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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述不解,他一鼓作气,拽下了谢安年右手的手套。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谢安年为何要额外提醒他一句。

他的的确确看到了他不该看的东西。

很难说这是一只人的手,从手腕处过渡,就不再是人类干燥柔软的皮肤了。谢安年的“五指”扭曲,无意识地蠕动,如同某种非牛顿流体或是章鱼的触手,让温述看了一眼就震惊地僵硬在座位上。

如果这并非某种变异,那就只能是……

谢安年用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抓起温述的手,让温述将手放在自己那堪称恐怖的手上。

温述很快感受到了冰凉濡湿的触感,惊恐地瞪大眼睛。

“在我觉醒成黑暗哨兵后,我的身体只能维持在30%解放的状态。”

别说30%,只要解放,哪怕是1%,对于哨兵而言都是极大的消耗。普通哨兵最多坚持几分钟,而谢安年他每时每刻都在保持解放状态!

他是怪物吗?不知疲倦,不知痛苦……

谢安年尝试控制自己的右手,让它握住温述的手,但是结果不尽如人意,“抱歉,我的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温述已经麻木了,这句话原来是这么用的。

谢安年继续道:“你可以尝试握住它。”

温述克服内心的恐惧,勉强收紧五指,抓住了谢安年的手。蜷曲的触手很快将温述的左手握住,也可以说——吸附住。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谢安年笑着握住温述的手,上下摇了摇,“幸会,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握手。”

温述此时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触感,甚至感觉主动用力握了握,湿湿滑滑,触感很特别很解压。

他也学着谢安年上下摇了摇他们相握的手,“幸会,谢少校。”

“幸会,小白同学。”

两人玩了一会儿握手游戏,谢安年又带回了手套。

台上拍卖师已经就绪,鉴于温述第一次来,谢安年尽职尽责地做起了科普设定的NPC。

“这个地方叫‘蛾摩拉’,对外宣称能在这里拍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而这一场的拍卖会,主角就是奴隶。东部联合塔的奴隶多半是西边或南边来的战俘或他们的后代,还包括少数塔上犯了重罪被流放下来的犯人和他们的后代。”

温述翻着3D花名册,一目十行浏览速度飞快,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画面上这个金发少年,低声惊呼道:“这是S级哨兵!”

S级的哨兵,却毫无人权地被当作奴隶倒卖,温述感觉有些震惊。

谢安年眯了眯眼睛,道:“你知道吗?奴隶市场拍卖过最高等级的奴隶甚至不是S级。”

S级往上,那就只有……

“战略级。”温述吐出这三个字,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要听八卦吗?”

温述狐疑,其中还有什么密辛?

“战略级的奴隶,我只见过一个,也可能只有那一个。”

还真的有?!

“他是中央白塔首席向导风沙叶抓来的战俘,南部联合塔的三位首席‘圣骑士’之一,战后被风沙叶讨来做奖赏。风沙叶把他改造成了一条狗,又放在奴隶市场上拍卖。可惜底价太高,又没人敢养,就这样流拍了,风沙叶没办法只好把他放在家里自己养,一养就是好几年。”

这事儿,温述李铭钺讲过,据说是高门密辛。但当时他听的那个版本是——“风沙叶养了一只见人就咬的狗”。

“后来我舅挺好奇向他去买,他反而不卖了。”

温述:“……”

贵圈真乱,幸好他当初没一脚掺和进去。

“你要看照片吗?现在还被他放在公馆里呢。”

“不……”温述想要拒绝,但是克制不了八卦之心。

风沙叶,温述见过,甚至还上过他的课。不仅上过他的课,甚至还被他表扬过。印象中的风沙叶常常独来独往形单影只,黑眼圈很重,眼袋能挂到下巴上,但这不妨碍他是个好老师。

战略级向导的异能都是顶级机密,私生活也鲜少暴露在公众面前。但谢安年一席话,轻松让风沙叶的形象在温述面前碎了个彻底。

谢安年已经调出了页面。

温述发誓自己是不小心看到的。

棕发、金眸,如同一只倨傲的狮子,很难让人联想到他是风沙叶的狗。

哨兵身材高大,轮廓和哈桑有些相似,可能是他们的人种特征。

说起来他们南部联合塔还真是人丁凋敝。

一个圣骑士被卖做奴隶驯成狗,一个圣骑士被关进浮空岛监狱,只剩下一个苦苦支撑门面。

但现在哈桑越狱,若是回到南部联合塔,很可能重回圣职,又成了一个极大的威胁。

温述刚想问问谢安年有没有抓住哈桑,就听见音乐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前方。

只听拍卖师介绍道:“现在站在八角笼中的,是36号拍品,C级哨兵,虎型精神体,起拍价10万联合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2万联合币。”

拍卖会开始了。

但是他并没有说现在起拍。

只听他接着道:“为了更好地展示36号的品质,我们将在笼中放入两只异形蜥。”

只见八角笼上空悬空落下一个巨大的密封铁笼,闸门的控制升起,两只体长足有1米5以上异形蜥从中爬出。

这是受过核污染的生物,长相是一贯地狰狞,在此处出现,更是极具冲击力。

“这难道还有表演?”

谢安年回答温述,“没什么可看的。”

拍卖还兼具表演性,显然更能刺激观众加价。

也许是和平年代富人们太过安逸,需要鲜血的刺激,在36号徒手猎浴血杀了两只异形蜥后,温述果然见识到了竞价的激烈。

谢安年从始至终连手都没抬过,面具之下,眼皮微微耷拉着,雪白的睫毛垂下来,看上去百无聊赖提不起兴趣。

也对,这种程度的战斗,可能在他看来连儿童体操都算不上。

场内的灯光打得极有技巧,格斗场上的灯光明亮,所有颜色都是鲜艳饱满的,连迸溅的血浆都透着一抹诡艳的光,但在真正参与这场狂欢的人身上,灯光又是昏暗的。自上而下的黄色顶光,让温述能细数出谢安年睫毛的阴影。

谢安年向着温述转头,双唇张合了两下,但没有发声。

温述读出这两个字——“无聊”。

他抿着唇笑,但当发觉自己大半部分身体都滑在谢安年身上的时候,又不太笑得出来了。温度从身体一侧传来,半个身体都像有小虫子啃过,酥酥麻麻连着心脏泵血都出了问题。

这姿势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但温述的胡思乱想很快就被打断,谢安年低头对他说:“看你的后面,那个女人。”

身为感知超过五感的向导。温述当精神力线的动作比转头看更先一步,但在他将放出精神力线之前,谢安年拍了一下他的大腿,阻止了他的动作。

收了力,但响声依旧清脆。

不少五感敏锐的人转头,暧昧不清的目光流连在两人身上。

这时温述方才想到,小情儿嘛……打情骂俏,都是正常的。

“这里有精神力感应器,你不要用精神力。”

温述只能不动声色地回头,谢安年只跟他说是女人,没有其他信息,但当温述回头之际,几乎瞬间锁定了目标。

那个女人,一头金发,浑身都包裹在麻布麻衣里。

是茜拉。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怎么进来这里的?

“认识吧。”

温述压低眉弓,“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

谢安年直接将拍卖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名金发哨兵问:“漂亮吗?”

温述不解其意,犹豫了一下回答:“挺……挺漂亮的。”

金发碧眼高鼻梁,皮肤洁白如雪,一股子东斯拉夫风情。

谢安年哼笑了一声,“我想把他买下来。”

温述瞳孔地震,“你喜欢这款?”可他再好看也是哨兵啊!

“可不是你觉得他漂亮吗?”

温述再仔细看了看这哨兵的脸,突然发现有几分眼熟,他心念一动。

金发,长得格外出挑,茜拉……

我累个乖乖,不会吧!

谢安年继续追问:“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喜欢……”什么鬼问题?!温述舌头打结,剩下那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

谢安年笑得更畅快了。

温述强压下内心的惊疑,谢安年知道茜拉可能是自己在塔依拉留下的唯一破绽,所以要拿她给自己设套。但茜拉是一个敢设计团灭九名哨兵外加一个普通人的亡命之徒,用性命威胁她没用,最可行的办法,就是找到她最在乎的东西。

而现在茜拉出现在这里,就证明,谢安年猜对了。

前面的35件拍品或是拍出或是流拍都没有关系,整场戏的主角只有01号,那个S级哨兵。

但谢安年大可直接买下01号威胁茜拉说出真相,为什么非要带自己去呢?就不怕自己搅局吗?

