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忽然莫名紧张,抿唇看了眼林西宴默默将传单藏在身后。
……
“不喜欢听见那些女孩子说你有多么多么的厉害……说你多么多么好。每次听见,其实我心里都觉得十分别扭……十分不得劲儿。”
……
——“听说那个林西宴,是住你们潇山,和你们是邻居吗?他好厉害啊!”
——“切!有什么了不起……”
……
“那些喜欢你的女孩子,我都或多或少有过关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关注她们,可是我确实是关注了。”
“我嘴上说着她们眼光不好,可是背地里的那些不舒服……我过了很久之后才知道,那是嫉妒。”
……
——“也不知道是谁平时一点人家的好都不让我们说,倒是把每个喜欢人家的女孩子记得清楚得很。尤其当时兴头最盛的那个叫陆什么……什么来着?”
——“陆佳颖。”
……
“我也……从不想在你面前认输。”
……
——“怕,以后就别随随便便拦我的马!”
——“怕,以后就别随随便便在我面前骑马!”
——“凌希,你会输吗?”
——“林西宴,我不会输。”
……
“你当时太优秀,也太耀眼,他们总说我们这些凡人比你不如,每次他们说,我就总觉得烦躁。就觉得……他们自己比不了就比不了,干嘛扯上我。”
“我以为我是讨厌你的;”
“可实际是因为……他们在仰视你,可我不想仰视你;”
“我想平等的、并肩地和你说话,我想光明正大地和你站一起。林西宴……我应当一直是喜欢你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我……”
曾经对你造成的一些忽视,对不起;
曾经或许许多个无意间对你造成过伤害,也对不起;
你说你不懂爱,可真正不懂爱的是我。真正曾愧对你喜爱的人是我,该说抱歉的人也是我。
不知道为什么,盛凌希原本想好好说的,这该是他们之间最正式的、也最坦诚的一次告白,可是她的眼泪却越流越多,到最后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声声地抽咽。
林西宴的眼眶还是湿红的,默默地望着她喉结微滚,许久许久缓缓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替她擦了擦泪。
“别哭……”他沙哑声说:“你怎么还叫他小七哥。”
盛凌希正在哭得上头的情绪蓦地一哽,忽然破涕而笑嗔怪地轻打了他一下。
他也笑了,脸色唇色还是苍白虚弱的,唇边弯起的弧度却温和。顺势抓住了她打过来的手在掌中摩挲着握了握。
盛凌希顶着一张泪流满面的笑脸故意和他抬杠,“那如果你想,我以后也可以叫你小林哥。”
“……你听听这好听吗?”
她一瞬笑得更盛了,一直泄闸般的泪水却成功停下来,林西宴仔细而轻柔地擦净了她的脸庞。
病房安静,暖色灯光静静洒落。
盛凌希一双眼红得像对核桃,烁亮的大眼睛却异常明亮,轻握了握他擦拭她脸庞的手掌而后轻轻缓缓地俯身头靠在他的腿上。
林西宴不自觉身后轻抚她的头。
她背对着他静静靠着,感觉到他的指尖从她的发丝间一下下地顺过,不自觉微微闭上眼呢喃说:“西宴,其实看到这些……我真的,挺开心的。”
林西宴心中却一时陈杂又酸涩,“我以为……你会生气。”
“为什么?”
“……”他不禁轻抿住唇。
笔记都是他抄的;
那个她一直敬仰的鼓励她的道森先生……也是假的;
他从未想过欺骗她,但有些欺骗是事实。他用自己的私欲织过一张无形的网,他自认卑劣但情难自已。
盛凌希却微微笑起来,眼角无声滑了一滴眼泪浸入被子里,“我不生气,我反而觉得……”
“什么?”
“……高兴。”
心疼。
她曾经喜欢的少年,曾在多少个日日夜夜一个人消化情绪的潮涌,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泰然地面对她。
那种把心交付出去,不由自主意志所控制、七上八下的忐忑,像任人操控着或爱惜或切割,她经历过了,也知道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滋味。
她运气很好,只经稍微周转曲折,便知晓了她喜欢的人竟也喜欢自己。
可他呢?
六年遥遥沉默的相望,六年几乎无果的等待;
当年亲眼看见她和别人走的时候,他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后来看着她回来,她近在咫尺却一切未知的场景下,他又经历过怎样百转千回的内耗与忐忑?
终于好像明白……他当初的一切所思所感。
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或者早一点明白,那是不是,他们就不会错过这么久了?
盛凌希又哭了,有眼泪从眼角渐渐滑出来,被她咬着唇故意压抑着,却还是有零星细碎的抽噎声流露出来。
林西宴自然感知得到,轻轻叹息了口气,用右手吃力地将她拉起。
“让我抱一会儿。”
盛凌希赶紧仓促地蹭蹭眼泪顺势埋在他的肩头不让他看见她的脸,却担忧说:“你的手……”
“碰不到的。”
林西宴却坚持,用右半身轻轻地拥住她头轻埋在她发丝浓茂的肩窝里,右手悄无声息地擦去她脸颊的泪,而后轻轻揽在她纤瘦单薄的背上。本是想借故擦去她的眼泪,却贪恋又怕失去什么般越抱越紧……越收越紧。
盛凌希头依着他的肩也渐渐将他抱紧,眼泪还在默默留,却不再是悲伤的,她轻弯着唇在他耳边温存说:“西宴,现在,我可以替你回答刚才的那个问题了。”
“嗯。”林西宴低声闭上眼。
“有人爱你,我来爱你。”
第96章 温存
这个晚上, 盛凌希就在林西宴的病房的看护床上过夜,也让事发后就赶来一直替她轮守的江异小秋他们都回去休息。
霍靳琰肖凛性子皮,在被送客时还抱着臂悠哉处在病床门边, 戏谑道:“别啊凌妹妹, 你说你也折腾了挺久估计也累得很,还是你去歇着吧,哥几个替你守夜!”
盛凌希就一个飞毛腿直接撵出病房,让他快滚。
肖凛咯咯笑,在旁拽着霍靳琰和沈延风唱双簧,“哎呀呀, 人家夫妻两人, 咱们就别瞎掺和了吧?这月黑风高日月无光天昏地暗良辰美景的……人家小夫妻说不准要做点什么不为人知的小坏事……”
盛凌希直接从病房里抄起几个果核就嗖嗖丢过去。
几个人嘻嘻哈哈跑远。
再回到病房, 盛凌希怒眉睁目的神态, 看着正望着他的林西宴不觉羞窘地笑笑低低头。
林西宴唇角微弯,神态淡然。
盛凌希不禁吐槽, “你说你交的这几个朋友……都什么狐朋狗友啊!也真是怪了你说那些年在潇山我究竟是怎么和他们和平相处下来的换现在非打断他们一条腿……”
林西宴不禁便笑意更深, 从容道:“他们和你性子很像。”
盛凌希本忿忿吐槽的神情忽然定住瞪圆眼,下一秒作势就上前去捶打他。林西宴忙笑着去躲象征性地求饶。
夜晚静下来后, 全世界都像坠入一场宁谧的黑暗。盛凌希和林西宴各躺在病房里的两张床上却久久没有入睡。
迪拜夏夜也潮热,中央空调微微轻吐着温度适宜的微风。
两人随意说着话,盛凌希说着说着不禁说起了久远以前的潇山。
“其实那个时候……我们都在猜,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哦?”他轻笑,像来了兴味,“然后呢?”
黑暗里他平卧的身影只是一道影影绰绰的轮廓,盛凌希侧躺着望着被窗外月光勾勒出来的他五官立体的剪影, 唇边一直不受控地在笑,“黎思斯说, 会是肖嫣那种。”
“为什么?”
“因为她优秀啊!漂亮、成绩好、个子高、长得也美!”盛凌希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你和她站一起,旗鼓相当,势均力敌,也养眼!”
