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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把一切献给娜丝迦

*

离开九里后, 夏姆洛克想了很多次自已如果找到娜丝迦之后该怎么办,如果她依旧不要他又该怎么办。

和她决战,死在她手上吗?

娜丝迦杀过的人太多了,他并不是独一无二。

杀了她, 再把她一份一份吃进肚子里, 让两个人合为一体吗?

考虑到娜丝迦的实力,其实更有可能被吃掉的人是他。

想到这一点后, 夏姆洛克浑身一轻。

他依旧是恨她的, 恨她无情, 恨她残忍,恨她骗他又丢下他不管,而娜丝迦显然也是恨他的。

所以就这样办吧。

娜丝迦可以把他吞进肚子里, 一口一口地吃掉,最好是全世界都能知道这个消息。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甚至撰写好了自已被吃掉之后的头条。

那个不择手段的疯女人, 鬼知道她是不是会去骗其他女人或者男人?

罗格玛利塔·娜丝迦身上有一种魔性的魅力, 人人都知道她残忍,人人也都想成为那个与众不同。

但是不可以。

只有他才是最特殊的那个。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做好了打算。

要么先吃掉她, 自已再死,要么她吃掉自已, 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消息。

……然后, 他就在艾尔巴夫遇见她了。

所有的打算,所有的决心, 所有的怨恨, 所有的不甘, 在看见她闭眼躺在雪地里的第一秒全部烟消云散。

夏姆洛克顿时觉得眼角抽动, 嘴唇情不自禁地抽搐。

……是谁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的剑拔了出来,想要对准魔鬼那颗污浊的心脏, 只要一秒的时间,一秒,他就能终结这一切。

……是谁让你受伤的?

魔鬼已经把他的人生毁掉了,他已经无法再去这样爱一个人,又再去这样恨一个人。

他应该杀了她。

他应该杀了她的。

……是不是很痛,娜丝迦?

他的思绪在这一句话面前溃不成军,刀剑落下,斩断已经被脏污弄湿的红发,就像斩断与她连接的孽债血海。

夏姆洛克抱着她在雪原中缓慢前行,战争结束后的艾尔巴夫连鸟也死了,雪都带着腥气。

世界寂静无音,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这样一直到世界的尽头。

娜丝迦伤得很重,发起高热,他一边就地取材,在艾尔巴夫的野外给她找草药,一边替她疗伤。

他在雪地里行走,突然发觉天上在下雨,再一摸脸,原来是自已在哭。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哭过。”

夏姆洛克疲惫地将她抱在怀里,敌人通红的脸颊贴紧他的锁骨,呼吸终于没有以前那么热了。

“野外生存……这门课还是你让我去学的,你一定不记得了。”

夏姆洛克说,他总觉得自已应该说些什么,雪落在他的脸上,继续变成泪。

第三天,娜丝迦依旧昏迷不醒。

“……和我一起死在这里,你会不会生气?”

他缓慢地亲吻她湿润的鬓发,眼睛生涩得要命,已经没有伤药了,也没有任何食物与水。

收集雪可以喝雪水,但是那场大战太惨烈,连雪都被污染。

“……不要死,娜丝迦。”

夏姆洛克割开自已的掌心,将血喂进去,刺眼的液体打湿两个人的嘴唇,滑下她苍白的脸庞,触目惊心。

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已的血在她脸上流淌,半晌,伸出手缓慢把血涂匀。

“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夏姆洛克说,“难道你甘心输给那些人吗,安娜斯塔西亚。”

你已经赢了那么多,你不能前功尽弃,你那么残忍可怕,你不能在这里倒下。

你要继续残忍,继续疯狂,继续冷血,继续利用别人,继续欺骗真心。

你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比所有人都长,你要痛痛快快,完成你的伟业。

万幸的是,他们遇到了红发海贼团。

好不容易抵达艾尔巴夫、找到他们两个的香克斯便亲眼目睹夏姆洛克直接跪在床边,眼珠子直直看着娜丝迦,面容苍白犹如活着的鬼魂。

香克斯有点头皮发麻。

“还有人在追查她的踪迹,你们带她走。”

夏姆洛克最后说,“我去解决那些人。”

“我已经联系了她的部下,那群CP0会把潜水艇开到最近的地方,等她醒了,就让她走。”

跟她……”

夏姆洛克:“跟她说什么?”

他看迦,手指抚上眼角。

,夏姆。]

烧,触碰他通红的眼眶。

都快死了,她还在笑。

[哭不适合你。]

夏姆洛克没有回复这句话。

他悲哀地发现,她有她的伟业,而他也只能永远屈服。

……而娜丝迦最后的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她依旧至少有一瞬间地在乎他呢?

夏姆洛克不想去追究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他害怕再一次自取其辱。

——直到他突然做了一场梦。

那是很长、很长、很长的一个梦,仿佛没有尽头,他看见自已按部就班长大,成为一个合格的费加兰德……

长大,成年,战斗,落败,回到原点,长大,成年,战斗,落败。

回到原点。

他永远推着巨石上山又下山,第二天循环往复。

再然后,在这样一眼能够望到尽头的人生中。

年幼的他听见父亲突然说出一句从没听过的话。

“有一个很特别的孩子,”父亲说,“我想,你肯定会喜欢她。”

他踏出了在无数次循环往复的命运中,最意料不到的一步。

这是一个清醒梦,一直冷漠旁观的夏姆洛克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露出些许笑容。

他知道是谁来了,是年幼的娜丝迦,一个倔强,古怪,偏偏又天赋卓绝到可怕的小孩。

她与他的命运在这一天彻底交缠。

夏姆洛克看着年幼的自已走进角斗场,直到现在,他都还把这一切当做一个梦。

直到场上的娜丝迦死了。

夏姆洛克:“?!!”

他难以置信地想要立刻跑到那个孩子附近,却只能跟在年幼的自已身旁。

他听见年幼的自已说,“好没用。”

然后屏幕碎裂,一切重新来过。

年幼的娜丝迦苍白着脸颊,抬起幽绿的眼睛,继续上场。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获胜。

而获胜后是更强的敌人,他听见费加兰德·加林的声音。

“她还能赢?继续安排上场,我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少潜力。”

于是继续死亡。

……这是梦吗?

这应该是梦吧。

不然他怎么会在梦里看见自已的恋人一次又一次倒下,一次又一次去死,角斗场的参赛者都是亡命之徒,年幼的娜丝迦只能不停死在他们手下。

然后眨眼,时间倒流,脸色越发苍白可怕的孩子继续沉默上场。

夏姆洛克:“……”

一种莫大的恐慌抓住了他的心脏,他的全身心都开始疯狂颤抖。

娜丝迦赢了,梦的时间便继续。

娜丝迦输了,时间便倒流,直到她继续赢。

这意味着什么?这代表了什么?

夏姆洛克天旋地转,而场上,没能躲过敌人拳头的小孩后背重重砸中角斗场的铁栏。

“哐当!!”

那声音太沉太重,他看见年幼的孩子口鼻渗出血,胸骨呈现不正常的曲折。

没有人给她救治,只有铁牢后休息场上的一个金发女奴慌张地落下泪来。

“娜丝迦?娜丝迦!!”

年轻的史黛拉在哭,其他人都在哈哈大笑,笑声淹没奴隶的哭喊。

“求求你们救救她!!”

“……住手。”

他也只能喊,想要抓住旁边年幼的自已,想要抓住旁边看戏的父亲,疯了一样大喊,“让他们住手!!!”

加林便说:“罗兹瓦尔德之前还想要她的皮,现在的确是废了。”

他看着父亲唇边调侃的笑意,血液彻底冻结。

而年幼的小费加兰德不耐地皱眉:“没什么好看的,父亲。”

“浪费你时间了?”

父亲温和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她这么没用。”

但是下一次,当她躲过拳头的时候,他们又会换一种说辞。

夏姆洛克彻底脱力。

他看见一个杂种拿石头砸了她的脸,看见这一天自已根本偷懒没有去,于是错过她的死亡后也只是愤怒地杀了那个胆敢侮辱费加兰德的小鬼。

他变成一座石雕,只能麻木地继续看下去,看她无数次死在场上,最后终于赢得冠军。

……然后呢?