温述百思不得其解。

四邻突然高涨的惊叹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他们的目光也被吸引至八角笼中。

此时站在八角笼中的,不是一身拍卖册中的少年,而是一个纯白的少女。她身着一袭洁白的衣裙,肌肤白透如冰雪,面容深邃而秀美,一头金发被编成长长的麻花辫,甚至在发梢点缀了一朵纯白的百合花。

“真漂亮!”

“性别是不是错了?”

“有什么关系呢?”

温述霎时间明白了,分明是有一群恶趣味的畜生,将着少年打扮成了少女的模样,极致的反差更能吸引人的眼球。

“01号的对手是,三名B级狂化哨兵!”

不少人吃惊地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

“开玩笑吧!他才刚成年,能打得过?”

“不是说不伤货吗?毁了他的漂亮脸蛋我还怎么买?”

拍卖师笑道:“为了防止货物损坏,我们也有相应方案。”

说着,两个人上前,在01号脸上扣上了一个金属网格面罩,在不遮挡他视线的同时还能保护他的脸蛋。但在佩戴面罩的时候,01号挣扎得很激烈。

八角笼关闭,关押狂化哨兵的闸门开启,几乎是瞬间就有一只网纹蟒精神体哨兵冲了上去,将01号绞缠起来。

可就在此时,让全场拍案叫绝的一幕发生了。

在网纹蟒绞缠天使身体之际,纯洁的双翼从天使背后生出,就在电光石火之间,本柔软的羽毛根根化作削铁如泥的钢刃,朝四面八方爆射出去,瞬间就将网纹蟒扎成了筛子。

而谢安年笑着看着这一幕,将金卡递给了温述,“卡归你管,你替我做决定。”

温述接过卡后,直接用天赋异能2【意识转换】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意识转换】:使用者可与任何与精神力线接触范围内的对象交换意识,时限由精神体等级决定。

这是属于破晓的异能,破晓目前等级也被压制到E级,温述估摸坚持一分半是极限。

温述与破晓交换意识,直接缩小成最小状态,奔向茜拉脚边。

茜拉乍一看脚边一只大白肥鸡,恍惚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直到这只鸡富有人情味地伸出一只翅膀,指了指前面某个方向,茜拉才明白了眼前的是谁。

“温述?!”

温述:小声点!

茜拉捂住嘴。

温述比半天,茜拉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也认识到了这是自己唯一的求助机会。

她言简意赅道:“只要我弟能活,我是生是死无所谓。”

其实温述刚才一直有一点疑惑,虽然茜拉和01号在某些特征,尤其是颜值方面很相似,但五官细节上并不相像。

茜拉接收到了温述疑惑的视线,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其实我们不是亲的,他是我小时候捡的。”

“咕……?”

“谁知道一个长大做妓.女,一个长大做奴隶,还真是前途一片光明。”

温述这才注意到,茜拉没有及时补染的发根,露出了些许棕发。

茜拉坚定道:“我可以做个死人保守秘密,但前提是你要让我弟弟好好活着。”

温述有些无语,他知道茜拉似乎误会了,大概以为自己是个正在执行机密任务的大人物,但他真的只是逃个学,不想每天打打杀杀死这死那的。

虽然破晓不能说话,但温述想说的是,如果能保茜拉和01号一命,他暴露身份被谢安年抓回去也没什么。

反正谢安年有钱,利用谢安年买下01号,如此轻松写意。

时间到了,他向茜拉挥挥翅膀,回到自己的身体。

场上战斗正酣,原本簪在少年头上的百合花已经被碾压成了花泥,和着血红红白白一片。少年这一次对战的是一个精神体为犀牛的狂化哨兵,原本轻灵迅捷的攻击落在对手坚硬的皮甲上,都变得像毛毛雨一样绵软无力。

温述也发现了问题所在,天使的羽刃虽然密不透风,但穿透力差了一些,每次发动蓄能太长,精神力后继不上。如果他拥有一个向导,这些问题都会得到改善。但现在天使孤军奋战,被按在地上猛锤,此时的面罩的确起到了保护的作用。

就在此时,天使再次解放,兽型解50%,他脸颊生出两侧美丽的蓝色羽毛,双脚反弓呈鸟掌,更接近天堂鸟的形态。他展开翅膀猛地反扑,速度快到爆发出音爆。

最后一个敌人,也倒下了。

场下响起了激烈的欢呼。

太美了!

真是太美了!!!

如此迅猛精准的攻击,如此美丽的精神体,而拥有这一切的人,居然是一个拥有罕见美貌的哨兵,而这名哨兵,居然还是一个后颈被打上耻辱标记的奴隶。不敢想象是谁能够拥有他,但能拥有他的人,一定是今晚最大的赢家。

温述有些理解,为什么茜拉这样疼爱她这个干弟弟了。

“由于特级商品的特殊性,有意向的客人可以每人缴纳1000uni,近距离验货。仅限十分钟,名额有限!”

十分钟根本不够,名额很快被抢爆了。

“听说他在这里有个外号——‘天使’。”

“天使?还真是名不虚传!”

但温述听谢安年长叹一口气,“完了完了。”

温述,“怎么完了?”

谢安年看天花板,“完了完了,他打得比我好看。”

打架的观赏性也要争个高低?先不说赛道不同这么比不公平,再者……温述微笑诚恳道:“在我心里,你打得也很好看。”

他可忘不了教学视频里,这杀神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

谢安年发现自己真是捡了个宝贝,这小向导总是能时时刻刻把他哄得舒舒服服。

就在此时,前面一声暴喝传出,“什么货色敢咬我?!”

“啊啊啊啊啊!!!松口——”

温述向前看去,原来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揭开了01号的面罩,想要去掐01号水灵灵的脸蛋,但是被01号咬住了手指。

S级哨兵一口断筋碎骨的牙,结果可想而知。

血浆瞬间从那淡色的唇瓣边溢出,周围人立即上去钳住01号的脸掰01号的牙,试图将两人扯开。富商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凄惨无比。

咔崩一声,那根胖手指被咬断,众人还来不及扣出从01号嘴里断指,断指就被01号和着血吞进了肚子。

“啊啊啊——我的手指!!!”

富商一脚踹上01号的肚子,戴着磁吸手铐脚镣的01号当即脸色一白地趔趄后推。拍卖场的打手和富商的保镖立即蜂拥上来对着01号拳打脚踢。

一个有钱人的手指可比一个奴隶的命重要多了。

此时也没人顾及01号的脸会不会被伤到,不少人甚至还起哄下黑手。

“这种不听话的狗就是该教训!”

“买回去也得把脑白质切掉,要不然太凶了。”

富商也大声嚷嚷着:“负责人呢?!你们这儿负责人呢?不把这东西宰了赔我的手指?!”

拍卖师对打手使了个眼色,连忙道:“还不快带这位先生去治疗!先生您放心,本行有最顶尖的医疗设备,保证您的手指恢复如初,至于拍品的处置,恐怕要由今天他的所有者决定。如果您想要对他动用私刑,可以拍下他,私下……”

“什么玩意儿?他咬了我还要给他花钱?!”

两名打手已经固定住富商的肩膀,将他往下拉,富商大骂:“你们负责人是谁?知道老子是谁吗?”

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场下传出了零星几声嗤笑。

拍卖师说:“先生,是您违反规定,揭开面罩在先,理应后果自负。”

富商脸气得像个大红柿子,还要再骂,刚要开口,却蓦地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拍卖师挥了挥手,“把他带下去,拍卖继续。”

温述坐直了身子,警觉地看向四周,刚才有向导出手,还是个不容小觑的高手。

围在01号身边的人散去,露出鼻青眼肿,匍匐在地,披头散发的01号。从始至终,他没有痛呼过一声,他啐了一口鲜血,血沫中含混着被揍碎的臼齿。

“01号拍品,起拍价一亿联合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500万,现在起拍。”

底下人窃窃私语,刚才一番折腾显然影响了01号的价值,但还是有不少人对01号感兴趣。

温述向谢安年确定,“那可是一亿!你真的这么大方?”

