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婳将手机捂到胸前,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滚落。
她笑着拭去面颊上的眼泪,左右徘徊了两圈,最终拨通了霍堪许的电话。
愿上帝保佑,一切都安稳而如愿地往前推进吧。
阚家的荣华园被下搜查令后,阚思捷不顾曹汝梅的反对,举家迁回了阚氏位于汉城的老宅。
鲜少有人知道,阚氏当初也是从汉城发家。
千禧年前的各方势力野蛮生长,在法律未曾涉及的灰暗地带有不少人为了淘金枉送性命,而阚老爷子就这样白手起家,带领当初的阚氏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
说阚氏是在血雨腥风当中存活下来才有资格在申城立足的也毫不为过。
只是,如今垂垂暮矣的阚氏终究没有等来能带它重回辉煌的继承人。
阚家一半垮台后,有不少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有人传其实阚老爷子早就去世了,是曹汝梅为了掌权才迟迟不公布他的死讯。
也有人传其实阚思捷根本不是阚老爷子的亲生儿子,不过是当年曹汝梅登堂入室的手段而已。
但更多的人将目光聚焦到了当初出走阚家的小千金——阚婳的身上。
尤其是结合当初的阚大少阚清穆和妻子商宜昭异国而居的传言…她的身世便显得更耐人寻味。
毕竟在世人看来,如果阚婳真的是阚家血脉,怎么可能忍住不在这时候去分一杯羹?
曹汝梅最懂得舆论战的价值。
这些天有关阚婳的身世谜团甚嚣尘上,甚至被迅速推上舆论的顶峰,很难说不是她的手笔。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巫冬宜看着网上的评论风向简直要气炸了,“这个曹汝梅简直就是恬不知耻!得了便宜还卖乖!”
“拜托,这时候你不去落井下石是你有素质!怎么就变成了你心虚??还甚至想编造你爸妈的花边新闻盖过她曹汝梅早年间做的那点破事!我呸!真恶心!”
巫冬宜是个暴脾气,叉着腰在客厅里面走来走去还是觉得气不过,“就这样了曹汝梅竟然还想装作岁月静好的样子美美给阚老爷子大摆寿辰宴,我呸!”
“婳婳你就在家里待着,今天我不去砸烂他们的酒楼我就不姓巫!”
阚婳原本不理会这些声音是她觉得无需理会,到时候真相水落石出,网络上的这些个墙头草自然会闭嘴。
可她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开始质疑她的母亲,更甚者已经开始阴谋论,荡妇羞辱她的母亲。
阚婳从未想过,隔着网络竟然会有人对着素未谋面甚至是早已离世的陌生人有这么大的恶意。
“小巫。”阚婳站起身拦住了巫冬宜,“你不要去。”
巫冬宜简直不能忍,“婳婳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好脾气的,但是我忍不了。你就在家待着,放心吧我有分寸。”
曹汝梅都欺负到阚婳头上来了,巫冬宜要是这还能忍那她做什么都会失败的。
“不。”阚婳神色平静,甚至显出几分凌厉,“这次我亲自去。”
她的朋友不应该是在这时候冲出来一味替她承受伤害的,她也应该有保护自己和朋友的能力。
另一边,阚家老宅。
“还有那当初的蝴蝶海,不是说好只要三百万的吗?”
“那我怎么知道那天阚婳那死丫头竟然也在?还一路把蝴蝶海抬上了五千万的大关!!”
阚思捷疑惑:“她哪来这么多钱?”
曹汝梅这时候也想通了关窍,“早知道当初就该让商逝水也坐上那班飞机……”
说到这里,阚思捷一声暴喝打断了曹汝梅的话,“妈!”
曹汝梅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时噤了声。
“那樽蝴蝶海你到底也没给我买到手,害我成了所有人的笑话…现在我自己出手,还成我的错了?”
“一樽玉雕而已,你想要我改天让秘书给你买几座,两个亿够买多少樽蝴蝶海了……”
“那是一樽玉雕的事吗?”
曹汝梅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儿子拿那些穷人思维去衡量性价比,就算当初怀上阚思捷的时候她还是个连房租都付不起的销售,可阚思捷自打出生后曹汝梅就是金尊玉贵养着他的,为的就是不想让他再沾染上社会底层的那些穷酸气。
他们现在已经是阚家的掌门人了,可她的儿子还要用这种穷人思维去思考,这仿佛在一遍遍地提醒着曹汝梅,他们原本就不属于这个阶层。
“妈你别无理取闹了行不行,我现在刚把公司大权拿到手,忙得焦头烂额,您就别来添乱了。”
“我添乱?”曹汝梅不敢相信这是从她亲生儿子嘴里说出来的话。
她胸脯剧烈的起伏着,眼里的泪水随着一声声尖锐的怒斥一同落下,“你别忘了,如果不是我这些年拿着钱替你四处游走在董事会那群老家伙面前,你以为你现在能坐上阚氏总裁乃至董事的位置吗??!!”
第86章 第85朵花 “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婳婳, 我不明白。我们不是要大闹阚家老宅吗?”
巫冬宜说着,十分不解地扫了眼面前的高楼,“来我家的医院干什么?”
“我又不是傻子。”阚婳说着默默围上了围巾, 遮住了大半张脸, “曹汝梅既然敢在风头上大摆寿辰宴, 就绝不可能没有任何应对措施。”
到时候还没等他们见到曹汝梅,恐怕就被门口的保镖收拾收拾扔出来了。
而现在曹汝梅在阚家老宅里大摆特摆阚振庭的生辰宴以证明阚氏还没到树倒猢狲散的地步, 正说明阚老爷子这里把守松懈不比寻常。
阚婳低头,重新从口袋里找出那张被仔细妥帖折了又折的纸张。
巫冬宜凑过去, “这就是阚娜偷偷往你家塞的信?”
阚婳点点头。
“你真相信她的话?”
无怪巫冬宜这么想,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看, 阚婳彻底消失后, 阚娜都是最大的获利者。
阚婳微微敛下长睫。
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有变换的可能, 连童年她最依赖的以洲哥哥都会变成现在这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龌龊伪君子, 她其实并无把握这个十数年不见的妹妹会愿意真心实意地帮她。
她的声音极轻,“我很不确定。”
只是就像阚娜小的时候每次说讨厌阚婳那样,但只要看见曹汝梅冷眼阚婳,她就会闯祸然后和阚婳跪到一起去。
就像她小的时候说要长高超过阚婳那样,但其实每次阚婳受完罚回来都能看见房门口放着一杯“多出来”的热牛奶。
正是因为她没必要多此一举, 这副模样才好像令阚婳看到了从前的阚娜。
“能信她吗?假使她是骗我的,我也认了。”
有了巫冬宜的刷脸认证,阚婳跟在她身后充当个无关紧要的提包小妹,一路非常顺利地就到了阚振庭所在的楼层。
巫家的私立医院算不上规模巨大,但高精尖设备一样不少, 专家的资历几乎也都是业界泰斗,呼吸科更是一绝。
私立医院的兴致就决定了它专门为需要的人提供高端、特需的医疗服务,注重客户资料的绝对保密。
对于曹汝梅来说, 这里确实是隐藏阚振庭身体状况的最好去处。
阚振庭的特级重症监护室外面还是守着两个保镖。
巫冬宜半点没怯,掐准时间带着阚婳一同藏进护理车里进了病房。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阚婳看着巫冬宜轻车熟路的样子不由得质疑,“你这不是第一次了吧?”
