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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心逸看似强势,实则秉着呼吸,望着自己的女儿,有点紧张。

她刚刚知道外面出事了,为了解情况,来得晚了些。

匆匆赶来的时候,刚好听见箐箐的心声。

说他们不会支持她,反而会说她异想天开,不让她和穆宁比。

敖心逸刚听说这件事时,确实觉得箐箐有点莽撞了,尤其事情的起因还是

穆宁,她第一反应就是维护好两个孩子,别让箐箐做了错误决定,盲目和穆宁攀比,这样两个孩子的未来都会受伤的。

可是听了心声,敖心逸才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处理方式只会让箐箐更伤心。

在两个孩子一碗水端平之前,她想让箐箐知道,她现在不是没有家人的孩子了。

他们和李家不一样。

敖心逸紧绷着一张脸,仔细观察白箐箐的表情,想要听她说什么,或者听听心声。

想知道,她的心里有没有好受一些。

白箐箐的确是一幅思考的样子,只是心声空空荡荡,什么都没说。

敖心逸有些失望,眼神落寞下来。

箐箐不满意,那就是对袁家的处理还不够。

白书霆意识到白箐箐并不满意这份道歉,黑着脸,沉闷地吩咐庄园安保:“送客。”

袁家三人又要喊起来,但周围几个高大的安保围上来,显然他们如果不自己走,就会有人帮他们走。

在场人太多,袁总不想把事情闹得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在白书霆冷飕飕的眼神下,硬是喊了一句:“白总,我们下次再来见您。”

说完,匆匆地拉着妻女离开。

整个宴会场突然安静许多。

再也没有人大声说话。

宾客们尴尬地互相打几句圆场,将酒杯重新端起来。

敖心逸蹲在轮椅边,感觉到起风了,将身上披肩摘下来,盖在白箐箐腿上,“箐箐,对不起,让你听到这种话。”

周围没有人了,她想了想,还是靠近白箐箐,小声道:“箐箐,你是妈妈的女儿,这一点没有人能改变,你是任何样子妈妈都会爱你,不用图一时意气……”

她说着,敖腾在旁听见了,打断敖心逸:“箐箐有什么不可以的?怎么就是图一时意气了?她想做就让她做!是不是箐箐?”

敖腾一脸信任。

白箐箐笑了笑,回敖心逸:“娱乐圈我会进的,那个综艺我也会去,今天晚上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

敖心逸没想到箐箐态度这么坚决,此时只好顺从她意:“好的,那妈妈找人送你先回去休息,爸爸跟妈妈送一下客人。”

白箐箐点头微笑,目送她起身离开。

重要剧情已经过去,戏演完了,这场宴会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等敖心逸走远,敖腾立马向箐箐大师表忠心:“箐箐,你想进娱乐圈,小舅就支持你!我想过了,我那事儿都解决了,公司不用解散啊!”

“公司不解散了,就签你一个,好好支持你!”

白箐箐:“……”

敖腾兴致明显很高,颇有热情,白箐箐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忘了?”

“啊?”

白箐箐将轮椅转个方向:“走吧,小舅,送我回家,今晚你留在白家住,凌晨两点来楼下接我。”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儿吗?”

敖腾大步追上去,帮她推轮椅,低头问她:“箐箐,你不会今天晚上就要为了节目开始做准备吧!虽然你小舅很厉害,但我还是要先联系一下的!!”

白箐箐头也不回地翻白眼。

“别操心我了,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杨曼突然和你翻脸,你就不觉得奇怪?还有,昝方追风水师跑了,后续呢?联系你没?”

“下午才发生的事儿,你现在就忘了?”

敖腾:!!!

第26章 第26章请把平安牌转交给她……

敖腾背后一寒,钻进车里,坐在白箐箐旁边。

坐完觉得不安稳,朝她身边又凑了凑,快要贴到一起了,才局促地停下。

司机在车外收轮椅。

他小声问白箐箐:“下午回来的时候您不是说那个生魂已经被解决了吗?我打听过了,苏子萱在医院,下午就醒了呀!怎么还有事儿呢?”

白箐箐刚才提到风水师,卜大师和昝师父那边,确实到现在都没消息过来,好像把他完全忘了似得,他刚刚试着发了消息,但至今都没回复。

敖腾思索道:“难道苏子萱不是关键,其实是那个风水师要害我?”

“一个苏子萱没了,他就要再找一个鬼来?不会吧,我可没和什么风水师结仇啊!”