谢安年笑:“你感兴趣就拍呗!”

温述有感觉谢安年另有目的,或是本身对01号感兴趣,否则若是仅仅为了抓自己,怒砸一个亿还是太夸张了。

“一亿一千万!”

“……”

“一亿五千万!”

不久后竞拍进入白热化,温述在谢安年的目光中,举起了牌。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一道灼热视线。是茜拉。

“两亿。”

“两亿一次。”

“两亿两次。”

“现场还有出更高价位的吗?”

“两亿三次。”

“成交!”

“让我们恭喜这位先生!”

奴隶贸易的规矩,以防变数,当场成交,当场领走。

温述拿着谢安年给的卡有点晕乎乎的,对自己花了一笔多大数目的钱都没有实感。

“这位先生,请问你要怎么付款?本行支持虚拟货币以及……”当看见温述亮出金卡的时候,拍卖师瞪大了眼睛,即刻转口,“白先生,还请您上台验货。”

温述听到有人小声感慨,“妈呀!这不是流水10亿才能办下来的那张金卡吗?”

奢靡无度的特权阶级!温述听着那个酸啊!

谢安年突然拉住温述,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最好装得狗仗人势一点。”

温述头上拉下三条黑线,“……为什么?”

“因为我的对外形象是这样的。”

他们这些特权阶级的弯弯绕绕,温述不了解也没必要知道,知道得太多反而麻烦。他点了点头,想到了刚才那名富商的嘴脸。

在众人的注目下,温述从座位上站起,回忆了一下印象中那些狗仗人势盛气凌人的角色是怎样的。

李铭钺的圈子里倒有不少,温述没被他们刁难过,但见过他们刁难其他人。

就算不能学七分,三分也是有的。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向前走去,停在天使跟前。

“听他们说,你的外号叫天使?”

天使匍匐在地上,衣不蔽体,后背被蓝色染血的羽毛覆盖,浑身上下没一处好肉,伤口深可见骨。他的鼻腔和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由于解放后体温过高,周围隐隐萦绕着一圈白色的水雾。

温述踱步逼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零钱,扔在天使跟前。

硬币弹了一下才稳稳落下。

温述道:“捡起来。”

天使手脚都被锁,试图翻转身体用锁在背后的手去够。

温述一脚将人踹开,拧紧双眉,抬高声调,“叫你用手了吗?用嘴。”

第27章 流水10亿 有人哪怕账户里B毛没有,……

天使猛地抬头, 眼眸猩红,杀意毕现。可惜他的眼睛被打肿了,只能隐隐约约看见眼前这个瘦高男人的轮廓。

“我让你抬头了吗?!”温述一脚将天使的头踩下去。

“住手!白九你什么意思!”

温述一回头, 呵斥他的人是不明情况,怒然站起的茜拉。

谢安年瞬身到茜拉身后, 把要冲上去的人按住,茜拉挣了两下, 没有挣开。

场下有人起哄。

“天使, 叼着啊!”

“哈哈, 大爷赏你的。”

甚至有人脱了自己的金表扔到笼子里去,“给这点东西有什么用, 换个票子大的啊!别让人家白挨打!”

越来越多的人往笼子里扔东西,戒指、手表、赌场的筹码……五花八门的小物件什么都有。

有些砸在天使背上,有些根本碰不到他们。

温述半蹲下, 修长五指插入天使的沾满血污的金发间,将他的缓缓拎了上来, 又将自己的脸缓缓贴近,鼻尖几乎贴着天使的鼻尖。

拍卖师刚想提醒危险,却忽然见温述松了手。

天使竟然真的低头,蜷起身子, 张开染血的唇瓣,上下齿一合, 将温述丢在地上的硬币叼在口中,一改桀骜不驯的模样。

那双幽亮眼眸透过乱发,一瞬不瞬地盯着温述。

众人啧啧称奇。

“这是谁啊?”

“不是谢二少的小情儿吗?”

“这种姿色当小情儿,靠床上.功夫吗?”

“别说驯狗有一手啊!他怎么做到的?!”

谢安年也歪了歪头,换了条腿跷着。

挺意外的, 装得比人渣还人渣,他都要信了。

但怎么还跟拍品说起悄悄话了呢?

天使就乖乖坐在温述脚边,老老实实乖巧跪着。

温述觑着天使后颈的刺青编号,感慨奴隶贸易的暴利。

其实温述只在天使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姐让我来救你。

现在,该是钱货两讫的时刻了。

温述两指一夹,潇洒地递出金卡。

有人戴上手套捧着金卡出去,又很快捧着金卡回来。

温述接回卡,一扯拴在天使脖子上碗口大的铁链子,“好了,咱走吧!”

胸前挡了一只手,拦住了他向前的路,拍卖师擦了擦头上的汗,“先生……你这卡……”

“卡怎么了?”

“好像……被冻结了。”

温述一愣,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坐在原地的谢安年,“这什么情况?”

谢安年慢悠悠地开口解释道:“我三年前打架,不小心把一块填海造陆的地皮从地图上扣没了,现在还在还债。”

“……人言否?”

“流水10亿,只能代表我花了10亿啊——”

“那刚才你还去买衣服鞋?!”温述大脑嗡嗡地,掐着自己的人中才不至于原地晕厥。

谢安年摊开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那之后,卡就爆了。”

温·小白·述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人哪怕账户里B毛没有,口袋里只剩一坨冷空气,也能把这个B装得天衣无缝。

但总有些时候,口袋里那一坨没兜住。

拉了。

怪不得谢安年这么放心地让他去举牌子加价,原来是早知道自己买不起!

铁链子哗啦响了一声,是天使在抬头看。

温述也正好低头,对上了那张被揍得破相,显得有些凄惨的脸。

从偏偏从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温述读出了一句话

——你在逗我玩?

“搞什么玩意,买东西不带钱吗?”

“这下可要笑掉大牙了。”

“谢二少丢得起这个脸?”

“……”尴了个大尬。

温述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

现在不能从自己的处境分析,而应该从谢安年的想法分析。首先谢安年是个很鸡贼很有城府的人,不会这么草率地买一件自己买不起的东西,其次谢安年如此骚包,不可能是个不要面子的人,除非……

他想掀桌!

温述意识到,谢安年可不仅仅甩手给过自己一张卡。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摸到了一个坚硬的方形物体。

噌——

石泪金打火机被他高高抛在空中,精神力线助燃点火,小小的一团石泪金被瞬间引爆,腾地点燃了悬在八角笼上空的巨大金色翅膀。这翅膀的材料是完完全全的助燃物,火势瞬间蔓延,足有二十米翼展的鎏金的火翼燃烧,温述很快感受到了那股灼灼的热浪。

他抬头,终于看清楚拍卖场最高处被通红火光照映的牌匾。

GOMORRAH(蛾摩拉)

温述掏出电磁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击碎了天使身上的手铐脚镣,一把将他拉起来,“跟我杀出去!”

滚浓烟很快触发了烟雾报警器,嗡鸣之中,水闸刺啦一声被打开,整个会所室内瞬间下起了大雨,所有人都来不及躲避,被浇了个透心凉,场上乱作一团,纷纷向出口涌。

漫天“雨幕”,温述感觉自己的脚踝手腕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而旁边本该更先一步逃跑的天使也像木头似的一动不动。温述立即意识到,应该是藏在场内的那名高级向导发动了异能。

几道高速旋的气刃冲破雨幕,杀气凛然。

糟糕!

千钧一发之际,谢安年终于从座位上站起来,打了个响指。

黑暗哨兵也被称为——人形精神力屏蔽器。

危机瞬间解除,谢安年像抛沙袋一样把背后的茜拉扔给天使,自己掠到温述身边一把扛起了温述。

温述咬紧后槽牙,“你掀桌还叫我演?”