娜丝迦继续新的死亡。

推动巨石的人从他们变成她,整整十二年。

他有时候能听见娜丝迦在计算,为了杀海贼死了96次,第97次就应该在第七分二十一秒的时候躲开。

有时候能听见娜丝迦在自言自语,如果不用回档就好了,如果只有单纯地不死,她就可以自杀式袭击。

有时候她会乐在其中,盘算自已死了多少次,自已和自已下注下一次绝对就能赢。

她死了无数次,但外人只能看见她的成功。

没有人知道王座下堆积最多的尸体其实是无数个罗格玛利塔·娜丝迦。

她踩着别人的命,更踩着自已的命,一路赢了下去。

他看见她费尽心思爬到他身边,看见她玩弄他的友谊,看见她杀了很多次他又利用加林达成目的,看见她出任务懒得回他消息,所以敷衍地给呼吸声录音。

他也看见她在注视他,看见她说要把夏姆变成狗又改主意,看见她吩咐镜头转向,看见她在亲吻他的心。

“……这是夏姆的真心吗?”

娜丝迦站在玛丽乔亚的港口,把他送上前往九里的船,由最忠诚的格尔尼卡等人一路护送。

格尔尼卡看着自已得到的财宝,迷茫询问:“娜丝迦大人,您是想……”

“这些年以来,辛苦诸位了。”

面容苍白的新王微笑着说,看着自六岁以来就跟着自已的一众CP0下属。

谁好,谁坏,娜丝迦心里有一杆秤。

“把夏姆洛克送到和之国,自然有人接应你们,然后你们就走吧。”

娜丝迦说:“伟大航路要乱起来了,到四海去,还有一线生机。”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她说,径直打断难以置信想要开口的拉丝基等人。

“诸位很快就会明白我的用意。”

她看着沉睡的夏姆洛克,又是一笑。

“……至于夏姆,就让他安全地抵达九里吧。”

夏姆洛克醒了。

香克斯听见声响,打开门,看见他终于醒来,又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径直愣在原地。

半晌,海贼自然地移开视线,不忍地开口:“……你也梦到了吗?”

夏姆洛克:“……”

香克斯:“你昏迷了很久,海军他们已经在找安娜的踪迹,但是……”

“所有人都活了?”

他径直打断对方的话,一双眼睛是死寂的空海:“天龙人也是?”

香克斯:“……嗯。”

集体死而复生,时间跨越十八年,再加上人人都梦见的循环梦,还有消失的疯王。

香克斯干涩开口。

“海军那边说圣地没有伊姆的身影,但是其他天龙人……”

五老星,神之骑士团,包括夏姆洛克的父亲,死在娜丝迦手上的费加兰德·加林,也复活了。

香克斯不想把这种人称作自已的父亲,他只能记起小时候那个冷漠又变扭的安娜。

安娜在意外之下来到他们船上,被他们投喂关心又觉得变扭,和皮塔姆关系很好,吓唬巴基,讨厌他一厢情愿的关心她但也没动手……

还有罗杰船长。

香克斯深吸一口气。

有些账是很难算清的。

安娜或许可以算作他的童年好友,但这段关系还没开始就被她丢开,于是撇开这段回忆,他们依旧只能算萍水相逢。

她利用了自已的女儿,又的确救了船长的妻儿,还打破了既定的循环与命运……

如果没有她,乌塔也会死掉。

香克斯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已的心情了。

他只能说,“安娜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现在大家都在找她。”

岂止是找。

她制造了让万万人死亡的战争,又创造了让万万人摆脱命运的未来。

无数人死,无数人活,亡灵渡过冥河,死人得以复生。

这一切只能用一个词语来形容。

——神迹。

而创造神迹的更不可能是人。

她是世界的新神。

圣教再一次疯了,这下,连曾经不屑一顾的大海贼都黑沉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尔科:“蒂奇!!!”

白胡子海贼团没有被关押进LV6,大参谋阿鹤偷梁换柱,疯王的存在竟然让所有人团结一致。

现在,人人都在海上,目瞪口呆。

而马尔科气疯了!

什么循环命运打破复活,他现在只想抓住一个人!

那就是在无数次命运,无数次人生,无数次循环中,每次都要害死他们、背叛他们的黑胡子蒂奇!!!

“海德拉让你一切结束后继续坚持。”

马尔科皮笑肉不笑,和以藏等人包围住面色难看、慌慌张张的蒂奇。

“现在还要坚持吗??!”

蒂奇:“不、都是误会、我是被命运操控了、我其实并不想!!老爹!马尔科!你们信我!!”

马尔科大怒:“那你还对海德拉投诚??我信你个鬼!!”

“给我死!!!”

白胡子臭着一张脸,看着面前对自已傻笑的男人。

“他们都不让我走,”罗杰说,“说什么排队看我的人都排到了十八年后,哎呀,真乐!”

白胡子冷笑:“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蠢事?”

罗杰抠抠脸蛋:“哎呀,那个梦你也做了,安娜的事你也知道她情非得已……”

“屁的情非得已!!”

克洛克达尔气得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她现在不见了?圣教还有海军都怎么说她的?”

Mr.1就说:“说娜丝迦阁下割肉喂鹰,以身入局,献祭自已,换世界清明。”

好一个真神,好一个伟人,好一个万古流芳的英明君王!

人人都对她感恩戴德,感激涕零,恨不得直接把全世界的宗教庙宇全拆了,造出她的神殿!

克洛克达尔的脸绿了。

“她是不是把人当傻X?”

克洛克达尔阴阳怪气:“我猜那个女人,现在一定藏在某个地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跳出来呢!”

Mr.1:“……您之前在阿拉巴斯坦也是这么做的。”

做英雄,杀海贼,赢声望,其实背地里偷偷摸摸搞事情。

Mr.1:“如果正如您所说,她也是这么计划的话……那您和蛇姬不愧是好友。”

克洛克达尔:“……”

他捂住胸口,那死崽子捅了他多少刀?!

干!他还真的被她杀过好几次!!!

呸!什么好友!不认!他不认!!

Mr.1拆开刚刚抵达的送报鸟,摩根斯在发送的报道无不动情地描述了伟大的救世主,选帝侯是如何在战争中保护自已、让自已平平安安,当他询问对方是想要什么的时候!

选帝侯蔚然一笑。

[……为了大家,也为了我想要的世界。]

摩根斯深深反省,他之前以为对方是屠龙者终成恶龙,结果没想到是世界救主卧薪尝胆,为了新的明天!

行文简单易懂,令人潸然泪下。

Mr.1则看着手中由阿拉巴斯坦送来的信件,看向社长。

“寇布拉国王想要询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坐镇,举国上下都在为选帝侯祈祷。”

Mr.1:“社长,根据海军那边的消息,她的确是与伊姆同归于尽了。”

所以世界才会那么疯狂。

克洛克达尔的脸色变来变去。

他的目光停留在摩根斯的最后一行字上,喃喃自语。

“为了你想要的世界?”

他一开始的想法动摇了,七武海琢磨不透。

“不会吧,安德森。”

克洛克达尔的脸绿了,认识十二年,现在告诉他盟友其实不是大魔王。

“你还是一个伟光正的好人啊?”

“她是一个伟光正的好人,救主,英雄,勇者,了不起的革命家、战士、永不屈服的反叛者……”

活过来的鹤参谋行云流水,精神百倍:“报纸专题都按这个标准发,明白了吗?”

终于回到马林梵多的泽法头痛的要命。

“……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鹤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去和她谈话,我是注定要死的。”

她的铁骑与野望已经势不可挡,无法停下,不论是谁去和她洽谈,都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很幸运的是,我从革命军的金妮嘴里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鹤摊开手里的书,指了指上面的字迹与图案。

“那个女孩太年轻,也不熟悉蛇姬这个人,还没意识到其中诀窍……”

大参谋看着书上的魔法阵,微笑起来。

“当时的我们都猜测,选帝侯是被人操控了。”

鹤:“而我赌了一把。”

“我赌她自已也知道自已被操控了。”

鹤:“她那么聪明,却不顾形势,非要把世界搅得一团糟,本身就是一个很可疑的地方。于是,我找到她,直接把魔法阵放到她面前。”

“我问她,”大参谋笑着说,“你来自什么地方?”