黑夜里林西宴像是被逗笑了,很轻很淡的一声气音,问:“还有呢?”
“姜希月说,该是今浠那种!”
林西宴微蹙了一下眉,“我怕沈延风打我。”
她噗嗤一声笑了,忽然有点畅快和小开怀,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抱着被子絮絮道:“是指那种类型。因为她文静嘛,性子也软,希月就觉得你太强了,应该只有今浠那样的能让你升起保护欲,也能有些CP感!她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循!”
林西宴不禁失笑。他在上学时在女生堆里还算受欢迎,他其实多少也知道。不少女孩子会在背地里悄悄议论他、写日记、塞情书等,只不过他一向对此兴致不高左右也不曾对他造成困扰,就便佯装不知道。
他却很想知道她的想法,微默问:“那你呢?”
“我?”
“你那时觉得我会喜欢谁呢?”
“我?哈!”只听她忽然一声扬着语调的哂笑,是一种尾巴都要扬到天上的嘲笑,语气也是肆无忌惮的嘻嘻哈哈,“我当时就觉的,能被你喜欢上的女生,那也太惨了吧!得是什么人啊能被你一个……又不爱说话又不爱笑、高傲冷漠自大狂看上,所以我一直觉得那得是个神经病来着!”
林西宴一下简直哭笑不得,不禁用一种“不愧是你”的语气揶揄,“恭喜你,小神经病。”
盛凌希也不禁笑了下隔空踢了下被子象征性在踢他。
渐渐,她又静下来了,轻吁一声像有无尽的唏嘘和感怀,笑憨憨说:“可是真没想到……你那时居然喜欢我。”
“惊喜吧。”
“很惊喜。”盛凌希谐谑,“早知道,我那时候一定更拿这个更肆无忌惮地嘲笑你了!让你那时候总噎我!哈哈哈!唉,真是不逢时啊……”
他不禁又失笑,一切都任她,“你现在也可以用它嘲笑我,不晚。”
但说归说,盛凌希的心里面其实暖洋洋的,也甜丝丝,感觉神思都带着身体在躺在云端上飘荡。
林西宴是喜欢她的。一直喜欢。
能被那么优秀那么好看的少年林西宴喜欢着,本身,就是一件很令她开心也骄傲的事了。
莫名的不知又想到什么,盛凌希唇边的笑又渐渐弱了下去。头顶的天花板在她眼前是一片纯黑的暗色,她定定目视着前方像喟叹轻声说:“西宴……其实我有点怕。”
“怕?”
“嗯。”
“怕什么?”
这一次却只有一声不知是愁是叹的叹息散在静夜的空气里。
以前的盛凌希几乎什么都不怕,她不怕失败,大不了重来便是了。
她不怕家中逢变破产,只要她家人都安康,只要她人还在,那就总有机会等到春来山青的那天。
她甚至不怕被污蔑、被构陷剽窃。她只是觉得委屈。但她知道自己没做过。她没做过的事,她不会认自然也不会怕,她总会身体力行地用实力去见证去翻盘。
可是现在,莫名的,她突然有点怕了。
怕这一次她翻不了盘,怕她会将他拉下水。
R.M、他、和他背后那对赌协议此刻是和她息息相连着的。她很怕,她会拉着他下坠。
她可以输。
但她爱的人不能。
如果这一次她真的败了,那这个圈子、乃至这个行业都再不容她。她会难过于梦想的陨落,但更怕他会向那些人低头。
她此刻有很多很多滞涩的情绪,也有很多错杂心绪想要倾诉,可是她想他此刻定也有许多纷乱的烦恼心乱如麻,最后只化为一声叹息什么都没有说。
林西宴却听得懂她那一声叹息里潜藏着的无数千言万语,默了默微微吃力地用右手臂撑着坐起时就要下床到她身边来。
“你干什么?”盛凌希腾地坐起惊讶失色,“你快躺回去躺回去!”
“我……”
不等他说,她已经飞快下床将他重新按回去,同时按亮了一盏昏黄壁灯。壁灯微弱的光线将病房笼罩。盛凌希执拗地让他躺下来小心翼翼调整了一下他左臂的姿势。
调整好后,她掀开被子,竟粗溜一下也上了床。
病床不大,但将将能躺下两个人的。
她在他右侧躺下来,整个人也像个抱着树的树袋熊避着他左臂的位置抱住他,一手揽住他的腰腹,双腿游刃勾缠住他的一只腿,耳边能轻传来他胸膛里的心跳。
林西宴浑身肌肉就在这一刻猝不及防的一僵,声音都变了调,“我……”
“哎呀躺一会儿!”盛凌希伸手在他的胸膛轻拍了下,头在他肩窝蹭了蹭更紧也更亲昵地抱了抱。耳边的心跳声更重也更快了些,手掌下他的腹肌硬得像块石头,她不自觉偷笑着勾起唇角。
林西宴喉结线细微滚动,少顷才缓缓抬起右手掌轻落在她的背上。
他掌心温度比她烫,像安抚般在她的肩膀与背部轻缓地摩了摩。
“你在怕,这次还是没办法正名,对吗?”他声音也有点细微的哑。
盛凌希的神思又静下来了,良久良久才埋头在他的肩颈边很轻地“嗯”了声。
“不用担心。”林西宴轻声说:“道森先生那边一切都沟通好了,‘IFDC’那边我也会专门去交涉,都会解决的。”
他总能给她一种无形的力量与安全感,盛凌希的心竟真的安了下来,再次“嗯”了声无声弯唇。
两厢偎贴着静静躺了一会儿,盛凌希感觉到他的体温像在渐渐升高,手掌下腰腹部的衣料都像浸了濡湿的汗,不禁道:“西宴,你有点烫。”
“……热。”林西宴喑声说,不动声色地轻推了推她往旁挪了挪,“你离我稍远一点。”
盛凌希却心知肚明地巧笑,顺势依着他的动作挪了挪,手掌无意间却不甚擦过他受伤的左手臂,立时大惊失色面露紧张。
“不用担心。”林西宴却安慰,“打了石膏,轻碰一下是没感觉的。”
她这才松了口气,就着微光又试探地小心翼翼伸手轻摸了一下,问道:“这样,有感觉吗?”
林西宴摇头。
她终于放了心,又轻轻摸了摸手臂底部,“这样?”
还是没有。
“这样呢?”摸到腹肌了。
触手可觉他精瘦的腹肌线像微微绷了一下,他也不咸不淡低头轻睨了她一眼用异常古怪的眼神看她,“有。”
盛凌希在心中偷笑,五指却像弹钢琴般地恶作剧地在向下,“这样?”
到肚脐了。
“……有。”林西宴微抿唇角声线沙哑,“你别……”
不等他说完,她指尖又轻轻勾了下,“这样?”只听林西宴没说完的话蓦地深吸一滞一瞬消声。
“……”
她在心里彻底狂笑,手臂向两条灵巧的小白蛇轻勾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甜甜吻了下,笑得狡黠,“西宴,你真的很烫。”
林西宴浑身汗涔涔的,感觉后背衣料都被汗水浸得潮热,额发也被汗水浸湿,紧抿着唇努力用右手推避着她,“你别闹了……”
她灵巧眨眼睛,“我帮你。”
“盛凌希!”