巫冬宜抿唇一笑,“小的时候经常这样从我爸的办公室溜出去玩。”
阚婳:“……”
经过层层检查,甚至身上都被消了两回毒后,阚婳才得以穿上隔离衣,戴上医用口罩前往ICU。
隔着医用门的双层玻璃,阚婳终于看到了那个同她有着血亲关系的爷爷。
阚振庭,那个有“马蹄巷里闯出来的拿破仑”称号的男人,也曾缔造过无与伦比的商业帝国的男人。
现在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浑身几乎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
而裸露出来的那截手腕只剩下皮包骨,比孩童的手臂还要纤细易折,比枯死的树皮还要粗糙皱褶。
他几乎没了生机,却仍在呼吸。
巫冬宜觉得面前这幅景象用“触目惊心”来形容毫不为过。
阚老爷子的生命体征早就已经非常微弱了,但昂贵的营养液仍旧汩汩不绝地进入他的身体,这样的情况下,可以说纯粹只是被点滴吊着命。
至于身上被管子插成这样且动弹不得,早就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和能力。
这样的场景,但凡任何一个有点同情心或是同理心的人来看都会觉得无比残忍。
分明已经到了该自然死亡的时候,却还是被人吊着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做出这一切决定的人,正是当初他不惜和子女决裂也要护着的枕边人。
阚婳不由得有些唏嘘。
要说她对阚老爷子的情感,其实很复杂。
她并不能把他当作迫害母亲之一的仇人去仇恨。
但她也无法将阚振庭当作自己的家人、长辈那样去看待,毕竟在她的记忆当中,看到最多的就是阚振庭严厉的目光,从小他往主座上一坐,阚婳的双腿就打怵。
后来母亲被磋磨的那段时间,她看到最多的就是阚振庭视而不见的背影。
要说恨,谈不上,但要说敬他爱他,更是无从说起。
也许心底的那一点酸,只是来自于她看到这样一位耄耋老人手无缚鸡之力地躺在病床上,没有尊严、没有未来,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决定的怜悯吧。
阚婳抿了抿唇,只轻声道:“他们这是在造孽,这些业债迟早都是要还的。”
这样的事即便放到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身上,阚婳也同样会感到不平和残酷。
巫冬宜回过头来,“我觉得阚老爷子手里一定是有什么曹汝梅的把柄。”
否则无法解释曹汝梅宁愿让阚老爷子住一天十几万的特级ICU,却又几乎毫无人性的只用昂贵的营养液吊着他的命。
醒又醒不来,死又死不掉。
巫冬宜猜测:“嘶…会不会是有什么…隐匿遗嘱,比方说只要他死了曹汝梅就会被踢出局?”
阚婳点点头。
极有可能,否则依曹汝梅的性子,在这桩事没发生前,就算阚老爷子不死她也会主动去拔他的氧气管的。
查出这件事后,阚婳立即就把消息共享给了霍堪许。
她双手捏着手机,乌润的眼瞳熠亮又坚毅,分析完后她就这么认真地看向霍堪许,仿佛在期待他的回答。
然而霍堪许没说话,只是大拇指和食指屈起,箍捏着阚婳的面颊左看右看,直到阚婳被端详得不耐烦了才挣脱,有些莫名其妙地轻轻嗔他,“你干什么啊?”
霍堪许轻笑一声,但深黑的眼瞳当中并不见任何笑意,“你今天就这么不和我说一声,一个人跑去那老妖婆的地盘?”
“我不是一个人。”霍堪许皮笑肉不笑的时候就很有压迫感,阚婳下意识有些心虚,弱弱反驳,“而且那不是老…曹汝梅的地盘,我还叫上了外援呢……”
其实阚婳很想扬起小脑袋问他,知道私立医院院长女儿的含金量嘛!
她今天可是和特工007一样畅通无阻、天衣无缝地见到了阚振庭呢。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被发现了呢?”
阚婳眨了眨眼。
见霍堪许还是一脸霜冷地对她爱答不理,阚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头脑风暴。
“那不是还有你嘛~”阚婳放软了语气主动抱上霍堪许的胳膊,咬词格外软,“我知道的,不管我在哪里,堪许都一定会找到我的。”
见霍堪许还是不为所动,阚婳干脆跪上沙发又往前爬了两步,伸手去捏他的脸,“笑一下。”
“笑一下嘛堪许。”阚婳露出一口小白牙,荔枝眼弯成了两枚倒悬的月亮,“不要对我这么冷淡呀。”
尾音上飘,简直像一片轻羽挠得人心痒难耐。
霍堪许被她闹得往后仰,大掌贴着阚婳的额头想把她隔开些。
半敛起漆黑的眼瞳,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圈,“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阚婳试图萌混过关,顺着霍堪许的话继续道:“一直都很甜呀~”
“一直都很甜?”
“当然……”
阚婳说到一半意识到了不对劲,然而为时已晚。
霍堪许握住阚婳试图捂嘴的手,拉着她皓白的手腕压到她身后。
小天鹅的唇瓣就像噙着花蜜那样甜,顺着唇缝濡湿了再舔进去,勾起的舌头都是不可思议的软。
和她这个人一样,又香又软,像是糯米团里全是甜津津的糖水那样。
“够、够了霍堪许……”
“我还没尝到有多甜。”
两人说话间都模糊得带上了水声。
阚婳其实很不会回应霍堪许的吻,但偏偏就是这样青涩笨拙的举动往往更能勾起霍堪许的冲动。
短暂的接触已经解不了霍堪许的渴了,他需要更绵密厮磨的接触。
霍堪许压在阚婳身后的手更用力,使得阚婳只能愈加直起腰板挺身,看起来就像是她主动把自己更全面地送到了霍堪许面前。
阚婳的舌尖被又吮又舔,她甚至觉得自己整个口腔都被搅得湿乎乎的。
“你今天喝奶茶了?”
阚婳面红耳赤,“吃了小蛋糕。”
“怪不得。”霍堪许越吻越渴,“今天是真的很甜。”
阚婳:!!!!
这这这,真的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嘛?
