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还是上班时间,咖啡厅几乎不会有人来。她正在吧台前手磨咖啡豆,隐约听见身后的玻璃门开了又关,下意识回头,就见信步而来的林西宴。
盛凌希一时怔了一怔,下意识顾忌看了看门口。
“没人。”林西宴知道她在顾虑什么,言辞淡淡,径直走到吧台前直接将她手中的手磨咖啡器拿走,“也不会有人。”
“诶诶诶……”盛凌希愣了下,下意识伸手从他手中回抢。
林西宴轻松避开,向旁避了几步很自然地又捏起几枚咖啡豆丢进咖啡豆里研磨。
他指尖很长,也白,腕部骨节清晰而有力量。磨起咖啡豆时也不像她磕磕巴巴的,利落而丝滑。咖啡豆被快速搅碎的声音此刻听在耳中却有种别样的安宁感。盛凌希愣两秒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帮她磨,笑了下任他了。
再看向门口,她才发现玻璃门外已不知什么时候立起了个“设备维修”的牌子。路杰在抬眸间恰巧与她对视意味深长向她比了个“OK”。怪不得说不会有人。
咖啡豆很快磨成粉,林西宴一一熟稔地浸泡、过滤。
两杯咖啡泡完,他给她推去一杯,自己也留了一杯无声轻啜。
盛凌希捏着杯耳轻轻抿了口,很快赞赏似的轻笑点点头,而后敬酒般朝他举了举杯,“不错嘛,完全不输哥斯达黎加本土技师的技艺。2号技师好评!”
林西宴轻勾唇,学着她散漫倚靠在吧台上,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这回,满意了?”
“还行。”知道他指的罗飞这件事,盛凌希悠悠一叹。
林西宴笑得散漫,“恭喜你,又火了。”
这一次当众举报罗飞,无疑让盛凌希在集团里再次火了一把。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带着蒋娇去举报的作俑者,有人说她勇,有人说她莽,还有人传她不过就是想借机踢掉罗飞以争取擢升高定部的名额,也挺“有心机”的。
盛凌希自己都挺无语的,自己的衣服都还没做出两件,结果用各种奇葩的方式火了一次又一次。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黑红的体质。
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他的刻意揶揄,盛凌希忽想到什么问:“诶……那个秦雅卉……你们真打算让她走啊?”
盛凌希其实也没想到,今天最后的最后,居然是秦雅卉的最后一锤加速锤死了罗飞。
而她这自爆方式也无异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让她挺唏嘘的。
其实秦雅卉的能力还真的不差。
她看过她的设计稿,挺有天赋也挺有想法。这段日子在设计部,她身上那股拼劲儿她也是看在眼里的。R.M走了这么一个设计师……挺可惜的。
林西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默了默,说:“从R.M目前的处境看,自然不想让她走。”
“但L.K尊重每一个员工的想法,她如果执意要走,我们也不会强留。”
盛凌希犹豫半晌,“她当年偷换稿件的事……?”
“是真的。”林西宴矢口,“我问过,这件事不止当时的主管知道,R.M设计部几乎都知道。只不过一是没证据,二是……”
盛凌希听着心里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只是神色踌躇还有些顾忌什么。
林西宴看出来了,像随意说:“你要想留她,就去留。”
盛凌希微怔,“什么?”
林西宴意味幽深,“凌希,你应该知道,成衣部虽然不归高定部管理,但因为成衣部每一季都要根据高定部的经典款出联名系列成衣,所以高定部是有权决定成衣部小组成员分配的吧?”
盛凌希轻眨了下眼睛像还是怔的。林西宴这才像透漏关子似的说:“恭喜你,盛总监。”
“高定部是你的了。”-
到下午,有关今日定项会上相关事宜的处置决定终于下来。罗飞自然开除无疑。而秦雅卉和蒋娇的相关后续,待查明后暂缓处理。
同时,L.K上下关闭了所有组长能删取组员在服务器上讯息的权限。除个别高管外,从上至下一视同仁。
整个R.M乃至集团一片唏嘘。也算开辟了一场改革了。
秦雅卉早将自己的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盛凌希回办公室时,她已经将最后一盆多肉都放进纸箱里。
周围所有人对她讳莫如深,没有人敢过来和她说话,也没有人来相送。
盛凌希顿了顿转身走出办公室。等秦雅卉搬着箱子到电梯间时,看到的正是悠悠倚靠在电梯旁的盛凌希,一顿。
盛凌希还是那副仿佛一切都无所谓的散漫样子,眸里攒着细碎笑意,下巴点点她怀里的纸箱问:“真的打算要走?”
秦雅卉怔定两秒,心知此刻和她再没了什么可需要敌对的了,片晌低了低眸平静说:“我还有什么,留在这儿的必要吗?”
她低眼两秒,很快又抬起头来看向盛凌希,语气平淡却也笃定,“盛凌希,我承认,我这一次我输了。”
盛凌希静静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但是,我始终觉得,我未必不如你。”
盛凌希眸光微漾讶异朝她挑挑眉。
秦雅卉:“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来自哪里,但是我看得出,你家境一定很好。”
午后的电梯间静悄悄的。
女生的声音也安安静静的,平静语气下总像是掩藏着什么不平静的情绪,“你出自中央圣马丁,那么一定得是家里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才能供你出国留学;你总是表现得很松弛很游刃有余的样子,那么一定是你家庭温暖有爱、家人支持,让你有很多次选择试错的机会;你能够空降到L.K,说明你的背后有很多的资源和人脉……可是我不同。”
“我的人生是单行线,如果选择了某一条路,一旦错了肯能就是满盘皆输。现在我输了,但我始终觉得,我只是输在我们起点不同。如果我是你,我拥有你拥有的,我未必赢不过你。”
盛凌希默默听着头逐渐随着她的话语轻轻点起来,很快不置可否一笑,“其实你说的倒也不错,不过,只对了一半!”
她对上她不解的眼神吟吟眨眨眼,“我家境是不错,起码以前不错,只不过现在已经破产了,我分文未剩还欠了一屁股外债;我的家庭的确算是温暖有爱,但我父母在我七岁时就去世了,我是跟着我爷爷奶奶和不靠谱的叔叔姑姑一家长大的;我或许曾经有过很多试错的机会和人脉,但现在欠了债很多人躲都来不及呢!至于空降嘛……这其实是场合作,也是对赌。赌输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代价会是什么。”
秦雅卉怔住。
微微肃正了些神色,盛凌希说:“秦雅卉,其实你自己并不服,也不想认输,你只是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觉得无颜再在这儿待下去了,对吗?”
她一时静默没说话。盛凌希看着她的表情便将两个信封交给她,“你先看看这个。”
秦雅卉狐疑接过了,不解地看她一眼。
在她鼓励又示意的眼神下,她迟疑将信封打开了。而后在看清信封中东西的刹那,她顿时面露惊讶,不可思议看向她,“这——”
盛凌希只是眼神笃然地向她笑着点点头。
那信封里的,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当年秦雅卉在进行定项考核时,她的作品定项评价表。
时光过往,纸页泛黄。表单上的每一格都是全票通过,背面的评价洋洋洒洒。
秦雅卉所不知道的是,当年在提案会结束后,姜美玉早就带着自己的终稿私下又找过各主管。然而姜美玉的设计美则美矣却完全背离于R.M的风格,各部总监再三商议决定后,留下了秦雅卉。
她是凭自己的设计真材实料留下的。
而非是偷换了稿件,而非是别有用心。
秦雅卉倏地泪凝于睫。打开第二封,竟是一封来自姜美玉的手写信。
「你好,我的老朋友、老对手:
听说了你在定项会上坦白了当年的事,我很意外,也有些吃惊。但其实……这件事我早就知道,可没有证据,加上后来我拿过设计稿做过最后的努力,却最终还是败给你。也就……不想再想太多了。
我承认,我气过你,也恨过你。但现在,某些程度上我反而要谢谢你。
我已升到Sissi的高定部,若非没有当初这一遭,或许我永远不可能碰到这个属于我也更适合我的机遇。或许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现在早对当初的事释怀了。
听说你已当众离职,我觉得很可惜,但若是为了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再好好想一想。若有机会,我还期待有朝一日,能够和你在T台对垒。到那个时候,希望我们是顶峰相碰。
姜美玉」
秦雅卉有眼泪掉下一两颗手中的信纸捏得发皱,却执拗抿着唇,不肯让大片的眼泪掉下来。
盛凌希看着她暗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今天来找她的真实目的,“秦雅卉,留下吧。”
秦雅卉意外看向她。
“其实你有些地方说得不错,你和我起点不同,所以无关输赢,你没有不如我。”盛凌希:“但是秦雅卉,你的对手不是我。”
也不是姜美玉;
甚至不是罗飞、不是不是蒋娇、不是设计部的每一个人。
“是你,对手只有你。是你自己心里的‘比不过’,是你自己的‘怕输怕被看不起’。”盛凌希眼神淡静面色诚恳,“所以,秦雅卉,要不要再试一次?就和以前的自己比比。以前你能靠自己留下来一次,现在有什么不可以?留下来吧,试一试。”
秦雅卉的眼泪怔怔落下一两颗望着她的神情还是怔忡的,像格外不解,“可是……我还是不懂。”
“这件事和你又什么关系?你……为什么……”
“你就当我是多管闲事吧。”盛凌希只是弯眼笑笑,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竟是一只骨节苍白替她磨咖啡的手。
她可以输。
但是R.M不能输。
他也不能。
她也不会让他输。
“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不急,想清楚了再说。”
最后朝她弯唇笑笑,盛凌希转了身要走。
“你背后的后台到底是谁啊?”秦雅卉却在她身后蓦地出声。
盛凌希一怔,顿下脚步,讶异看她。
秦雅卉直直看着她神色像有几分踌躇,指尖像无意识地扣紧了纸箱边缘还是问:“就算是输……我也总想输个明白。所以……你……能说吗?”