“我帮你。”
“别!”喑涩到极致的声音带了浓重恳求。
她也不再说话,再一次主动欺身吻住他,舌尖勾他的舌根,勾出了一点细微的甜。
林西宴的额角有细碎的汗渗出,抿白的唇边只剩呼吸声。
是隐忍的。
右手指尖不由自主揪紧被单。
他在沉沦。
第97章 决赛
林西宴隔天便将道森先生数年前与盛凌希交流的有关“大英博物馆”相关邮件发布出去, 同时,道森先生也亲自发邮件声称所发的一切完全属实,并亲自声明对“盛凌希剽窃”一事存疑。
一时之间, 引起轩然大波。
很快, 有更多人下场发声愿意实名力挺盛凌希。不仅有同跟她来自中国的许灵月、秦雅卉、蒋娇……便连如今人还尚在国内的桑柠、贺昀骁、潇山一众伙伴、甚至在中国工作的乌克兰模特伊丽莎白等都纷纷下了场。
连艾丽丝、卡丽、或参加了此届“IFDC”的一些其他设计师都或多或少地在采访中或在公众平台中表达了对盛凌希的信任或赞赏。往事内情他们不得知,但相信一个人的设计水平不是骗人的。而一个能设计出令人交口称赞的作品的设计师更没必要抄袭别人。
苏珊目前还隶属在威尔逊任职,不好公开发言,但私下已对盛凌希联络数次声称会一直相信支持她。
舆论风向瞬时遽变,不少公众的矛头开始纷纷疑惑地转向了乔安娜。有人甚至扒出了乔安娜最终为“大英博物馆”主题设计的成品称显而易见水平似与设计稿差了一截。确实有“假手于人”之嫌。
乔安娜气坏了,首先发布了数则发言谴责盛凌希混淆视听、倒打一耙。没有实证便要利用舆论颠倒是非, 她不介意实施跨国起诉坚决自己的产权。
对此她还称, 不过是一封空口白牙的理念邮件, 还是没有切实的源文件、设计稿等实物作为物证。且大英博物馆举世闻名, 她自童年记事起便多次入内进行观览。她更可以说自己的灵感来源出自童年。以此为证甚为可笑!
乔安娜在中央圣马丁的硕导艾德里安教授也出面发言,称乔安娜在盛凌希与道森先生通信的更早之前, 就已经和他提及过相关灵感。他虽没有实证, 可盛凌希明明也没有。那公众既然选择相信盛凌希又为什么不能选择相信他说的?反正都是一张嘴。
事态发酵至此,公众也彻底分成了两面派, 一派支持乔安娜,一派支持盛凌希。两派各执一词谁都不能说服谁。
又成了罗生门。
“那个艾德里安教授,和你有仇?”
江异小秋许灵月他们原本以为这次有邮件原件、有道森先生出面作证怎般也能把乔安娜捶一锤了,却怎么也没想到半路又杀出来一个艾德里安,且还这么逻辑强盗。
“没有。”盛凌希倒觉得挺不意外的,平静摇摇头。
盛凌希当初在中央圣马丁时和艾德里安教授的交集就不多,他是典型的老欧洲思想, 对东亚乃至中华文化都有或多或少的存疑,盛凌希大学时就很少选他的课。
只是当初乔安娜的毕设被评为优秀毕设, 给艾德里安也带来不少水涨船高的名誉加成。若此时松了口承认乔安娜当时有剽窃之嫌,他肯定也会受其影响。这点关系她还是明白的。
幸好很快,“IFDC”赛制方对此前半决赛上的突发事宜也公告了处置决定。
因为两方各执一词,仅凭赛制组官方也无法轻率判定究竟是谁抄了谁的,故,赛制方决定保留盛凌希的比赛资格,直接根据半决赛当日的总数据宣告决赛晋级名单。
而当日在盛凌希与乔安娜所在的小组,票据支持率最高的原本是盛凌希,而盛凌希因有“剽窃历史”之嫌组内第一便顺位于乔安娜,官方便最终决定盛凌希、乔安娜破格共同晋级决赛名单,准备最后的决赛角逐。
公众又是一片哗然,这无疑算是最折中、也最不偏袒任意一方的处置方法。那任谁都看得出,决赛赛场,仿佛成了一个关键点。
——无论是谁抄了谁,在决赛赛场输的那一个,会因乌及屋被人潜意识认为是剽窃的那一个。
无法不令人怀疑赛制方这简直是在明晃晃搞事情。
盛凌希倒因此松了一口气,只要能继续比赛,倒好办了。
如果能在赛场上、万众瞩目之下对乔安娜进行到碾压,那是比一百封邮件、一百个道森先生的发声还是要管用的。验证是否作弊的最好方法便是在更多的考核中。乔安娜……我就等我们最后这一决。
那天林西宴也主动拜访了威尔逊先生进行交谈。一同被林西宴带过去的,是盛凌希此前对“大英博物馆”主题的数十张主题阐述PPT、七十余张设计稿、扫描图,以及当时已经打版了数件、却最终夭折了的版衣照片。
旧物已泛黄,但终还是等到了见天日的这一天。他将一切东西都整理好规规整整摆在了威尔逊先生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Leo。”威尔逊先生对他这一举似感到意外又不意外,郑重神色倒显肃正,“你是想用此来证明,是我的女儿剽窃了你的妻子吗?关于这件事,我已经知晓了大概情形。可是Landsay的这些文件,立档时间都晚于乔安娜不是吗?你又何必再把它们都带给我呢?”
“我只负责把这些带来给您,至于您自己是怎样认定的,全悉听您。”林西宴只微笑道。
威尔逊先生闻言反而沉默了,像审视似的默默盯了他稍顷,又问:“你就不怕,我会偏袒自己的女儿?”
“我更愿意相信,您是一个有格局的商人。”林西宴游刃应对从容自若。
“威尔逊家族品牌能够在欧洲屹立这么多年而无法撼动,除却是品牌本身的档次定位与品质外,还有的便是威尔逊家族始终坚持原创设计的理念和决心。您可以任由个人的家庭情感新闻在外界风风雨雨地流传甚至因此给威尔逊品牌增添神秘而八卦的关注度,却不允许威尔逊家族名下有任何剽窃抄袭丑闻,这是您的底线。”
“您当然有可能会偏袒自己的女儿。”
“但您绝不会偏袒,一个未来有可能会成为威尔逊Dem的主理人。”
“其实这件事发生后,您的心里已经多少有了存疑,不是吗?您也知道我会来找您。毕竟,我不曾听闻您还喜好我们中国的洞庭碧螺春。”
他微微伸手示意了下从进门起威尔逊先生便让助理为他沏的茶水,淡绿的茶液汤色鲜明,香气鲜爽。他的神态却始终镇定坦然气度大方。
威尔逊先生看他的目光突然有了几分意外与欣赏之意。
这天送走林西宴后,威尔逊先生如常到乔安娜的房间看望乔安娜。还没等进门,就听见屋里有传来隐约的像气愤摔东西的声响。
乔安娜这两天有些烦躁。
“大英博物馆”剽窃事件被盛凌希钻了空子竟扭转了局面便罢了,“IFDC”的赛制组居然还保留了她继续比赛的资格,还破格和她都晋级入决赛了!
他们威尔逊家是这届“IFDC”的最大投资方,可赛制组竟这么不长眼地恨不得拿她和盛凌希炒噱头,真是给脸不要脸!也太不拿她的姓氏当回事了!
越想越气,就开始摔东西发泄,刚抓起一个台灯就要朝门口摔过去,房间的门竟忽然开了。看见威尔逊先生,乔安娜愣了一下连忙仓促放下手,神情也从愤怒立刻转换为羞愧和心虚,“Father……”
威尔逊先生只是目光平静地看过地面的碎花瓶、水杯……碎画框等。挥手遣散了贴身佣人走上前平声道:“心情不好吗?”
乔安娜心中忐忑,一时低头不敢说话。
威尔逊先生就轻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心情不好,可以有很多种发泄方法,可摔东西是最糟糕的方法。现下地毯上都是碎玻璃,若不甚伤到了,多得不偿失?”
他的安慰与关忧也让乔安娜的心中蓦地像钻出了某种暖意与委屈,眼眶竟迅速红了,看着他轻声问:“Father,Leo他……找您说了什么?”
