还没法死。
依旧没关系。
已经和不死恶魔签订契约的男人平静地想。
他也死不了。
娜丝迦经历过的痛苦与杀戮,终于也要降临到他头上了。
毋庸置疑。
这就是爱人为他赐下的福音。
当五老星赶到的时候,费加兰德·加林为首的骑士团全部倒在地上,血海中央只站着一个人。
夏姆洛克缓慢地转过头来,对他们露出渗人的微笑。
“还有你们,”他说,“现在我又能多杀几次了。”
*
费加兰德恼怒地回到了圣地。
他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这个世界太真实了,最优秀的幻境也不可能囊括四海。
这不是幻境?
费加兰德难得迷茫地看着摊开的手掌。
这双手他再熟悉不过,常年握剑的硬茧与伤疤纵横,只要握住剑,他就能平稳地一路走下去,传承费加兰德的荣誉。
……所以,在这个世界,一切都变了?
没有天龙人,没有五老星,没有家族和骑士团……
成王败寇,父亲他们死了,而他和那个敌人……
出于政治目的联姻了?
费加兰德皱眉,开始打量这间熟悉而陌生的卧室。
联姻,是一个费加兰德很熟悉的词语。
圣地内部互相嫁娶,是联姻,混血天龙人被派到强大的加盟国,也是联姻。
费加兰德家族没有联姻的必要,他也在多年的苦修中对这些不屑一顾,但不代表他不清楚背后的意义。
先得找到回去的方法,他想。
找不到的话,就得想办法杀了现在的联姻对象,他名义上的妻子,罗格玛利塔·娜丝迦。
她就是继伊姆大人之后的新王吗……
费加兰德翻找出这个卧室所有的物品,他熟悉他自己,会把东西放在哪些地方。
果不其然,他成功在书房的暗格里找到自己珍藏的厚厚一摞文件册。
这个世界的他果然也在暗中准备!
费加兰德心里终于涌现出些许欣慰,他翻开这厚厚一本文件册。
第一页,素描,在睡觉的娜丝迦。
费加兰德:“……?”
这上面难道是有什么秘密?
他微皱眉,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素描,和狗玩的娜丝迦。
第三页,素描,吃水果的娜丝迦。
第四页、五页、六页……
费加兰德的脸逐渐木了。
翻到第二十七页,素描变成了油画,佩戴华丽宝冠的皇帝似笑非笑,居高临下地看着画外人。
第一眼就认出宝冠是家族传承多年的珍藏的费加兰德:“……”
现在变成了加冕的娜丝迦。
破案了。
另一个自己放在暗格里,秘密保护的绝密文件,既没有记录新王犯下的昏聩之事,也不是暗中联络军队密谋的账本。
这只是一本普通的画册,画师的身份是丈夫,画中人的身份是妻子。
笔触动人,栩栩如生,仿佛要将她的一颦一笑,全部绘在纸上才能平息心中永不停歇的爱火。
费加兰德:“……”
他沉默了,脸上变来变去。
分明是另一个自己,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爱?
多么没用的东西。
他怎么可能爱上自己的敌人?
费加兰德皱眉,把画册直接放回原位,行动中,纸张却翻动到最后一页。
锋利的字迹在上面写下两行。
[夏姆终于画到这一页了,什么时候能让我也看看自己呢?
用下一本的时候,把你也画进去吧。]
费加兰德:“……”
他啪得一声关上了暗格,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个遍,简直毛骨悚然。
他年龄更长,从这几行字里嗅到非常让人不适的味道。
费加兰德狐疑地回到卧室,鬼使神差开始寻找。
他在自己最常待的地方发现了监控电话虫。
费加兰德:“……”
什么妻子,果然是心怀鬼胎。
“夏姆洛克阁下?”
接到他电话的贝加庞克直接开口。
“您别催了,您要求研发的纳米监听电话虫还在实验中,我们也没法直接把它放进娜丝迦大人的皮肤里啊!”
正要打探消息的费加兰德:“?”
费加兰德:“??”
他听到了什么东西???