盛凌希静静同她对视几秒少顷莞尔一笑,神色狡黠语气却意满风发道:“不管以前是谁。”
“现在——是我。”
第46章 起名
秦雅卉最终留下了。
很快, 有关秦雅卉和蒋娇的后续处置通知也下达下来。品牌部任秦雅卉为R.M成衣设计部第一小组组长、蒋娇为即将新组建的第五小组组长。而盛凌希,则将在这季度后升为高定部二组组长,亦为R.M设计部的副总监。
蒋娇喜不自胜;秦雅卉淡然如常;而盛凌希在看到通知后只是随性扫了一眼便关掉通知邮件继续转头跟施小秋说笑了, 仍是平日那副散漫不经心的样子。
一切意料之中。
在这季新冬季成衣项目完成之前, 盛凌希小组还需在成衣部设计组将项目完成。
故,整个成衣部每天的气氛仍是闹哄哄的。
盛凌希和江异都不是闲下来的性子,每天就肆无顾忌地在组里拌嘴打闹;蒋娇虽然刚间接算是“失恋”,但精神还算好,偶尔还是会和盛凌希抬一抬杠;
在原先,整个成衣设计部几乎都是一组进行统共管理的, 可这会儿盛凌希还在这儿, 于组内其他成员来说无异于有两个领导, 许多事例如开例会时都要谦让上好一阵。
秦雅卉:“你去做主位。”
盛凌希:“你坐。”
秦雅卉:“你坐。”
盛凌希:“你坐。”
其他人:“……”
蒋娇剪了头发。
她在定项会第二天就彻底换了妆发, 将原先并不适合自己的长卷发换成了八字刘海长直发扎成乖乖丸子头。
盛凌希见到她的时候,不禁都有些愣住眼神讶亮地定格在她身上。
蒋娇个子小, 五官小巧, 其实极适宜这种偏乖偏温甜风的妆造,衬着她也像个二十岁大学生。
“看什么!”蒋娇倒是格外不自在, 红着脸瞪她虚张声势,“换换风格不行啊……”
“行行行,怎么不行。”盛凌立刻像哄小学生似的轻哄,“我看你好看不行么?”
蒋娇用一副“鬼才信你”的眼神瞥她一眼却在转身的瞬间忍不住弯起唇。
……
这天周六,盛凌希一大早便被生物钟扰醒睡不着了。
窗外天色正好。秋季晴天的清晨天高云淡,她换了件舒适的家居服到自家的小花园呼吸新鲜空气。
左三圈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盛凌希在做健身操的无意间视线忽然瞄到什么,顿时一讶。
“……诶?!”
那是一只小刺猬, 正在小花园的草地上一跳一跳玩得欢快。
张姨正像看着个小孩似的在它身后漫步而来。盛凌希见状连忙上前拔下一根草逗逗它再碰碰它。
张姨就在她身边站住了看着她逗它玩,笑容也有几分开怀,“大少夫人。”
“这怎么还有只刺猬呢?”盛凌希小心翼翼将它捧在手里,放松状态下的刺猬背刺是软软的,她抬头看向张姨的眼眸也像攒碎了惊喜的星子。
“这是大少养的呀,大少夫人之前没见过吗?”张姨笑道:“大少已经养了好几年了,一直养在二楼西屋那间房里。先前放在京城如画那儿,前段日子接回来的。还以为您早见过了呢。”
林西宴养的?
“林西宴还会养这些小东西呢?”
盛凌希自从搬过来后,除却自己常去的几间房间其他地方几乎未曾怎么踏足过。
一来是没必要;二来,是她始终觉得这不属于自己的地盘,她胡乱窜胡乱看也不大好。
她还是觉得意外,小心翼翼抱着爱不释手,小刺猬抱在手中软绵绵的像个小毛绒玩具般,她不禁对着它吟吟轻喃,“不过……没我以前的小狗宴可爱,大了点。但是也挺可爱的!软乎乎肉嘟嘟的,林西宴平时都给它吃的什么呀养得这么肥……”
张姨原地静静听着像没听清,不禁问:“什么……宴?”
“哦……没事,没事!”盛凌希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讪讪笑笑转移话题:“它叫什么名字啊?”
“它……”张姨刚想说,只听不远处又传来淡渺的一句,“张姨,您看到炮仗了吗?”
侧目看过去,正是林西宴缓步而来。
林西宴大抵已经醒了很久,衣着规整。
虽也是简单的秋季家居服,却也干净整洁。白衣灰裤,挺峻颀长地站在秋风里仿若别有一致的一景。
盛凌希愣了愣抱着刺猬站起来。听见张姨说:“在这儿,看它挺长时间没出来放放风了,今天天气好,就带它来晒晒太阳。”
盛凌希狐疑地左右看了看确认现场就他们三个人,这才意识到“炮仗”说得大概就是她手里这位刺猬,不由大吃一惊走到他面前,“它叫……什么什么?炮仗?林西宴,好好的一只小刺猬你给取名叫炮仗?这也太……”
林西宴低眸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暖秋晴朗,她穿了身米白色的棉长裙和浅黄色针织外套,长卷发随性乍起,素面朝天的脸庞清纯秀丽。
“那叫什么?”他似笑非笑调侃,“‘希希’?”
盛凌希一滞,忽然气鼓鼓瞪他,很快皮笑肉不笑地一弯眼徐缓道:“叫~狗……”
刚说一个字,林西宴顿时阴下眼森森盯住她,盛凌希看着他的表情顿时笑得开怀话锋得意一转,“叫狗狗!狗狗总行了吧?可爱忠诚好养活,也算对它的美好希冀~!”
林西宴又不咸不淡盯了她一会儿才轻哂一声,语意深长地向旁一示意,“那它若叫了狗狗,那它该叫什么?”
只见,孙阿姨和钱阿姨也抱着两只小动物过来,竟是只小奶猫和小奶狗,正式前些日子盛凌希在街边看到的那两只。园丁齐叔手里还提拎着两只笼子紧随其后。“呜嗷呜嗷”、“喵喵喵”地正叫得奶声奶气。
“啊啊啊啊呀!”盛凌希连忙更加惊讶又惊喜,手忙脚乱地看着半天将刺猬小心送到张姨手里,而后上前抱抱小猫又抱抱小狗,喜爱了半天才讶异看他,“它们,它们怎么在这里?”
她眼神晶晶亮亮像落了一片星河。林西宴静静望着唇边像极几不可查地轻笑了下,表面平静说:“我差路杰买来的。”
你不是喜欢么?
盛凌希欣喜雀跃,又是又拥又抱地稀罕了好一阵,才眼珠一转戏谑看向他,“不过,林西宴,你这是什么意思呀?是在哄我开心吗?还是我这次升高定部的奖励?”
“哦呦我可告诉你,不要太讨好我哦!现在姐在L.K可是个名副其实的大红人呢吃香得紧!想追我的人都已经从这儿排到伦敦桥啦你可要排队叫号才行哦~”
林西宴脸色一瞬又微微沉了沉不冷不热瞟她一眼,很快一哂,“我只是觉得,每天看着你太闹心了。”他音线凉凉,“不如看看小动物还能舒心可爱些。”
盛凌希呼吸一堵阴恻恻拉下脸,“闹心也是你娶回来的!你活该!”
林西宴静默了,目光默默定在她气鼓鼓的脸上,轻声像自语,“嗯,我娶回来的。”
盛凌希问:“它们取名了吗?”