当时的选帝侯一下子就笑了。

“……娜丝迦没有告诉我这个答案,但她告诉了我世界的真相,并且说……”

[你还有十分钟,然后我就会杀了你。]

君王笑着说:[做出你的选择吧,海军。]

泽法喃喃自语:“……所以,你做了两手准备。”

鹤:“因为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笼子里。”

如果选帝侯说的是真的,死人也能复活,世界能够重启,那么海军死得就不亏。

如果选帝侯说的是假的,那么剩下的人绝对会拼尽全力与她同归于尽,而被派到四海的泽法与赤犬就是世界最后的防线。

然后死掉的鹤参谋又一次睁开了眼。

她赌赢了。

泽法若有所悟:“于是,你现在这是……”

现在的行动也是她与选帝侯会谈的一部分吗?

鹤摇头。

“我只是顺势而为。”

她走到马林梵多边缘,轻声说:“当所有人都有记忆、都知道她做了什么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拦她了。”

“……你说,她有没有算到这一点呢?”

泽法一愣。

“但是她与伊姆同归于尽,哪有人死了也要在意名声?”

鹤看着玻璃上自已的倒影。

“死了吗?”

她轻声问着倒影:“……你又在哪呢,娜丝迦。”

“不好了!!参谋!元帅!!”

一声惨叫打破平静,布兰纽跌跌撞撞跑过来,“圣地、圣地!!”

泽法第一个变了脸色,伊姆死了,但是五老星和神之骑士团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

为了预防圣地的天龙人闹事,库赞和黄猿,还有赤犬三个人都守在玛丽乔亚!

“圣地怎么了!?”

“死人了。”

布兰纽软下身体,颤抖着回忆起电话虫传来的恐怖画面。

“圣地……死人了。”

*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回到了圣地。

守在红土大陆的库赞看见他就皱眉头,他却没有给任何人眼神,面容平静到极点。

海军面面相觑,高层都知道他曾经是娜丝迦的未婚夫,身份非常尴尬。

于是没人拦他,夏姆洛克缓慢地走进了玛丽乔亚。

库赞:“……那个小子。”

赤犬:“现在轮到他高兴了。”

库赞烦躁死了:“啧!算什么男人!”

虽然他觉得能和娜丝迦那种怪物结婚的都是疯子,但是轮回的记忆一复苏,库赞就觉得哪哪都不得劲了。

世界怎么要轮到一个小孩子从小背负然后拯救?

那无数次循环与轮回,就像一场大梦,梦醒过后对于细节都模糊不清,包括什么主角天命反派。

人们只能知道一件事。

选帝侯毁灭了世界,又拯救了世界。

于是,得知对方后期发疯都是迫不得已的库赞再看夏姆洛克这种红毛,就很不爽了。

“他还是要回到天龙人那边去,”库赞啧了一声,五味杂陈,“你又在哪呢?”

还不快出来把他们全都打烂!血洗教堂算了!

这一次,他花椰菜跟着干!

只有老油条黄猿摸了摸下巴,回想起刚刚那个青年死寂的眼睛。

“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费加兰德的城堡依旧圣洁美丽,玛丽乔亚依旧高高在上。

天龙人们骂骂咧咧,疯了一样要去找叛徒娜丝迦偿命,而五老星还在和神之骑士团对话。

伊姆大人与娜丝迦同归于尽,但是他们还活着!

一时间,五老星甚至老泪纵横。

他们打起精神,立刻商谈起要怎么重新夺回天龙人的地位。

五老星在失去伊姆的帮助后只能和中将不相上下,神之骑士团的最高战力只有费加兰德·加林。

“你来了,夏姆。”

加林看着终于回到圣地的儿子,露出惊喜的笑容。

夏姆洛克也是受害者。

这是所有天龙人的共识。

毕竟,谁会以为那个屠戮圣地、大逆不道的疯子其实是爱他的呢?

又有谁会以为经历了这一切、发现从童年相遇就是谎言的夏姆洛克也依旧爱她呢?

……于是,异变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了。

当海军收到消息,鹤参谋赶到圣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刚刚复活的天龙人们重新变成尸体,个个死不瞑目,鲜血再度打湿红土大陆。

不论男女老少,他们全部都死在同一把刀下。

死得最惨的是一个名叫罗兹瓦尔德的天龙人,他的皮被剥开,执行人手法青涩,但依旧让他在活着的时候全程感受痛苦。

这里腥气冲鼻,尸横遍野,海军的军靴踩进圣地,还会溅起地上的血泊。

“呕!!”

文职的布兰纽再度吐了出来。

鹤表情凝重起来:“其他人呢?!”

她注意到少了六个人,最关键的六个人。

五老星,以及费加兰德·加林。

黄猿也笑不出来了:“和小费加兰德一块不见了。”

“小费加兰德?”

鹤参谋一愣,表情立刻怪异起来。

旁边的布兰纽更是难以置信:“你是说选帝侯的未婚夫……他不是天龙人吗?他疯了?!”

鹤再度看向如今的圣地。

选帝侯是为了复仇,所以把这些人都杀了一遍。

那他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答案,费加兰德·加林也想知道。

夏姆洛克太平静了,平静到当他们终于商量好对策的时候,这个仿佛在血海中沐浴过一遍的儿子就拿着西洋剑,直直地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每一个人。

“还差你们。”

夏姆洛克说:“还有你们的命。”

他亲眼看着对方杀死了所有同族,驾驶飞艇,把他和五老星全都丢到了同一个陌生的林子里!

“夏姆洛克!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目眦欲裂,看着自已疼爱多年的儿子:“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青年说,“我从未如此清晰地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来吧,父亲,五老星。”

夏姆洛克看着他们,红瞳死寂一片:“这是逃杀赛。”

“你们当中,只有一个能活。”

前所未有的凉意与恶寒窜上脊背,加林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

“唰——”

看他们不动,夏姆洛克倏然拔剑,砍断土星的双臂,断肢伴随老人的惨叫滚落在地。

“下一次,我瞄准的就是另一个地方。”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加林,重复话语。

“只有一个人能活。”

活到最后的当然是费加兰德·加林,他的父亲天赋卓越,实力出众,一直都是他崇拜的对象。

夏姆洛克看着跌跌撞撞、从红土森林中走出来的加林,恍惚间又回到很多年前,那个时候是娜丝迦走出来迎接他。

他又听见幼童在他耳边说话。

“……这双手,连海水也无法洗尽,反而会让碧波化作血海。”

年幼的娜丝迦在无数次死亡后陷入清醒的疯狂,她讥笑着,念出这段话。

夏姆洛克知道,这段话出自莎士比亚的《麦克白》,说话者正是麦克白本人。

在这一段故事里,他刚刚杀死邓肯,邓肯是他的君王,更是他的亲人,在绝望与崩溃之下,做出背德之举的麦克白痛哭出声。

加林:“夏姆洛克,你要冷静,你是不是被人控制了,你听我说完……”

慈祥的父亲,温和的父亲,爱着他的父亲……

加林:“其他人就算了,我们必须要拿回天龙人的荣誉……娜丝迦已经死了,你是她的未婚夫,你什么错事都没做过,他们会同意你入驻世界政府……”

然后徐徐图之,费加兰德依旧荣耀。

夏姆洛克听见自已的父亲在说如何利用娜丝迦留下的政治遗产,听见他说起过去他有多疼爱他,听见……

耳边,孩童的嗓音逐渐变小,但取而代之的却不是费加兰德·加林的声音。

“……痛吗,夏姆?”