她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顶着一双蓝汪汪的眼眸惴惴惶恐。
“不就还是那些事。”威尔逊先生却蓦然变了神色,沉下了脸像格外不耐烦之意,点评,“乌烟瘴气!”
他这态度也令乔安娜彻底放下心,心脉滚烫更激动也更委屈,红着眼上前就抱住了威尔逊的肩头泣声说:“Father,我真的没有剽窃……大英博物馆真的是我个人的创意,我没想到他们会颠倒黑白那样说,请您相信我……”
“我知道,我知道,”她又流了泪,威尔逊先生就耐心轻轻抚抹她的头发,“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谢谢你,父亲。”
简单稳定下来她的情绪,威尔逊先生才轻轻将她松开一些,温声却认真地道:“但是,乔安娜,你现在是知道的。”
“现在,你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已经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了威尔逊的名誉。我很希望你能够在这次决赛中取得一个好的结果。最起码的,不会输给Landsay。”
“你是能够做到的,对吗?我亲爱的。”
“啊……”乔安娜却像愣住了,碧蓝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威尔逊先生像一时回不过神。威尔逊先生静视她的目光却始终温和却肃正。
“做不到吗?”
“No!”她立刻否认,生怕他会露出对她失望的眼神。她最怕他失望,也决不能让他失望。
她抿抿唇深呼吸挺了挺胸膛像鼓起了什么勇气,笃定说:“我会做到的,父亲。请您静待我的佳音。”
“真好。”威尔逊先生立刻又微笑起来,轻轻拥抱了她一下,乔安娜也弯起唇角。
巨大的、无形的压力却在心底弥漫开来。
乔安娜头靠着威尔逊的肩唇角的笑渐渐消失,心脏沉重-
决赛名单下来后,许灵月、秦雅卉、蒋娇、还有创意组的施小秋都被淘汰了。江异倒成功晋级了打版组的决赛,成绩却有些处在陪跑的边缘。盛凌希听说时还有些遗憾跟唏嘘。
他们几人却不觉得遗憾,“IFDC”高手云集,他们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很好了,目前最要紧的是盛凌希的决赛。
如今所有人的关注度几乎都在她和乔安娜的身上,就连一些晋级了决赛的选手都不禁在现场吃着瓜,压力可想而知的巨大。
决赛的赛规最繁冗也最盛大,将是一场成败在此一举的盛宴。
而几天后,此届决赛的主题词也终于直播抽签公布。“Legend”——传奇。
第98章 抽签
“IFDC”的决赛为期共二十天, 要求每位参赛者依照主题词设计制作十至十二套同系列服装,参赛者可请外援、可团队协作、可自带决赛当天展示走秀的模特,只需在二十天后的决赛赛场拿出一幕相应的主题设计秀展便好。
决赛走秀顺序仍旧按照抽签进行, 九名参赛者的模特团队依次上台进行展示, 最终仍由网评大众和评委共同投票角逐。决赛赛制相对于先前的复赛半决赛的赛制可谓是两极分化般的自由宽松。能走到这一步的设计师也向来是千里挑一凤毛麟角。
因为决赛设计可团队协作,江异、施小秋许灵月他们便都自发地没有走,不约而同地留下来要帮盛凌希打下手。
林西宴的手臂还在观察期,虽有路杰和保镖他们每日轮番照料着,但盛凌希总觉得靠那几个粗心大意的大男人不靠谱,而她一忙起来难免无暇顾及他索性便让他们留下了, 也好互相换班照应。
日子仿佛突然又回到了先前在L.K时每日忙碌如打仗般的日子。
只是他们的队伍却更加壮大了, 匆匆碌碌却不觉累。
盛凌希的动作依旧快, 只花了两天便敲定了数张主设计稿。她这次的主题切入点也令众人不禁一阵惊奇啧叹, 更加对决赛有了信心满满的期待和干劲。
“传奇”一词有很多解读方式,可以是神话、传说、传奇故事;也可以解读为一种离奇的、不寻常的、甚至缥缈不存在的东西。
然盛凌希的切入点, 可谓新颖别致又富有情怀。
这段日子盛凌希的睡眠也几乎压缩到了每天只四五个小时, 忙完设计忙裁版、忙完裁版忙选料,简直就是一只上了发条的小陀螺。
林西宴担心她太累, 就让她不必每天亲自到医院来看望他了。盛凌希却一如既往。
林西宴恢复得不错,手臂虽还不能动,但手指已可以做一些日常的小动作。他即便是病中也仍恪尽其责地忙络着。视频会议一则不缺、文件处理得严谨漂亮。盛凌希每次去见他几乎都能看见他支着笔记本电脑坐在病床上办公。
盛凌希说过骂过,但没用。
第二天再去偷看他仍是保持原状。
说过几次,盛凌希也懒得说了。便扬言再也不来看他。
左右她还忙着呢!他既然已经是没事人了,还要她白费折腾做什么?呵!
林西宴便不禁笑,终于无奈叹息将电脑合上收起, 一只手便能将她拽回按在怀里,“那我去找你。”
“不欢迎!”盛凌希气急败坏去推他, 但推不动。
他力道强劲,只手就能禁锢着她动也动不了,她背贴着的就是他坚硬有力的胸膛,心跳沉缓有力。
他只能边轻笑边轻啄着她的侧脸轻哄,“你不来找我,那我就去见你。”
“是我想见你。”
……
阿拉伯塔酒店的套房如今早已变成了一处偌大的工作区,地上桌上满是各种设计稿、碎布料、裁版纸在飞。屋里时时刻刻都似乎有人在嘈杂笑闹,林西宴一入内就能闻到空气里浓郁的泡面混合咖啡香。
他跟路杰和保镖拎着夜宵进来的时候,屋内人都不禁讶异地喜不自胜欢呼大叫。
盛凌希悠悠抱臂倚坐在工作台上,也不上前,就这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不宣眼神吟吟盯着他。
林西宴便也弯唇微笑,戏谑调侃,“让一个病人反过来给你送饭的,你该是独一份。”
周围人便嘻嘻哈哈地调笑起来,玩笑地嚷着还是小林总更好哪像自家组长只会准备咖啡和泡面,简直是惨无人道。盛凌希立刻摊手辩白。
“诶诶,我可要声明啊!我给你们的已经是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了好吧?你们以为咖啡泡面不要钱呐?我的工资可就这么点,你们这么多张嘴靠我养着,真要抱怨也该抱怨某上司太苛待你们组长了好吧?”
“哦~~”
“呦~~~”
周围立刻便又起起哄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嚷着这是从阶级矛盾转化为了家庭内部矛盾,林西宴也跟着忍俊不禁笑起来。成为了繁忙工作中难得的轻松一刻。
到第十五天,盛凌希为此次决赛所设计的终版版衣已完成个七七八八了,在选择模特上有突然有了烦恼。
她这次的设计特殊,要求模特专业性极高,且决赛在即排练磨合的时间也迫在眉睫,可以说是难之又难。
正烦恼,伊丽莎白竟带着“IMO”团队主动前来,仿若从天而至给了盛凌希一个极大的意外与惊喜。
“盛!”
“Elizabeth?”
两个异国女孩亲密地抱了个满怀。伊丽莎白神情得意地给她卖了个小关子。
原来先前,盛凌希心中最理想也最完美的模特团队其实就是伊丽莎白。她们合作过数次,彼此熟识、彼此了解,无需磨合也能默契,盛凌希在主款服饰的一些小细节设计上也完全贴近伊丽莎白的个人风格。
只是决赛在九月中旬,这时间刚好同今年的春夏季巴黎时装周撞上了。
她在筹备决赛设计前便向“IMO”旁敲侧击过伊丽莎白近来的档期安排,得知她今年得到了威尔逊家族旗下某品牌的走秀邀请,已有资格走上巴黎时装周的舞台。盛凌希为她开心的同时也不禁无奈遗憾,只能另寻团队。
未曾想她竟能带着团队自寻而来。
“没办法,我走过许多许多秀,但还从没走过‘IFDC’!”伊丽莎白神采颇有几分计谋得逞的骄傲与小兴奋,“怎么样?盛,希望这个惊喜能让你愉快!当然喽,但愿你还没有定下这次走秀的模特团队,也能给我的团队一个机会也免得我们此次的迪拜之行空手而归!”