“还没。”林西宴说:“卖宠物的小贩说只给它们起了代号,这个叫五狗,这个叫八喵。”
“……”
他轻哂,看着她无语凝噎的表情,“你给它们取一个吧。”
盛凌希便真的开始仔细地思考起来,一手捏着下巴,姣好眉宇轻皱,颇有点思考者的意味。
林西宴视线凝落在她的脸上目光沉缓。很快只见她眼睛一亮点了点手指,笑吟吟道:“有了!”
“什么?”
她却像刻意藏着什么小秘密般,望着他笑得神秘又狡黠。
她这神情八成没好事,林西宴缓缓蹙眉-
十分钟后,小猫小狗被孙阿姨和钱阿姨抱着在花园里站成一排,脖子上各带着一个用纸壳临时剪的简易小名片:林小希、盛小宴。
林西宴太阳穴微跳,眉头都仿佛皱成一个浅浅的川字,看她的眼神莫名又古怪。
“看我干嘛。”盛凌希也嗔怪回睨他,转头对着小猫小狗笑眯眯,“这多可爱呀!是吧,小宴?还有小希。”说着还上手抓了抓写着“盛小宴”的小狗的下巴轻逗,“小宴,小宴,小宴宴~~”
一旁张姨钱姨和孙姨齐叔几个人都忍俊不禁。林西宴的脸色越来越黑,沉冷声线带着警告,“盛凌希。”
“哎呀知道知道!”盛凌希随意摆摆手敷衍,将小猫小狗抱在地上,看着它们俩“呜嗷”、“呜嗷”、“喵喵喵”地追完了一会儿后共同好奇兮兮地凑近了草地上的那只小刺猬。
盛凌希托着腮看得一脸母爱,转回面对林西宴时又转变为一种谐谑的嗔怪,“哎呀你别这个表情,我这又不是骂你,我这是有蕴意的好不好!”
林西宴冷哂,倒像是想等看她究竟能说出什么花来。
只见,盛凌希轻咳,表情也微微变得正式了些及充满祈愿,缓缓开口,“林西宴,我愿……”
“你不会是想说愿我如只狗吧!”林西宴冷言截断。
“……”盛凌希刚酝酿好的情绪无语翻了个白眼,“我是想说愿你能和它一样快快乐乐的!”她没好气地指了指草坪里的小狗。
“你看,它多快乐呀!放肆撒欢无忧无虑的!哪像你!好意当狗肺,恶意猜度人!”
草地里,小猫小狗两只小身影正肆意在刺猬身旁奔跑着逗弄着小刺猬。刺猬“炮仗”像是受了惊,浑身棘刺竖起,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团成紧紧的一个刺球。
某一瞬,小狗伸爪子似想试探地去触摸时不慎被扎到,连忙嗷嗷叫着躲远。但不过一会儿,又像没心没肺地凑上前,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又怂又蠢萌。
盛凌希看得无端想笑,再瞥向林西宴的眼神还是阴恻恻的,“而且,它还姓盛呢!我又说什么啦?这也算是我们两个第一次一起养小动物,冠你我之姓你我之名,多好呀?也算一个纪念!”
冠你我之姓,你我之名。
林西宴微顿了顿眼神清黑剔透像有一秒的怔忡。半晌,他慢慢低眸视线无声落在草地中那个小刺球上,不知想到什么,极微一哂,“嗯,第一次。”
第47章 气你
过不久, R.M成衣设计部冬季新款的预售数据出来了,出乎意料一鸣惊人。
R.M成衣部的每一季新品成衣,在正式上市前都会进行新品宣发策展预售, 品牌部亦会将写着编码的首批样衣赠予品牌的VVIP客户, 亦得到了一致的赞赏和好评。
这季“灵歌”系列,一跃成为自R.M与Sissi对赌后的首季品牌内的新爆款,短短三天,光是预售的销售额就高达七位数。
由盛凌希所主笔的那件该季主打“时光羽翼”更是还未正式上架限量数额便已预定成空。
首战彻底告捷,所有样衣开始正式入厂进行批量生产,盛凌希也在尘埃落定后彻底松下一口气。
这季“灵歌”系列过后, 盛凌希小组三人就要正式升入高定部了。
进高定部前, 盛凌希自作主张给自己和施小秋江异放了三天假。让他们放肆地轻松放肆地玩, 扣除的工资就用她的奖金来补, 人事部打电话也不用怕。
这三天,盛凌希就在家里每天睡到自然醒, 每早又叫来那几位哥斯达黎加的咖啡师为她冲泡杯特级咖啡, 再带着盛小宴、林小希、炮仗三个在花园里玩上一阵。
偶时闲了,她还忍不住又翻出那颗“卢洛玫瑰”带在手上臭一臭美, 穿上礼裙想象自己是来自西欧的小公主。畅想到飘飘然时她便不禁闭着眼坐在转椅上一圈一圈地转想象自己飘在云端。直到某一瞬转椅突然被一只手按停下来,头顶响起一个凉飕飕的声音,“做完梦了么?”
一睁眼,果然就是林西宴那万年如一日寡淡冷清的脸,头眼昏花的她一时眼前能分出他三个影。
而三个林西宴语气都是那么不冷不热毫无温和的,“做完就下来吃饭,真当自己是吃露水的呢?”
“……”盛凌希便气哼哼地瞪他, 朝他的背影象征性挥了挥拳。果然这世界上无论有几个林西宴都是一样讨人厌的。
直到最后一天假傍晚,盛凌希从中午的午睡一觉便睡到了夕阳西斜, 醒来时浑身还是软绵绵的窝在被窝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她这两天除了吃就是睡,直觉自己的腰都懒粗了两圈,简单起来洗了把脸便换运动装打算出去运动运动。
出去时,恰巧和刚下班归来的林西宴碰上。
他仍是那副从容沉稳的精英样子,西装领带,俊逸工整,眉宇间些微的倦色却透露了终日的繁忙。
和她睡得饱满荣光焕发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西宴问了她去做什么,听完,不禁一哂。他那惯来笑也不像笑的神情听来总有几分戏谑,“你每天倒是挺轻松,能睡到现在才醒。”
盛凌希便不觉翻白眼,不甘心地反驳,“大哥,你也不看看我之前都忙成什么样子啦?说起来……我这还算是为你奔忙的呢!过河拆桥是吧?”
“果然是资本家哈?被你榨干血忙成狗的时候一句话不说,休息两天就扎到你的眼啦?剥削、摧残!”
林西宴便不觉真笑起来,让她先稍等一会儿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
很快他挂掉电话回来,简单吩咐还没来得及走的路杰什么,而后对盛凌希说:“别自己去了,天晚了不安全,让路杰送你。我都安排好了。”
盛凌希不禁狐疑,但最终还是坐上了那辆迈巴赫。
未曾想路杰竟带她到了Keep Eighteen。
Keep Eighteen是帝都一家顶有名的高端健身房,占地面面积极广,上上下下不算泳池、高尔夫球场等露天面积,便足有千平,若算在一起更可谓无法估量。
K.E家的会员是预约邀请制,若无邀约,即便有钱也无法入会。在外更堪说是种身份的象征。
路杰:“大少夫人,你就直接进去就行了。大少是这儿的VIP会员,都已经为您安排妥当了。”
盛凌希还在颇有意外地坐在车里好奇地左看右看。会馆的外部建筑就像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堡,未曾想这么多年这儿居然还是这么辉煌。
当年上学时,她便经常和肖嫣、戚行川几人玩笑称未来迟早有一天一定会拿到K.E的入会邀请。可惜K.E的入会要年满十八周岁才行。她还未等收到邀请便仓促出了国。
也不知林西宴究竟是怎么吩咐的。下车向会馆里走时,盛凌希就听见门口有散碎的争执声。
“为什么?我们也是你们这儿的会员啊!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啊?!”
“抱歉,这位小姐。”会馆的工作人员态度恭敬,“我们这儿需要提前预约的,今天我们整个场馆已经让另一位终身黑钻用户都包下了,所以……真的抱歉,您们还是改天再来吧。”
“不是凭什么啊?再说他是猪么一个人能用得了这么大地儿么!你们这纯粹就是在浪费资源啊!”
工作人员还是说:“抱歉。”
大抵有人看见林西宴的车,另一位看似是经理职级的工作人员立刻迎在盛凌希身前,恭敬道:“盛小姐您好,候您多时了,请跟我来。”
盛凌希点头,跟随着她迈上台阶往里走。
在跟门口这一帮正争执的人路过时,她忽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不可思议的,“盛凌希?!”
转头,就看见一张说熟不熟的面孔正震讶不解地瞪眼看着她。
呦呵?这不付瑶么?