谢安年挑眉,“看你好玩,随便演演呗。”

两人一路杀出重围,冲到了电梯井。

谢安年徒手掰开电梯门,扛着温述往里一跳,深蓝从精神域弹出,用触手将两人一卷,吸盘吸附着电梯壁呲溜呲溜爬了上去。天使有样学样,召唤出放大版天堂鸟精神体,驼着他和茜拉飞了上去。

离出口愈来愈近,温述竟听到了一声惊雷。

数年不下一场雨的塔依拉,居然下起了雨。

此时离渡轮离港还有四小时。

几人刚到公路,谢安年又不知道从哪儿叫出了一辆无人车,后面一辆辆车你追我赶,甚至还排除了几辆DOZER助阵,炮弹不要钱似的倾泻,无人机也在天上领航外加射击。谢安年直接手动驾驶,蛇形走位操作灵活,四人一路疾驰,冲破雨幕。

这时,温述听到了直升机的隆隆声。他抬头,果然看到了几架黑色武装直升机。

塔防三处!

——中央白塔直属部门,专职清除带有反叛因子,对塔的安全造成威胁的变种人。

也被连续多年被评选为变种人最讨厌的部门,对外唯唯诺诺,对内重拳出击。

谢安年看到这一幕景象,有些惊讶,无视了同样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的两个人,转头看向了状似无辜的第四人。

“你报的警?”

温述刚被一个飘移拍到门上,此时好不容易坐起来,“没错是我。”

遇见困难要报警,是每一个遵纪守法好公民的基本素养。

“嗬——挺聪明的,怪不得来这么快。但你这是报假警,三处万一查清了,有问题的可是我们。”

“不会的”,温述意味深长地看着谢安年,“有你在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谢安年将一只手轻敲方向盘上,“你很了解我?”

“谈不上了解,但你很有名。”

温述记得,谢安年隶属于三处,几年过去了,他的职位应该只高不降。

有三处火力拦截,谢安年的车速也渐渐慢了下来。直到枪林弹雨再也看不见,危机解除。

茜拉在一边对天使做精神梳理,一边说:“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天使开口,声音十分沙哑,看来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了,“我叫安吉尔,记住我的名字,我会报答你们。”

还真的是天使,从长相到名字,都仿佛圣经中的天使临世。

谢安年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安吉尔吐字还不熟练,于是茜拉替他开口,交代了他们的身世。

“我们都是孤儿,也的确没有血缘关系。甚至最开始买下安吉尔的人,是我血缘上的父亲。”

茜拉从小没见过妈,街坊邻居说她妈跟男人跑了,她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安吉尔从出生起就是奴隶,不知道生身父母,在五岁那年,被茜拉的生父赌了回去。

那时茜拉在盘古塔圣所读书,向导每年统一放七天探亲假,五年级时她回到家里,看到了这个有着卷曲金发,蔚蓝双眼,如雪白糯米团子的小屁孩。

她那不靠谱的爹让他把这小孩当小猫小狗对待,还给他起了名字——安吉尔。

她很喜欢安吉尔,觉得这是她愿意回到那个糟糕原生家庭的唯一理由。

“奴隶没有地位,我最开始虽然喜欢安吉尔,但和喜欢一只小猫小狗没有区别。我向他招手他会过来,给他吃的他会微笑,这与宠物没有多大区别。”

可在茜拉毕业那一天,茜拉的生父觉得家里马上就少了一个赔钱货,兴高采烈地进了赌场。

那时他几乎连酒都买不起,于是在进赌场前喝了一大瓶带有酒精成分的洗涤剂,喝得他飘飘欲仙,喝得他忘乎所以,扬言要把他跑丢的女人找回来。但这一次,他不仅赌没了钱,赌没了房子,赌没了安吉尔,还赌没了自己的命。

茜拉回到塔依拉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在街头流浪了三天,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但她那时除了悲伤和迷茫,还感到一丝隐秘的轻松。她虽然一无所有,但是也卸下了束缚她的枷锁。

她那时刚刚在WSGC上摘星,前途无量,干脆彻底遗忘了对于家乡的糟糕记忆,服从塔的分配去了前线。

后来的故事,温述已经听过了。

“你在那个时候没有想过去找安吉尔。”

茜拉坦诚道:“没有,那时候哪怕是安吉尔,对我而言都是累赘。我想往上爬,最好能登上中央白塔,接受过圣所优渥教育的向导很少能接受回到破落小城的落差。”

但在后来,茜拉重伤,等级跌到D级,从前线退了下来,回到塔依拉做公共向导。

她的一切观念都被重塑了。

“那时我才明白,活得连畜生都不如是什么感觉。”

在一个狂风大作的夜晚,她静静地躺在破旧旅馆的黏腻汗湿漉床上,看着从自己身下渗出的红色液体,回忆起了自己在塔依拉的童年和少年。

她曾如风般笑着跑过这里的每一个街道,也曾骄傲地丢下一切奔赴光明的未来,却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狼狈的方式重归故土。

似乎自己从来不曾逃离这片土地。

她想到了自己少年时短暂拥有过的奴隶,那个从某种意义上是他弟弟的少年。

她意识到,他和她是相同的。她小时候把安吉尔当成宠物,现在那些哨兵把她当成玩物。他们的尊严都在被践踏,灵魂都在痛苦挣扎。

她要找到他,似乎只要找到他,才能证明她的一生并非一无所有。

从那一天起,茜拉染了金发,开始提着花篮游荡于巷弄间。

茜拉也真的得偿所愿,“天使”在地下奴隶市场中名气不小,她没过多久就从奴隶贩子口中打听到了消息。

她先是利用权色关系攀上了一名塔依拉市的官员,从他手中窃取了进入蛾摩拉的金卡。

在数百个奴隶专属的透明玻璃笼中,茜拉一眼认出了自己被当作商品展示的弟弟。

在那之后,攒钱给安吉尔赎身成为她生活的唯一动力,她不惜出卖肉.体勾搭上王艾尔,去沙漠里挖石泪金换钱。也是在沙漠里,她被异种寄生,变成了宿主。

但当她知道已经划分成S级哨兵的安吉尔的身价是一个天文数字后,为安吉尔赎身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她发现她的确一无所有,甚至连她身体的使用权都不属于自己。她越是挣扎,失去的东西就越多,连美貌和实力,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当最后一点希望磨灭,她更愿意在36号避难所里,拉着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一起去死。

但幸好,那名叫白九的青年拉住了她这列狂飙突进的脱轨火车。

不仅如此,她因这破烂命运丢掉的珍宝失而复得,马上能开始新的人生。她会洗去安吉尔身上的奴隶刺青,收拾行囊前往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茜拉的脸颊上挂着莹莹的水珠,这让她的眼睛很亮,笑容如雨中含苞的百合花,她诚恳地对温述说:“谢谢你白九,我会一辈子感谢你的。”

大雨铺天盖地地落下,仿佛冲刷了一切污浊。

温述浅浅弯起唇角。在得到这一句感谢之前,他并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是错。

第28章 镇魂曲 【跑!温述!快跑!】……

茜拉和安吉尔商量着要沿着界碑往东北走, 最好能找到一个靠海的城市,阳光不阳光无所谓,但茜拉早受够了塔依拉的高温。

谢安年没有提出异议, 只是沉默地开着车,温述就当他默认了。

安吉尔对谢安年似乎有种来自本能的畏惧, 这类似于年轻狮子对更成熟更强大的同类的本能警惕。

温述注意到,每次谢安年的视线扫过安吉尔, 安吉尔的小臂肌肉都会不自然地紧绷。就算谢安年不看他, 也会不由自主地调用五感进行戒备。

茜拉翻出来了个小白片, 让安吉尔吃下,算作梳理工作的收尾。D级精神力有限, 但她也只能力尽于此了。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谢安年突然驶离公路,在一座沙丘上停了车。

外面还在下着大雨,谢安年却让车上的所有的人下车。

茜拉不解, 温述不解,安吉尔更是不解。

但出于对谢安年的信任, 他们还是照做了。

谢安年也紧跟着下车,他重金购买的正装都毁了个透彻,可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心疼。

温述最先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他突然上前一步, 紧紧握住了谢安年的手,心脏的跳动变得快了起来。