盛凌希自然是愿意的,可一想到她的巴黎之行还是五味杂陈,“可是,伊丽莎白,你巴黎那边……”
“巴黎喽!每年都有。”伊丽莎白却很无所谓般摊摊手,“可是‘IFDC’的机会可不常有的。”
“怎么样?盛,相信你这次的作品一定也像以往那般很美丽很一鸣惊人的对吧?反正我是相信你一定能够夺冠的!如果能穿着你的衣服能够被人看见,我相信一定不输巴黎秀场!”
“你也不要太急着感谢我,我也是希望自己能够被许多许多人看见的。所以,盛,决定吧!你的决定是?”
盛凌希感激也感动,诚挚点了头。模特团队确认,一切进入紧锣密鼓的最终倒计时阶段。
在决赛开始前的那个夜晚,盛凌希曾长久的将自己留在工作间里,环视着摆在她面前人台上展示的一件件衣裳专注出神。
一切都要结束了……
但她相信,属于她的一切,也即将要从这一系列刚刚开始。
阿拉伯塔酒店外的夜空繁华璀璨,也像召映着一个新世界,她一寸寸认真抚摸过每一件衣裳的衣角将它们一一在防尘袋中收整好。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明天,加油。」
没有署名。
但盛凌希猜得到,是戚行川。
她微怔,正想着是回是删,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缓轻微的脚步声。他的声音永远清磁而从容,轻轻问:“紧张吗?”
盛凌希回头,正是林西宴。
受伤的手臂缠着绷带固定在颈上,他的背脊却挺拔颀长,即便有伤也沉着端正永不狼狈。盛凌不觉讶异问:“你怎么来了?”
林西宴说:“我猜测,你今晚可能会睡不着。”
“那一定会在这儿。”
“所以……”
她不觉便笑,心有灵犀地直接上前同他拥吻,指尖默不作声删掉了那条短信。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不再需要那些虚无的鼓励。而属于她的那道光,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曾照亮在她的身上,默默伴随她前行-
九月十二日,“IFDC”决赛仍旧在迪拜Design District举行。是一场比半决赛更繁华、更浩大、也更为人瞩目的盛宴。
再次站在这个舞台上,盛凌希有激动、有紧张……更有种孤注一掷的决意。
她要拿回所有属于自己的丢失过的东西。
不止是在半决赛上失去的。
在Design District入口一下车,便有不少媒体记者长枪短炮伸过来直将她堵了个水泄不通。这次决赛,大部分媒体公众关注的也是她与乔安娜的新闻,似乎谁是冠军已经不重要关键的是她和乔安娜之间的熟伯熟仲。
盛凌希仍穿着上次半决赛上穿的红色礼裙,妆发简约却精致,牙白肤色都像透着光。只浅淡地道了几句让大家只关注比赛中的作品,便在工作人员的围护下进后台。
“Landsay!”
一进后台,卡丽、艾丽丝、苏珊他们立刻涌来,一一激动和她拥抱。她们都晋级了决赛。
“我真的太开心能看到你回来!”
“我就说你的作品一定是可以打动赛制组的,真的高兴能在决赛碰到你宝贝。”
盛凌希也一一同她们拥抱过,由衷说了感谢。
晋级了决赛的设计师即便是盛凌希不熟悉的彼此也都客气友好,其他几人见她也纷纷上前客气地欢迎她回来,盛凌希也真心祝愿他们能取得满意的成绩。
后台赛制组为每一位设计师都准备了一个大隔间,每个人的模特团队与所展服饰都在这其间做准备,为了秩序也为保密。
盛凌希过去时,江异施小秋许灵月他们已经维持着模特化妆团队在进行最后的整理了,隔间里乱糟糟的,灯光乍得人直刺眼。盛凌希一一亲自做了检查与细节处的调整鼓舞她们别紧张。
再出来时,在设计师后台恰与乔安娜碰见。
盛凌希感觉自己确实像有段时日没看见乔安娜了,这段时间设计师们都忙着闭关设计,她也像偃旗息鼓般的没了声息。
盛凌希不想跟她说话,但空间就这么大难免尴尬。而乔安娜不知怎的也神色憔悴得很,化了浓妆的粉底也遮不住眼底的疲惫,精神似也恹恹的,想来也是这段时日拼命熬狠了。
压力就这么大的吗?
“呦,这谁啊?”她终还是主动说话了,用吊儿郎当的语气道:“士别小一月,仿佛换了张脸。”
乔安娜便滞气瞪她,那种对她一如往常的针锋相对倒丝毫没变,“得意什么!”
“马上就是你哭的时候了!”
盛凌希就毫不在意般的一笑,道:“反弹。”
“……”
她刚想再反攻什么,盛凌希就懒得再和她说话轻飘飘告辞了。乔安娜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指骨苍白抓紧裙摆。
……
乔安娜最近的压力确实很大。
威尔逊先生的要求像座大山牢牢压着她、外界媒体和公众无数只像等着看戏的眼睛盯着她、她母亲安达拉的电话每日像个夺命符。她每天就连做梦时都是画图却画不出来的噩梦。
梦里还有盛凌希,她像站在“IFDC”的冠军讲台上对她睥睨嘲讽,让她每天在惊醒时都是惊恐。
她不能输,起码的,不能输给盛凌希。
所以,她给了自己一场豪赌。
而赌局的结局,就在今晚。
……
晚上七点整,属于“IFDC”的决赛时刻正式开始。现场灯火繁耀,音乐欢庆,掌声与闪光灯都连绵成海。
走秀正式开始前,要在现场进行排位抽签,也是最公平公正的方式之一。
九名设计师依次上台,在主持人的介绍下算是对众亮相。
盛凌希上场时,台下有一阵显然比前者更盛与气氛更热烈的欢呼与叫声。
轮到乔安娜,那呼声同样也最大。她与乔安娜果然是今晚最聚焦的焦点。
抽签是依照半决赛的排名依次上前抽选,然后再大屏幕上公布排号。
盛凌希因特殊情况,被设定了只能拍在第九位抽选。她索性只在后台等待所有人都要选好剩余的那一个。
一场比赛的出场顺序也是极为重要的。
除却直观的竞技赛外,如打分类比赛,先出场的评委难免有压分之嫌;而拍后出场的,因有前者的对照,若实力无法跨度艳压前面的参赛者,也极容易成炮灰。
所以最好的出场顺序,无非是排在4、5位左右。这一刻考验的也是每个人的运气了。
乔安娜在上次的半决赛中排名在第五,在等待前几位抽签者时心里还在不断忐忑默念着,不要在最后一位,不要在最后一位……
她甚至无惧于是第一位,但只要排在盛凌希之前。一定要在盛凌希之前!一定要在盛凌希之前——
轮到她,她上场,手在伸在那个抽签球上时还是抖的。
大屏幕上很快滚动出现乔安娜的出场数字。
——8
她心底瞬时咯噔一声。
完了……
她脸色蓦然灰败,下台坐回到自己原先位置时还是失魂落魄的。脑海里已经有了绝望的感觉。但峰回路转,等第八人抽完,只剩下一个不曾出现的数字属于盛凌希。
盛凌希排在第九了。
第99章 传奇
后台的江异施小秋许灵月他们对盛凌希最终落到的出场数字心情沉重, 原想着经历了这么多,老天总会眷顾他们一下的,没想到……
盛凌希倒似无所谓, 仍旧一张笑吟吟的脸拍手鼓励大家做好自己手头该做的事, 尽人事听天命。
“老大……你都不怕么?”江异神色沉郁地问。
盛凌希坦然翘了翘唇角,“怕。”
江异不禁意外。
但怕有什么用……当运气失灵,努力和实力就更不能松懈。总不能等着一败涂地。
在后台走廊,盛凌希又碰到乔安娜,不禁又是一顿。
她像是突然活血了,不复方才的灰败憔悴, 反而是种如沐春风般的放心与得意, 在看见盛凌希的一瞬还像意味深长得意挑了下眼神扬起下巴擦身而过。
……怎么这人是突然被魂穿了么?