那个富恒地产的小千金,曾跟她们潇山小分队处处作对却处处被打击、还在林西宴奶奶的寿宴上在京城如画堵过她的那个付家大小姐。
看到她,盛凌希一时也颇觉几分巧合,几乎是和付瑶一同脱口的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异口同声说完,付瑶气恼地顿了一下,大抵是觉得和她说了同一句话属实芥蒂。而盛凌希只是漫无所谓地挑了下眉说:“你不也在这里。”
“我和你又不一样!”付瑶不忿,仿佛觉得和她类比都是对自己的耻辱。
“嗯。”盛凌希漫不经心点头,“我是人,你五个眼睛八个鼻子。”
“你!”付瑶气。
“你自己说的。”盛凌希在她发作前便打断她的气怒,笑得友善吟吟。
付瑶的身边还有一个人,是许灵月。
相比于付瑶的愤愤不平,许灵月的情绪明显和缓许多。
在两人抬杠的战火正式爆发便及时扯了扯付瑶阻住火苗,望着盛凌希的眼神和善莹亮,“凌希,好久不见。”
面对她,盛凌希总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的尴尬,总觉好像自己抢了人家的老公似的。
所以完全不复面对付瑶时的贫嘴尖刻,她收敛神情也对她和善笑了一下,没说话。
未曾想许灵月竟继续和她往下聊了,“我看到你为R.M新设计的‘灵歌’系列了,很漂亮,真的是非常不错的设计。”
她笑得愈加温甜也由衷,“也听说你升入R.M高定部了,恭喜你,实至名归!也期待你更多优秀的作品。”
盛凌希便不觉更有点不自在了勉强扯唇朝她笑笑,同她简单寒暄了几句。
其实盛凌希这段日子虽然从不曾见过许灵月,但她的名字却时常出现在她的工作生活里,因为许灵月正是Sissi高定部目前的一组组长兼设计总监。
没错,许灵月年轻,但已是Sissi设计部极重要的高管之一。她的名字在整个L.K设计部内也是令挺多设计师向往并崇拜的存在。
若有朝一日,R.M和Sissi注定有一场面对面的较量,那么恐怕,也会是她和许灵月的较量。
每每想到这个,盛凌希总不觉有点叹息。
而盛凌希……近来在L.K的诸多传闻也众所周知。可以说也是种另类的有名。这会儿突然被她提起L.K,总不免更觉几分尴尬。
果然,两人没说几句,许灵月便浅浅提到了她近来在L.K的诸多传奇事迹,表示让她真的又惊讶又钦佩。
盛凌希不由赶紧窘地谦辞,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也在共同话题里无形拉近。
听她们两个聊着自己并不知道的话题聊得欢快,付瑶当然更不乐意了,在她们话缝的间隙立刻扯了扯许灵月语气不悦,“灵月!你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你忘了她都怎么对你了?!”
盛凌希无声翻了个白眼。
盛凌希也懒得跟她扯皮,又简单和许灵月说了告辞,转身便继续朝会馆走。
付瑶看着她走去的方向……猛一瞬蓦地像明白了什么,立道:“原来是你?!”
盛凌希再次不解地回眸瞟她一眼。
“那只猪……”付瑶震惊地瞪着眼失言地止住,盯着她的眼神也格外难以置信,“就是你把这儿都给包了?还不许我们进?是你?你……”
这怎么可能?!
盛凌希当然能从她万花筒般千变万化的表情中看出她心想的什么,顿了顿忽而莞尔一笑,吟吟道:“怎么可能是我,我哪能有这能耐呢?是我的……”
她本来想说“我的亲亲老公”,但一想到许灵月还在,况且她跟林西宴还在隐婚中;
话风一转换了说辞,“亲爱的未婚夫!是林西宴,这还用想么?”
肉眼可见付瑶和许灵月的神情都一时怔了一怔。许灵月只是有些意外。而付瑶则是惊异的愤怒,“你瞎说什么!就你?还能让林西宴给你包Kepp Eighteen?你信口开……”
盛凌希也不急,只悠悠地抬手给她指了指不远处停车坪上的一辆车。
看到那辆000的迈巴赫,付瑶更震惊了,再转回来看向她的眼神震讶不解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盛凌希又吟吟向她眨眨眼睛,转身继续往上走时对身边的经理道:“哦,对了,要是后面又有人想来健身就让他们进来吧,我一个人又用不了这么大的场地。”
经理连忙点头。
“不过——”她话锋一转,又回头,指尖笔直指向付瑶还俏皮地向她Wink了一下,“她,不许进!”
“盛凌希?!!”付瑶震惊。
直等到盛凌希的身影悠悠走进会馆里,周围又稀稀疏疏地又来了几个人想要进门,门口的工作人员核对过会员信息后很顺利地便放了行。
付瑶却始终被阻拦在外,门前俊挺严肃的保安对许灵月说:“这位小姐,您可以进去。”
许灵月踌躇无措也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该进。
“气死我了!”付瑶快要气炸了,站在门口使劲地跺着脚,最终指着门里向许灵月怒道:“她家不是破产了吗?林西宴是疯了吗怎么还不跟她解除婚约啊!”
许灵月:“……”
第48章 高定
新一周, 盛凌希小组正式升入R.M高定设计部。
R.M高定设计部在L.K大楼的二十至二十三层,面积宽广,人却少。如果说, 成衣设计部的办公区就像是无数工位的拼接大杂烩, 那么高定设计部的整体便像是一场精致的展会。从陈设至装潢,四处充盈着匠心、艺术、多派系多形态美学的艺术化美感。
高定设计部的办公室在二十三层,光二组便占据了整个大平层近一半的空间。
中间的过道是波浪状圆弧形的擎天玻璃,光可鉴人,分别开一组和二组。而每一组的办公区更有各自独立的设计师办公室、打版师办公区、咖啡室、待客室、小会议室……
“哇……”
施小秋和江异惊讶极了,抱着搬家箱还来不及拾掇, 就满目震撼地在整个办公区浏览起来。
相比成衣部, 这儿的每一分设备陈设都几乎是最先进也最上乘的。
黄金比例的人形立台、上千种布料小样的布料样板间、有最新版专业级服装打版软件PS、illustrater、coreldraw等的水果电脑……一时间, 两人只觉好像走进了服设人的梦中天堂。
盛凌希走到办公桌前拉窗帘, 刷一下,白纱帘被拉开, 窗外繁华巍峨的CBD楼群紧收眼底。
“哇哇哇!”
“这儿好好看啊!这比十七楼还好看啊!”
江异和施小秋吱哇乱叫, 忍不住趴在落地窗前向外远眺,还没等正式搬进来就将明净透亮的玻璃上按了好几个手印。
盛凌希笑着打开他们俩的爪子, 感慨,“怪不得都想升入高定部啊……这真是会当凌绝顶。”
越往金字塔尖,周围的人越少,路越陡峭,周身的空气似乎也越冷。
三个人将东西都一一收整好。中途,秦雅卉和蒋娇上楼来找盛凌希签有关“灵歌”系列的字。
“哇塞……”
“你这儿可真不错诶……”
两个人亦是一阵惊叹感慨,盛凌希为她们冲泡了咖啡, 笑道:“所以,加加油, 争取升上来。”
蒋娇笑嘻嘻探头,用一种谄媚讨好的语气道:“诶,你这儿还缺人不?要不你直接一句话把我们提上来得了,我们也不要求太多就做你助理打个酱油就行!”
盛凌希毫不客气地卷起桌上的杂志照着她的脑壳就敲了一头,“是!我干脆再努努力做个主管,然后把成衣部所有人都提到高定部来!然后成衣部就不用干了,咱这R.M的万米高楼底下也不用建了直接最后一万米就行了。”
三个人不禁笑成一团,盛凌希最终签了字嘱咐秦雅卉成衣设计部后续就靠她们了。
在布置办公区的时候,盛凌希还特意神秘兮兮地拿出一样什么东西,任江异和施小秋怎么问都不肯松口。
直到让江异将一个立裁人台搬到玻璃通道前,她才蓦地一抖——竟是那件同江异比赛打版时立裁的玫瑰燕尾裙。盛凌希称这可是他们团队的一个标志,一定要放在二组的玻璃墙前确保来往的每一个人就能一眼看到。
江异一见到这件裙子就觉得眼晕。倒是施小秋一时哈哈大笑个不停。几个人又是一阵你争我笑的笑闹。
闹差不多了,盛凌希才悠悠把玩起一把剪刀,不疾不徐向江异挑眉,“现在地方有,最高端的设备也有,怎么样?这件——想学吗?”