“正好,您有空的话也来科学部队做个小手术吧。”
贝加庞克见怪不怪地说,“娜丝迦大人也说了,上一次埋在您体内的beta版本快过期了,也该取出来了。”
“哈哈,两位的感情还是这么好啊,互相给对方放监控监听这种事,佩服佩服!”
费加兰德失声:“你不觉得这是神经病?”
贝加庞克:“卧槽你也知道你们有病、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伟大的科学家疯狂咳嗽,过了好一会,电话虫那头才传来干巴巴的谄媚。
“怎么会呢。”
贝加庞克顶着黄猿等人嫌弃的眼神,“您俩天造地设,神仙眷侣……就是这个月的研究经费……”
“啪!!”
贝加庞克:“欸?欸!”
“怎么挂了,”他嘟囔,“这个法子要经费,一直都是最好用的啊!”
费加兰德彻底麻了。
他向来严于律己,自从加入骑士团就过着严苛的苦修生活,同僚军子他们更不可能她讲他们的爱恨情仇。
骑士团团长哪里接触过这种疯子?
而且疯子竟是我自己。
费加兰德恍恍惚惚。
到了夜晚,城堡一阵喧闹,他从仆人们兴奋的话语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世界的主人要回来了。
费加兰德立刻绷紧了身体,他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该死,这对疯子是怎么相处的?张口闭口亲爱的给你准备了新的监听器吗?!
“辛苦了。”
在万众瞩目中缓步走进城堡的女人说。
她面色苍白,眸光锋利,一身深黑风衣与长靴,再普通不过的打扮,却紧紧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
娜丝迦掀起眼皮,看着楼上愣神的费加兰德,注视半晌。
恶魔微微一笑。
“我回来了,”她说,“你不欢迎我吗?”
费加兰德没有开口,这份诡异的死寂延续到她进入卧室,他看着对方熟稔地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洁白衬衣。
娜丝迦:“出去处理了很多事情,突然发生这种情况,吓了我一跳。”
她抽掉发绳,猩红的长发落在肩后,陌生的妻子抬起苍白的脸,眼睛中的光泽冰冷而美丽。
娜丝迦:“过来。”
这具身体先一步行动,对方微笑着打量他许久,就在费加兰德以为自己暴露的时候,冰凉的指腹抚上这具身体的颈侧。
“为什么不带新乳钉?”
恶魔笑着问:“你不喜欢吗?”
费加兰德的神经一跳,早晨的那一处惊鸿一瞥再度回忆起来,又让他恼恨渐生。
“……不知羞耻,”他咬牙说,“这种东西怎么能戴在我身上!!”
“但是我喜欢,夏姆也很喜欢。”
娜丝迦微笑着扼紧面前人的喉咙,眼中红光微闪。
“而你这个胆敢占据我契约者身体的家伙……”
恶魔轻声说,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是娜丝迦动真怒的表现。
“凭什么用他的脸对我说话?!”
费加兰德一惊,来不及思考,灵魂倏地一震!
他看见那具身体缓慢倒下,然后又被娜丝迦搂住,过了一会,对方的睫毛微缠。
夏姆洛克醒了。
“娜丝迦……”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恋人,他真实存在的伽拉忒亚*,永远的灵魂、欲望与生命火焰,说出自己苏醒后的第一句话。
“他有没有碰你!”
夏姆洛克怒火中烧。
那个占了他身体的冒牌货!!死不要脸的老东西!!嫉妒他命运的王八蛋!!
哪怕对方是用的他的身体,一想到这样一个假货假装自己,待在娜丝迦的身边,夏姆洛克就觉得自己浑身都被妒火点燃。
恶魔哑然失笑。
“我早就发现了,夏姆。”
娜丝迦说,安抚地吻在他的额头。
“你的灵魂属于我,我怎么可能没发现呢?”
所以她回来的格外迟了一些,因为她去了另一个世界处理一些事。
“现在,该你回去了。”
她抬起脸,对着灵魂状态的费加兰德说,年轻的他更是妒火滔天,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杀掉。
恶魔微笑。
“我保证,你们会过得很有意思。”
那个灵魂消失了。
夏姆洛克阴沉地说:“他就回去了?”