阚婳心底的羞耻简直像是一股又一股的浪潮,将她从头到脚地淋湿淋透,她忍不住闭紧了眼睛。
然而霍堪许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灼烫柔软的指腹忽然贴上阚婳的唇角,她有些奇怪地睁开眼。
霍堪许深黑邃利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说出口的话慢条斯理却带着谐谑的笑,“流出来了。”
听起来无比涩气。
阚婳:“……”
啊啊啊啊啊啊!!!!
阚婳羞耻到尾椎骨发麻,手忙脚乱地挣脱霍堪许的束缚,手背慌乱地蹭过唇角——
靠。
真的有!
阚婳忍不住从喉咙里呜咽了一声。
——她好想就地钻个洞遁进去。
见霍堪许依旧噙着浅笑看她,仿佛刚刚把她口腔搅得湿乎乎的人不是他那样,阚婳顿觉不平,“你看什么?”
很娇蛮的样子。
她鼓起腮帮子,“难、难道你就没有…流、流下来吗?”
这句话说出来也是要了阚婳老命了。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这话是在问责霍堪许还是在惩罚自己。
“没有啊。”霍堪许答得格外自如,“一滴都没漏。”
阚婳:“……”
啊啊啊啊啊!!!!
第87章 第86朵花 “是昨晚亲得不舒服?”……
“小天鹅, 人呢?”
一听到霍堪许的声音,阚婳立即戒备地抬起了头。
转过身后,阚婳一双乌润清甜的荔枝眼眨巴眨巴望向来人, 面上写满了防备。
见她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 霍堪许不由得失笑, “怎么了?”
顿了顿,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小天鹅也对他爱答不理的, 立刻乖觉道:“是昨晚亲得不舒服?”
…他倒是积极好学上了!
阚婳瞪他一眼,硬巴巴地开口:“和那种事没关系。”
“好吧。”霍堪许叹了口气, 将手里的资料卷成一卷拍拍掌心, “看来我搜集的资料是没缘分给女朋友看了。”
阚婳一听这话就竖起了小耳朵。
她立即扭回头来退到和霍堪许水平的位置, “什么资料?”
“关于那老妖婆一直在找的东西。”霍堪许耸耸肩, 顺势把手背到了身后, 故作遗憾道:“只可惜女朋友不肯搭理我, 看来今天只能我一个人研究了。”
“诶…诶!搭理搭理。”阚婳的视线牢牢地跟随着霍堪许手里的资料,忍不住放软了语气:“堪许,给我看看呀。”
霍堪许享受着阚婳被他逗得扑进怀里的乐趣。
真可爱。
一钓就上钩了。
阚婳拿到资料后就立即跪到茶几旁,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资料袋。
霍堪许见状,给她拿了块骆马绒的垫子塞过去, “地上凉,垫着坐。”
“嗯…”阚婳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一目十行地扫过资料。
资料上显示在阚振庭出事前,他秘密飞了一趟汉城,落地后哪儿也没去, 直奔阚家老宅,之后阚振庭中风昏迷,曹汝梅就开始一步步拿过阚氏大权。
既然如此, 这一次曹汝梅来汉城大摆宴席,一方面是为了避风头证明阚家还没倒,而或许另外一方面则是为了寻找当初阚振庭留在这里的东西?
不仅如此,阚家被查后,原本在国外逍遥自在的延恩锡又来华自首了。
“估计是延恩锡又和曹汝梅取得了联系。”霍堪许下巴点了点,“他刚自首,次日曹就不再反对阚思捷搬回汉城了,甚至还催着阚思捷尽早过去汉城。”
阚婳若有所思,“看来延恩锡知道的东西还不少。”
董卓华母子一直负责追踪延恩锡的踪迹,这些天霍堪许和董卓华以及阚清婉双方都取得了联系。
除了突然知道面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小子拱走了婳婳有些不爽之外,他们确实不得不承认霍堪许的行事风格强势老练又滴水不漏,能和这样的对象合作简直就是事半功倍。
阚婳决定:“明天我得亲自去一趟老宅。”
霍堪许立即:“不行。”
阚婳:“?”
“曹汝梅不是善类,要是你被她扣住了…”顿了顿,霍堪许唇际勾起几分玩味,“你男朋友怎么办?”
美貌拽哥变美貌鳏夫。
听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我偷偷去。”
“那如果还是被发现了呢?”
如果还是被发现了……
阚婳想着,忽然抬起了眼,笑眯眯地看向霍堪许。
霍堪许:“……”
怎么有种被全自动闯祸机缠上了的感觉?
——
这几天阚家老宅每天都有大车来往。
曹汝梅要得急,施工队只来得及把三楼收拾出来,阚氏一家老小就来了。
好在阚氏老宅足够阔大,几个人虽仅住在三楼却也还方便。
老宅久未有人居住,大操大办寿辰宴后,施工队又来重新翻整了一遍。
如果要掩人耳目寻找阚振庭留下的东西,修葺老宅确实是个绝佳的借口。
阚家老宅极讲究风水,坐山面河,水又聚财。
如阚婳所想,曹汝梅确实把进出阚家老宅的关口卡得极严,每一支进出的车队都要不厌其烦地经过身份查验之后才能通行,想从正门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循着记忆绕到了后山,徘徊一会儿后,终于从一处隐蔽的掩曳处找到了铁丝网的漏洞。
阚婳记得小时候这块还只是狗洞大小,后来也许是进出的小贼或是野物多了,这洞也越变越大。
老宅这几天人流复杂,只要能够从外面的关卡进到老宅的大门内,里面的检查就会松懈许多。
阚婳抱着脑袋上的施工帽走一阵躲一阵,终于顺利混进了老宅当中。
“诶等一下,你去三楼干什么?”
阚婳猛地被叫停了脚步。
一颗心吊了起来。
她的脑海中飞速盘算着究竟是现在拔腿就跑能跑脱的几率大还是将错就错蒙混过关的概率大些。
三楼是最先重装好的地方,也是他们这些施工队被警告绝对不能上去的地方。
那个工头越看越觉得这背影陌生,奈何他们这次大工程不仅有施工队的人,还有高级设计团队的人,是以他一时半会儿也能确定她到底是谁。
工头说着就要上前拨过阚婳的肩膀。
就在这时候,斜里蓦地窜出一道白色的身影,阚婳没反应过来就被撞开了两步。
恰好让工头的手头落了空。
“阚小姐。”
阚婳下意识抬头,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叫自己后急忙压下了安全帽。
“你到底有没有长眼睛啊?!”女声尖锐而娇蛮,带着浓浓的懊恼,“这盅汤全撒了!这是给我奶奶熬的,足足熬了八个小时,要是让她知道了你担待得起吗你!”
阚婳一愣,看向来人——短发梨花小卷,娇憨美艳的眉眼初初长开,身量也比他们上次相见时高了些。
阚娜偏开头,用极不耐烦的语气看向阚婳身旁的工头,“还在那边愣着干什么?”