白箐箐手指在扶手上轻点,这一点,她也觉得奇怪。

看苏子萱的记忆,她事故之后无意识跟着敖腾,见到他写悬疑剧本的过程,故事中案件杀人,敖腾用人模亲自动手模拟,被她误会成真杀了人,所以她死死缠着敖腾,想要他的命。

生魂离体太久,怨气加重,做出极端举动可以理解。

她觉得自己是在救人。

但那个风水师又是从哪个环节冒出来的?

在原剧情里一笔带过,她看漏了?

白箐箐的指尖敲出细微“哒哒”声响,敖腾被吸引注意力,见她一幅思索模样。

年纪不大,思考的动作却是老成。

他正要笑,却见她放在膝上的左手手指姿势怪异,看起来有些扭曲,不太正常的样子……

“箐箐,你的手怎么了?”

白箐箐抬了下左手,“啊,没事,可能是有点脱臼。”

她习惯左手掐诀,是刚刚对抗天道的时候,可能有点骨折。

敖腾眉头皱起来,深深思考:“不是吧……我觉得怎么像断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一下,观察白箐箐表情,见她面色丝毫不变,手指推起来还轻飘飘的,顿时瞪大眼睛,朝司机喊:“小马,不回家了,先去医院!”

白箐箐的手指确实是骨折了。

两根骨折,一根骨裂,得养上一阵。

敖腾非常愧疚,以为箐箐大师是因为救他的事受伤的,都那么久了他才发现,实在是不应该!

现在才从医院治疗完出来,都已经近十一点了。

箐箐大师现在最是需要休息的时候,今晚却还要再为了他的事奔波。

但他又实在说不出今晚算了之类的话。

不提便罢,一提他害怕!

车重新往白家的方向开。

夜晚的道路车来车往,偶有一两声短促鸣笛和人声,各色灯光将城市繁华明亮。

车内安静的呼吸可闻,敖腾实在愧疚,觉得是自己的错,半天都没敢吱声。

白箐箐不好和他解释,也不太关心这个中年男人的细腻内心,随他纠结。

直到驶入跨江大桥路段,车速慢慢减缓,入桥口人影交错,很多车堵在前方,警察在设置路障。

看远方的红□□光,像是有救护车停在那里。

车缓缓停到路障前,司机问:“敖总,前面可能过不去了,不知道多久能恢复,绕路的话要多走一个小时,您看我们是等一会儿还是走下面?”

“先问问情况。”

箐箐需要休息,敖腾不想把时间都花在路上。

车窗缓缓降下,警察走到他们旁边:“前面出事故了,处理需要一段时间,至少四十分钟,你们可以走下面。”这话警察已经重复了很多次,说时头也不抬。

百米之外,天空上方。

一团紫雾盘旋在救护车的位置,雾沉沉几乎地和黑夜融在一起,午夜的江水阴凉,丝丝缕缕往桥面上窜,隐有细细的红线在团雾中上下游动。

白箐箐眯了眯眼,叫住车外警察,完好的手从手包里掏出一块平安牌递出。

“警察同志,前面出车祸的是霍女士对吧?我是她朋友,她在我这儿落了很重要的东西,能不能麻烦您转交给她?”

警察面露犹豫,白箐箐补充:“我是她侄女,追她来就是专程来送平安牌的,现在这样,我们也没法进去,劳烦您转交,放她身边就行,我们就不过去给您添乱了。”

出了车祸的女性正陷入昏迷,救护人员刚把她从车里拉出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这平安牌……也算图个好兆头。

警察接下,点头:“行,我会转交。你们不要在这儿堵着,要是等的

话,去旁边排队,不等就掉头下桥。”

警察说完,就又去指挥别的车,保持一会儿救护车的道路畅通。

白箐箐关上车窗:“时间不早了,我们走下面,直接去金荔湾。”

敖腾还没从白箐箐刚刚的话中反应过来,车子掉头走了,他还在频频回头看,转眼就忘了自己的事儿。

“箐箐,出事儿的是霍女士?霍雯?”

白箐箐点头。

敖腾毫不怀疑箐箐大师的实力,她说是霍雯,就一定是霍雯。但晚上见人还好好儿的,怎么说出事就出事了?

敖腾吃惊地说不出话。

车子驶入桥下,道路没什么灯光,看着比上面阴暗多了。

他心中擂鼓,忐忑问道:“箐箐,霍雯她出车祸是普通事故还是……那啥啊?”