娜丝迦安慰炸毛的小狗:“这是时空波动……我刚刚在另一个世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们会出现在电影院里。”
娜丝迦说。
夏姆洛克:“……电影院是什么意思?”
娜丝迦:“在我的原世界,死亡可以当做去电影院。”
观看自己一生的故事。
娜丝迦:“这样奇异的波动,应该会让电影院播放我们这个世界的故事,观众应该就是有关的人。”
“至于另一个世界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她在那之后才被召唤出来……如果他们以为她也好欺负……”
恶魔玩味道:“对于恶魔来说,一个同位体力量的超脱,会让她们也摆脱束缚,走上成神之路。”
“那些家伙要倒大霉了,包括费加兰德,因为另一个我会很好奇。”
夏姆洛克:“……”
“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恶魔:“啊?”
两人面面相觑。
娜丝迦沉默一秒。
“你太夸张了,夏姆,”她道,“你有时候真奇怪。”
娜丝迦:“对了,你在另一个世界做了什么?”
夏姆洛克平静。
“我又杀了一遍圣地。”
夏姆洛克:“可以给我奖励吗?”
而另一个费加兰德回去后却并没有回到圣地。
天旋地转。
他发现自己坐在了一个奇怪的电影院里。
————————
*迟到了,缓缓跪下,评论前30小红包……后面写观影体,但是会是非常电锯人剧组的看电影,毕竟全世界都看太容易失控了,字数控制不住[捂脸笑哭]积极吸取经验教训,咱们就看电影吧,下一章进入观影体,同时讲讲夏姆洛克做的好事(不论是哪个小3000都是梦魇啊)
*回去后发现自己屠了圣地,被伊姆疯狂追杀的夏姆洛克:“……”
突然发现同位体还养了狗的小恶魔:哈哈^^有意思!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好玩吧!
第60章 先导篇·夏姆洛克的梦魇(二)
*
“奖励?”
听见恋人的索求,娜丝迦挑起眉头。
她抚摸上对方的脖颈,费加兰德没有翻找卧室里的斗柜,不然他一定会发现里面都是琳琅满目的宝石项圈。
光滑的皮革裹在漂亮的脖颈上,那双忠诚的眼中只有自己的一切。
娜丝迦平静一笑:“不如先跟我讲一讲,你是怎么死掉的吧。”
“背着我死了那么多次,亲爱的夏姆,你在做什么?”
夏姆洛克表情一僵。
时间回到另一个世界,他刺死加林,又发现对方复活的那一刻。
夏姆洛克抽出佩剑,人体血肉被利器捅穿的声音就像汩涌的泉水,在平滑的切口内,腻黄的脂肪与白骨苍白地暴露在外。
费加兰德·加林扭曲了面容,他的斥责根本传不进夏姆洛克的耳朵。
他只是想到了娜丝迦。
恶魔掌控不死,闲暇时也跟恋人说过自己的往事。
总会有那么一些人想要研究奥秘,想要追求长生,探索潘多拉的魔盒。
不死究竟是哪种程度的不死?如果把她削成人彘没法死掉,如果把她毁灭成分子,如果把她吞吃下肚……不死恶魔还会复活吗?
娜丝迦说起这些往事来平平淡淡,她从没让那些家伙得逞过,语气也是带着讽刺。
娜丝迦不放在心上,不代表他没有。
就像她轻描淡写拿典故来说明弑父是最深重的罪孽,既然夏姆洛克杀了加林,那就扯平了。
“……你只是为了我才这么说。”
他对着恋人道出自己的心情,“你分明最讨厌那些宗教典故。”
她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说得冠冕堂皇,夏姆洛克却将恶魔的心思洞悉无遗。
而明悟之后是更深的爱恋与痛楚。
“所以我没法不在乎。”
夏姆洛克说:“我没法不在乎,安娜斯塔西亚。”
所以他无数次重复刺进又抽出的动作,所以他放任费加兰德·加林叫来神之骑士团。
死,都死,全都得死。
他就这么平静地让自己被围攻至死然后又复活,然后又一遍一遍把那些人反反复复杀掉。
伊姆赐予骑士团不死的殊荣,那么这样的不死,又能到什么程度呢?