“给我清理干净啊!”
阚娜面上看起来烦得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命令完工头之后又瞪了阚婳一眼,“你,跟我过来。”
阚婳默不作声,只点点头一路跟了上去。
关上门,阚婳心知阚娜不会无缘无故撞人,她主动摘下了口罩,“阚娜……”
阚娜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好惹的娇横模样,蹙着眉是十足的不耐烦,说出的话却全然不是这样,“你不用跟我解释来干什么,这是阚家,你想来就能来。”
说着,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公主忽然抬眼,做贼似的觑了阚婳一眼后就飞快移开,不自在道:“奶奶今天不在,你想找什么东西就找吧,五点前出去就行。”
“谢谢你。”阚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有医院的事也是。”
阚娜看起来有些别扭,“我不是为了帮你,我做人做事堂堂正正,不需要……”
“我知道,阚娜做人做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阚婳接过阚娜的话,面上抿出一抹和莞的笑,“你是个好孩子,好好照顾自己。”
和她有怨的是曹汝梅,阚婳不会随意迁怒。
而阚娜作为曹汝梅的亲生孙女,却愿意帮她到这份儿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阚娜也给了她更多走下去的勇气和力量,让她更加坚信,自己走的这条路确乎是正确且应当的。
阚娜也有些恍惚。
姐姐揉自己脑袋的时候,先传来的是浅淡好闻、令人心安的香气,然后才是温暖的热量,姐姐的怀抱温暖又舒服,有着独特的魅力。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说不出话,支支吾吾半晌,憋出一句:“干嘛突然抱我……”
看着阚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阚娜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当我是什么小孩子吗?”
……
老宅这些年没有人气,即使外头有人定期修缮维护,可里面有些房间年久失修,乍一打开都是霉腐气息。
这些天曹汝梅没少派人地毯式搜索。
以前阚振庭和阚家兄妹二人的卧室书房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后来曹汝梅还嫌这些家具碍事,搜完之后就让人搬去了仓库。
“咳咳…”阚婳勾紧了耳边的口罩,按下门把进了三楼最后一个房间。
仍然是一间套房。
一进门阚婳就发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之处。
家具搬得比别的地方都要空,但也比其他地方都更凌乱。
像花瓶之类的摆饰都胡乱地躺在地上,阳台门也开着,这让这间套房看起来比其他房间更老旧,铺满呛人灰尘。
……像是被人怀着愤怒发泄过。
阚婳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先扶起了一副正面倒地的油画……扶起来后阚婳才发现这漆金裱过的实木画框下是一张照片。
一张微微泛黄的结婚照。
阚婳不自觉失神。
眼前的两个人眉眼青涩温和,可阚婳心底却泛起无比动容的波澜。
他们年轻而登对,一坐一立,女人姿容秾艳,男人清隽如竹,定格在他们相濡以沫的时刻。
就像是……阚婳想象中的父母一般。
画框的右下角是一串小小的仿宋印刷字体,记录着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
[阚清穆商宜昭
水木清华和如琴瑟]
阚婳忍不住摸了摸照片里的女人乌黑藻亮的长发,回过神却只摸到了一手粗糙厚积的灰。
“…妈妈。”
阚婳轻声唤。
她在爷爷的相册里看到过许多母亲以前的照片,从幼儿园,到小学,到初中…母亲以前的模样阚婳都见过,可唯独没有见过母亲看向父亲时的模样。
那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爱重。
阚婳又仔细描摹过父亲的照片。
母亲去世后,商逝水极膈应阚家的人,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是以阚婳几乎不曾在威格兰的家里见过父亲的照片。
不过没关系,他和阚婳想象中的一般无二。
那样儒雅,那样清隽,难怪母亲说对父亲是一见钟情。
原来,这就是她的爸爸妈妈。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这幅照片,将它靠在墙角上。
阚婳默了片刻,又拭了把眼里的湿润起身,她没忘记来老宅的正事。
这是阚清穆的婚房。
看来曹汝梅是疑心阚振庭把东西藏在了大儿子的婚房里。
靠着不入流的手段移情上位的人,终究还是会担心自己的东西被人以同样的方式被抢走。
也是有些讽刺。
第88章 第87朵花 “霍堪许是我的未婚夫,他……
阚家老宅十数年没有人居住过了, 平时也就物业会雇人一月过来打扫一次。
上世纪的西洋别墅很流行阳台花园,阚家老宅也是,除了一楼的庭院造景外, 往上的阳台都砌了各式各样的小花园。
在阚清穆这间朝阳的套房里, 外沿有个方圆弧的花坛。
里面的花草许久没有人侍弄, 大部分都已经枯死,只有绣球花还稀稀拉拉地开着, 今年雨水多,倒伏了一片, 大约也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阚婳蹲下身子, 忍不住去给他们重新刨了个坑种下去。
像是挖到了一个硬块, 阚婳原以为是结块的硬壤, 握进掌心想要捏散时却发现怎么都捏不开。
她疑惑地展开掌心, 却发现手心的土块中露出了藏蓝色的一角。
“这是什么?”
阚婳喃喃着, 指尖一节一节剥开了凝结的硬块,手中的物件才慢慢展露出原本的模样。
是个大约十公分长十公分宽的立方体。
刚刚阚婳之所以没有看出来它原本的模样,不仅是因为上面沾染了经久的泥土氧化,还因为这个盒子原本就用石膏之类的东西涂抹上色过,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和泥土的差别。
阚婳并不觉得这是无心之举。
带着一点找出父母定情信物的指望, 阚婳捣弄了半天才打开这个盒子。
里头是一枚长而温润的…玉石?
细长盈润,质地上佳,质料不菲。
阚婳的指腹摩挲着玉石底端翻过来——
[阚振庭印]
这是…阚振庭的私人印鉴?
阚婳的第一反应甚至是有些失望。
还以为能找到更多有关父母的念想呢。
阚振庭中风下台后,曹汝梅曾多次派人来阚家的老宅找过这东西,甚至把每个房间都搬空了去找, 花坛也不是没有翻过,可以说是掘地三尺都不为过,可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当初阚振庭留下的东西。
阚婳猜想, 阚老爷子想要的是真正对这里的一草一木能生出感情的人。
而曹汝梅绝不会有这个怜悯和闲心去替一株半死不活的绣球花翻土。
“要不说是阚清穆的亲生女儿,我找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你一找就找到了。”
阚婳一愣,有些茫然地转过身。
房门从另一个方向被人打开,站在最前列的人打扮雍容富贵,面容却刻薄阴鸷。
是曹汝梅。
阚娜堪堪跑到套房门口,见状直接拦到了房门前。
她喘着粗气,脸色算不得好,挤出了一抹笑,“奶奶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说有会要开吗?”