白箐箐瞥他一眼:“先管你自己的事儿吧,看看卜大师有没有回你信息。”

敖腾面色一肃,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儿,端正坐姿,拿出手机查看。

对方果然给他回了信。

只是一句简单问候:

[你没事儿吧?]

敖腾咬着牙根,被对面快气笑了,还好有箐箐大师压阵,要是他真有什么事儿,这会儿岂不是凉透了,还问他有没有事?

下次见他,他肯定要当面骂人!

敖腾:[没事!]

*

凌晨近一点,敖腾和白箐箐到了金荔湾。

车在小院门口停下。

小白楼没有开灯,院子里的灯也爆了,隔着窗往内望去,入目一片漆黑。

敖腾车窗都没敢降,心慌慌地挨向身边白箐箐,手脚踌躇:“箐箐,里面现在有没有东西啊?”

“咱下去不会有危险吧?你的手还受伤了,万一有什么,咱能打过吗?”白天昝方去追风水师,可是从墙上蹬一下就跳出去了。

白箐箐没回答,直接打开车门下车,回头看着敖腾,像是在做无声的邀请。

养精蓄锐一晚上,她脸色好了许多,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来看看情况,还是完全够用。

黑夜中,黑裙少女沉静地望着他,敖腾不自觉放轻呼吸,感觉那眼神分明是在说:

有没有东西都给我下来。

他麻溜下车,对司机小马勉强笑笑,让他等一会。

等箐箐大师办完事,他要立马走。

白天打斗的痕迹还留在院中,灯罩碎玻璃撒了一地,稍一走动,就会发出细碎声响。

白箐箐黑夜视物的能力似乎很好,一进院子就四处查看起来,敖腾看不清,开了手机上的电筒照明,快步跟在她身后。

还没等他近前,就见白箐箐飞快转悠完一圈,回头道:“五鬼转运阵。”

“五鬼运财阵改换来的,阵法不复杂,但能做到改动阵法,还是有点能力。西南角的阵位上全是你的气息,看来是直接引你生气入阵,敖腾,我给你的符还剩几张?”

“全、全烧完了。”

敖腾白天听昝方说过类似的话,现在再听第二遍,熟悉了很多。

他把手机交给白箐箐,打开放符的布袋给她看,手电的光跟着晃动,白箐箐朝地上一看,笑了,捡起一个木偶递到敖腾眼前。

“原来在这儿呢,小小舅。”

敖腾刚把布袋子撑开,恍然一抬眼,就对上一个没有五官的木头小人怼在他脸前,木头脸被电筒的光照得发白。

他双手一松,手中布袋滑落。

白箐箐只有一只好手能用,闻声低头,顺手把木头小人塞敖腾手里,蹲下把布袋捡起来,一起身就看见敖腾全身僵直,魂好似已经吓飞了的模样。

敖腾双目惊悚。

这个木偶……白天肯定不在这个位置的,难道后来有人进来动过它?

他甩手就要丢飞。

白箐箐飞快按住他的手背,“丢也没用,这个木偶熟悉你的气息,才老实在你这院子里待着,你要是把他扔出去,回头看见他自己走进来,岂不是更怕。”

她说话时笑盈盈的,像是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

敖腾心中恐惧更甚,觉得一个比一个吓人。

白箐箐看他肩头阳火飘摇,含了灵气一掌拍在他肩头,“行了,不说笑了,把东西带着,我们去你书房看看。”

她说完就转身进小楼。

敖腾好半天找回自己声音,不敢不跟上去,两只手臂全然发麻,不敢看手里东西:“这玩意儿真得拿着吗?”

“这东西不是寻常风水师能做出来的,这件事绝不止一个五鬼转运阵这么简单,必然还有后续。”

“把他带着,没准能引那风水师出来。”

白箐箐说时在一楼简单看了一圈,提步上楼:“我的五张符全部用完,卜大师给你的黄符也有些损伤,苏子萱做不到这些,按道理离体的生魂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那从头至尾,必然就是风水师做法。”

“可单单为了你一条命,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你命格并不特殊,拿你炼小鬼又没有好处,既然转运,那运道又转去了哪里?”