江异眼神不禁一亮可还碍于面子别别扭扭地不肯低头脸颊涨红。最后被施小秋猛推了一把,“哎呀你快去吧装什么啊!”才瘪红着脸磨磨蹭蹭地蹭到盛凌希的跟前。
盛凌希唇角一勾一把扯来一块白坯布,水解笔在指尖悠然转了一圈颇有点指点江山的傲然意味,“徒儿,待为师徐徐教来!”
“……”江异滞气简直想翻白眼。
临近中午,三人才终于见到高定部一组的组长。
亦是整个R.M设计部的总监——关嘉琳。
关嘉琳来的时候江异的第二次样版衣已经快完成了,他悟性高,上手也快,仅被盛凌希简单提醒了几处要点第二次再裁剪出的样子便同盛凌希的八九不离十。
正裁剪,忽听办公区外忽然一阵交错的脚步声,似乎很匆忙,也很赶,步履匆匆杂沓成风。
三个人一时都不禁讶异去看。
见到关嘉琳的第一眼,江异和施小秋的神色顿时绷紧,连血色都几乎褪得干干净净。
关嘉琳走得很快,从走廊尽头径直而来。她的身旁有几个助理,都飞快跟随着她的步伐,一个帮她接着电话、一个为她念着后续行程单、还有一个递着一份需要她签字的文件。
她先接了电话,然后肩膀夹着手机飞快签了文件,在通话时又无声打个手势退掉两个预约。一番架势让盛凌希简直错觉这来得不是个设计师而是个大明星。
“Hey!凌希?”奔忙间,关嘉琳的视线似乎无意间瞥见正站在二组门前的盛凌希,立刻顿下脚步笑着打了声招呼。
紧接着就见她步伐一转,从本该去往一组的方向直接变为朝他们走来,还极热情地直接上前给她进行了个法式贴面礼。
盛凌希一时被她这超越国度的热情给打懵了。
盛凌希其实之前听说过R.M设计部的总监关嘉琳,只是她之前实在过于繁忙,她进R.M这么久以来还从未见过她本人。
这段时日以来,无论是之前的定项会还是部门日常例会,都是由她身边的一个助理代劳出面的。而此刻那个女助理yoyo正站在关嘉琳身旁盯着施小秋笑意似讽。
关嘉琳今年已经近四十岁了,却保养极好。加之自己本身也是混高定时尚圈的,衣装打扮前卫风尚,故一眼看去还颇有韵味。
她的名字,在当今国际高奢设计圈内虽还排不上什么名号,但在国内也算个小顶流。曾出过一些交口称赞的优秀佳作,也被不少明星钦点为指定的红毯私人设计师。
到底是初次见面,盛凌希多少还是有些边界感,也友好微笑地同她打过招呼后便客套地说了些未来一起共事、多多关照云云。
关嘉琳也和善地称早就看过她的作品了、很欣赏、后生可畏云云。而后将视线转向了她身旁的江异施小秋身上,脸上立刻又露出了那种惊喜热络的笑容。
“Hey!异,小秋,好久不见!”
江异和施小秋一时共同微微提了一口气神色冰冷,注视着她的眼神警惕而冷漠。
而盛凌希这一刻才终于感觉到他们之间颇为奇异的氛围,似有若无蹙了下眉。
关嘉琳却恍若未觉,最后一句“真的很高兴在这儿见到你们!”作为这次打招呼的结束语。
就这时,关嘉琳身后的一个女生像是很惊讶地赞叹了声,“哇……是这件裙子。”
她不觉走上前伸手碰了碰立台上那条即将裁完的白坯裙摆,很快抬头看向盛凌希,眼神有种崇敬的诚挚,“盛总监,这就是您之前所裁的那件裙子吧?真的特别漂亮,技术真好,我也特别喜欢。您的技术真的太好了,希望未来能有机会向您取经。”
“这是我裁的。”江异在一旁忽地冷讽出声,“我们老大裁的那件,在那儿呢!”
他扬着下巴向玻璃墙那儿一挑,瞥她的眼神冰凉讽刺,大有种“就这都看不出来”的讥嘲意味。
女生脸色一下尴尬涨红,支吾无措了半天对盛凌希说了对不起。
关嘉琳一行还很忙,又简单客套了几句便走了。待他们走后,盛凌希悠悠叠起双臂用一种狐疑探寻的表情蹙眉看施小秋和江异,“说说吧。”
两人的脸色还是灰的,“说什么?”
“关嘉琳。”-
不出盛凌希所料,江异和施小秋同关嘉琳的确是有过节的,且从某些方面来看过节还不小。
关嘉琳——便是当初用关系户挤了江异、又因一些缘故将施小秋调去R.M门店的那个所谓高层领导。
盛凌希听他们说完,一时了然默然。而施小秋和江异此刻的情绪也像降到了最低点。
江异:“反正,我真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对她笑脸相迎。”
施小秋:“我也是。”
刚升入高定组半天屁股还没坐热呢组内的氛围就变得这么凉凉,盛凌希沉默半晌,拍拍手掌给他们打气,“行了行了,反正呢我们也是独立的组,不必跟一组共事。未来有的是机会跟他们竞争呢,说不准还能好好报场仇,刚升了职都开心点,别这么丧气!”
江异和施小秋对视一眼还是恹恹垂下头。
盛凌希无奈叹息。
晚上在星河湾,盛凌希在书房画图时便二仰八叉地瘫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姿态。
林西宴在工作间隙数次抬眼轻瞥她,最终不动声色曲起指节在她面前轻敲两下,清声说:“没电了?”
盛凌希恹恹抬眼看了他一眼,这才有气无力般勉强爬起来,语气萎靡,“被传染的……”
林西宴一顿,下意识瞥了眼书桌不远处的一角。
不远处的空地上,林小希和盛小宴也正恹恹,刚猫飞狗跳地玩闹过一番后正互相枕着对方呼呼大睡。
盛凌希顺着他的目光也无力看去一眼登时一顿,明白他的隐喻立刻转过头来阴恻恻瞪他,“林西宴!不是被它们传染的!而且你才……又猫又狗的呢!同物种传播你。”
她每当一针对他时反而精神抖擞了,林西宴不觉几不可查微笑了下,淡问:“到底怎么了。”
“唉……”盛凌希便不觉叹然,吐槽,“林西宴,你说我怎么感觉这生活,一点都看不到头似的呢?走了一个难题,肯定就给你又来一个。一个一个又一个……怎么就跟游戏打boss似的。你说我这好不容易升到高定部以为我的新生活就要起飞了,结果这……唉……”
林西宴静默听着很快像了然了什么,又极微地轻扯下唇角,语气极淡定,“关嘉琳虽只是总监,但她一些事做的确有越权,只不过她背后董事会的梁董是许宸山的人,加上她自己的确有声望和能力,所以品牌部内只要无伤大雅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江异和施小秋恹气是正常,你这个领头人也这么恹气,看来R.M高定二组是要垮了。”
盛凌希才不苟同地瞪他一眼,少晌才后知后觉地从他的话里反应过来什么,立刻又瞪起眼,“欸不对……你早知道江异和小秋跟她的矛盾?你还故意让我跟她对上?你这是想把我当枪使啊你!”
“就算江异和施小秋和她没矛盾,你就和她对不上了吗?”林西宴淡然化解,“凌希,你到高定部是迟早,只要关嘉琳在R.M一天,你迟早都要和她对上,不是么?”