曹汝梅冷笑,并不正眼看她,“我要是再不回来,恐怕你都要帮着那个丫头把阚家搬空了。”
“奶奶……”
曹汝梅一个眼神,阚娜就被两个保镖扣着双手带到了一侧。
阚婳见状,默默把印鉴藏到了身后。
曹汝梅瞧见她的小动作,不禁冷嘲,“别想了,你外面的那些保镖进不来…要是进来了,那就是非法侵入住宅。”
她现在既然是霍堪许的伴侣,想来许斯迎也绝不会允许她做出有损他名声的事,尤其是在选举前夕这么敏感的时间段。
阚婳撇撇嘴,“…你都明抢了还和我说这话……”
曹汝梅被噎了一下。
有时候极致的耿直反而让人难以招架。
“给你最后一个体面离开的机会。”曹汝梅说着,微微抬起下巴,“把印鉴留下,立刻离开,我可以放你一马。”
“那我要是不呢。”
曹汝梅并不急着回答,只扬唇勾起一抹风情阴鸷的笑,“把你药哑了,药傻了,放到小霍总身边,他兴许还能高兴点。”
阚婳顿了一下,抬起眼来。
恐怕她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让阚婳这么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总不可行,但如果她在路上出了意外,可就只能怨上天不公了。
“这可是犯罪。”
“犯罪?”曹汝梅轻笑一声,“你猜我敢不敢?”
她说着,抬起手来,身后各个肌肉虬结的保镖已经虎视眈眈。
“对付我,还要这么多人?”阚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曹汝梅,你很怕我。”
曹汝梅的呼吸微微慢了一拍,她抬眼,脸上笑意冰冷,“怕?真是笑话,我怕你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干什么?”
“你们都是吃素的吗?”
“把她,给我按住了。”
阚婳蓦地抽出袖里的小刀,对上曹汝梅轻蔑的目光,她转而将刀柄对准了手上阚振庭的印鉴,“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它砸烂。”
“阚婳!”曹汝梅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强笑道:“你大可以试试…反正,如果你不在了也不会有人想要找出当年的真相,结果是一样的……”
话音未落,就听见领头的保镖弯腰向她报告,“夫人,楼下有一队人要硬闯进来,我们的警卫队勉强把他们控制住了。”
紧接着“砰”的一声,是肉体撞上铁门的闷响。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楼下的铁艺大门已经被人破开。
曹汝梅又惊又疑地看向阚婳,“你还真敢带人硬闯?”
说话间,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房门口。
“拦住他们……”曹汝梅的命令还没来得及出口,一个保镖已经被踢飞到了她跟前,吓得她被保镖扶着连连退后。
“霍氏控股霍堪许,敬闻阚总落脚老宅,顺道拜访。”
有人势如破竹,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杀到了曹汝梅跟前。
话说得客气,可霍堪许说这话时刚踢飞了一个保镖,另一条腿不容分说地把另一个人踩到脚下,慢条斯理地眄下视线,“曹夫人,不会不欢迎吧?”
“小霍总…你这是干什么?”曹汝梅挤出了个勉强的笑容,“带人强闯私人住宅,你的父亲难道没有意见吗?”
“和我的父亲有什么关系?”
“小霍总是不是记错了。”曹汝梅半是提醒半是警告似的隐晦道:“现在被下搜查令的是申城的荣华园,不是汉城的阚家老宅。”
霍堪许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周围的保镖交换眼色,没有曹汝梅的示意,他们谁都没有先动手。
一直到霍堪许站到阚婳身侧,手指甚至还逗趣似的捏了捏阚婳紧张冒汗的掌心。
阚婳抬头看他,霍堪许嘴角勾起个漫不经意的痞笑,漆黑的瞳仁仍睨向曹汝梅,玩味道:“没忘啊。”
曹汝梅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直到身旁领头的保镖再次捏了耳麦,凑到曹汝梅身边耳语几句,接着就见曹汝梅面上褶皱舒缓,竟然还有几分笑意。
阚婳福至心灵般往楼下望了眼,发现刚刚洞开的大门现在竟然又被一队看起来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守住了,加上楼下的一队人,霍堪许带来的人在人数上明显落了下风。
“阚婳姓阚,这是我们阚家的家事,看来小霍总今天是执意要掺和我们阚家的家事了。”曹汝梅让人把挣扎的阚娜带回了房间,随后将霍堪许带来的人围困起来,“媒体就在路上,现在可是令尊大选的关键时刻,小霍总确定要闹出仗势欺人、非法侵入他人住宅这种丑闻来吗?”
阚婳有些紧张。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她和霍堪许要共同面对的困难命题的话,现在将许斯迎牵扯进来这可就不简单了。
“谁说的。”霍堪许转了转手腕,伸出手臂将阚婳揽到了怀里,“且不说阚总和我们霍氏是旧相识,何况这次我也只是陪我的未婚妻来拜访故居而已。”
他着意咬重“未婚妻”三个字。
阚婳蓦地抬头,眼睛都在发光。
好!这个借口很不错!
霍堪许还是很聪明的嘛!
阚婳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霍然发觉自己的手掌上多了一枚温凉的物事。
她捏着仔细感受了一下,刚刚太紧张,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手上什么时候握着一枚戒指。
是十字铃兰花交叉的纹样,中间一枚净度极高的EX级钻石。
霍堪许轻轻勾了勾她肘内侧的软肉,阚婳立即会意,捏着手就悄悄把道具推进了中指。
一路畅通无阻,戒指到达指根的那一刻,阚婳忽然意识到——
等、等一下,如果说这个理由是他现成想的话,这枚戒指又是怎么回事??
和她左手的中指简直严丝合缝啊…!!
这时候,霍堪许忽然握起了阚婳的手。
修长匀称的手指斯文而灵活地扣入她的指缝,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她指根的戒指,“对吗,宝贝?”
宝贝这种昵称…平时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就算了……
可是这里这么多人他怎么能…!!
阚婳来不及细想这当中到底几分凑巧几分蓄谋了,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是…是啊。”
“这里既然是阚家老宅,我也没从阚家的户口本上消失,来看看老宅也很正常吧?霍堪许是我的未、未婚夫,他怎么就不能来了?”
“反而是你。”阚婳攥紧了霍堪许的手,湿凉的掌心被干燥温暖的大掌贴上,源源不断的热量传递到阚婳身上。
半明半昧的光线当中,阚婳的眉眼间似乎多了几分坚定,“当着阚家列祖列宗的面,曹夫人,你扪心自问,这枚印鉴你配拿吗?”
窗外骤然响起一道雷,闪光蓦地劈过,几乎把曹汝梅的脸照得毫无血色的苍白。
众人哗然。
这道白日惊雷,平白无故,来得却又恰是时候。
人老了难免会信一些鬼神因果报应的说法,更别提那边的阚老爷子还被她用毫无人性的方式吊着命。
第89章 第88朵花 “没办法啊,每次都被亲得……
“就算你拿到了这枚印鉴又怎么样, 你们知道它的用处么?”