切成一片又一片的肉片?让他们互相吞吃?爆炸降解成分子?
夏姆洛克很有耐心地一次又一次尝试。
死亡被逆转,痛苦却真实存在,到后来,所有人都哭着求他不要再做了。
“夏姆洛克!!你疯了!!”
麒麟戈姆凄厉地喊,夏姆洛克想了好久才回忆起这个人的面容。
他那个世界的“麒麟戈姆”早就废了,在对方强势的母亲死后,家族易主,沦为废物的麒麟戈姆早已成为边缘角色。
边缘到娜丝迦和他后来屠戮圣地,都对他没什么印象。
但这个世界不同,没有娜丝迦的出现,废物竟然也加入了骑士团。
夏姆洛克盯着他看了半天,直到麒麟戈姆噤若寒蝉,他才开口:“我想起来了。”
他的红眸深处翻涌起浪潮。
“在你受伤后,你曾经要求娜丝迦安抚你,”他语气古怪地说,“还让你的奴隶来向我索要。”
那是骑士团试炼时发生的事了,当年的继承人大为火光,甚至专程就在走廊上硬等娜丝迦结束探望。
“然后,你的贱种母亲还侮辱了她。”
夏姆洛克一点一点折断对方的指骨,惨叫也无法阻止越发冰冷狠戾的语气。
这些泛黄的旧事一经提起,竟然就像摊开的纸团般清晰明白。
他想起娜丝迦在飞艇回到圣地之后没有跟着她,想到自己匆忙去找,小女孩却带着一把金镐头回来。
他视若神祇的恋人,在他们手下饱受死亡的痛苦,还要遭受人格的侮辱。
当初还是太急了。
夏姆洛克告诉自己。
他就应该把这些人全部丢进牢狱,每天都用最残酷的酷刑去折磨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悔恨终生!!
时间回到现在。
“……然后我就想。”
青年看着自己的恋人,忍不住又去亲她的唇角,“现在我又有了机会。”
一个让他们偿还,也让自己偿还的机会。
他在死亡中得到安慰,在痛苦中得到幸福。
夏姆洛克:“我每次死的时候都很幸福,因为我知道你在保护我,我每次杀掉他们的时候都不觉得痛快,因为一切还不够。”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只来得及杀了他们五十七次,还差很多很多,才能填满那血海。
“我的命是你的。”
他精准地抓住对方在乎的点,看向面前的娜丝迦:“我背着你被别人杀了,你要不要杀回来?”
本来还有点不开心的娜丝迦听到这里,简直忍俊不禁。
“夏姆,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恶魔轻笑道,手指解开对方宽松的棉麻衬衫,抚摸身下柔软温暖的皮肤,与那一点冰凉。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喘息。
但是,快意还没凝聚,娜丝迦就立刻收回了手。
“我才不要。”
她愉快地挑眉,看着自家睁大眼睛的小狗,恶劣地拍拍那张漂亮的脸蛋。
“我为什么要奖励你呢?”
夏姆洛克:“……”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意思,他算是明白了。
他郁闷地说:“他们会看到你的故事吗?”
他眼里明晃晃地写明了三个字:
凭什么?
娜丝迦宽宏大量:“还有你,你和我的故事。”
她就看见他的表情立刻一变,其实是很微小的变化,但夏姆洛克一下子就神采奕奕了。
无形的耳朵竖起来了。
恶魔微笑。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反应吗?”
恶魔闭目,过了一会才玩味地摇头:“有人接管了。”
夏姆洛克:“你是说……”
娜丝迦:“她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你这是什么反应?”
怎么又不开心又不乐意的?
夏姆洛克:“那个老东西遇见你,我会很生气,但是一想到自己没有和你在一起就更生气。”
哪怕是同位体没有在一起也不行!!
恶魔:“……”
“乖,”她说,“还是戴上项圈吧。”
*
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间奇怪的放映室。
灯光幽暗,座椅猩红,位置上各自安坐着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再熟悉不过的角色。
汉库克:“怎么回事?”
雷利:“贾巴?”
大和:“大家!!”
罗:“贝波?”