盛凌希抿抿唇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又悻悻瞟他一眼耷拉下脑袋不说话了。
盛凌希只是觉得……挺悲哀的。
将江异一个通知从高定部打到成衣部、将本为设计专业的施小秋一句话地就调到门店,而这些举动,被他们上面人说来却是轻飘飘的一句“无伤大雅”。仿佛换掉一枚螺丝钉一样简单。
可殊不知,这些螺丝钉当初经过多少千锤百炼,才将自己雕磨成如今的样子的。
林西宴说:“凌希,星光大赏快到了。”
盛凌希怔了怔,抬头。
星光大赏是国内娱乐圈一年一度举办的一场群星盛宴,届时会在现场颁布今年最受欢迎的各影视剧和男女演员奖项,还有经典的走红毯活动。
届时,男星争高比帅,女星百花争艳,所着的礼服亦是重要的一环。
林西宴指尖悄无声息在电脑的操控面板上一划,很快翻转电脑在她面前,说:“如果说,当时你在成衣部是为了在R.M站稳脚跟。”
“那么现在,盛凌希的名字,该被所有人知道了。”
第49章 字体
江异和施小秋沉闷了两天, 渐渐便也恢复了精神,左右他们已经升到高定部即便是向众人证明什么也该先着手做好现在眼下最该做的。
而这些天,盛凌希也甚少见到关嘉琳。
她好像日常真的很忙碌, 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一组办公区的一应事务也都有她的助理专门打理,即便是盛凌希想找她本人都几乎要先预约才行。
当然,也是盛凌希他们的确没工夫再观察关嘉琳了。
因为星光大赏的脚步逐渐临近,L.K内部各品牌的高定部都逐步进入了紧张的筹备阶段。
星光大赏每年十二月举行,如今十一月初,各明星工作室对于所着礼服的选择和订制早就争抢得如火如荼。
除却一些早就和品牌敲定好借穿当季成品高定或古董高定的一线大咖外, 也有人会选择私人订制, 这时候, 一个靠谱的设计师的便成了关键之重。
L.K旗下的所有品牌高定借穿申请都要由明星方和品牌部统一进行接洽的。
不止是明星要选择品牌, 一个足够有时尚地位、有逼格的品牌对旗下礼服的穿借人、穿借人咖位也有着自己严格的考量。
若是咖位够不到的,品牌当然会婉拒门外。而若咖位够的, 品牌还要注意同季其它款的穿借人咖位是否相当。以免被媒体钻空捕风捉影。
都是门道。
这段日子来R.M的高定设计部也是空前的热闹, 每天都有不少品牌部或明星工作室的人前来交谈,迎来送往了一波又一波。
相比于一组, 盛凌希这边的来客自然少很多。
她刚升高定部,又没有以往的成绩作代表作。即便有R.M品牌做托底,不少人也不敢贸然选择年轻的新晋设计师——哪怕,不少人在经过二组那面玻璃墙里的玫瑰燕尾裙时会惊艳四座。
但不久,品牌部那儿传来消息称替二组洽谈下来一位各方面考量都蛮合适的女星,名叫沈俏。是今年初因一部古偶剧女主角一炮而红的新晋小花,目前处于一线边缘, 离准一线还差点火候,但流量上足有保证。
盛凌希在二组接待室接见了她。只要明星方和设计师洽谈顺利, 就可以签借穿协议了。
帝都的十一月初,初冬的天气已经转凉,沈俏却还穿着极薄的秋衣,只堪堪遮过屁股的宽大卫衣下只有一件打底的短裤,露出一双光洁的双腿,膝盖已被冻得微红,却还恍若未觉般一腿叠搭在另一腿上漫不经心地晃着,脸上带着一副硕大的墨镜。正松懒靠在沙发里安逸玩着手机。
“沈小姐您好,我是R.M设计部副总监盛凌希,下面由我来和您接洽。”
盛凌希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微笑说完。沈俏却始终低着头扒拉着自己的手机,仿佛压根没有听见。
过了许久,她才不咸不淡地“嗯”一声,那浅淡的一声仿佛鼻子仰到天上发出来的。
……?
盛凌希不觉回眸跟江异施小秋对了一眼。
六目相对,心领神会。
做他们这行的总不免会碰到耍大牌的,可没想到,刚初出茅庐就叫他们给碰上个活的。
又过了大抵三分钟,沈俏似乎终于摆弄完了,百无聊赖地撩开手机,像极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甩甩头发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画了精致上镜妆的漂亮的眼。
她目光不温不凉地从盛凌希脸上一扫。
盛凌希神态淡然,只在她看过来的一瞬间礼貌弯了下唇。
沈俏的视线却在看见盛凌希面庞的一瞬定了秒,像愣神,很快又像哪里不悦似的细微蹙了蹙眉。然后打量般从上至下仔仔细细地扫视了她一遍,问话语气还是不温不火,“你就是盛凌希?”
“嗯。”盛凌希淡淡回。
“还挺年轻。”
“谢谢夸赞。”
她一嗤,笑里却有点讥诮似的意味,“我这可不是夸你!”
年轻,就代表着经验不足,就说明了能力未知。
鬼知道她能不能担负得了这个责任。
盛凌希心知肚明她话里的含义只极平静地翘了下唇角。而江异这一刻终于有点不耐地微微拢眉。
沈俏很快又悠悠问:“你能保证,我这次在红毯上艳压付雪吟吗?”
……?
“谁?”
刚问完,沈俏脸色一沉立刻面露不悦。而立时有她的助理上前解释,末了还不禁埋怨了句这都不知道。
原来原本沈俏团队这次是想要找关嘉琳做红毯私定,但关嘉琳这段时日以来属实抢手的很,连新季的成品高定都被租借出去了。
付雪吟是沈俏的对家,两人几乎同时出道,风格、资源都高度重叠,自然各个层面都打得热烈。沈俏没等约到关嘉琳的私定,付雪吟却约到了,沈俏当然气不过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同为R.M的盛凌希。
但……她毕竟是个新人,又没代表作,沈俏团队对她的能力始终是心存质疑的。
“……”
江异和施小秋当真有点无语了。盛凌希只是深意一笑,平静说:“我能保证,您这次在红毯上可以完美地展现出您每一分身材和容貌的优势。”
沈俏听着总觉她这没有直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可又好像在变相夸赞自己的身材和容貌,心里窃喜的同时又有点别扭,但终是没有继续执着这个问题。
让盛凌希他们三个稍感欣慰的是,沈俏事多大牌难伺候,协议签得却爽快。
只是她大抵真的是不曾接触过什么高端时尚资源,对自己外形的优劣势一无所知。在定礼服风格时,又是一番分歧。
“到时候,我要那个大花的!要这么大!一定要惊艳到所有人的眼睛!”
“然后这儿给我来个大开叉!给我露出大长腿,能显多长显多长。裙摆最好给我拖这么远,不用怕繁琐惊艳就行!”
“你知道Ahaway吧?”她还拽了个不太标准的英文,“就她在Venice电影节上那个礼服,我就特喜欢,你就照那个来就行!”
“………………”
施小秋江异盛凌希三人三脸无语。沈俏的身材是腰长腿短,典型的五五分沙漏型。
只是她作为演员体态一直保持得很纤瘦,这才一定程度上稍微掩盖了她腿粗短的弊病。
她这样的身材优势就在于腰细、有胸、腰臀比极佳,最好的方式是突出腰臀比而尽量掩盖腿部。
倘若真像她说的那样穿成个大呲花上红毯,别说是艳压付雪吟,简直会是整个星光大赏上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看他们三个始终僵着脸不说话,沈俏也有些不耐了,皱起眉,“你到底听没听懂啊跟你说话呢,这礼服你到底能不能做出来啊?还是个设计师呢……”
盛凌希淡淡蹙着眉,片晌说:“这样吧,沈小姐。”
“我先出设计图和样衣,您到时候先上身试试样衣的效果,后续的问题我们后面再商议。”
又是这样不直面回答她的问题,沈俏的神情又不悦了。
好在她忙,后面还有好几个通告,龙飞凤舞地在协议上签完字便带上墨镜蹬蹬蹬离去了。
等她一走,施小秋憋闷了半天的一言难尽终于发泄,“组长,我们真要给她做礼服啊?这也太……”
“这红毯,”盛凌希也不冷不热地轻哂一声,像嘲讽也像自嘲,“还不如我自己去走呢。”-
晚上在星河湾,盛凌希当晚便开始着手设计沈俏的礼服,各种铅笔、格尺、卡纸……零零乱乱铺了一桌。
这晚林落凡和林西寒又来了。他们的大学即将期中考,不知京城如画今天又有了什么幺蛾让他们又躲来了这边。
书房的书桌不够四个人用,林西宴干脆让张姨将餐厅的桌子收拾干净撤掉花瓶,几人就在餐桌上各忙各的。
盛小宴和林小希白天闹腾得太过,这会儿双双窝在地板上睡得正熟。
稀稀拉拉画了一阵,盛凌希忽然长叹了一声撂开画板,头昏脑涨。
她几乎试了各种演变方法,但就沈俏那个血虐的腿身比,穿这版型的礼裙恐怕怎么看怎么像个爆花桶。
桌上其他三人自然能敏锐地感觉到她丧气的叹息。林西宴无声从抬了下眼睛,话问得也淡然平静,“不顺利?”
“No,非常顺利。”盛凌希伸出一根手指轻飘飘摇了摇,还有心思自嘲,“就是一祖宗,不用点香上供就能把人气出青烟那种。我的职业生涯开端有她了不起,一杆子直接给我支到尽头,你就说顺不顺利?你的话马上也要实现了,这次星光大赏后,全时尚圈都会知晓我盛凌希的名字——是怎么戳瞎眼睛拿脚设计出的一坨屎。”
林落凡和林西寒顿时忍不住笑,林西宴也忍俊不禁,随手捏起了一张她作废的线稿看了看。
林落凡也凑过来看,不由问道:“嫂子,你这次负责的是哪个明星的私定啊?怎么看图这腿比例还没我长……”
“沈俏。”盛凌希恹恹无力。
“沈俏?!”林落凡却顿时吃惊。
“怎么,你知道?”