他本能地向在场经验最丰富的哨兵求证, 但他却无比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

谢安年将温述扯到自己身后,皱起眉头。对茜拉和安吉尔说:“先别急着说报答,你们会恨我恨到牙痒痒也说不定。”

感受到难以言明的杀气,茜拉和安吉尔同时后退了一步。

茜拉拧眉问道:“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开口的却是温述,他涩着嗓子道:“茜拉, 你在圣所成绩优秀,应该很熟悉怎么辨别宿主和普通人吧。”

“如果是其他动植物,成为宿主后有的会长出硅基薄甲,有的身体的某一部分会晶体化,异种往往会控制它们与其他物种细胞融合,以求增强自身力量,因此最后往往会长成一个四不像的怪物模样。”

茜拉很熟悉这一部分内容,说得很流畅,但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嗓音越来越沉。

“人类的情况和动植物差不多,但变种人有例外,因其精神力较强,有在体内反杀异种的可能,所以异种寄生在变种人体内后,往往会选择蛰伏……一点点侵蚀变种人的精神力,一点点进行DNA链条的污染。蛰伏期一过,就是……外显期。”

温述道:“安吉尔没上过学,你教教他,外显期初期有什么特征。”

“主要的特征是,虹膜……变成银色。”

安吉尔夜视能力绝佳,他自然也看到了那点还不算明显的异变,张了张嘴唇,所有的声音却像被堵在喉咙里,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茜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仔细想想,她越过哨所从无人区进进出出这么多次,有朝一日中招也不奇怪。

现在茜拉的外显还不明显,温述无法仅凭E级的感知判断这是什么级别的异种,但他看见谢安年抬起手。

那一刻,温述只觉得自己看到了深渊。

谢安年低声念了一个名字。

“深蓝。”

茜拉伸出手,最后摸了摸安吉尔的脸颊,将他从身边推开,然后指了指温述:“安吉尔,从今以后你就跟着白九,好好保护他。另外……你绝对不许憎恨谢先生。”

她又对温述说:“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一座高山在茜拉身后隆起。

茜拉的发声越来越艰难,她最后对谢安年说:“趁现在……杀……杀了我吧。”

现在温述可以看清,那座高山,就是谢安年的精神体深蓝。

在漆黑的夜空中,温述只能看到深蓝的轮廓的一角,它简直是一座离得极近的山。雨滴穿透它的身体落下,温述抬头,便看到了布满整个天空如枝丫般肆意延伸的深紫触手。

温述开始理解,谢安年口中的抠掉地图上的一块陆地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黑暗哨兵巅峰时期力量发挥到最极致的表现。

感受到这股来自古老未知的气息,茜拉的身体抖了一下,从身体内部发出了点点荧光,开始只是淡淡的、稀碎的,后来覆盖了她的全身,让她变成了雨夜中一尊静美而奇诡的水晶雕塑。

温述意识到,茜拉体内的宿主至少是高级琉璃种。

轰隆隆——

天公在怒吼。

从茜拉身侧,氤氲出一条莹白的光带,恍若女神的裙摆,萦绕在她身侧。

那是数以亿万计被琉璃种召唤的纳米级玻璃种。

雨滴的轨迹被切断。

有时候,难对付的并不是高等级异种和宿主本身,而是由高等级异种召唤,有压倒性数量优势的低等级异种。

谢安年只交代了一句,“开车能走多远走多远,不要回头。”

安吉尔坚定拒绝,“不,我不走!”

谢安年不给他多说一个字的机会,一触手给他抽晕了过去。

温述上前两步接住安吉尔,一个年轻的S级哨兵,肌肉密度也不是盖的,温述半搂半抱将他扛起来,塞进车里,自己也钻了进去。

温述问:“你一个人能解决吧?”

雨帘之中,谢安年的银发无风自动,他回头对他扬唇一笑,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跑!”

温述也不留恋,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没用,一脚油门给足,扭矩直接飙到5000。

汽车冲破雨幕,速度在不断攀升。在这种速度下温述没有回头,只是即使坐在车内,竟能感受到大地如地震般颤动了一下,连同车子也被颠了起来又落下。

【跑!温述!快跑!】

梦魇般的声音有又出现在耳畔。

温述从后视镜中看到了极其震撼的一幕,无数莹白缎带冲天而起,与深蓝的触手绞缠,盛大蓝焰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

【尼福尔海姆的雾之国度,前往莹白之地的少女。

面对死亡女神的召唤,转身离去何必挣扎!】

失重感出现又消失,温述的余光突然扫到什么。

“蜃楼,你怎么出来了?”

巴掌大的蜃张开浅银色的外壳,露出白花花Q弹肥嫩的肉。两面贝壳一张一合煽呼煽呼地在饱含水蒸气的空气中欢快游弋。

“也是,这里天气又干又热,这么多天委屈你了。”

温述也意识到,大章鱼也喜欢水,那么下雨天也该是谢安年的主场。

“坐稳了,我要加速了!”

蜃楼用贝壳夹了夹温述的耳垂,撒娇一般亲昵地蹭了蹭。

“问我能回去吗?抱歉蜃楼,现在还不能,学长的遗书还没送到,可能要在沙漠里再待个二十天。”

蜃楼伤心了失意了,啪嗒啪嗒吐出两颗小珍珠以示抗议。两颗小珍珠就在车子里乱飞,温述歪了身子躲开。

“哎哎哎——我开车呢你可别乱扔东西!”

蜃楼更伤心了,掉落的小珍珠更多了,温述已经开始为打扫的问题头疼了。

“让破晓陪你玩好不好?”

很快,大白鸡也被放了出来。

蜃楼是S级,破晓是B级,这对于温述来说就像是一个双核处理系统,这个被占用可以启动另一个。虽然蜃楼等级更高一些,但是总是免不了挨破晓欺负,这可能是因为有喙类动物天生是有壳类动物的天敌。

比如现在。

蜃楼贝壳紧闭,而破晓则叨叨叨乐此不疲地去啄。

但破晓啄着啄着,动作就停下了。蜃楼也飘起来,幽幽浮在空中。

“怎么不闹了?”

破晓将双爪蜷在肚子下,乖巧地趴下。

没有谁比精神体更清楚,它们的主人,情绪并不好,否则他不会一言不发抿唇直视前方,否则他不会把车速飙到300迈。

温述很痛苦,越是痛苦时,他的表情越是沉静。

为了安慰它们的主人,两个精神体才会难得地跑出来嬉戏逗乐。

上一次,中央白塔下,黑石区,春晖大桥,琉璃种入侵,主人也是这样难过。

主人和小队在塔下巡逻,却意外遭遇了异种埋伏。异种挟持市民,占据了下水道。

明明已经和队友齐心协力消灭了异种,却还要反过来一个个亲手了结被污染的队友。电磁的蓝弧,激光的白焰,血肉的焦臭和痛苦的哀嚎,一切都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

啪啪啪!啪啪啪!

撞击声传来,是追上车子的玻璃种不知疲倦地敲打着车窗,车身剧烈抖动着。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温述紧张地看着操作面板,眼睁睁看着传感器图像上附着在车身上的玻璃种越来越多。然而就在这时,他眼尖地看到了一个图标。

武器系统?!

死马当活马医,温述刚一点上,就见后排座椅翻了下去,武器架弹了出来,保养得瓦光锃亮的冲锋.枪、电磁.枪、手榴.弹一应俱全,可见都是谢安年精心养护的私藏。

这就是负债十个亿的人过的日子吗?!

负债十个亿有这装备?!

那自己之前过的到底都是什么苦逼日子!

车窗开了一条缝隙,破晓叼着电磁炸弹飞了出去。这辆车总是在不断给温述惊喜,它居然还居然装载了军用电压式适应性纳米附甲!

破晓飞回,车窗关闭,护甲开启,电磁炸弹引爆。雨水导电,擦啦一声几乎是瞬间,整个车子就变成了一台身披电弧闪电的导电铁盒子。

噼里啪啦擦着烧焦的玻璃种突破重围!

大桥坍塌,所有人被困了三天。

第一天剩101个人,其中有80个平民。

第二天剩26个人,其中只有9个平民。

第三天过夜,只剩下一个人……

无论黑暗还是死亡,剩下的无数漫漫长夜,都将只剩主人一个人面对。

主人差点失去了一只眼睛,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

温述一个甩尾,甩下一波玻璃种追兵,仰声长啸道:“我淦了!这一次谁也别想拦我!”