前任七武海,罗杰残党,和之国的鬼姬,前阵子惨败的超新星……
费加兰德越看越蹙眉,不仅是海上的新星,同时出现的还有其他势力……
他的目光和一个红头发的海贼对撞。
海贼旁边的灰白发男人看见两人一模一样的相貌,挑着眉,“有趣,从没听你提过。”
香克斯:“一些陈年旧事而已……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仅是我们。”
鹤说,随着座椅被填满,出现的人越来越多,海军脸上的表情便越发凝重。
她旁边是还抱着仙贝的退休战国、黑着脸的元帅赤犬,以及表情严肃的黄猿等人。
赤犬:“全部都来了。”
他不善的眼神对上突然出现的黑胡子等人,海军前任大将库赞仍在其中。
库赞看着这一箩筐子人,表情依旧平静:“真是可怕的惊喜啊。”
黑胡子:“这是什么超级派对吗?哈哈哈哈哈哈!”
马尔科心中生恨:“蒂奇!!”
黑胡子:“好久不见呢,马尔科!”
多拉贡触碰着手下的猩红布料:“……全部都是真实的吗?”
放映室里吵吵闹闹,革命军,海军,海贼,当世最顶尖的势力齐聚一堂。
费加兰德不知道为什么眉头一抽,他看着面前灰白的大屏幕,心中的诡异之感越发浓厚。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
一声饱含怒火与仇恨的呐喊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木星萨坦圣眼睛充血,目眦欲裂,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费加兰德微微蹙眉:“木星大人?”
他并不明白这位掌控权力的五老星之一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下失态。
或许是因为他比较愚蠢,费加兰德冷漠地想。
谁知道,木星接下来的话立刻让他变了脸色。
木星:“你这个弑父背德,不孝不义的叛徒!!!”
费加兰德失声:“你说什么?!”
“够了,不要再装模作样了!”
旁边的水星同样开口,人人都看见他们格外苍白的脸色。
“你屠杀骑士团,杀死生父,还对我们下手,屠戮圣地……”
越多说一个词,场面就越发安静,到最后,放映室里彻底死寂。
打量了一圈,发现草帽团只有自己一个人进来的罗宾看着那五个貌似平平无奇的老人,眼眸幽深。
“……五老星。”
“赤犬!!”
木星怒吼道:“你还在等什么?在场的这些家伙都是你应该抓捕的罪犯!”
“包括那个天龙人,费加兰德·夏姆洛克!”
罗:“哈,内讧了吗?”
香克斯:“这到底是……”
电光火石之间,费加兰德脸色一变,想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区区杀父之仇。
这句话被不断提起,而人人都视作平常。
因为夏姆洛克真的杀过。
而那个疯子,如果他发现自己一觉醒来,面前却站着死而复生的父亲的话……
费加兰德咬牙,情绪难得出现了波动。
“是另一个我做的!”
贝克曼一愣,看向旁边的香克斯。
他们两个坐在放映室的角落,黑暗遮掩了面孔,没有人发现还有一个海上皇帝和他的副手也在这。
香克斯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五老星气笑了。
“另一个你?!”
木星冷笑连连,“你指的是,还有一个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家伙,死了也能复活,然后用你的招式屠杀了圣地吗!?”
“别开玩笑了,小子!!”
刹那之间,土星暴起,巨大狰狞的巨像扑到费加兰德面前。
在这一瞬间,他却诡异地听见了一声不耐烦的冷音。
然后,下一秒,土星的动作骤然一僵!
“……这位客人。”
耳畔响起的声音冰凉如绸缎,众人脸色一变,却找不到声音来源。
“你违规了。”
话音落下,土星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到座椅之上,双手紧束,面色青紫,口中欲言却说不出话,只有喉咙的气音。
这个陌生的声音分不出性别,分不出年龄,就像徐徐幽凉的风在夜晚的耳畔吹动。
“欢迎各位来到时空电影院,在影片播放过程中,请遵守影院规则。”
“第一,影院内禁止携带宠物,禁止吸烟,喝酒。”
罗皱眉,想到与自己影形不离的副手。
“……贝波?”