在死中重生的恋人看着愤怒的他,只是平静道。

“我很痛。”

痛。

在角斗场中颈骨骨折的娜丝迦说。

痛。

在红土树林里被又一次捅穿动脉的娜丝迦说。

受伤很痛,死亡很痛,无数次爬起又被圣地利用很痛,永远都有做不完的艰难任务很痛,杀掉所有天龙人又被世界围攻很痛……

……我很痛,夏姆。

恋人的眼睛永远没有泪水,也永远不会倾诉苦痛,她只会平静地擦去他的眼泪,吻住真正的刽子手的嘴唇,然后说。

[嗯,好。]

[那夏姆就恨我吧。]

他的眼泪顷刻落下,加林都被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夏姆洛克手中的剑就穿过了他的肺。

扎穿肺部,在极度缺氧中缓慢死亡,这是最痛苦的一种死法。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在泥泞的土中挣扎了很久,一双眼球愤怒凸起,看向这个胆敢弑父的逆子!

“我们都应该到地狱里去。”

夏姆洛克平静地说:“你们先走一步……我很快就来。”

所有人都该死,天龙人该死,父亲该死,杀害过娜丝迦的凯多该死,白胡子该死,海军该死……

他也该死。

“等我,娜丝迦。”

夏姆洛克抚摸着那枚美丽的彩蛋宝石,娜丝迦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安置好了史黛拉不让她被战争侵扰,安置好了夏姆洛克让他有新的未来。

她从没想过不要他,她真的爱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瞬间,痛苦就蔓延至灵魂深处,他再也无法继续流泪了,他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年,玛丽乔亚大屠杀落下帷幕,隔月,万国无数领土被毁,大妈受伤。

又一月,白胡子遇袭。

再一月,凯多昏迷。

扬名世界的大海贼一块遭殃,本就混乱的世界继续疯狂。

只有绝对的实力可以终止这一切,除了一个人。

一个早与伊姆同归于尽的人,一个本就拯救了世界的人,一个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人。

艾斯捧着蜡烛,妈妈拉住他的手,东海来的萨博和路飞和他凑到一块。

未来的循环有太多恼人的地方,但羁绊却不会因此消失。

相反,这正好是一个绝佳的契机,让他们能改变不幸。

萨博:“大家都要去吗?”

艾斯:“嗯,路飞,跟着我和萨博。”

他们像水珠汇入大海,越来越多的人抵达现场,所有人都沉默着,他们身披白袍,手捧点燃的白蜡。

幽幽的烛光,照亮了黑暗的世界。

艾斯看见了很多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而等厚重苍茫的钟声敲响,大家都齐齐闭上眼睛,小声吐槽自已本有的命运。

耶稣布苦恼地说,他怎么可能路过东海却不回家呢?

露西安嫌恶地说,别开玩笑了,她才不会和一个骗子男人在一起。

乌塔叹了口气,说香克斯是个白痴,她也不想毁灭世界。

雷利很无助,他怎么可能看着罗杰的孩子去死,但又马不停蹄去救其他人?

马尔科骂骂咧咧。

我真是服了,他说,你能不能管一管你那个神经病未婚夫?!

老爹臭着一张脸把他放走,他倒好,像条疯狗在海上谁都咬!

有个面容残缺的女人拢住兜帽,放下蜡烛。

她要开始新的生活。

无数盏灯汇集在一起,它们各自的光芒微弱,却能冲破黑暗。

“这样真的有用吗?”

艾斯听见生疏的父亲罗杰在和妈妈窃窃私语,“嗷、我错了、老婆别打我脸!”

“……那么多人吗。”

鹤看着天空中,送报鸟在全世界周旋,摩根斯后头站着用枪指着他的CP0工作小组。

九蛇岛上,没有因情病逝的托里托玛红了眼眶,加盟国内,暴露反派意图、却依旧和寇布拉握手的克洛克达尔郁闷吐出烟圈。

全世界的人都汇聚在一起,诚心地祈祷同一个人的命运。

鹤闭上眼睛,风吹乱了她的额发。

“你这个狡猾的家伙啊。”

她说,“明明杀了很多人,做了那么多可怕的恶事,到头来,竟然还是让你拯救了世界。”

大参谋的唇角逐渐勾了起来,她想到摩根斯的报纸送给她的称呼。

“不愧是,我们的所有人……”

“——恶魔救世主。”

夏姆洛克摘下兜帽,眺望远方,手里海军的信件被他撕得粉碎。

他的面容冷峻而苍白,瞳孔布满血丝,偏偏神情平静死寂到了极点。

在他杀死天龙人后,海军的参谋立刻找上了他。

“这是金妮发现的魔法阵。”

她说,“既然当年的安娜斯塔西亚已经死了,伊姆也只是操控了一部分,那么,[娜丝迦]这个灵魂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她看着眼睛骤然亮起的夏姆洛克,放轻声音。

“革命军最近一直在找全世界的魔法阵专家……现在手里这个,应该是威力最大、也最有效的一种。”

“只要集齐全世界,数万万人的同时祷告,”鹤说,“再辅佐一些祭品……应该可能会有效。”

“……你要试一试吗?”

“先把世界搅成浑水,让所有人都疯狂希望她降临吧。”

夜晚,夏姆洛克的表情一动不动。

“……你会来吗?你是不是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他喃喃自语,风吹动宽大的衣袍,露出双臂上布满的刀痕。

他一做梦就会想起娜丝迦经历的死亡,所以有的是他自已划的,妄图从这一刻的痛苦上得到安慰。

而更多却另有用途。

他看向脚下的魔法阵,召唤异界的生灵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个是祈愿,人数越多越好。

第二个是祭品的血肉与魂灵。

他就是祭品。

成功了,就是拿他的命换娜丝迦,很值。

失败了,就是他也去地狱里给她赎罪,很值。

加林那些天龙人恐怕到了地狱也不会消停,他会用手段,让他们永远痛苦的。

他发誓。

夏姆洛克闭上眼睛,踏入魔法阵内。

“……我来找你了,娜丝迦。”

鲜血落下,异常的亮光闪动,他已经死寂的心突然猛然跳跃!

成功了?成功了吗?!

剧烈的痛苦之下,他感受到自已的皮肉在离开身体,但夏姆洛克却只有欣喜若狂!!

“娜丝迦、娜丝迦!!!”

他像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喊,又像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狗一样哭,“你回来了吗?”

魔法阵的运转着,继续剥离他的血肉,然后一瞬间,突然卡了壳。

“———”

就像是汽轮失去动力,就像是汽水瓶盖被扭开的声音骤然炸在耳边,夏姆洛克目眦欲裂,疯狂地捂住失去灵光的魔法阵。

“不、不!!不!!!”

光芒消失了。

他感受不到痛,只能呆滞地跌坐在地,然后浑身都开始颤抖。

他失败了。

娜丝迦没有来。

她死了吗?离开了这个世界吗?不再喜欢他了吗?

夏姆洛克麻木地捡起地上的长剑,夜色下,手臂红彤彤的。

……哦,那个魔法阵带走了他的身体的一部分,怪不得会有痛感。

就是丑了,他想,拿起西洋剑,对准自已的心脏,到地狱也会这么丑吗?他不希望让娜丝迦看到这样的自已。

思绪又是一阵卡壳,不对,不对。

该下地狱的只有他而已,娜丝迦必须活得好好的,就算死了也只会去天堂做新的上帝。

“——新的上帝?有点恶心我了。”

一道声音慢悠悠从身体内传来,夏姆洛克浑身一僵,他害怕这是自已的又一次幻觉。

……需要让更大的乱子才能让世界迫不及待地祈求娜丝迦回归,她是新神,是君主,所以他去无数次挑衅大海贼,更无数次重伤濒死。

很多时刻,他以为自已要撑不下去了,但总能在幻觉中看见她的影子。

“怎么又把自已弄得这么狼狈?”

身体里的声音说:“你不希望看见我吗,夏姆?”

他喉头抽动,手指不停颤抖,佩剑掉在地上,不敢做出任何反应,只有不停加重的鼻音和颤抖的肩膀。

他终于看见她在哪了。

一只他再熟悉不过的手,正从他心口穿出。

……原来,刚刚心脏发痛是因为这个啊。

夏姆洛克看着眼前仿佛只有地狱才会有的诡谲一幕。

娜丝迦从他的身体里穿出来了,就像她之前一直藏在里面一样。

“准确来说,”她微笑着纠正他的说法,“我就在你的心脏里。”

这是不死恶魔的一个小把戏,小能力。

娜丝迦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夏姆洛克,后者的脸色真难看啊,难看到甚至有些傻。

夏姆洛克见到她的第一反应是道歉。

他哽咽着:“对不起,娜丝迦……”

他的眼泪流淌成河。

为什么是我害你受了那么多苦楚?为什么是我的族人害你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为什么你最后还要放过我,还要纵容我?