盛凌希觉得莫名, 无语地盯了下她的背影摇摇头, 走去了自己的隔间。
比赛走秀已经正式开始。
后台有一个小电视,可以实时转播前台赛场的状况, 所有人就聚在电视前一边补着模特妆造一边观赏别的参赛者的杰作。
第一个出场的是位来自意大利名为布兰特的设计师。
他以文艺复兴为“传奇”主题的切入点, 大量使用了黑、棕褐、红等文艺复兴时期的主色泽,大量充斥着十六世纪复古油画风的风格元素, 结合着现场如梦般的灯光舞美、奢华靡丽、如梦似幻。
现场有一阵阵掌声和闪光灯,镜头切换到台下观众时也几乎尽是或惊叹或欣赏的沉醉神情,江异也一瞬不瞬盯着电视里的画面不禁啧叹摇头。
“也就是‘IFDC’,这个布兰特在半决赛时才排第七,就已经是这个水平了。”
盛凌希不禁笑,看着屏幕神情自若。
第一场秀走完后,设计师布兰特应主持人的邀上场做些简单的发言与阐述, 然后现场评委与公众进行打分投票,同时网络通道也开启。打分结果并不现在不公布。限时结束后布兰特便可回后台暂作休息观赏其他人的杰作。
然后, 第二个……
第三个……
来自“威尔逊家族”的英国设计师苏珊排在第四,她将“传奇”一词的重点主要落在了新奇与离奇上,设计了一幕极为精巧独特、又不失日常的系列走秀,便连舞台和音效都格外新奇与跳脱,逗得台下观众哈哈大笑。
而卡丽和艾丽丝分别在第六和第七。两人一个立意新颖,以现代科技为“传奇”的切入点;用星空、宇宙、时间虫洞、乃至五维等元素;
一个立题巧妙,以名人名物为“传奇”,爱因斯坦的笔、砸了牛顿的苹果、爱迪生的灯……啧然称奇惊艳四座。
几场秀走完,现场的氛围也早就彻底热闹起来了,欢呼与喝彩声一声连着一声,闪光灯闪得像密集的雷电,甚至有人在设计师阐述的间隙往舞台上抛花束。
主持人努力候着场,后台也是一阵乌泱乌泱的热闹。已经下台来的设计师和模特都分外激动。隔间关着门都能听见外界的喧闹笑嚷声。
这种反差似的对比无疑更令人觉得忐忑与煎熬,盛凌希所在的这一隔间里各个雅雀无声神情紧绷。
“不用紧张。”盛凌希轻声安慰着每一个人,“一场秀里最重要的一幕是压轴秀,那许多秀里最重要的就是压轴场。她们现在所有的激动与亮眼都是你们的铺垫,记住,你们才是今天这个舞台的主角。”
众人不禁深呼吸微微松缓了心绪,她的话真如一根定海神针定在众人的心中。
说话间,属于乔安娜的第八位上场了。
这一次,盛凌希也不禁微微肃正了神色,一瞬不瞬透过屏幕看向台上。
乔安娜这次的主题切入点在古西方希腊文化与落马文化诸神,的确是最相符“传奇”一词的本身词义与解读,相对于先前几场的概念给人的印象也未免相对平庸。
然而,她的设计却丝毫不平庸,自一上场——全场便立刻响起了一阵满座皆惊的哗然!
现场的灯光变成了绚烂耀眼的金黄色,四周LED氛围屏的背景出现了烈烈雷电与天空,背景鼓点强劲的音乐中也有雷电的炸响与鹰嚎。
踩着节奏鼓点,第一位模特T步上场。以黄色、蓝色与纯白纯黑的晕染套装衣裤,裤摆是飘逸的散摆,布料中隐含细闪,行走间如云浮动,也如有雷电闪烁。
古希腊文化中十二主神中的神王——宙斯;雷电为武器,天地为只秩序,掌控权利象征万物。
现场不少人在第一件出场时便坐不住了,赫然爆开一阵惊叹的掌声。
第二件,以蓝色为主色调渐变礼裙,修身的形制,微微拖尾的叠摆。它上半身的浅蓝云朵纱是温柔的,腰部是只若隐若现的飞鸟。然而过渡到下摆却仿佛成了汹涌的海浪,是深黑的波涛,在行走间尤若滔天巨啸若将世界吞没。
海洋之神——波塞冬;三叉戟掀起滔天巨浪,驾驶着战车海洋便重归平静。
第三件,橙色缎面裙,走动隐隐的光仿若太阳的光。金色的光辉灿烂的流光在LED背景屏上闪烁。她的裙摆上也有刺绣的利箭图腾,仿若一步一箭流出一道太阳的光。
太阳之神——阿波罗;象征光辉与光明,手执弓箭,灿然四方。
第四件,森林之神阿尔忒弥斯;
神秘的墨绿与浅绿层层交错,尤若层层树隙滤下束束月光。有小鹿与在林中跳跃,山峦上挂着月亮。
第五件,美与爱之神阿佛洛狄忒;
是雪白浪花与灿烂的花朵,是灿烂繁花在裙摆交错。行走间亦像有无数花朵在她脚下散开,飘逸的流纱与五彩流动的灯光也让人仿若置身与一场美丽梦境。
第六件,智慧之神雅典娜……
第七件……
第八件……
第九件……
越到后面,场上的氛围越热烈,现场惊叹的呼声与应肯的掌声也越来越大,网上可看的事实直播数据也在疯狂飙升,便连后台都能听见一阵阵震天喧地的颂赞。
当最后一件压轴作——冥王哈迪斯出现的时候,全场的氛围才像被波塞冬的三叉戟掀翻的海浪彻底达到高潮。黑色,寂静的黑色。全场的音乐消失了,灯光也像消失了,现场只有微淡的光能音乐看清舞台中央的一抹黑色裙角。
然后在模特走到U型台最中央的刹那,全场灯光乍亮,十二神系列模特也都已在舞台上一一Pose好,场上观众也在微秒的震讶与不解后爆开一阵更大更激烈的欢腾浪潮。
全场似乎都在为乔安娜欢呼应援。
连后台也是,聚在上场口的模特叹为观止地鼓着掌,有隐隐约约的感慨赞叹声不断传来。
盛凌希这一隔间里这一刻却蓦地陷入一场死水般的死寂。
每个人都神色紧绷,面色凝重,连模特都是面色难以置信的、僵滞的一片。
良久良久,江异才僵硬看向盛凌希,声线滞涩,“老大……”
盛凌希目光此刻已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冰寒。
盛凌希所忌惮的自然不是乔安娜这场秀本身。她也终于明白,方才乔安娜为什么会突然对她露出那样的神情。
如果现在有一个外人破门而入,就会惊愕发现。
她这屋子里的每位模特身上的每一件衣裳,都同乔安娜方才这场秀的,几乎一模一样-
盛凌希很快便将心绪稳定下来了,此时此刻前台的舞台上乔安娜已经上场讲话,最多十五分钟她们就必须上场。
她拍着手,站在众人面前,一一掠过此刻神色各异的复杂的每一张脸。
“抱歉,诸位。”她率先将目光放在伊丽莎白身上。
“很抱歉会带领大家走这样的一个秀场。发生这种事,我也确实始料未及,也知道大家此刻的心理压力一定很大。”
“但我始终还是那句话,今天前面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你们的铺垫,你们才是今天的主角。大家也跟着我走过我的几次秀了,发生过的意外还不够多吗?在秀场现场衣服被毁、在临近秀场开始前还空无一人。这样一对比,今天的场面其实也算个小场面。好歹我们今天的衣服是漂亮的、准备是完好的、观众是成百上千的,对不对?”