蜃楼释放精神力,极力干扰玻璃种的生物定位。

附甲能量耗尽,自动解除,而车子的电量也所剩无几,改用石泪金能源驱动。幸而追兵也被甩得差不多了。

汗水混着雨水从温述的下颌流淌而下,温述筋疲力尽般喘息着。

蜃楼喜欢水,却没那么喜欢车窗外的雨水,因为那是被污染过的水,打在身上会痛,会痒,身体像在被磷火灼烧。

但只有在塔上,才能看见没有污染的降水。

一切污秽、一切罪孽都要被隔绝在塔外,人们倾尽一切资源维护着塔的绝对纯洁、绝对高贵、绝对正确,那里永远是田园牧歌的伊甸园。

但它也知道,为了一场没有污染的降水,将会牺牲无数个像学长或茜拉这样的人。

明明他们同样纯洁,同样无辜。

它们不会言语,缄默地陪伴着温述。

电闪雷鸣,银蛇狂舞,天空被贯开一道巨大的裂痕,雨滴冰雹似的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恍若万人齐鼓,恍若一场盛大的镇魂曲。

不知过了多久,温述缓缓开口,嗓音如古井低沉,“我们登渡轮,去南部联合塔。”

第29章 新生 安吉尔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

安吉尔醒来时, 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狭窄的笼子里,他刚坐起身,就不小心打翻了食槽和饮水器。

他眨了眨眼睛, 很快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并透过笼子的缝隙, 看到了无数和自己一样被关在笼中的“同类”,无数笼子仿佛堆积在港口的集装箱, 以最节省空间的方式一层叠着一层摞在一起, 安吉尔不知道自己身处第几层货架。

这一刻, 他的内心意外地平静。

他早已被不知倒卖过多少次,这种场面是司空见惯了。他不意外白九会再次将他倒卖, 人心不足蛇吞象,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没有几个人能不动摇。

更何况他是稀有的S级哨兵, 并且拥有比等级更稀有的美丽外表。就连他都知道,自己市场上流通的抢手货。

也许为了更好地驯服他, 也许为了抬高他的身价,温述极有可能会通过某种手段改造他的大脑,让他变成一个温驯的、乖巧的、任人摆弄的宠物。

安吉尔蜷缩在笼子的角落,下半脸戴着止咬器, 像牲口一样被锁住了手脚和脖子。他在黑暗中静静地消化着眼前遭遇的一切,但没过多久, 他就听见了笼子外的脚步声和谈话声。

“先生,您的奴隶有一定的危险性,确定要将他放出来吗?如果出现任何疑问,后果自负。”

“确定。”

“先生,‘绿洲号’船员会保证活体活物的生理监控和心理健康, 您真的不需要担心。”

“不是我担心,而是……”

电子锁解开,笼门开启,一罅手电光照射进来。安吉尔用手挡了挡眼睛,眯着眼看到了逆光而立的男人。

“我的小宠物会担心。”

男人穿着一条最简单的灰色西裤和白色衬衫,修身的裤型将他的腿拉得很长,袖口和领口的扣子都被他解开了,也因此露出了他脖子上的黑色颈圈。

之前的行动太过紧急,安吉尔一直没怎么注意男人的面容,此时他终于看得仔细了,男人的长相毫不出奇,撑死可以说一句清秀端正,但唯独那双眼睛,却一直蕴藉着某种莹润神采。

此时那双眼睛中带了几分狡黠和戏谑,“怎么,以为我又把你卖了?”

“……”,他以为是的。

安吉尔精神域内的天堂鸟瞬间冲出。天堂鸟原本是一种美丽柔弱的禽类,但此时安吉尔放出来的这只完全是鹰隼的大小,尖喙利爪、翠色翎羽使它显得美丽而凶悍。

天堂鸟直接朝温述扑了过去,温述没有躲闪。

他旁边的船员惊呼着后退,却见一只白影从温述身边掠过,在低空拦截了天堂鸟。

温述走上前去,掌心泛着点点荧光,他将手掌放在天堂鸟的头顶。

“这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安吉尔不屑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完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本想爆发出【千羽千仞】给温述一个下马威,却没有料到,一股暖流陡然从后颈涌向自己的四肢百骸,令他刚刚凝聚的精神力瞬间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什么?!情况……”

温述极富有手法地摩挲着天堂鸟的头,而破晓缩小了身体,婷婷袅袅地落在温述肩膀上,梳理着自己富有光泽的羽毛。而那只美丽而凶猛的天堂鸟,竟然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竟然收起利爪,缩着脖子,用毛茸茸的额头狂蹭温述的手心。

“手感倒是挺好,就叫你团子吧。”

精神体和安吉尔的身体通感,安吉尔呜咽了一声,瘫软在地,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环抱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不至于发出奇怪的声音。

温述亲手摘下了安吉尔的手铐脚镣和止咬器。

“不光是爽,还很疼吧?”

“嗯……”

“你很久没有接受过深度梳理了吧?”

“闭嘴!”

“小朋友,有些东西宜舒不宜堵,憋坏了就不好了。”

安吉尔腹诽,明明你也没多大。

但他还是垂着头,极小声极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温述畅通无阻地带他走出货舱。

安吉尔踉踉跄跄在他身后,发丝凌乱一脸潮.红,路过的人无不为之侧目,但一看到他后颈的奴隶标记,就全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可能是被玩嗨了,衣衫不整地就出来了。

开始安吉尔还疑惑自己正处于什么建筑中,但当温述带着他走出室内站在夹板上时,安吉尔一整个震惊。

他们在一艘巨轮上。

航行在沙海中的巨轮!

整艘巨轮如移动的豪华宫殿,白色船身反射着阳光,足足有十六层甲板,石泪金燃烧后的金色碎屑伴随着浓烟从烟囱里排除,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安吉尔从甲板望去,便可看见游泳池、沙滩浴场和正在演奏的摇滚乐队,更远的地方还有大型商城和旋转餐厅,而甲板之外,唯见无边绵延的沙丘如鎏金般的巨日,从未见过的奢华气派让他一时无法说出话。

温述朝他展开双臂,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欢迎来到‘绿洲号’!”

今天天气很好,在甲板上撑着躺椅晒太阳的人有很多,不远处有音乐声和嬉笑声传来,似乎在举行什么派对。

几位穿着性感比基尼的美女簇拥着走过,向温述和安吉尔德方向抛去了好几次飞吻。

“两位帅哥一起来玩吗?”

她们邀请温述和安吉尔一起去打沙滩排球。

温述摆了摆手,指了指安吉尔的颈侧。

美女们立马注意到眼前的金发小帅哥是一个奴隶,有些遗憾地。

“真是扫兴啊!”

“能拿S级哨兵做奴隶,真少见啊!”

有人还试图邀请,“那你就不能和我们一起玩吗?”

温述指了指自己的颈圈,“抱歉,我不能剧烈运动,否则会信息素失控。”

“嘶……”

“怎么信息素失控还来这里玩啊?”

其中一个有着棕色大波浪的高挑女郎好心提醒,“帅哥,你在这里要小心一些哦~这里不讲规矩的哨兵很多的。”

她又看了看温述身边的安吉尔,舔了舔嘴唇,“不过你随身带一个等级这么高的哨兵,应该能吓退不少人。”

送走了一批搭讪者,安吉尔攥紧拳头问:“那个姓谢的呢?”

“你这一脸苦大仇深,要找他报仇啊?”

安吉尔嗓音沙哑,“我知道他当时杀我姐是情势所迫,我姐她……她也不恨任何人。从某种意义上,那他还救了我们。”

温述点点头,“幸好你拎得清,要不然我可拦不住。”

但安吉尔依然道:“不过……这不妨碍我讨厌他。他杀了我姐,我讨厌他。”

温述看着他,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孩子还挺实诚的。

“那你想要怎么办?”

“和他打一架,怎么样都好……死在他手上也好,反正我只会杀人和被杀。”

听到这句话,温述的眉头一下就拧得死紧。

安吉尔追问:“所以说,他在哪里?”