敖腾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白了又白,托着木人的手中生出细腻的汗。

书房一片狼藉,堪比案后现场。

看痕迹,敖腾不难想象白天在这里发生了什么,此时哆哆嗦嗦地把木头小人放在自己的书桌一角,在西服裤上擦擦手,站到旁边去。

“果然,养魂阵。”

不仅滋养生魂苏子萱,还滋养五鬼,只是五鬼转运阵的气息太浓,掩盖这个小小的养魂阵不易看出。

“什么养魂阵……在哪里啊?”敖腾亦步亦趋,跟在白箐箐屁股后头转悠。

“电脑,黄花梨笔筒、福尔马林液、架子上的陶埙,还有你这些刀具,正对五行,尤其你这黄花梨,还是阴沉木。”

“最后是你书房里的假人模特,在这书房里简直是点睛之笔,与人形相似,刚好当做养魂器皿。”

白箐箐点的这些东西,都是他朝夕相对的,别的东西就算了,电脑怎么也能做法器?

敖腾愕然道:“我听说做阵法的东西不能移动,可我经常用这些东西啊,隔三差五就会动一下……”

白箐箐笑眯眯地看向桌角上的木偶,语气暗含欣赏:“所以才说这个风水师有点东西。”

“好好好,箐箐,幸好你来了。”敖腾猛吸一口气,在这个环境待到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渐渐冷静下来。

难怪箐箐大师要回来看,鬼都捉完了,他还以为没事儿了,没想到事情根本没完,对方还有后招。

风水玄学上的事他不懂,这木偶能不能引出风水师他也不知道,但是敖腾目光冷下来:“那个风水师既然来过我家,监控肯定会拍到,箐箐,你能不能看出来这两个阵法是什么时候做的?我对着时间查,肯定能把他找出来!”

白箐箐不置可否。

今晚已经有收获,她准备离开,正要喊敖腾走,突然听见楼下小院传来细微声响:“嘘,有人来了。”

敖腾面色一变,以为是白天跑掉的风水师找回来了,迅速到窗边查看。

楼下两个熟悉的身影进入院中。

“卜师叔,东西不在,看来那个风水师回来过了。”

卜益掐指一算,抬头看向二楼书房,昝方察觉动静,挥手就是一道黄符,击向二楼窗户!

第27章 第27章白小姐,符咒危险,容不……

零星细微的雷光游窜在黄符之上,光不及萤火,掩在黑夜中有些莫名难辨。

敖腾正在分辨眼前细细亮光,还不待看清,后背就被人猛地揪住,向后大力一扯。

他差点叫出声,但更大的声响在身前炸裂,沙石尘土扑面飞溅,惊得敖腾脚下踉跄,挥舞双臂,做好仰倒摔地的准备。

一只小小的手掌顶在他后心,阻挡住他继续后仰的动作,稳稳地把他撑在半空中。

白箐箐抓着敖腾的西服,推他站稳,

凝目看向面前缺了半个窗台的墙面,爆裂的雷光早就在烟尘中湮灭,但催动符隶的气息一见便知,是昝方。

看都不看就攻击,他倒是果断。

白箐箐脸色不悦,见敖腾已经站稳,还慌张地回过头来寻她,松开抓他的手,向前一步。

天地灵气灌注指尖,她右手在虚空中飞快勾画,站至二层破空处边缘。

敖腾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看她动作,猜测箐箐是在施法。

一股明显不同于周围气场的无形之物在他前方形成,随着她屈指一弹,向楼下小院处击去。

敖腾还是第一次见白箐箐这样严肃,有些回不过神来,但和刚才一声一模一样的爆炸声响当即从楼下传来,惊得他又颤了一下。

楼下滚滚烟尘飞扬,几步之遥外的车黄光闪烁,疯狂报警,照亮院中两个人的身影。

昝方抓着卜大师的衣领避开爆炸点,脸色黑沉,待卜益将将站稳,就松手摸向腰侧符袋,袋中却早就空空如也。

他手顿了一下,重新收紧系带,正身举目,看向二楼。

渺渺烟尘飘散,刚才在窗口出现一瞬的两个人影已经不见。

卜益看昝方动作,知道他的符咒定是白天追那风水师用完了,冷哼一声,带头大步上楼:“区区初阶雷符,也敢拿出来班门弄斧。”

卜益说话中气十足,沉厚的中年男声在静夜中清晰至极。

敖腾在楼上听见了,看看自己被炸通的宝贝书房,再看看被炸飞的院门口,瞪大眼睛指着脚步声来源处,气笑地问白箐箐:“他炸我,还骂我?”

不是,他有病吧!

白箐箐早就避开烟尘,站到书房角落里去了,还抓了本杂志在面前扇灰,随意道:“你让他赔。”

男女细细的对话声传到走廊。

赶上楼的卜益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步伐有些犹豫,和昝方穿过前庭,果然在书房门口,见到了敖腾和白箐箐。

黑色西装上一层灰白烟尘,头发都蒙白了,一张脸沉的比谁都黑。

刚才窗前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卜益有些尴尬,轻咳一声,皱起眉来,看向他身后书房:“敖先生,您这时间怎么会在这?这里只有你们二人吗?刚刚的雷符是怎么回事?”