“走别人走过的一模一样的路确实压力很大,但走别人走过的路且怎么走得比前者更漂亮,才更考验一名专业者的实力的,对不对?我相信你们可以,也请你们相信我。大家的努力都不会白费。”
受了鼓动,现场所有人都渐渐打起精神,伊丽莎白也作为模特团队带队人一一安抚起众人。
等所有人都做好准备,盛凌希才微松了第一口气,吩咐蒋娇,“告诉他们我们这儿可以了。”
蒋娇点头。
刚到门口,恰逢有工作人员推门而入,催促,“Landsay!You——”
目光落在屋内模特衣裳的刹那,他瞬时收音瞪大眼睛,仿佛见了鬼。
“我正要去找你们。”盛凌希却分外淡定,用英文回了声,带领团队直接到T台上场口。
去上场口的一路上,途径的其余模特、设计师几乎和那个工作人员一个表情。
盛凌希目视前方蔚然不变。
然后。
今日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看了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瞠目结舌的秀。
音乐渐起,是不同于乔安娜系列的强劲鼓点乐,是一种隐含中国古风、又混合现代乐的乐感。空灵、浩瀚,而有力度。
当第一个模特登场的刹那。
全场众人不禁齐齐地一阵惊哗声。
第一件,以黄色、蓝色与纯白纯黑的晕染套装衣裤,裤摆是飘逸的散摆,布料中隐含细闪,行走间如云浮动,也如灵光闪电;
第二件,蓝色为主色的调渐变礼裙,修身的形制,微微拖尾的叠摆。上身浅蓝云朵纱,腰部有若隐若现的飞鸟,下摆却是波涛汹涌的海浪,吞没天地之间;
第三件,橙色缎面裙,走动隐隐的光仿若太阳的光。裙摆上也有刺绣的利箭指着当空的太阳;
第四件,墨绿与浅绿层层交错,最终在摆尾尽散开来,溢出浅淡的白,似月光,似山峦,似小鹿在林间跳跃;
第五件……
第六件……
第七件……
直到最后一件,现场所有的灯光尽数熄灭,光消失了,音乐也消失了,世界像沉入一片未开明的夜。然后在某一刹那,光线乍亮,十二个模特也分别已在T台上依次站开,件件光华夺人。
却不同于方才乔安娜落场时的爆烈掌声。
死寂。
唯有比夜更静的,震撼无声的死寂。
第100章 终决
秀走完后, 盛凌希径直走上T台,鲜红裙摆在地面摇曳得像幕鲜红的火焰,在主持人都尚未反应过来时便只手从他手中夺过话筒轻轻一拍。
一道悠长的回音在全场荡漾开来。
正站在T台的正前方中央, 她背脊笔直, 正颜厉色,头顶明亮的主光灯打在她身上也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夺人光彩,握着话筒面向万众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用英文宣告:
“诸位好,我是来自中国的Landsay——盛凌希。”
“我将实施跨国起诉英国籍服装设计师Joanna Wilson,在过去与今晚剽窃我的‘大英博物馆’、‘传奇十二神’两个系列的代表作品,侵犯我的著作产权益, 在此请大家见证, 即时生效。”
“保护设计专利著作权乃是行业内共同努力维护的责任与义务, 还望各位同行以此为耻, 引以为戒。谢谢大家!”
话讲完,台下原本一阵冰封似的沉默立刻破冰一片喧然, 掀起一阵更大的震惊喧哗声。
江异小秋蒋娇等人站在后台, 也微惊讶却痛快地一瞬不瞬盯着她,神色还带着不忿的愤慨。
“你说是谁剽窃?!”下一秒, 另一道身影从上场口用英文冲上舞台,是大抵闻言忍不住的乔安娜。
主持人错愕定在一旁几近石化,在这一刻才像终于活过来想起控场,连忙主动上前试图劝阻,“ah……女士们先生们,我们这里应当是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啊……”
乔安娜此刻却疾厉得很, 打开他的阻拦就冲到盛凌希的面前。而此刻赛制组似也和节目导播商量好用目光无声示意主持人可以先不用拦,以此能更加吸引舆论的关注度。
主持人只好讪讪退到了一侧静观其变。乔安娜直冲到盛凌希跟前后胸膛先重重起伏了两下才像压下火气夺过另一个话筒冷然道:“你刚刚, 说,我剽窃,是吗?!”
“不然呢?”盛凌希似哂非哂云淡风轻。
乔安娜“哈”一声笑了,表情却冷讽,目如寒刺怒声说:“真是可笑!你在数年前就剽窃了我‘大英博物馆’的主题创意,导致自己硕士学位被开除学籍,如今又胆敢在‘IFDC’赛场抄袭我的新设计!还贼喊捉贼信口雌黄,你以为真的会有人相信你?”
她又面向群众,“大家可看好,这可是个有前科的人啊,不要被她的话给蒙蔽!‘十二神’是我费尽心血的设计,却被她给抄去!她就是想仗着罗生门来迷乱大家的视听!”
台下又是一片窃窃私语似的喧然。似都在看热闹似的争着孰是孰非吃着瓜,对于大多公众而言或许谁抄谁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件事本身能带来的讨论度。
盛凌希却始终不疾不徐地淡然微笑,直等到台下喧然的声响渐弱了些才悠悠开口,漫然道:“既然你说‘十二神’是你的设计,那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可以么?”
乔安娜仍旧神色冰冷地盯着她似要等看着她能问出什么鬼话。
转身走到那件橙红色缎面裙的身边,盛凌希先审视似的绕着模特慢悠悠走了一圈,而后才伸手勾起一角刺绣精美的裙摆向乔安娜问:“这件裙子,你给它起名叫‘阿波罗’,是么?”
“Aye!”乔安娜像十分骄傲地仰了仰脑袋,当真像是一种对自己作品感到自豪的光荣感。但凡了解希腊神话的都能看出这是当之无愧的太阳神。
盛凌希闻言却只笑得更深,很快放开拍拍手,“但你没发现,这裙摆的图案是九个太阳么?”
“那又如何?”
“为什么是九个太阳?”
“他是太阳神!”
“为什么是‘九’?”
“……你到底想说什么!”乔安娜终于不耐皱起眉。
“回答我的问题。”盛凌希持续逼问:“为什么是‘九’?‘九’这个数字与阿波罗有什么关联?阿波罗的九支箭又为什么会指着他的太阳?这图案的背后是你的什么设计理念?”
乔安娜面色像被她疾声的逼问微僵了一瞬,很快烦声答:“我用九,是因为这裙摆就这么大只够排列开九个图案,不行吗?在希腊神话中阿波罗的箭是他太阳的光芒,当然要用箭。你要抓着这虚无缥缈的细节诬陷这并非我的设计吗?未免太过牵强了些!”
盛凌希见好就收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角,转身走到另一件衣裙身旁,“OK,那我问你下一个问题。”
那件蓝色渐变的衣裙在光亮明丽的夜空下仍像是翻涌着的呼啸浪潮,她指住云纱间若隐若现的飞鸟,“这件衣服,是‘波塞冬’?”
乔安娜吸取教训地生怕落入她的什么言语陷阱,一时皱眉蹙眉没答话。
盛凌希也无所谓,直接问道:“为什么要用飞鸟元素?”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问为什么。”
“你问我就要答吗?我不想回答!”
“是不想回答还是不知道怎么答?”
“你这是偷换概念!”