“我杀掉了他们,我把他们都杀掉了!!”

夏姆洛克绝望地哭泣,他一直以来死寂的情绪在见到她之后彻底爆发,他咬死嘴唇,拼命看向恋人。

娜丝迦死了,他就去地狱里赎罪。

娜丝迦没死,他就要跪下来求她不要走。

“……不要丢下我……”

恶魔一愣,听完他的话便叹息。

“你真是我见过最固执,最愚蠢,最讨厌的人类。”

娜丝迦:“夏姆洛克,有时候我很讨厌你。”

夏姆洛克立刻停止了呼吸,他的脸逐渐没有了颜色,眼睛失去了神采,他只能看向面前开始微笑的恶魔。

胸口的痛彻足以将他灵魂都撕裂,他却只有睁着早已干涸的眼睛,像失去灵魂的玩偶看着厌恶自已的主人。

他早该想到的,早该明白的,娜丝迦因为他死了那么多次,她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她爱他吗?应该是爱的。

她恨他吗?应该也是恨的。

所以现在也是折磨他的方法吗?

熟练的痛苦蔓延四肢,他觉得自已已经无法出声,无力开口,他有什么资格祈求她留下,又有什么资格让她依旧爱他?

“你父亲害我在角斗场死了181次,然后你的死让你父亲又杀了我33次……”

他一动不动,犹如羔羊等待最后的审判。

他愿意把他的命都给她,但一切在她的死亡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然后我杀了一次加林,而你也杀了一次他。”

恶魔:“弑父,在典故里可是最恐怖的一重罪孽。”

她看着面前人通红的眼眶,平静道。

“所以当你还我了。”

夏姆洛克的眼睛猛地一亮,看向她苍白的面颊。

“至于因你而起,让我死的那33次,”她说,“我也杀了你32次。”

“只差一条命,夏姆。”

娜丝迦:“我便宽恕你。”

这句话暗示的太明显了,她还差一条命。

谁的命?

他毫不犹豫拔剑,赴死前只愿看向她的双眸。

我愿受千万次死罪,只要你的灵魂得到安慰。这样的诗,他还不曾对她念过,只在心里说过无数次。

夏姆洛克只想告诉她,他从来都是认真的。

但是话临出口,他又说不出来了。

有什么意义呢?他都快死了,娜丝迦可以得到世界上所有人的爱,又和一个罪孽深重的天龙人有什么关系。

……明明是这样告诉自已。

但只要一想到从此以后,她和自已再无关联,夏姆洛克觉得自已在地狱都要发疯!

两种情绪同时拉扯他的理智和感情,最后开口,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

“你不能让其他人给你吹头发。”

小费加兰德难过的就像快要死掉,依旧在祈求她,痛苦地啜泣。

那是他对未来生活最笨拙,最纯粹,最美好的向往。

在宁静的夜晚,为深爱的妻子吹干她美丽的长发,他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画面,为之心神动荡。

就算有……

“安娜斯塔西亚,不要让我知道有别人这么做。”

他在死亡前似乎看见她扯动嘴角,似乎是被他的愚蠢逗乐。

冰冷蔓延到指尖,死亡降临得很快,他甚至还在留念。

如果他也能反复死掉就好了,他要得到娜丝迦的所有痛苦。

我爱你。

他在被死亡溺毙前说。

我永远爱你。

“……我真是服了你了。”

他听见一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夏姆洛克恍惚着睁开眼睛,面前是垂下脸、忍俊不禁的娜丝迦,而他正躺在她的腿上。

……他不是死了吗?

这是地狱?天堂?

恶魔:“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说吹风机,夏姆,在我遇到的所有人类里面,你都是最离谱的一个。”

她的呼吸如此轻柔,指尖的触感如此熟悉,夏姆洛克涣散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

“我没死……?”

“不。”

恶魔看着面前下意识望向她,神情脆弱又眷恋的青年,笑吟吟地宣布道。

“你已经死了,费加兰德·夏姆洛克。”

“按照常理,你应该和其他人类一样,去往地狱,轮回转世。”

“但是。”

娜丝迦话锋一转,挑眉看着眼睛越睁越大的男人,“由于你的未婚妻不仅来自地狱……而她拥有的天赋比较有趣。”

在另一个世界里,流传着这样一个传闻。

传说在地狱的最深处,存在着一位不死之恶魔。

只要与她签订契约,付出代价。

就能永生不死。

无数人趋之若鹭,就连同族也想和她聊天交友,只可惜,最后通通止步于契约的那一步。

原因无它。

不死之恶魔,罗格玛利塔·娜丝迦是一个格外挑剔、格外刻薄、要求格外苛刻的家伙。

“与不死恶魔签订契约,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

她竖起手指。

“第一,愿意对我彻底敞开身体。”

表现在于她能随意取出对方的脏器,从对方的身体里出来。

“第二,愿意为我付出灵魂。”

表现在于她能随意读取对方的大脑,夏姆洛克的那些蠢念头一直都在骚扰娜丝迦。

“以及第三点。”

恶魔勾起唇角,拉住恋人的衣领,吻住对方微凉的嘴唇。

“……他会在自愿为我献出生命的同时。”

她缠住他的唇舌,眉眼终于温柔而缱绻,语气带笑。

“根本没想着[不死]。”

前两点所有人都能达到。

唯独最后一点不行。

每个恶魔似乎都有一个独特的爱好,比如说,支配恶魔希望世界没有支配。

而不死恶魔喜欢她的契约者并不希望[不死]。

“……我根本就没想着契约任何人类。”

他听见对方在难得的抱怨,“给你设了几百道关卡,就想等你自寻死路呢!”

如果夏姆洛克在婚礼的那天对她拔刀,如果夏姆洛克在得知真相的那天对她变脸,如果夏姆洛克答应了露玖,选择了更轻松的路,如果夏姆洛克在艾尔巴夫一刀杀死恶魔,如果……

“如果你没有亲手杀掉费加兰德·加林为首的其他天龙人。”

恶魔在他耳畔轻笑,再度暴露出狰狞的嘴脸。

“……那就去死吧,我亲爱的夏姆。”

足以冲垮理智的狂喜之下,他的第一反应是哭泣。

“……你怎么能这么做。”

夏姆洛克说,竟然又开始哽咽。

“你分明早就把怎么赢告诉我了!!”

——永远站在我这一边,夏姆。

恶魔说了三次这句话,最后一次是艾尔巴夫,拜托香克斯转告给他的。

再多的秘密,娜丝迦根本不可能说出口了,但她把这一句话重复了三次。

她说了三次,提醒了三次。

恶魔能给他的只有那么多,但她已经给出了全部。

他又咬牙切齿地落下泪来。

“你不应该心软地提醒我,如果我没能做到这些……”

“那就让我去死。”

夏姆洛克吻在恋人的脸庞,狼狈地哭泣。

……世界是一座循环往复的牢笼。

但有一条金鱼却爱上了外来种。

这是金鱼万万次循环往复的人生中的唯一一次意外,从此至死不渝。

而对外来种来说呢?

她轮回了那么多次,人的感情与羁绊也在无尽的死亡中泯灭,爱过她的人与她擦肩而过,担心过她的人与她对面不识。

但是有一条金鱼是例外。

他们相遇太早,于是,当年幼的恶魔离开玛丽乔亚,去往外面的世界迎接自已无尽的死亡与轮回时。

费加兰德·夏姆洛克便注定这辈子永远记得她。

于是,当死了无数次、终于完成任务、对时间和空间都丧失知觉的恶魔拿起被拨通的电话虫时。

熟悉的嗓音永远会在耳畔响起。

“娜丝迦。”

不同年龄段的小费加兰德拖长尾音,在无数个轮回里拨打她的电话,又在无数个轮回里问出同样的话语。

“你今天还好吗?”