贝克曼看着手中化为灰烬的香烟,克洛克达尔的雪茄同样消失贻尽,雷利与贾巴手中的酒瓶消失。
就像有什么神秘的东西吞噬了它们。
“第二,影院内禁止大声喧哗,影片放映过程中允许正常交流。”
正要发动的木星也被巨力推动至座椅上,紧接着,是同样不驯的其他三位。
站在世界巅峰的五老星就像被捆住的猴子,牢牢钉死在座椅之上。
众人:“……”
他们交互交流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见忌惮与不善。
这个奇怪的“电影院”,和奇怪的声音,究竟想做什么?
“第三,禁止携带管制枪械与刀具,一人一座,请勿窜场。”
所有人的武器在同一时间浮空而起,在座数位皆是脸色一变,然后同时后退,一块被推送到自己的位置之上。
鹤语气一惊:“……这究竟是?!”
空中刀具与枪械一变,又落在各自主人手中,它们纷纷变成了小小的透明圆球,圆球中央是缩小版的爱刀爱枪。
“一切解释权归放映员所有,电影即将开始,请诸位睁大眼睛,保持冷静……”
冰凉的声音带起轻浮的笑意,没有人以为它是真的开心,话语中的恶意淋漓尽致,几乎令人头皮发麻!
“——欣赏死亡。”
费加兰德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感受到一旁的座椅传来声响,似乎有人在他旁边落座。
微妙的凉意缠住脚踝,就像指尖在颈侧的划痕。
他面无表情,与所有心思不定、疑神疑鬼的家伙共同看向那逐渐暗下去的灰白屏幕。
鹤低声说:“保持警惕……这不像是恶魔果实。”
海军在进入这个神秘空间前各有任务,并不在同一个地方,其他人也是如此。
什么力量才能把他们这些分散在海洋之上的人一同拉到此处,却又让他们在发动之前毫无察觉?
要知道,这里不仅有海军最高战力,还有海上皇帝!
库赞扫过妮可·罗宾,表情依旧平静,心里却在思索。
她的那些同伴没有跟随她一道前来……这是为什么?
赤犬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五老星,语气依旧冷硬。
“在耍什么阴谋诡计,看下去就知道了。”
战国放下仙贝,倒是去看那个被五老星呵斥怒骂的男人。
他有一张所有人都不会认错的脸,能看清楚的都看清楚了,只是没有人开口挑明。
海上皇帝,红发香克斯极有可能是圣地的一员吗?
放出去能让大海抖三抖的情报,在这里却被所有人忽略,因为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个奇怪的电影院,奇怪的放映员,对方称呼的时空到底是什么意思?所谓的欣赏死亡又是指的什么?
来者不善啊。
战国没滋没味地叹一口气,旁边的黄猿来了兴致。
“这样一个电影院放的电影,又是什么样子呢?”
多拉贡却更在意另一件事。
“……屠杀圣地?”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个一身骑士服打扮的青年,低声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光越来越强烈,多拉贡只能强行收回眼神,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屏幕。
谜团太多了,而这个电影又能告诉他们什么?
镜头一开始是模糊的,然后声音在镜头之外响起。
[真的要这么做吗?她还是个孩子呢……]
陌生的声音不安地说:[大公真的舍得吗?]
[有什么不舍得的?]
另一个声音说,画面里的动静逐渐大了起来,两个奴隶打扮的男性在房间里行走着,布置着卧室。
雨落在窗台,缓慢地滑落。
[大公的儿子女儿多着呢,天龙人你在心疼什么?这次不是她去死,就说不定是我们!]
这句话一出来,另一个人就不说话了。
鹤:“天龙人……?”
屏幕上的这个影片,和天龙人有关?
她聚精会神,继续去看。
奴隶打扮的两人退出房间,然后一个女奴走进来,放下怀中神情呆滞的年幼女孩。
门轻轻关上,窗台的雨滴堆积成湖,一滴又一滴雨珠打在平静的湖面。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年幼的女孩依旧一动不动坐在床边,浓密的红卷发垂在胸口,宫廷睡袍下露出一双伶仃瘦弱的小腿。
她的神情呆滞,双眸空洞,皮肤苍白到血管格外突出。
就差一个发条,这个孩子就能完美上演鬼娃娃。
“一个傻子。”
费加兰德听到有海贼在说:“看傻子干嘛?”