“知道呀知道呀!”林落凡连连点头:“《君临长歌》的女主嘛!特别可爱漂亮,人说话也软软的,我舍友喜欢她我还跟着去看过两次路演。感觉人比镜头里还要漂亮。嫂子,她本人是不是也挺可爱温柔的?我觉得她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
盛凌希一时有些无语。心道这明星果然都是人设台前幕后的反差也着实太大了点。
林西寒正在一旁演算着两道高数题,却好像怎么都算不出来了,终于不禁求助林西宴,“哥……”
林西宴低眸,指尖按住他的草稿纸滑到自己面前扫了眼,很快找到问题所在,笔尖利落圈住几处错点。
“你这里……”
他指节修长冷白,按着白纸对比仿佛比纸页更洁白,手指的每一根指甲都修剪得整齐干净的,甲盖如贝,灯光下微微反射出一点淡光。为他讲题的声线清晰又沉冽,笔尖下很快书写下一行行解题过程。
盛凌希就看着他讲题的样子无端有些出神,手托腮指尖有意无意地在脸颊轻点,看看他又看看他写得字,微微一顿。
林西宴的笔锋苍劲有力,是标准的瘦金体。
而他即便是在草稿纸上写字也必定写得平直工整。不像在随意答题,反像是在书写着一份书法艺术品。
这字迹……总无端让盛凌希想起什么。
在他落笔后还不待西寒拿起来看便率先拿过来看了看。
“诶林西宴……你居然也是写瘦金体的呀?而且写得居然还不错嘛,什么时候学得呀以前怎么没注意过你是这么写字的。”
林西宴静静看看她眼神淡静。林落凡率先像被呛咳了一下讶道:“嫂子,我哥可是从会写字开始就练瘦金体了。不仅他啊我们都要学,当然了……”她把自己那副狗爬字翻转展现在她面前,“我是学歪了的,但我哥和西寒都还行。你不知道吗?”
“……”盛凌希看着她的字莫名想笑,将草稿纸重新递给西寒,表示自己还真不知道。
“嫂子,还谁写瘦金体啊?”林西寒好奇问:“你刚刚说‘也’。”
林西宴已经自若提笔在纸上为林西寒解下一道题了。林落凡嘴快不经大脑便咋呼呼说:“还能是谁呀!行川哥呗!当时书法班不都传行川哥是——”
她一句话没说完便教林西寒在桌下猛踢了一脚小声示意,“就你多嘴!”林落凡顿时痛号将那句没说完的话吞回去。而林西宴的笔尖也在那一瞬间突地顿住。
盛凌希也微顿,下意识看了眼林西宴。
林西宴的脸上倒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唇角细微轻抿,停顿少顷笔下的字迹才又开始继续写了。雪白草纸上方才他停顿的位置有个清晰的小黑点。
求下列极限……
极限……
它的极限……
盛凌希见他像没什么异样的样子战术性地喝了口水,心里却突然有点莫名感慨的陈杂。
戚行川的确也写瘦金体。
而且写得非常好。
当年在潇山少年宫的硬笔书法班,他一直是最让老师赞不绝口的学生,还一度被他们戏称为“潇山宋徽宗”。
林西寒将第一道题都研究透彻后,探头去看向林西宴写得第二道题,问:“哥,好了吗?”
第二道题的答案却许久没给他。
笔尖最终划掉方才写的所有过程,林西宴说:“今天先到这儿吧,不要贪太晚,明天给你。”便起身上了楼。林西寒不解去看,才发现这道题从那个小黑点之后,就全错了。
第50章 是我
晚上仍旧是盛凌希与林西宴同居一室。
有了上回的经历, 盛凌希对于这一次同居已经显得非常淡定,不必林落凡张罗忙络,自己便主动将自己的铺盖搬到林西宴的房里。
林西宴洗漱完后便径直到主卧的大床上躺下了, 初冬季, 屋内的恒温系统确保四季常温,他浅灰的睡衣棉质轻薄。
盛凌希本还在一旁踌躇是铺地铺还是舔着脸直接上床,见他毫不犹豫地躺在大床正中央,不禁叉腰问:“诶你倒是自觉哈?!我还想睡床呢!上次是我睡的地铺,这次轮……也该轮到我睡床了吧?你下去!”
林西宴平淡抬眼扫她一眼,她正站立在床前叉着腰一脸愤愤地盯着他, 逆着光, 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她在发着光一样隐约灼眼得刺目。
他一言不发干脆直接一碰开关将主灯关掉了, 屋内蓦地暗下来, 他也倦懒地翻个身阖上眼像要睡了。
“……”盛凌希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奈, 只好抱着被子恹恹回到了地铺上。
躺下时, 她还又“哎呦”、“啊呀”、“硌死了……”地叨咕几声。
林西宴背对着她轻轻睁开眸,寂静空间里她的每一分动静都会清晰放大, 他蜷在被里的指尖悄无声息轻蜷。
过会儿终于躺好,屋里彻底静下来。
密闭空间内仿佛她的每一呼每一吸都清晰可闻。
他毫无睡意地阖眼。
片晌,不远处隐约传来的试探的一声,“林西宴?”让他蓦地睁眼。
盛凌希悄咪咪的话语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越,“你睡了吗?”
“……”他抿唇,本不想答。
可某些无法真正无视她的惯性却令他心痒难耐,片晌还是淡淡答了:“睡了。”
“……”不必回头也仿佛能感知得到她应当是在默默翻白眼, 林西宴侧躺着极微地弯了一下唇角。听见她在传来的声音阴恻恻的又带着点百无聊赖的沉闷,“咱俩说说话呗, 这才十点半,我睡不着。”
林西宴:“说什么?”
“说……”盛凌希拖长语调,很快像调侃似的一笑,“你的瘦金体很好看!”
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林西宴一下又不说话了,方弯起的唇角也微微抿平。
“诶,林西宴。”夜色里,盛凌希声色很轻。她从自己的角度看向他的方向神色也在无意识间微微有些收正,“我问你啊。”
“你以前……上学的时候,有没有过……给女孩子写过情书,或是抄过笔记什么的?那个时候,不是都流行,男生给喜欢的女生抄笔记或是抄歌词什么的嘛?我记得沈延风就给今浠抄过。你呢?你有过吗?你这手字……抄出去应该挺受欢迎的吧?”
说起这个,林西宴漆深的眸子忽然顿了一秒,他的呼吸也在无意间放轻像捏起了一根细弦缓声问:“怎么?”
“你就说有没有嘛!”
他却一时没再说话了,黑暗里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看不清他的脸更看不清他的神情。
盛凌希等了一会儿不见他的回答索性默认成他没有,嗤之以鼻,“切……我就知道你没有。像你这种心无旁骛的大学霸,又高冷又骄傲的,想也不会做这种‘自降身价’的事。这种事在你看来应该是很无聊很幼稚的吧?可惜了你年少时期的那张脸和一手好字……”
林西宴轻捏住的那根弦缓慢松弛下来却是沉沉的缓缓的坠下去,像有无名的风从胸膛而过。他默不作声翻了个身改作平躺望着吊顶情绪不辩地一哂,“嗯,你有。”
“我当然有咯!”盛凌希倒一瞬昂扬起来,语气骄傲又得意,林西宴光听她那语气都能想象到一个小人儿翘起了小辫子。
“还不止一次呢!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不是都有那个储物的柜子?好几次只要我打开柜子,肯定就会出现不属于我的东西。”
“不是我跟你吹牛!当时……我还收到过一本类似《高考志愿分析指南》的专属我的‘特长分析指南’!可全啦!我现在当服装设计师,一定程度上还有那个的帮助呢!”
莫名的,盛凌希想起了戚行川。
她的心脏也五味杂陈地沉了几秒,可表面的笑语吟吟却保持不变,黑暗里没人会发现她神色一闪而过的怅然。
林西宴静静聆听心里渐渐涌上一丝极细微的喜悦,还不待唇角扬起,只听她又说:“还有情书,也可多了!最多的时候,我只要一开柜门都就稀里哗啦掉个不停,下雪似的。不过说实话,当时给我写情书的人那么多,写得像样的却没几个,搞得我也没有能留下来做留念的。唉,真是……”
林西宴唇一抿脸色又阴下来,不冷不热一声冷哂,“是,你可真受欢迎。”
“那是喽,我一直是很受欢迎的。”她像是听不懂好赖话似的,洋溢的语气更加得意。
林西宴又无奈地轻哂一声转过身再次背对她了。
盛凌希瞄着他这始终没精打采似的样子无端莫名就有点想笑,偷笑了一下才恢复正色问他:“林西宴,我问你。”
“你……有过喜欢的女生吗?”