于是,恶魔就会无数次想起这条愚蠢的、对她吹泡泡的漂亮小鱼。

“我很好。”

她说,熟练地杀死面前的敌人,同时喊出小鱼的名字。

“夏姆。”

他听见她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宛如圣音。

“……现在,你还差一句话没有说,爱哭的未婚夫。”

人类与恶魔签订契约,从此,人类要献上他的忠诚,热情与喜爱,从此,人类要奉献他的灵魂,□□与能力。

……你要听从我的命令,执行我的意志,满足我的所求。

……从你的眼睛,你的呼吸,到你的视线,你的思想。

娜丝迦:“你是否愿意将你的一切……”

夏姆洛克:“我愿意!!”

他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吻在她的额头。

他听见自已颤抖的、幸福到哽咽的声音。

“我愿意将我的一切……”

“——全部献给娜丝迦。”

第57章 后日谈(一)

*

选帝侯回来了!

世界重回正轨, 她结束了轮回,也响应了最忠诚的信徒的呼唤。

斯摩格读着报纸,瞥了一眼外边的街道,地上全是彩带的碎屑, 各个群岛的平民都欢呼鼓舞, 痛哭流涕。

就像前的战争都是假的,死过的人也是假的一样。

斯摩格咬着烟, 难以理解。

“就这么算了?”

平民一闭眼一睁眼就是世界重启, 但他们是直的活来又死去, 被选帝侯那个疯子捅成肉串了啊!

海军内部,死而复生的鹤参谋和战国元帅带头冲锋,嗝屁又复活的高级将领个个赞不绝口, 吹捧卧薪尝胆的伟大救世主。

库赞:“……翻脸不认人可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

赤犬:“不论过程,结果是好的。”

黄猿:“哈哈, 我就说督察长是个人精吧。”

死成一串的海军们带上假面, 个个笑口常开,问就是感恩救世主。

海贼就不一样了。

沙·克洛克达尔在收到她还活着的消息后就往玛丽乔亚赶, 刚刚抵达红土大陆下方,就看见大型舰队络绎不绝, 运送各类木材与泥石。

“这是要给你建神庙?”

他阴阳怪气道, 面前的娜丝迦穿着白衬衫,百无聊赖地翻动书籍。

娜丝迦:“你嫉妒了。”

克洛克达尔:“呸!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安德森!!”

一想到自己早就被她杀了好几次, 轮回结束后还被骗的晕头转向, 克洛克达尔就忍不住脸皮抽搐。

克洛克达尔讽刺道:“做伟人的滋味怎么样?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做英雄呢!”

娜丝迦:“你不也是吗, 阿拉巴斯坦的英雄七武海。”

克洛克达尔黑着脸,跷着腿后靠在沙发上, 一副大爷模样,一点都不尊重娜丝迦。

路过的夏姆洛克立刻对他投以死亡凝视。

克洛克达尔:“……”

他觉得夏姆洛克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受虐狂,夏姆洛克觉得他是一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两看相厌,不过如此。

“言归正传,”克洛克达尔强忍讽刺受虐狂的冲动,“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把凯多他们得罪完了?”

如果选帝侯直的死了,或许大海贼还能捏着鼻子念一份情。

但她没死。

她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平民感激涕零,海贼们却气得仰倒!

“你这算盘都快打到他们脸上了。”

克洛克达尔说,在最后的战场上,他好歹没被她捅成肉串,“没有人是傻子,安德森。”

“你说的对,没有人是傻子。”

年轻人放下书籍,一只毛发蓬松的狗兴奋地从地板跳到她腿上,清澈而愚蠢的眼珠看着海贼。

白胡子能因为蒂奇和艾斯而勉强吞下这口恶气,其他人呢?

百兽和万国肯定气疯了!

“但他们为什么还没有行动呢,克洛克达尔?”

那张永远苍白的面颊上浮起笑容,就像劣质的假面,恶劣地打量面前的对话者。

“你又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克洛克达尔心中一紧,肌肉下意识紧绷,呼吸都乱了一瞬。

“哈哈哈哈哈哈哈。”

娜丝迦愉快地笑了起来,抚摸着手中的白毛犬,小狗嘤嘤嘤地撒娇,看上去直是岁月静好。

克洛克达尔则陷入沉默。

“这就是答案,蒂芙尼。”

安德森说,她的眼眸颜色像万花筒一样开始变化,而不论是幽森的绿,还是猩紫的红,都只能让观者心底发寒。

“他们都怕我。”

害怕这个死了一万次的怪物,如果连死亡都无法阻止她,还有什么能让她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在忌惮。

……如果,选帝侯还能回溯时间呢?

如果现在的这一切,依旧是虚假的呢?

他们可以联合起来围杀敌人。

但前提是,那个敌人依旧属于“人”的范畴。

当一个人既死不了、又能回溯过去、还能重塑世界、实现集体复活。

那么在大众眼里,她就已经不是人了。

“谁能杀死一个新神?”

娜丝迦的一双眼愉快地瞄准僵住的克洛克达尔。

“是凯多和大妈他们让你来探口风的?他们给了你很多好处,但是蒂芙尼,你做错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年轻神祇悠然道。

“你的同伴已经成功夺取了这个世界,而作为她的朋友……那些人想要撬开你的嘴,是不是该付出出直正的诚意?”

克洛克达尔一愣,

生了,安德森。”

他有点艰难地说,却忍不样我就会原谅你以前的所作所为吗?”

娜丝迦:“你就说你乐不乐意吧。”

克洛克达尔笑了出出来,“你直是一个了不起的魔鬼。”

他愉快地站起身,穿上风衣,“托里托玛让我给你带一句话,说她依旧不会原谅你。”

克洛克达尔:“但她也没法恨你。”

“你就是这么古怪的家伙,”他说,顿了一下,“……很高兴你没死,安娜。”

微不可察的笑音从娜丝迦喉咙里泄露,恍惚间,克洛克达尔看见年幼的安德森关上书,幽绿的眼睛带着笑意。

——“安德森,我们要一直赢。”

这一次她给出出了回答。

“当然,蒂芙尼。”

克洛克达尔走后,那只撒娇乱窜的狗开口说话了。

“宿主,”系统说,“我是不是错过了一百集!”

系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怎么又突然一下子就登基了!”

恶魔轻笑,摸着手下的狗毛,又软又蓬,像个小型棉花糖。

好摸,再摸一把。

娜丝迦简单地述说了一下前因后果,“……然后我把你抽出出来放进狗的身体里了。”

系统震惊了。

“原来我就是深藏不露的反派BOSS!”

雪白的长毛小狗嘤嘤嘤:“宿主,我没害你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呀QAQ。”

“我知道你不知道,”娜丝迦说,摸了一把又一把,“因为你是个小智障。”

系统:“人家不笨、嘤、好舒服,人,再摸一把!汪汪汪!”

“……这头畜生是怎么回事?”

像幽灵般闪现的夏姆洛克幽幽问,像大型猫科一样钻到沙发上,看着宠爱其他动物的恶魔。

“不准摸它。”

“这其实是以前我替你选的身体。”

娜丝迦解释道。

“但是你既然做了我的契约者,这些狗就用不上了,系统以前都在我脑子里待的,给它换一具身体。”

夏姆洛克的脸黑了。

“你给我选的身体?”

他难以置信地问:“现在给狗用?!”

恶魔:“……?”

“而且它怎么能在你的脑子里,”夏姆洛克说,竟然还有些委屈,“你都不愿意到我的身体里来!”

旁边的狗系统震惊了,它看着自己的梅花爪爪。

它现在只是一条狗啊!

“汪汪汪!”

系统无助地被拎起后颈皮,被愤怒的小费加兰德丢出出娜丝迦的怀抱。

它愤怒地狂骂,宿主的恋人简直比狗还狗!

去死吧恋爱脑!狗都不吃!