“OK,那就我来替你答!”盛凌希恍若未闻,直接正色面向了所有观众,在这一刻才终于虽迟未晚地说出了自己的理念阐述,“因为它真正的名字,叫‘精卫’!中国古神话中‘精卫填海’的精卫!”
“而不是‘波塞冬’!”
她重新面向了乔安娜,脸上神色也从方才漫不经心似的淡然变作了一种正颜厉色的揭批神采,身上的红裙都似桀骜燃烧成火焰,“这是我们中国的神话!”
“乔安娜,你抄得了我的理念、抄得了我的设计,但你抄得了皮抄得了骨么!你甚至从没思考过最核心的东西,就生搬硬套地东施效颦,最后搞出个不伦不类的四不像贻笑大方!我真的可耻于曾跟你一门同窗,也厌于被你这样的人剽窃!你连抄我都不配,连和你说一句话,我都觉得你不配!”
台下登时又是一片哗然!像巨大的浪潮的掀起,所有人或惊或讶或疑地交头接耳。
后台的江异许灵月等人一瞬也几欲激动地拳头紧握胸潮澎湃,仿佛恨不得也共同冲上台去揭开她虚伪的真面目。
乔安娜的脸上有一阵慌乱的苍白,很快又厉起神色上前反驳,“你说它是中国的就是中国的?那些都是些什么不经传的东西……你——”
“你说它是‘阿波罗’!”盛凌希毫不客气直接打断她的话,一手指住橙红色衣裙掷地有声,“可是阿波罗的箭不会指向他的太阳!”
“你说那是‘波塞冬’,可是波塞冬在挥动三叉戟搅翻海浪的时候不会有飞鸟!”
“所以那是我们射日的后裔!是即便天上有十个太阳苦不堪言也能不放弃、不甘休射掉九个太阳的后裔;是海浪即便就要吞没世界,也要化鸟口衔石块填塞大海的精卫鸟!乔安娜……你说他们不见经传,那只能说明是你自己才疏学浅孤陋寡闻,你还当是很骄傲的事情么?”
“你以为我这一系列的设计理念是什么?”
她冷笑了下,再次无声面向了公众,背脊傲然挺立,神情坚毅果决,声声说:“我的‘传奇’,落点从来不是‘神’,而是‘人’!”
台下嘈嘈切切,她迎着一片嘈杂震动,甚至有人已向身边黑眼睛黄皮肤的人好奇探寻。
“是人本身!”
“我们中国神话与西方神话的体系的确可能有很大的不同。在西方,火可能是上帝施恩赐予的,但在我们中国神话里,火是人辛苦钻木得到的;”
“面对洪水,西方有神明赐予诺亚方舟,但我们会前仆后继与洪水抗衡。是‘大禹治水’;”
山来了移山;海来了填海;
太阳多了就射下来;病毒肆虐就尝百草;
一页页传奇神话,记录了筚路蓝缕,可背后写得都是人。不屈不挠、坚决抗争的“人”。
“而你——乔安娜·威尔逊!”目光又笔直地睨向乔安娜,盛凌希的脸色终于有了极度愤慨疾恨,像是要在这万众瞩目之下雪冤雪恨。
乔安娜,我说过我会夺回所有被你抢走的属于我的东西的。
“你嘲我、污蔑我、歪曲我、诽谤我!但是永远也抄不会我!也永远比不上我!”
“我就是比你厉害,就是让你望尘莫及!”
“我是没有‘大英博物馆’的实证去证明是你抄袭了我,那又如何?今后还有无数无数个‘大英博物馆’!你抄得了皮相表面,却永远抄不了骨骼精髓!卑劣小人,就只能躲在暗处窥探别人的东西偷为己用。是你自己让你自己见不得光,你自取其咎!”
乔安娜心态快要临近崩塌的防线,神色仍仓皇又愤怒,疾声问:“你有证据吗!”
她又流了泪,摆出那副惯有的姿态,“我口才是不如你,说不过你……”控诉道:“但是,起诉剽窃、确定剽窃,可是都要实证才行的!不是你能说得好听声音大些就能判定的!”
“是,今天你当然可以在这儿鼓动大家反过来声讨我、诬陷我……可——”
“我有。”——
不等她说完,有一道清清冷冷的英语声已经将她截断,然后一道身影已经从台后静静踏上来。
江异几人还在后台盯着情况,看见本该在医院休养看直播的林西宴突如其来,惊讶又意外,“林总?”
“小林总?!”
林西宴只无声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眼神在一个陌生的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孩陪伴下走上台。
台下的惊叹声还在经久不绝。导播无声将摄影机静静往前推。心道这一届的“IFDC”一定是关注度最高也是最魔幻的一届。
看到林西宴,盛凌希原本冷厉的神色立即柔化,隔远同他对视笑了下悄无声息站到了他身边。
乔安娜面露错愕也厌烦。可目光在看向他身边的那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孩时——她浑身血液都像澎湃倒涌着冲到头上。
林西宴捕捉着她神色里微弱的变化平淡说:“乔安娜,你不觉得,你这次拿到Landsay的稿件拿到得太容易一些了吗?”
……
约莫十七八天前,乔安娜的心理压力达到最大,撕毁掉所有设计稿件,失眠到大把大把掉发。短暂的梦中都是盛凌希将她打败站在高处睥睨她。
她决不能被她打败……就是这个时候他她偶然碰见了这个名叫艾瑞克的美国籍的黑客少年。声称能帮她黑掉任何她想黑掉的电脑、得到她想要任何文件。唯有的要求,便是他需要钱。
——几乎高达天价的钱。
她不缺钱。
她只要赢!赢过盛凌希,赢得“IFDC”!
她也必须得赢,唯有这样才能拿到Dem、拿到威尔逊家族集团的核心机会!她必须给自己和她母亲赢一个尊严!
所以她“下注”了,成功拿到了“十二神”系列。
她给自己设了一场“赌局”,她要先下手为强,在她之前出场,剑走偏锋逆风翻盘。
……
乔安娜脚步一晃,望着林西宴身边的艾瑞克这一刻才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不可思议呢喃,“你……你们……你……”
就这时,台下却有人像突然喊了什么,紧接着一阵惊叹浪潮一层又一层地从在偌大秀场观众席后排往前漫。
盛凌希也面露不解之色,诧异地看了看林西宴。林西宴也目露不解。
导播与赛制组已经在无措商议要不要切断直播。
很快,盛凌希隐约听清他们在说的是——
Twitter。
推特。
她赶紧示意林西宴拿出手机来看。
全球文娱热搜榜上,一条新的热搜已经登顶,热度甚至已经压下了“IFDC”现场。是一条由一个新账号发布的声明。
「大家好,我是来自中国的Jhon Qi,中文名,戚行川。
20XX年12月,Landsay(盛凌希)曾在我的电脑里存储过一份以“大英博物馆”为主题的数个理念文档、扫描、及设计软件源文件等文件,初始创建时间确实早于乔安娜之前,我实名作证。
因我个人家族企业与威尔逊家族合作原因,在Landsay硕士毕设剽窃事件在中央圣马丁学院事发时,我最终选择了删除了源文件,缩手逃避,导致Landsay最终错失最佳自证时间。
在此,我以实名担保阐述两件事。以下我说的任何一个字,都将担负法律责任。
1、乔安娜的“大英博物馆”系列的确剽窃于Landsay的硕士毕设主题。Landsay的源文件与设计理念文档皆是由我哥哥戚知礼拷贝交于乔安娜;
2、因我自己的懦弱,导致对Landsay造成了后续一系列的伤害与诋毁,我在此诚挚向Landsay表达歉意。
Landsay曾是我生命中的很重要的家人,因我自己的一念之私,将她越推越远,怨同陌路,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也责无旁贷。成年人会为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件事所负责,我会承担起自己该付的责任。
在此也祝愿她今后越来越好,永远快乐,一切顺利。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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