温述摊了摊手,“我不知道。”

“你不是他的向导吗,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温述一下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我是他的向导?谁告诉你的?”

安吉尔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你们没有缔结契约?那你是养在外面的情人?”

“咳咳咳……啥玩意?!”

“可是你一个信息素失控,其貌不扬的E级向导,他凭什么看上你……”

扎心了老铁,这孩子不是实诚,是太TM实诚了。

温述默默捂住自己的胸口,“就不能是他爱上了我的人格魅力吗?”

安吉尔狐疑地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加合理,更有可能的事实,“他不会……是你的恩客吧。”

“咳咳咳!”突然很想揍这个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子。

但转念一想,安吉尔从小就是在这个环境下长大的,自然而然地想到这些男盗女娼也合理。更何况……自己需要他的帮忙。

热风鼓起温述的衣摆,他随手从一边摊位上拿了一杯免费柠檬水,对安吉尔说:“你身上有奴隶芯片,只能买货舱位,货物20kg以内免费,超过20kg每千克50联合币,你的体重是65kg,所以你现在欠我2250联合币,凑个整算你2500联合币吧。”

安吉尔一怔,鲜鲜出炉的脑子还没有经历过这般阴险的敲诈,白净的小脸写满了茫然无措,“可是我没有钱。”

“啧啧啧。”温述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那可就没有办法了,毕竟我是把你当成一个和我有平等身份的人看才让你还钱的,现在看来……”

安吉尔立马朗声道:“我能还!”

“可是你一个奴隶,当护卫都没人要你……”

“我给你当牛做马,我很强,有信心保护你!”

要的就是这句话!

温述喝了一口柠檬水,清甜微酸的口感瞬间慰藉了肺腑,“保护我,在黑暗哨兵手下也可以吗?”

安吉尔一愣,“什么意思?”

“谢安年是黑暗哨兵,你没看出来?”

“谢、安、年……”安吉尔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十分不解,“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温述对着太阳眨了眨眼睛,酝酿出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你之前不是说我是他的情人吗?被你说中了,事实上的确如此。”

安吉尔,“!”

“他家大势大,又是个黑暗哨兵,对我强取豪夺威逼利诱,我打也打不过他,逃也逃不走,我是被迫的!”

安吉尔一双秀气的眉毛一下子就拧紧了,他握紧双拳,坚定地对温述说:“我答应过我姐姐,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你放心,谢安年想要带走你,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哎——别,没这么夸张,你就别让我被他抓到就行,该逃还得逃。”

“我不会逃跑,我一定……唔唔……”

温述赶紧把一块蛋糕塞进这孩子嘴里,堵住了他的话,防止他说出更恐怖的言论。

“房间里有医疗舱,你去躺一躺。”

安吉尔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地,有些艰难地往下咽着蛋糕。

温述逃离的时候,担心谢安年车上有定位,开车开到一半就把车扔路边了,背着安吉尔步行到港口,为了赶时间还负重狂奔了五公里,跑到最后脸色惨白浑身暴汗,腿软到站立都困难。

累成这样他还得强撑着登船,勉强拾掇一番后又去货舱把安吉尔接了回来,此时已经精疲力尽。

安吉尔去治疗的功夫,他草草吃了一顿饭就去房间休息了,却没有想到一觉睡到日落星升。

起来时,安吉尔正笔挺笔挺地站在门口,俨然一副守卫模样。

温述摇铃,叫来了客房服务生。

“先生,您需要什么服务?”

“这里什么服务都能提供吗?”

服务生眯起眼睛,微笑,“只要你肯花钱,任何事我们都可以为您办到,包括……”

服务生若有所指地扯了扯领口。

温述心领神会,背过双手,在门口踱步两圈,深思熟虑后开口:“那你们,提供葬礼服务吗?”

第30章 安吉尔的初体验 他新收的小奴隶,会在……

“绿洲号”二等舱船票包含食宿以及客房清扫服务, 温述不需要额外花钱就可以在船上过一段相当滋润的日子,但是船票套餐之外的服务都是要收费的,而且价格不菲。

比如这个烧纸钱服务加上给服务生的小费, 花了温述2000联合币。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让他在网页上填写基本要求的表格, 办事效率极高。因为和茜拉接触时间太短,了解有限, 里面有几项还让温述犹豫了一下, 求助安吉尔。

服务员走后, 安吉尔默默地站在温述身后,天堂鸟则站在安吉尔肩头。

“你是个好人, 白九。”他说。

S级哨兵的恢复能力堪称变态,安吉尔不过在治疗舱里躺了三个小时,就能活蹦乱跳地站起来给温述站岗了。

温述在他昏迷时简单评估过他的能力, 虽然安吉尔是S级哨兵,但未经过系统性训练, 战斗技巧都是在生死搏斗中自行领悟的。论起五感调控与兽型解放,安吉尔肯定比不上李铭钺和南佳树这类塔优秀S级,论起战斗技巧比不上苏黎这类超A级哨兵,但论起战斗觉悟, 温述认为他们都未必比得上安吉尔。

对安吉尔而言,战败即死亡。

因此他的每一战, 都是以命相搏。

但不到万不得已,温述不会让安吉尔走到那一步。

更何况成长期的哨兵一天一个样,安吉尔这样年轻,明显是个成长空间巨大的潜力股。

所以闲下来的第一件事,温述去游艇上给安吉尔买了一个终端, 由于安吉尔是奴隶没有终端使用权限,温述把白九身份卡的副卡插到了里面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随后,温述网上下载了中央白塔一年级至十年级所有科目的教学资料,一股脑打包给了安吉尔,并嘱咐道:“你好好看看,这是哨兵们从小就要学的,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安吉尔笨拙地点击着屏幕,显然还没完全搞明白终端怎么使用,温述手把手教他,安吉尔五分钟后就可以流畅使用了。

但他看到这些资料后,却很为难地看着温述,两绺金发垂在脸侧,模样看上去可怜巴巴。

温述道:“不准偷懒,我会监督你的。”

安吉尔摇了摇头,“不,不是因为这个。”

“太难了,看不懂?”

安吉尔继续摇头,低着头说:“我……不认字。”

温述默默起身,打开房间里的冰箱,摸出一瓶冰镇柠檬水喝了一口,冷静了一下。

完蛋,原来还是个小文盲!

温述又拿出一瓶柠檬水扔给安吉尔,安吉尔反应速度极快,头也没抬就把柠檬水接住了。温述拉了把椅子,自己坐在书桌前,示意安吉尔也坐下。

他开了台灯,柔和黄色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令他脸部的线条变得无比柔和,他柔声对安吉尔说道:“你坐过来,我从头开始教你。”

最简单的无非是从一到九的大写数字,安吉尔很快掌握。在写到九的时候,安吉尔单独挑出来问:“九,是你的名字。”

温述一愣,心道其实不是,但他点了点头,重复道:“我的名字。”

安吉尔瞟了他一眼,握着笔故作不经意问:“那‘白’怎么写?”