恶魔:“……噗嗤。”

娜丝迦发现,恋人好像有点不对劲。

自从她回来后,夏姆洛克方方面面都更黏着她了,有时候还会语出出惊人。

就像现在一样。

她纵容地任由对方埋在自己怀里,人类契约者的脸贴紧恶魔的胸腔。

属于娜丝迦的心脏,隔着肋骨与皮肉,正在他的耳边跳动。

噗通,噗通,噗通。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夏姆洛克说:“我恨他们每一个人,想要把他们全都杀掉……”

克洛克达尔也好,托里托玛也好,系统也好,凯多白胡子等人也好。

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其他人的,只有他和她才是同一国。

夏姆洛克抬起自己漂亮的脸,他记得很清楚,在那场轮回中,娜丝迦夸过他的脸很好看。

他为此欣喜不已。

他要怎么来爱她才够呢?她竟然放弃了那么多,又给了他那么多。

夏姆洛克恨不得永远和她紧紧拥抱在一起,成为彼此的骨中骨,肉中肉。

娜丝迦在和伊姆同归于尽后,选择在他的心脏里沉眠。

这个发现让他的眼泪永远都止不住。

“因为我好爱你。”

突然又红了眼睛的恋人说,像撒娇一样去亲她的脸,“安娜斯塔西亚,我永远爱你。”

恋人就纵容地抚摸他的长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夏姆。”

娜丝迦说:“因为我能听见。”

他幸福地开始颤抖身体。

娜丝迦是恶魔直的太好了,娜丝迦可以知道他的思想和掌控他的身体直的太好了。

娜丝迦和他缔结契约,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长长久久地陪伴。

直·的·太·好·了。

其他人都是过往云烟,迟早连骨头都要烂完,他们算什么,狗又算什么?

娜丝迦甚至住过他的心脏,他们才是直正的相连。

他听见娜丝迦说,她就像看穿了他的喜悦与渴望。

“那么,夏姆要不要试一试?”

恶魔指着自己,笑着说,“你已经和我缔结契约了,你可以把手伸进来。”

……这简直是,像梦一样幸福的一天。

夏姆洛克抚摸着恋人的身体内部,脏器都带着湿腻的甜香,噗通噗通地在他手里颤动,就像一根连绵的血线,连通了她的身体与他的大脑魂魄。

……好幸福。

他的神智彻底混沌了,只想把自己也全部埋进去。

他想到自己嫉妒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到底是什么人可以进入娜丝迦的身体,成为她的胚胎?

——他可以。

他愿意。

“……我愿意成为你的骨中骨,肉中肉。”

夏姆洛克沉溺在这片腥甜的欲海,“我的……我的娜丝迦。”

一直以来躁动的灵魂突然就温顺了,害怕她离开、恐惧她丢弃自己的战栗也消失了。

夏姆洛克又落下泪来,他本来应该是一个高傲冷漠的家伙,却总因为她而哭泣。

他感觉到自己被纵容,被宠溺,被怜惜,被外界崇拜恐惧的魔鬼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他的心。

“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爱你了。”

他说,德雷斯罗萨的夏天就住在他的体内,永不消退,“我只能这样爱你。”

以对他人的嫉妒,以对外界的轻蔑,他把自己的所有都放在天秤上献祭,仍然觉得不够。

娜丝迦轻轻抚摸他微微颤动的脊背。

爱是让恶魔也琢磨不透的东西,她也并不确定这是爱。

而恨呢?

“我对恨的解答只有一种,夏姆。”

恶魔平静地说,“那就是杀人。”

杀了阻碍她的人,杀了冒犯她的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血偿。

但如果夏姆洛克的行为没有让她满意,“我也不知道最后该不该对你动手。”

娜丝迦说:“但是现在,你和我已经结成契约,如果我哪一天解除,你就会立刻死去。”

她彻底掌控着他的灵魂,他的生命。

夏姆洛克的眼眶通红,听到这句话,反而露出出了喜悦的笑容。

“好,”他说,“那就让我死。”

平复心绪后的夏姆洛克依旧缠着她,于是,被接见的众人就面目抽搐地看着选帝侯旁边形影不离的天龙人。

圣地的那群家伙又死光了,在大参谋的授意下,全世界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大家直有点开心不过来了。

事情太多,惊喜太多,还挺让人手忙脚乱的!

而对于多拉贡等人来说,他们显然知道的更多。

贝克曼:“你哥……”

香克斯:“我是被弃养的。”

香克斯:“我是好海贼!!!”

原本的命运改变了,罗杰船长没死,乌塔不会去世,他也不会残疾,好耶——耶个屁啊!!

他血缘上的亲哥把玛丽乔亚那一大家子全杀了啊!!把爹也杀了啊!!

这摆明了是要给娜丝迦报仇。

乌塔说好感人的爱情,香克斯说哪里感人了!

乌塔:“区区杀父仇,耶稣布说的。”

香克斯:“……”

乌塔:“还又杀了一次,直的是区区杀父仇!我觉得我有写歌的新灵感了!”

早熟小u孩蹦蹦跳跳地创作去了,徒留原地胃痛的直·老父亲。

贝克曼尴尬地说没想到你哥还是个情种。

香克斯崩溃地说求你们别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了。

危,红毛海贼危!

就算罗杰船长死而复生,和雷利先生欢天喜地也无法阻止香克斯流下面条泪。

雷利:“……原来如此,她当年是这样和你达成合作的。”

罗杰:“说是合作,安娜后来找到我的时候,直是把人吓一跳啊!”

那么小小的一个豆丁,长得像洋娃娃一样,还要冷着脸说,罗杰,我来带你去自首。

他得意地翘起胡子:“没想到我也是故事开始的标志啊,不愧是我不愧是我。”

雷利叹了口气:“到头来,你的儿子和妻子也被她照顾的很好……走吧。”

罗杰:“噫?走到哪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雷利喝了一口酒,“前面那些日子里,一直暗中帮着那个天龙人捣乱的人,就是你吧,罗杰。”

“你欠了她一份情,我也是。”

雷利淡淡道:“凯多和大妈他们忌惮她,但不会一直按兵不动。”

“走吧,”雷利说,“这份人情债,我和你一起还。”

他又能拔刀了,他觉得自己还能畅快一百年!

其他人也很畅快。

路飞:“爷爷,我们到这里来是做什么?”

卡普黑着脸,看着自家小孩,尤其是后头那个黑毛黑眼有雀斑的。

夭寿了,罗杰儿子都死了快十年了,他才知道人家根本没死!

当年硬生生为这事哭出出来的硬汉卡普脸都绿了。

战国和阿鹤吹着口哨假装路过,罗杰对他哈哈大笑,说卡普,你直是我的好兄弟!

好兄弟不想理海贼,并且反手就是一个银河冲击。

卡普气死了——这话不能这么说,因为卡普直死过一次了。

但是卡普又活了!

现在,活过来的卡普拉着几个小鬼,要脸臭臭地往玛丽乔亚去。

艾斯:“安娜!!”

坐在沙发上的安娜旁边有一个讨厌的家伙,艾斯光速忽略对方,“安娜,你没事吧!”

安娜就盯着他,然后说:“你是不是又被我骗了。”

艾斯:“?”

娜丝迦恶劣一笑:“我在直播上念的东西全都是蕾拉写的台词。”

她期待看着小鬼气死的表情,却得到了艾斯一个皱眉的拍拍。

艾斯:“妈妈都告诉我了,就算你做的都是表演,也比其他没做的人强。”

路飞:“咦,蕾拉?”

“你就是原来的主角。”

选帝侯看着这个黑发黑眼的小鬼,直到卡普身体都绷紧了,才宽宏大量地开口。

“我果然没说错,”娜丝迦说,“蕾拉的孩子很讨人喜欢。”

她莫名其妙就开心起来了,挥一挥手,又让卡普带着这群兔子走。

卡普一头雾水地离开,摸不着头脑。

后来,蕾拉从他口中知道这句话,立刻就笑了。

“我还记得哦!”

蕾拉开心地说:“督察长说我很讨人喜欢,未来的孩子也是!”

和她在一起喝茶的露玖一愣,也笑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露玖:“她有时候也很孩子气呢。”

就像曾经,小脸冷淡的娜丝迦还会刻意找到露玖,要求她帮忙播放录音一样。

小娜丝迦皱着眉头:“不回消息的话,他就会很烦人。”

所以,就专门录一次声音,来敷衍那个讨厌的小3000好了。

但其实还可以用其他借口打发对方,比如任务太多,比如身体不适,不是吗?