霍堪许的态度更是不以为意到令人感到嚣张,“它不需要有什么用处,只要不在你的手上就可以了。”
另一边的阚婳接完电话有些恍惚, 喃喃:“迟了。”
霍堪许闻言低头看向阚婳, “什么迟了?”
阚婳的眼眶边沿浅浅晕起一层粉, “霍堪许……”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又或许带着某种不忍, “延恩锡死了。”
延恩锡死了。
官方初步定性是自杀。
可是这样一个极度利己、工于隐忍蛰伏的人,一个为了巨额财富宁愿忍受十二年失去自由牢狱生活的人, 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畏罪自杀?
何况他可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才决意跨国自首的。
曹汝梅听到这个消息后也微微惊讶了片刻,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 “哈哈哈哈……”
“延恩锡可还够不上做我的盟友。”
说着, 曹汝梅意有所指地看向霍堪许, “小朋友, 你们还是太单纯了。”
阚婳眼眶发红,气鼓鼓地就要上去和曹汝梅理论,却被霍堪许勾着手臂带到了身后,“单不单纯的,您还是去法庭上辩驳吧。”
“新的搜查令马上就到了。”霍堪许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狭长黝黑的眼瞳漫起霜意,“阚董,曹夫人,这套老宅不必费劲装修了。”
霍堪许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他猜测曹汝梅背后的势力不会只和延恩锡搭边,答应让阚婳来找印鉴也只是声东击西的计策。
霍堪许不会让阚婳冒险, 无论今天阚婳有没有找到印鉴,他都会带着新的搜查令来掣肘曹汝梅的手脚。
法院的搜查人员到了现场后,霍堪许让阚婳先走。
“累了吧?”霍堪许左手捧起阚婳的脸, 大拇指指腹轻轻地揉了揉阚婳的面颊,“先回去休息吧,有了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阚婳看了眼手机,弗兰克和董怀泽的消息接踵而至,都是关于延恩锡的死讯。
她可以理解弗兰克和董怀泽难以接受的心情,毕竟延恩锡死了之后,他们一直追踪的唯一线索就这么断了。
只是更让阚婳难以接受的,是曾经同她面对面自如语笑过的人,曾经和她有过不浅缘分的人,竟然就在别人的只言片语当中轻轻消弭了一生的痕迹。
生命的结束太过突然,就像是一首永远走不到结尾的乐章。
阚婳再一次陷入没有落地的虚无当中。
对于阚婳来说,父母的离世,爷爷的离去,每一场都是连绵不绝的阴雨,太早太多地经历离别,阚婳早在不知不觉当中失去了得到安全感的信心。
他们爱她,但是好像谁都会走,而她谁都留不住。
“霍堪许。”
阚婳歪头贴上了霍堪许的手,长而卷翘的睫毛在呼吸间会轻轻剐蹭过霍堪许的掌心,“你早点回来,好不好?”
有一种微妙的依赖感。
霍堪许呼吸慢了一拍。
狭长黝黑的眼底漫溢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好。”霍堪许替她整理好脸颊边的碎发,“今晚我们就去吃火锅。”
阚婳也轻轻地贴上霍堪许的手背,余光瞥见他利挺的大衣袖口处,露出了腕骨上一截泛着隐约银晖的桃木红绳。
那是阚婳送他的生日礼物。
只希望霍堪许余生,岁岁平安,康健顺遂。
阚婳回去的时候坐了车。
司机从韶关路转向天玑路,横亘南北,宽阔平长,两侧的大道上种满高大笔直的坚实梧桐,叶片如掌,荫荫如蓬。
这条路也是汉城的名道,每年都会吸引不少游客慕名前来打卡。
驶入遮天蔽日的梧桐大道时,总会叫人不自觉心旷神怡,心幽平静。
阚婳望着手机上的消息出神,转入梧桐大道还不过片刻,忽然一声爆炸的巨响伴随尖锐而短暂的爆鸣,周围的梧桐瞬间窸窸窣窣被爆炸的风尘卷成了风浪的海。
阚婳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巨大的爆炸引起地面短促的震动,连同周围的信号都受到了一时的波及。
司机却没有刹车,短暂的减速后再度行驶起来。
“现在插播一则紧急新闻,韶关路8号悦榕庄今天14:20时发生重大爆炸着火事故,具体事故原因未明,爆炸现场……”
阚婳的耳朵像是被浸进了水里,瞬息的压强不平衡让她很难立刻分辨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哪里爆炸了…”阚婳扶着靠背直起身,仍有些不适地捂了捂耳朵,“师傅,刚刚广播说哪里爆炸了?”
“韶关路,悦榕庄。”
阚婳有些懵,又像是不敢相信,“你说哪里爆炸了?”
“悦榕庄,就刚刚我们转出来的地方。”
“嗡”的一声,阚婳的脑袋像是被榔锥敲了一闷棍。
韶关路悦榕庄,那不就是阚家老宅的方位?
她张了张嘴,呼吸有些喘不过来,“掉头!”
司机眯着眼有些沉默。
见他没反应,阚婳起身有些浑不顾地拍上了椅背,“掉头啊!”
司机像是没反应过来,“小姐……”
“调头,我让你快调头!!”
阚婳咬着唇,伸手要去抢方向盘,眼里的泪珠随着动作甩落。
司机没法,只好在实线处紧急调转车头驶了回去。
汽车在路上一路疾驰,到了门口车还没停稳,车门就霍然开了。
阚婳从里面连滚带爬摔了出来。
“小姐。”
“小姐你没事吧?”
在场的人纷纷去扶她,阚婳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就跌跌撞撞往火场的方向跑去,“霍堪许,霍堪许!”
“砰!”的一声,又是一场小爆炸,伴随着原本烈烈燃烧的火焰直冲云霄,在场不少人都被吓得下意识蹲下身捂住了脑袋。
滚烫的气流和爆炸余韵瞬间波及了开来,阚婳被震得跌坐在地。
望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别墅,几乎所有砖石檐瓦都被吞没在火舌当中。
汹涌且澎湃的,火海。
离真正的着火点还有一段距离,可阚婳却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量扑面而来,灼烤得她几乎滚下泪来。
她撑起身子还想往前走,没跑几步却被人拦腰截了下来,阚婳懵了一下抬头,入目的是一头张扬的橙色微分碎盖,耳边一枚带钻的耳骨钉耀眼。
“哥……”
阚婳像是忽然回过了神,抓着董怀泽的胳膊追问:“堪许呢?堪许在哪里?”
“刚刚他发现不对安排撤离,但是阚思捷趁机想跑,霍堪许就追着他进了里面…….”