温述给他示范,安吉尔很快有样学样地模仿出来,笑盈盈说:“‘白’‘九’,我会写你的名字了,我还想学写我的名字。”

学生主动要求学习,温述做老师的当然得好好教。

没过一会儿,安吉尔就能在“白九”旁边流畅地写下“安吉尔”三个字。

安吉尔咬着笔头,“你的名字真好看,不像我的名字,是被随便取的,他们说他的含义是天使,但是根本只是用这个名字讽刺我。”

温述看着安吉尔精致的侧脸,感觉有些心疼,又看向白九这个名字,启唇道:“我的名字也没有多好,也是随便取的。”

甚至不如安吉尔这个名字,安吉尔好歹有个含义,但九完全只是一个编号,将人用数字编号。

安吉尔却反驳,“可我听人说,在你们的文化里,九是极数,是最好的数字,代表‘长长久久’。”

温述先是一愣,继而微笑,他为一个名字被赋予的浪漫含义触动,“谢谢你安吉尔,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很高兴。”

安吉尔的学习进度飞快,温述估摸不到一周,他就能掌握简单的文法写作。

十二点刚出头,温述接到了客舱服务生的简讯。

没有棺材、没有骨灰盒,如果谢安年足够仁慈,他会在沙漠里帮茜拉收尸。

温述甚至拿不出遗照,安吉尔同样也是。

保险起见,他们甚至无法透露茜拉的姓名。

“绿洲号”一直以高品质服务在业内著称,整个服务生团队都以此为傲,无时无刻不遵守着“顾客是上帝”的服务宗旨。面对有限的信息和模糊的要求,他们迎难而上,在最短的时间布置出了一间让客人满意的灵堂。

温述和安吉尔一同坐在灵堂前,看着被花团和白纱簇拥着的平板,平板上循环滚动着“X小姐永存心间”LED字幕。房间两侧摆放着花圈和挽联,一侧音响循环播放着《葬礼进行曲》,另一侧播放着哭丧的声音,唢呐声和叫魂声此起彼伏。

一列身着黑西装白衬衫的服务生也站在他们身后,一同低头默哀。

温述看见安吉尔无声低头,抬手擦了擦眼眶,再抬头时眼眶红得吓人。

温述道:“一路走好。”

伴随着哀乐进行到高潮,天花板上降下簌簌落纸钱和金元宝的全息投影特效,服务生也立即将纸钱换一堆纸糊的车子房子递上来。

温述让安吉尔拿了把纸钱放火盆里烧,安吉尔不太知道这种习俗,开始还很不解。

温述解释,“这是地府里的流通货币,烧给你姐姐之后,你姐姐在下面就有钱花了。”

安吉尔常识太过匮乏,大概也不理解“地府”之类的东西,但他知道这对姐姐好,并且温述让他烧他就烧了。

他一边烧纸钱眼泪一边往下流,倒也不出声,只是默默地哭。他没有爆发,而是在满涨的情绪上扎了个孔,让它慢慢泄去。

温述也把自己纸糊的房车扔进火盆,在它们被火焰吞噬殆尽的瞬间,火焰上空瞬间出现了巨大的豪车和豪宅投影。

温述一惊,这玩意现在都这么高级了?

他继续把手里的东西往里扔,也没注意到烧的都是什么。

直到火盆粉红光芒大盛,悲伤的哀乐消失,而变为动感的特效音,只见各色衣衫半露的性感美男从火盆里冒出,在灵堂的各个方向搔首弄姿。

温述直接懵住了,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手里烧的纸糊美男。安吉尔更是瞳孔地震,噌地从蒲团上站起来,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小脸红透如煮熟的虾子。

投影的不只是美男,没过一会儿就有代表各种精神体的狼、狮子、老虎冒出来,可见这还是一群美男哨兵!

温述无比震惊,“我就说填写表格里怎么有个死者性取向!”

他当时还一本正经地回忆了一下,填了个“男性哨兵”!

客房服务生上前向他解释,“先生,这是我们赠送的特殊服务。听您说X小姐生前是一名单身向导,所以我们特别赠送了美男哨兵纸人套餐,确保她在阴曹地府不再孤单。每一名哨兵的形象都是由我们精心挑选过的,涵盖各种款式各种类型,保证有一款是X小姐喜欢的。”

温述快要说不出话来了,再三询问:“你们确定……死者喜欢?”

“白先生您尽管放心,这是市面上最受欢迎的套餐,下至八岁上至八十岁的向导都喜欢。”

温述咽了一口唾沫,再看了搔首弄姿的纸糊美男一眼,又看向安吉尔,向家属求证,“你觉得你姐喜欢这个吗?”

安吉尔犹豫了一下后回答:“大概,会喜欢吧。”

葬礼过后,温述给本次服务打了五星好评,带着安吉尔一起回客房。

在此之前他还真不知道,葬礼能这么攒劲。

“现在逝者安息,你应该抬头向前看了。”温述像一个人生导师一样安慰安吉尔。

安吉尔睡的床铺是临时拉过来一张折叠床拼的,就放在温述的房间里,他现在跪坐在床上,乖乖听着温述的话,看样子不像个哨兵,倒像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

“现在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安吉尔点头,“好。”

温述关了灯,盖上被子闭上双眼,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凌晨四点钟,温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扑腾。

他伸手一抹,抓住了什么温热带毛的东西,瞬间被惊醒。

温述刚睁开眼,就与天堂鸟对上了眼。

“安吉尔?”他惊异地叫了一声,却没有听到回应,心脏瞬间就被提了起来,他问团子,“你主人呢?”

团子没有回应,而是将头埋进翅膀里,毛茸茸热烘烘一整只不住往温述的肩窝里拱。

温述叹着气按揉太阳穴,自己刚给姐姐办完葬礼,可千万别让弟弟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什么意外。他看向安吉尔的床铺,上面果然没有人,但他很快发现卧室房门被开了一条缝,而厅内传出了诡异的声音。

似乎是电流声。

温述搂过团子,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门。二等舱客房客厅不大,温述一眼就看见了打开的冰箱门。

温述走上前去,看见了把冰箱冷冻层掏空,正极力把自己的身体蜷进去的安吉尔。

安吉尔本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他双眼紧闭,双手环抱双臂,金发被汗水打湿蜿蜒在脸颊和脖颈上,阵阵清冽甘芳的刺玫花香从他身上涌出,直往温述鼻子里冲。

少年虽然体形纤细,但到底是个身材修长的哨兵,腿卡在门外,无论如何都是钻不进冰箱的。

温述摸了一下他的手背,已经被冰箱冷冻得有些发凉。

很好,他新收的小奴隶,会在结合热时给自己降温。

温述半拖半搂把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安吉尔从冰箱下抱了出来,放在沙发上。他又从卧室里拿了一床厚厚的被子将安吉尔包裹住,防止他失温。

安吉尔今年刚满十八岁,如果没有猜错,这是他的第一次发情期。

茫然、无助、不知所措,突如其来的高温高热促使他缩进冰箱里,高温是降下去了,却不知道后续解决办法。

温述皱起眉,“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应该信任相信你的主人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不是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安吉尔将湿漉漉的脸埋进被子里,鼻腔发出几声模糊的哼声,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蓝色天堂鸟落在他的头顶,用他蓬松的乱发筑巢,委屈巴巴地缩进那一头金发里。

一人一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温述本要出门为安吉尔买个小白片,但他刚要转身离开,衣角就被安吉尔抓住了。

美少年难受得直哼哼,泪眼婆娑地请求温述不要走。

温述将他死死攥着的五指一个一个叩开,“如果你想自爆身亡的话就这样僵着吧。”

安吉尔还不会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体温恢复正常没多久,脸上身上就出现了精神体融合现象,手背和面颊生出了蓝色的羽毛,而羽毛根部与皮肤的连接出,覆盖着一层浅浅的羽绒。一根翎羽从安吉尔的头顶冒出,在温述面前晃来晃去。

极为纯正的克莱因蓝,颜色鲜艳靓丽,放在野外绝对能吸引很多小雌鸟的注意。

安吉尔极为压抑地低吼了一句,“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法?”

少年人清朗的声音也因为高热变得沙哑,“你不会,疏导不了我吧?”

温述离去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在任何向导听来,这都是赤裸裸的挑衅!

温述眼神一凛,转身回头,“你把你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

安吉尔突然感觉背后恶寒,他勉强睁开眼睛,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向导。一股平和,宁静的气息将他笼罩,让他顷刻间放下了一切戒备,四肢软塌塌的,大脑也变得迟滞。这与白九第一次给他疏导时的感受截然不同!

他有些茫然,“不该……不该是这样的。”

他以为精神疏导都是必然夹杂着痛苦的,最后的结果也是痛苦与快乐并存,而不是现在这样,整个人仿佛被泡在温水中,四肢百骸舒坦得想要融成一摊春水。

温述心道,可怜孩子,恐怕连正常的梳理都没有体验过。

一个刚刚成年的哨兵,若是第一次结合热都要靠小白片挺过去,那未免太可怜了。

安吉尔似乎于朦胧的水汽中看见白九摘下了他一直佩戴的颈圈,刚想惊叹什么,却又撞进了一池深潭中。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觉白九冰凉的手敷上了他的眼睛。

“今晚的事,你都要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