他悄无声息地攥紧了佩剑变成的圆球。
哪怕屏幕上的孩童年幼瘦弱,哪怕神情呆滞痴傻,费加兰德也依旧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罗格玛利塔·娜丝迦。
……那个女人。
被扼住脖颈的痛苦似乎又传进胸腔,那个红发绿眸,面容苍白的猎手就像披着人皮的阴影泥潭,阴森森地注视他。
费加兰德背后一凉,猩红座椅吱呀响动,空中冷风幽幽,就像一把冰冰凉凉的剪子,缠在每个人的足踝与脖颈。
只待时机成熟,就会一刀剪下所有人的手脚与头颅。
卡普:“送一个丫头去死?畜生就是畜生。”
在场没有人接腔。
革命军在看五老星,前任七武海在打量海军,退休的老海贼看着自己手里的酒瓶胶囊,似乎只关心没有酒水,海贼超新星各自提防。
人人疑心暗鬼,心怀鬼胎。
屏幕动了。
小女孩摔在地上,红发在地毯上散成湖泊,她的瞳孔是一片清澈的绿,就像生机盎然的春天。
那无形存在的镜头拉进了,对准她的瞳孔。
罗:“眼睛……”
屏幕上,清澈的绿泉开始波动,就像洋流卷动海底的浮游生物往上,又像无数虫豸突破外皮,蝉蛹破茧。
清澈的绿被又深又暗的苔藓覆盖了,红光在其中缓慢闪烁,仿佛来自地狱的信号灯。
汉库克有些发冷:“这是什么东西?”
在座所有人都并非等闲之辈,他们的灵感在刹那间尖叫,数次生死磨练出来的警报彻底拉响!
危险,危险,危险!
有什么古老的东西,在这具身体里复苏了。
他们神色凝重,看着那个原本痴傻的女孩缓慢地坐起身来,她的表情在茫然、冷淡、傲慢与疯狂中不停转换,最后定格在明了。
与此同时,一则奇妙的机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欢迎你!宿主娜丝迦!]
机械音欢快地道出背景,观众们越听越皱眉。
卡普:“?讨好什么玩意?”
贝克曼:“没有存在的东西……这个声音是出现在哪里的呢?”
不管怎么说,他们了解了这个故事的背景。
一个不受喜爱的、奴隶混血的天龙人小孩,外来的灵魂在苏醒后,莫名其妙有了一个系统,
她的父亲要做什么?
联想到之前的句子,马尔科皱起眉头。
[你是哪里的恶魔?]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声音符合小女孩的稚嫩柔软,但情绪却像冰。
系统:[宿主,这是穿越!]
“穿越?”
贝加庞克博士喃喃自语:“来自其他世界的灵魂……”
屏幕上的小孩不为所动,她新奇地打量了一圈。
[不过是幻境。]
语罢,被称作娜丝迦的小孩果断捡起花瓶的碎片,用力往脖子上一划!
她知道人体的大动脉在哪,她对怎样快速死亡了如指掌。
神情终于摆脱呆滞、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的小女孩软倒在地,她亲自割破了气管,细微的血泡还在翻动。
放映室里,躁动开始传播。
他们都见惯死亡,但一个年幼孩童自己对自己下手?
战国:“……这个娜丝迦不是普通人。”
鹤:“嗯,心狠的可怕。”
然后呢?然后会怎么发展?
多拉贡皱起眉毛,他有一瞬间地想到那些饱受战火侵扰的可怜孩子,但是很快,革命军首领保持了冷静。
他必须找到这个放映厅的破绽……没有人会伤心那个孩童的死亡,因为这一切也非常像陷阱。
背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啊!”
有人发出一声短呼,双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幕!
多拉贡也看见了,整个放映室的气氛瞬间一变!
屏幕上,刚刚死去的孩童又从原地爬起,钟表恢复,时间重溯。
她疑惑地歪头,系统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欢呼雀跃。
[太好了,宿主!]
[你得到了死亡回档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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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时间线是在顶上之后,恶魔就这样女鬼地看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