阚婳的腿霎时一软,还好有董怀泽扶着她。
“他在里面?”阚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像是确认像是诘问似的道:“霍堪许还在里面?”
“谁在里面?”
阚婳头也不回地哭答道:“霍堪许啊……”
顿了顿,阚婳挂着泪疑惑地扭过头去,望向声音来处。
她的眼里还噙着泪,视线模糊,但也能看出来人身量高挑。
身材颀长,从头到脚都……
阚婳低头擦了一把眼泪,再抬头时,乌润清甜的杏眼里尚还带着情绪激烈的泪意,然而下一瞬那双眼瞳变得有些懵然。
“霍、霍堪许?”她虚虚出声。
像是不敢太用力呼吸,生怕把眼前的幻象也震碎。
霍堪许微微歪过头,挑眉,“怎么才这么一会儿不见,就连自己男朋友也不认识了?”
阚婳:!!!!
“霍堪许!”
阚婳猛地抱上霍堪许,像是生怕眼前的霍堪许会消失似的,纤细的胳膊牢牢地箍住了霍堪许。
霍堪许第一次感觉到难以呼吸(。
她睁眼,圆圆的荔枝眼当中立时又泪眼汪汪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霍堪许试图挣了一次,没挣动,就干脆任由她抱着了。
“没想到你的力气还挺大。”
阚婳听到了霍堪许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这具身体蓬勃的热量。
这才一点点有了霍堪许在自己面前的实感。
“我本来的力气就很大啊。”阚婳抬起头来,手却没松,“我还脾气差,又任性,这些难道你都是第一天知道吗?”
那这很坏了。
霍堪许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啊,每次都被亲得那么乖,我还以为做坏人的一直是我呢。”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其实是自己喜欢?”
“霍堪许!”阚婳超凶的叫了一声,又羞又气恨不得立刻捂上他的嘴。
这张嘴太可怕了。
阚婳一时没有防备就会从那张嘴里听到很多很可怕的话。
她很是不满地瞪他一眼,“不要每次都那么不正经…难道你觉得这是什么很幽默的事情吗?”
第90章 第89朵花 “因为我有托举爱人的勇气……
“知道了。”
霍堪许忍不住揉着她的长发顺到发尾, 接着勾起一缕发丝在指间打转,“你要是活到99,那我就100岁走。”
他正比她大一岁。
阚婳抿唇硬邦邦地别过头。
片刻后, 又忍不住扭回头来不情不愿道:“那说好了。”
霍堪许忍俊不禁。
“小霍总。”霍堪许的秘书步履匆匆地来到霍堪许身侧, 看了眼阚婳, 神色严肃,“小霍总, 有件紧急的事要您处理。”
阚婳也跟着看了眼霍堪许,乖觉地准备撤下。
霍堪许预判了阚婳转身离开的路线, 伸臂一挡, “没事, 你直接说吧。”
秘书立即明白了霍堪许的意思, “刚刚那个送阚小姐回家的司机开车跑了…但印鉴还在车里。”
显而易见, 这个司机的身份不简单。
从这种细枝末节下手, 可以说曹汝梅及其身后的人真是十分迫切地想要得到这枚印鉴。
阚婳愣了一下,回想起当时她在车里,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司机的反应竟然不是停车查看情况,而是继续向前行驶,不仅如此, 当阚婳让他掉头时,司机吞吐阻挠的行迹也是非常可疑。
“看来为了得到这枚印鉴,背后的人还真是煞费苦心。”
霍堪许的神色也有些严峻。
现在他们在明敌在暗,在下一次幕后黑手出手之前,或许他们都只能被动地应付;又或许…得到阚振庭的印鉴已经足够他们完成所愿。
“那个…”
阚婳默默从手里拿出了一枚墨绿色的细巧玉石。
仔细一看正是阚振庭的那枚印鉴。
秘书震惊, “阚小姐,您……”
霍堪许也愣住了。
阚婳慢吞吞地解释:“我当时觉得那司机开得太不稳当,以防万一把印鉴拿出来了。”
想想也是, 那司机肯定不是专业司机出身,开得比姑姑家的司机差多了。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秘书也忍不住,“噗……”
“那刚刚他们……”
一想到那群匪徒费尽心机逃出二十里后打开盒子一看是空的就想笑。
秘书走后,霍堪许忍不住勾着阚婳的脖子把人抱到怀里搓扁揉圆了一顿。
“我的宝贝,真是特别特别了不得啊。”
阚婳被搓得晕乎乎,闻言立时骄傲地挺起了胸脯,“那当然。”
她当然也能帮上大家的忙啦。
“小霍总,阚思捷让我……咳。”那人匆匆忙忙地走近,一看霍堪许怀里还有个女人的身影就立即背过了身。
阚婳闻言立即推开了霍堪许,心虚地理着头发默默走远了些。
霍堪许歪过头,漆黑狭长的眼眸挑起。
仿佛在质问阚婳——你躲什么,避嫌?避哪门子的嫌?
阚婳耸耸肩,讨好地朝他双手脸颊比了心。
——嘿嘿,爱你呀。
得。
恃萌行凶。
霍堪许转过身,一身大衣高挺厮称,掩住了阚婳的身形,朝秘书问:“什么事?”
“听说延恩锡的死讯后,阚思捷闹着要见您,说是一定有话要和您当面说。”
毕竟延恩锡怎么说也为了幕后的谋事者贡献了不少,最后却沦为壁虎断尾的那截尾巴,甚至逃到国内的监狱却还是被杀了,现在阚思捷急着要见霍堪许,也能够理解。
只是——“这枚印鉴……”
阚婳主动站了出来,“我一起送过去吧。”
“你可以吗?”
阚婳点点头,“就是送到我哥家里去嘛,我知道的。”
我、哥。
霍堪许默默挑起长眉。
“未婚妻。”
未婚妻?
阚婳疑惑地蹙起秀气的眉头,不明白霍堪许这又是唱的哪出。
霍堪许却忽然来了一句,“——不会变心吧?”
阚婳:“……”
她就是去见董姨和董怀泽,变哪门子的心?
阚婳摩挲着手里的戒指,“要还给你吗?”
她只能把霍堪许的话理解为提醒她回收道具,否则阚婳真的很难理解霍堪许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来这么一句。
“…绝对不要。”霍堪许甚至往后退了一步,“送完印鉴然后,回家,等着我接你去吃火锅。”
看起来是真的很害怕她把戒指还给自己的样子。
……
两人并没有相谈很久。
阚思捷是个沉不住气的人,霍堪许察觉到他并非真心想要投诚,便没有多花时间在他身上,把阚思捷的话套得七七八八后就出来了。
只是在门口,霍堪许见到了一张令他意外的脸庞。
汉白玉的发簪变成了珐琅彩,如少女一般轻盈纤瘦的身段变成了枯瘦,再也负担不起任何的歇斯底里。
霍倚书坐在轮椅上,妆容依旧精致,骨相极佳,只是连阿玛尼的粉底也遮不住她面上的情绪斑。
霍堪许双手插兜,薄唇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稀客。”
霍倚书上下打量了霍堪许一眼,“看不出来,你的报复心也挺重的。”
霍堪许学着阚婳一耸肩,冷冷嘲道:“卑劣不是我们霍家的基因吗?”