“……”林西宴长久沉默。
林西宴的心中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难以言喻,五味陈杂,猫挠似的让他心绪不宁又彷徨无措。
这个他一直喜欢着、唯一喜欢过、甚至他认定自己会永远喜欢下去的姑娘,此刻终于在他的身旁。他们好像很近很近,就像当年的她与戚行川一样,乃至更甚。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甚至一起住在了同一间房。
可是她却用笑盈盈的好奇语气在问着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林西宴才知道,原来她始终很远很远。
远过了潇山,远过了伦敦。那是他即便从帝都追到伦敦也跨越不了的距离。
林西宴觉得,人果然是贪婪的,他也是。
得到了一样,就想得到更多。
他半晌阖眸,回应声有微不可查的涩哑,“有。”
“啊啊啊啊?!!!”盛凌希倒瞬时惊了,一把尖叫着坐起来,用一种极度震讶极度不可思议的神情看向他。
“……”林西宴被她惊得眉心一跳淡蹙眉,缓慢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踩你尾巴了?”
盛凌希却顾不得他这会儿的谐谑,直接起身爬到床前,用一种八卦兮兮的眼神连连问:“什么情况啊林西宴!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你有喜欢的人?你居然有喜欢的人?”
“我的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要还在咱潇山说出去估计整个潇山都给炸锅了!啊啊啊!”
“……”林西宴心尖的酸涩却越来越重,对上她吟吟灼亮的眼神不知所言。
凌希。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么?
原来你真的……
盛凌希还在催,“快说呀林西宴!是个什么样的人呀?多大啊?漂亮吗?我认识吗?”
“我十二岁就认识你了也没见你说过这样的人啊,你这藏得也太深了吧?!还是你之前在比利时认识的?你怕不是早恋吧?你快说啊快说!”
林西宴又闭眼阖眸像深叹了一吸后才蛮不情愿般坐起来,目光如常从她身上一扫,立肃声道:“下去。”
盛凌希怔了一怔才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才发现情急之下她趿拉着拖鞋就直接跪坐在床上,立刻讪讪笑笑退下去趴在了床边,“抱歉抱歉!没注意嘿……”
林西宴又眼神渺淡地扫了她一眼才微垂下睫,“嗯。”
他静默片晌,才说:“我的确……认识她算很久了。”
盛凌希眼睛一眨不眨目不转睛盯着他。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眼神一瞬漆深而晦涩,“她是个……还不错的女孩子吧。”
“很漂亮,性格也很好,很阳光活泼,天生精力好像用不完似的,总是活力四射,总是无论什么境况好像都乐盈盈似的。”
“就是……有点大咧咧,爱闯祸,但即便闯了祸也还是乐呵呵的。”
“她挺聪明,很多事情稍微一点就会了。但也挺笨的,因为只要不是她感兴趣的人事物她可能连点都不会点,所以从小很多科目就难开窍很偏科。”
“所以,我有时候即便站在她面前,对她暗示什么、点什么,她也听不懂。但是没关系,我……”
我懂就好了。
盛凌希。
我懂……就好了。
盛凌希一瞬不瞬地听着半晌轻眨眨眼睛,还是十分不可思议又几分疑惑,“林西宴,你说的这个是正常人吗?又聪明……又笨的,还大大咧咧爱闯祸。除了长得漂亮还有别的优点么?那不就跟个上了马达的花瓶差不多?”
“要么说她又聪明又笨呢!”林西宴意味深长地轻哂一声不想再多说了,一把扳过她的身子就将她往床下推,“不早了,我要睡了,今天到此为止。”
“诶不是不是!”盛凌希却兴头正盛,乐滋滋回头问他,“林西宴,你还没说呢!这人……是不是我认识的呀?你既然认识她很多年了,那应该我认识吧?咱潇山的吗?还是学校的?能被你喜欢上的人……即便再笨应该也不差吧?是不是你那届那个学生会副主席陆佳颖!我当时就觉得她总好像对你眉来眼去的有意思!”
“要么……就是你回国前就认识的?到底是谁啊?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说出去不行嘛?”
林西宴却一语未发直接毫不留情地下床按住她的肩将她按在地铺上,强迫她躺好后还很“贴心”地将她的小碎花被子盖在她身上,掖得严严实实的像只小蚕蛹。
“诶林西宴……”盛凌希还想坚持起身去问,却动不了。在“蛹壳”里七扭八歪地踢了半天才终于“金蝉脱壳”。
再起身想溜到他身旁时,他却一把关了唯一的昏暗壁灯背对她躺好了。浑身散发着一副“闲人勿扰、来者必亡”的冷漠气势。
整个房间也像坠入一个空旷硕大的黑洞。盛凌希站在半道犹豫了片晌心道自己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悻悻回到地铺上重新躺下了。
屋里终于渐渐恢复了夜色该有的静寂。
随意躺在地铺上,盛凌希却始终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句话。
林西宴是有喜欢的人的。
林西宴,竟然是有喜欢的人的。
林西宴……
她不自觉轻轻吸了一口气,提气声在空无一音的卧房里异常清晰。
可是许久。
这口气都没有再呼出去。
恍若幻听,盛凌希这时忽听不远处传来微淡的一声,“你呢?”
“……什么?”她怔了怔才确认那一声真的是从林西宴的口中发出来的,下意识又瞥眼向他那儿看。
“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可最终,他的方向只传来一声近似叹息的声音,他语气极为淡渺地道了句,“算了。”
盛凌希当真没再问,也轻轻翻了个身与他背对,心里这一刻却逐渐静下来甚至静得趋近沉默。
林西宴。
是有喜欢的人的。
怪不得……
怪不得,他当时不愿意娶许灵月;
怪不得,他想找个知根知底的她作掩护,还要签守身如玉协议。
她不自觉紧了紧自己怀中的被子。心里此刻特别特别安静,静得恍若一潭空谷,没有丁点回音。特别特别,想说一句话。
林西宴。
其实……我很羡慕她。
即便到现在为止,她还是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而这种好……或许无关爱情与婚姻。
而能被这么好的他喜欢的姑娘。
一定,也是个很好的姑娘吧。
……
林西宴等盛凌希彻底睡熟后才将她轻轻抱到床上。
和上次一样,她整个人睡得四仰八叉的,长卷发仿佛蜿蜒的水藻,轻轻勾缠住他一截腕骨。他轻手轻脚将她在床上放下来,就着并不明亮的夜色注视着她的脸庞,黑暗里他的眼睛反而反曜着水色似的漆亮的光。
“凌希,其实……”许久,他自语,轻而低的声音在夜色里仿若风的一声叹息,“是我。”
给你笔记的是我;
为你写“特长分析指南”的也是我;
不是戚行川。
做这些“无聊”、“幼稚”事的,是我,都是我。
……
仿佛突然回到年少十几岁的时候,他在繁忙沉重的学业和课外课的间隙里一夜一夜的熬,开着一盏台灯,为她抄写下一本又一本的笔记。他的瘦金体工整陈列在纸上异常整洁漂。他每写一段都要反过去检查是否跳过步骤、她能否看得懂。
那时他听说,她突然着了魔似的拼命学习,笃定发誓一定要考上B大服设系。
可是基础薄弱的她发愤图强时却诸多阻碍,很快就遇到了瓶颈。
他就让肖凛设法拿来她的模考试卷,复印下来给他看。
肖凛和肖嫣是姐弟,总有办法接触到盛凌希的。
好几次他惊险将盛凌希的考卷偷来印好给他,都不禁哭丧着脸,无语道:
“大哥,你下次能不能自己跟她要啊?”
“你说你都大学了,还要看她这些东西,再说你给她搞这些又不告诉她,是图什么?再说你知不知道做贼有多提心吊胆啊,这要让我姐知道非打死我!”
他只是一语不发,会默默道谢,然后抄好笔记后再拜托肖凛悄悄放进她的储物柜里。
那时明御中学为了激发学生们的战斗力,每次大考都会做成红榜贴在校门口的成绩墙上,可谓公开处刑。
许多次他坐车出行的路上,总是会命司机,“去明御。”
“……明御?”当时负责他出行的林家司机总是不解,笑问:“不是早就毕业了么?怎么还要回去?”
他只说:“去看看。”
然后,他亲眼看过她的名字,从起初的下游、到中游、到前两百名……再到挤进前十、前三、也曾数次争过第一。
她的每一次跨越性的进步庆祝他都没参与过,可是其实他全程都参与了。
曾有一个人,在红榜你的名字前站过很久很久。
那个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