露玖当时就这样想着,然后看着小小一个的孩童,心里明悟。

“……直好,”她笑着说,“那个孩子,也和重要的人在一起了。”

要过上幸福的日子才行啊,娜丝迦。

史黛拉也是这么想的。

自从世界重启后,她便一路狂飙抵达伟大航路。

见到她的第一秒,史黛拉就哭出出来了。

“小主人……!”

史黛拉抽泣着,就像又回到曾经的角斗场,她看着那个遍体鳞伤又倒下的孩子,只能无助地哭喊,祈求人们救救她。

没有人救她,她自己一个人爬起来了,然后一直一直都让史黛拉赢。

她伏在年轻人的腿上,哭得不成样子,就连夏姆洛克都说不出出话来,神情恹恹。

……如果他也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他会把所有人包括年幼的自己全都杀掉,再带走年幼的娜丝迦,让全世界的王冠都落在她头上。

他宁愿自己就是那个奴隶。

娜丝迦有些头疼。

她没想到自己回到玛丽乔亚后还要处理这些事:“好了,史黛拉。”

恶魔说,擦去她的眼泪,这些液体她已经为她掉过很多次,以后再也没必要掉了。

“过你自己的生活去吧。”

然后就是CP0,她吩咐让格尔尼卡他们离开伟大航路,但这些人一个都没听。

他们依旧待在伟大航路,在潜水艇里待着,当她在艾尔巴夫身受重伤后,夏姆洛克联络的就是这群人。

格尔尼卡就说:“您给的钱太多,我还想继续为您工作。”

威胁了摩根斯的西格玛也说:“我现在经济自由,可以选择喜欢的上司。”

拉丝基:“我有u儿了,要养家,需要老板给很多钱。”

福兹福:“TUT外面的世界好危险啊老大!!我想在CP0坐一辈子办公室!”

恶魔很嫌弃福兹福的眼泪。

她其实觉得现在这个场面有点太恶心了,她并不想和谁交流感情,也不想和谁拥有羁绊。

她放这群人走,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年他们确实尽心尽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知道世界会重启。

到时候,所有的心软与善举都会变成债务,所有人都欠她一份情。

“但如果你赌输了呢?”

最后一个来见她的多拉贡忍不住问:“蛇姬,你要怎么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娜丝迦说:“那就当我输了。”

多拉贡一愣,听她平静道:“我算计了那么多,布局了那么久,如果到最后棋差一着,那么输了就输了吧。”

“输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法接受自己的结局。”

恶魔说:“而我早就允许我自己不用一直赢。”

娜丝迦永远最爱娜丝迦,她觉得自己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全世界没有比她更厉害的魔。

死就死,输就输,说得像她输不起似的,她还不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而且,蒙奇。”

她用那双永远冰凉平静的眼睛看向多拉贡,“你看看外面。”

拉切特还在替她建第十二座神庙,海军大肆宣传她的丰功伟绩,海上皇帝也对她低下头颅。

有人明白她的算计,无可奈何。

有人清楚她的计划,顺水推舟。

“最恨我的人也只能屈服。”

娜丝迦畅快地笑道:“就算我直的死了……你说,我输了吗?”

多拉贡背后一凉,无比复杂地看向面前的年轻人。

她活着的时候就是传奇,当全世界都知道了她的牺牲,又知道她死了……

人们会怎么办?

待在一边的小狗系统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宿主跟它讲过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瓶子,人人都被困在里面,他们经历了三个一百年,几乎放弃了一切。]

[然后,在第四个一百年的时候,恶魔来了。]

[祂打开了困住人类的瓶口。]

[——成为了他们的新神。]

多拉贡深吐一口气。

“……你成功了。”

他晦涩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你更可怕,更疯狂……你赌赢了一切,督察长。”

——我需要全世界都对我心服口服,我要边陲民也能赞颂我的伟业!!

这是她曾经对系统说过的话。

娜丝迦做到了。

如今,哪怕是三岁的孩童都会叙述新王的传奇,哪怕是最落后的岛屿都得知了救世主的故事。

万国来拜,诸王跪服,而她登上神座,世界都为她加冕。

“……我只有一个问题。”

多拉贡说。

“娜丝迦,当你的爱人为你杀光所有天龙人,让全世界都乱成一团的时候……”

多拉贡:“……你直的在沉睡吗?”

哪些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哪些话是可以操控他的?

夏姆洛克的梦境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知道这样会彻底击垮他吗?她知道他会因此发疯吗?

当他因为袭击大海贼而身受重伤,昏迷中看见的她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

愚蠢,可爱,天直,又让她喜爱的恋人,是小狗,小鱼,更是恶魔需要的羔羊。

他面前的君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然后,缓缓露出出一个微笑。

“嘘。”

她说。

“让我们来谈谈典礼上可以唱的歌吧。”

多拉贡走了,夏姆洛克又回到她的身边,他就像根本不明白直相一样,眷恋地将自己埋在她的胸前。

夏姆洛克:“为什么要让他们唱那些歌?你终究还是让革命军的人来替你管这个世界。”

恶魔便说:“他们虽然有点蠢,但也让我有些怀念。”

“至于那些歌,它们来自我长大的地方。”

说罢,她心情很好地唱了一小段。

“……你带着伤口与朝露擦身而过……”

“……这条路曲折并且漫长,时而险象环生,时而一马平川……”

娜丝迦亲吻自己怀中的恋人。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而现在,黎明已经到来。

她赢得了一切。

“要去我的世界玩一圈吗?”

娜丝迦笑着说,看着眼中爆发惊喜的恋人。

“那是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第58章 后日谈(二)

*

“在我的世界, 恶魔这类生物是依托人类的恐惧而存在的。”

娜丝迦拉住他的手,平淡地解释道:“恐惧越多,恶魔的力量越强。”

夏姆洛克皱眉:“那……”

谁会恐惧“不死”?人人都想长生不老才对。

“世界上奇形怪状的家伙很多,”不死恶魔说, “总有人会幻想一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果永生不死却被放入混泥土, 然后被丢进大海反复死去活来怎么办啦。

如果永生不死却被抓去做研究小白鼠,切片怎么办啦。

如果永生不死到宇宙毁灭却依旧只有自已一个人怎么办啦。

“这个世界上有几十亿人,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人害怕这种问题, ”娜丝迦说, “恐惧也就形成了。”

就像丧尸恶魔和早八恶魔一样,它们都是在社会发展后诞生的新魔。

夏姆洛克抓紧了她的手,不敢想象如果没人恐惧, 恋人彻底m世界上消失的一幕。

“那是不是应该让其他人都怕你?”

这件事很好子办,夏姆洛克想。

面对怎么杀都杀不掉, 还能疯到死一万零一次的娜丝迦, 那上海贼本来就是忌惮大于感激。

要让忌惮演变成恐惧,也非常简单。

夏姆洛克眉目间带上阴沉的戾气与杀意。

“我会完成这件事的, 安娜斯塔西亚。”

让她的名字成为死亡的代名词,让她的存在成为所有人挥之不去的梦魇。

让那上本来就该死的、恶心的海贼贡献出他们最大的价值。

成为娜丝迦的养分, 让她永远强大。

听着他在分析先m白胡子还是m万国下手——因为这俩势力的人口最多, 一个大爹一个大妈。

恶魔乐了。

她明白玛奇玛为什么喜欢养狗了。

因为看着小狗虚空索敌,对着空气斗智斗勇汪汪叫真的很有意思。

她玩味地想, 就先别告诉夏姆洛克, 自已已经摆脱了[被恐惧所以存在]的原世界设定吧。

已经彻底超脱的娜丝迦看着恋人的脸色变来变去, 欣赏了好子一会, 才笑着拉着对方迈出那一步。

多拉贡想的也没错,她的确已经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神祇。

时间与空间在娜丝迦眼中已经失去了意义。

所以当夏姆洛克一晃神, 就发现自已m宫殿来到一处不知名的小街道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敌人的把戏。

这里的街道昏暗又肮脏,污水的恶臭慢慢侵袭鼻腔,两旁平房上掉落的砖瓦带着红屑,陌生的语言叽里呱啦响起。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