“我不指望你救下你费叔叔和你的弟弟,但你怎么能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出卖?!”霍倚书说这话时脖颈都在无意识地抽动,显然是躯体化更加严重了。
她挑起一抹残忍而嘲讽的笑,“你个杀人犯的儿子,你以为逼死费容和堪折后你就能如愿吗?你这是在葬送自己的前程…你不是一直都想飞天吗?…你以为他们会让一个精神病的儿子去开战斗机吗?!”
当初阚婳在摩纳哥公国遇到霍堪许并非凑巧。
霍堪许一路追寻着霍倚书犯罪的蛛丝马迹而去,却发现这件事远非他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霍倚书失去对霍氏财团的控制后,急需一个既有资本又有财力的代言人替她在国内走动。
而阚家,就是在这时候冒出了头。
现在阚家几近倒台,第二张搜查令出后,霍堪许猜到自己的母亲是绝对坐不住的。
果不其然,他的母亲甚至现在就急不可耐地找上了门来。
“我们进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霍倚书思来想去想不透彻,“难道你就是为了替那个孤女报复阚家?”
“你糊涂啊!”
“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懂,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将来她就算想跑,以你的能力,改变她的认知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霍倚书勾起霍堪许的领带将人拽了下来,语气循循几近蛊惑,“她不会恨你,反而会满怀感激地敬你,爱你,你可以困住她一辈子…她是个孤女,却漂亮而乖巧,你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这份无法被背叛和辜负的感情,是何等的完美。”
霍倚书的面庞实在美丽,交织着清冷与秾艳,如此矛盾的两种美竟然在她身上体现得如此和谐而曼妙。
霍堪许的眉眼至少有六七分的像她,如此相似的五官,无论是谁都想不到,母亲会那样痛恨自己的亲生儿子。
“如何?”
即便到了现在,她仍旧想要拉着霍堪许坠入地狱。
见他似乎态度有所松动,霍倚书立即保证,“只要你现在收手,一切都还来得及,妈妈会替你摆平一切,那个孤女……”
“这就是你对费容做的事吗?”
霍倚书的笑一僵,“你说什么?”
霍堪许毫不留情地从霍倚书手中抢过自己的领带,直起身,薄唇噙着几分嘲讽,“费容不就是你的金丝雀?”
“他替你在加拿大顶罪后,你没去看过他吗?”
霍倚书眼神飘忽着,下意识避开了霍堪许的视线,“…关你什么事?”
“我倒是去看过他。”霍堪许回过了视线,“知道霍堪折为什么从小就体弱多病,精心养了那么多年都不曾见好吗?”
霍倚书立即抬头,“是因为堪折发烧的时候你没有照顾好他……”
“不对。”霍堪许打断了霍倚书的话,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因为他的生母就是罹患这个病过世的,这,是基因病。”
霍倚书如雷轰顶。
生母…生母……
堪折的生母不就是她么?!
“费容当年为了给他爱人求医问药欠下高利贷,那个女人去世后,他根本无力偿还巨额债款,走投无路之际,他遇到了你。”
“你从年轻的时候就在服用各类精神类药物,根本无法生育健康的胎儿,于是他劝你去代孕。”
“怎么样,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儿子…狸猫与太子,你分得清吗?”
以上都是那次霍堪许追查跨国经济犯罪时顺路查到的消息,后来这些消息也在费容的嘴里得到了亲口证实。
霍堪许神色平静,“你虐待亲子也不惜要在一起的真爱,却也有另一个真爱要守护,倒也不算辜负。”
霍倚书的眼泪晕花了眼线,她胸腔不断激烈地起伏,抬眼剜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你相信的。”
从前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折磨得他刻骨铭心的儿时记忆,他如今终于能够以云淡风轻的口吻叙述。
“哦对了。”
“走之前费容还要我给你带句话。”
“他骗了你,却也主动替你顶了罪,两清了。
——希望下辈子,不要再见。”
霍堪许走后不久,意大利的监狱里就传来费容畏罪自裁的消息。
霍倚书崩溃地捂住耳朵,“不要再说了!你骗人!!”
“你骗人!!!!”
她哭得歇斯底里,却又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们的感情不算干净,难道你就干净了么?!”
“你难道真的喜欢她吗?”
霍倚书大吼:“你可别忘了,我们霍家卑劣的基因注定了你只会害死自己深爱的人…就像费容因我而死那样,你和她也注定不会长久!”
“那种事情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霍倚书猛然反问:“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彩云易散琉璃碎的故事霍倚书听得多了。
就连她和费容的感情——即便当初霍倚书能够为了费容毫不犹豫地叛出霍家——可在生死面前,霍倚书还是默认了让费容去替她顶罪。
世间好物大多都不牢靠,她笑霍堪许令人作呕的天真。
霍堪许这一次不再主动避其锋芒,而是平静地,坦然地,像是陈述事实一般肯定地,同她对话,“因为我有托举爱人的勇气。”
不论是顺风还是逆风,平陆或是泥淖,枯木逢春抑或山重水复,他都愿意爱她,敬她,扶持她,托举她,假如人间荒唐一场,那他愿意为她开疆拓土、冲锋陷阵,也愿意为她握月担风、温花煮酒。
“而你,自诩一生只为爱与自由而叛逆与奔赴的霍夫人,却没有这样的勇气。”
霍堪许的神色坦然而诚恳,却因此衬得霍倚书喊着“爱与自由”的面目更加可憎。
钟情于爱的假面被人不留情面地撕开,霍倚书奋力了掌掴向霍堪许,“贱人!”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你不过是我和那个恶心肮脏的男人生下来的同样恶心肮脏的小贱种,竟敢和我这么说话!”
霍堪许的呼吸一滞。
他直起身,高挺深邃的眉目隐在阴影当中神色莫测,“你累了,看来今天不适合我们继续谈话。”
霍倚书被秘书带来的人牢牢控制在轮椅上,歇斯底里的模样几乎难以想见她从前是多么明媚动人、优雅从容的富家名媛。
她笑着流泪,“霍堪许,我是输了…可你也没赢。”
霍堪许闻言眉尖稍蹙,心底不安的预感却隐隐蔓生。
“与其在这里看我狼狈发疯的模样,”
霍倚书轻笑一声,泪和笑混合在一起,组成她最恶毒的诅咒,“——不如想想你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