敖腾和白箐箐穿着西装礼服,显然是从晚上的宴会上下来的。

就是不知道,白箐箐是今天宴会的主角,这孩子怎么给他这个舅舅带了,还带到小白楼来。

发问间,卜益跨进书房,里里外外搜寻,身后昝方在门口没进屋,定定看了椅子上的白箐箐一眼。

白箐箐微笑,冲书房里道:“刚刚的符是我丢的。”

卜益搜寻的身形一顿,回过头来走到她面前:“是你?”

小姑娘坐在椅子上,闲适地扇着手中杂志,浑身上下,一点元气都没有感受到。

卜益面露狐疑。

刚才得雷符虽然是初阶,但也不是普通人能随意催发的。

“白小姐是玄门中人?”卜益略一思索,又追问道:“那是谁给你的符?”

“无可奉告。”白箐箐笑笑,见屋子里粉尘落得差不多了,将杂志一合,丢在旁边台子上。

从爆炸到现在,看着气定神闲,比敖腾还要冷静些。卜益听说这女娃是从乡下找回来的,不知道她是无知者无畏,还是真有点本事。

白天有人在书房截走他的魂,莫不是……不,白箐箐身上,确实一丝元气都没感受到,而那个神秘人的能力与他不相上下,想来是那个风水师的帮手,此时断不会在这儿,敖腾没有替他遮掩的理由。

那刚刚的雷符,就真如这女娃所说,是她丢的了。

豪门世家中,许多人都会请风水师制符,带在身上防身,白箐箐刚回白家,有雷符……也不是没有可能。

卜益想毕,点点头道:“既然白小姐不愿告知,我也不强人所难,只是雷符危险,可不是普通人能随意玩闹的,白小姐以后还是得小心。”

白箐箐笑容不变,视线却是转向他身后的昝方:“既然知道符咒危险,二位大师就不该随意驱使。”

她说的显然是昝方炸书房的事儿。

昝方拱手冲他们微微弯身:“抱歉,是昝某莽撞了,敖先生和白小姐无碍吧?”

敖腾哼笑一声:“谢谢您二位还记得我的生命安危,我敖某命还算大。”

卜家身份特殊,也是世家大族,若不是祖籍在东市,家中老人不愿迁移,这会儿卜家也像另外几家应当在京市落根。

敖腾不好把关系闹得难看,到底没当场骂人,只脸色不好地问他们:“二位大师今夜怎么有空来这儿?风水师追到了吗?是什么人要害我?”

昝方:“没追到。”

敖腾:“……”

卜益看了昝方一眼,补充道:“敖先生,我给你的符可还在?可否交我一看?”

他接了敖腾递来的黄符,将其展开,符咒外形完好,只是上面附着的灵气有些受损,朱笔勾勒的颜色一角有些浅淡。

卜益将黄符重新叠起,交还给敖腾:“果然,今天我们追的那风水师,实力不济,但擅长逃跑,身上法器也不少,他有人相帮,还有人把那阴魂也截走了……敖先生,你这黄符还能护身,可以继续佩戴在身上。”

敖腾把黄符重新放回布袋子里,什么也没说,看了看他的箐箐大师,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我们今夜来是寻替身的,就是白天那个木偶。”

卜益说时,昝方已经眼明手快,指着书桌一角的坐着的人形木偶:“在那儿。”

他快步走向书桌,将木偶抓在手里,手伸向腰侧布袋,卜益对他们点点头:“敖先生,这个木偶我们得先带走。”

敖腾看向白箐箐,想要伸手拦:“你们带它干嘛?”

他的阻拦没有任何作用,昝方抓着木偶娃娃,从布袋中取出一捆红色丝线,划破了中指将血捻在上面,口中念念有词,飞快将红线缠绕在木偶身上。

待半身缠满,他又双手结印,几下翻转之后,道一句短促的“封!”,抓着木偶塞进一个黑袋子里,继续取红线将袋口缠好。

一切操作完毕,这才转过身来回答敖腾:“这只木偶制作不易,那风水师多半会回来找,拿着他可以引出风水师。”

语落,他长眉低沉,凝目严肃道:“这次一定不会让他跑了!”

木偶娃娃装在黑布袋里沉甸甸的,被昝方抓在手里,看着一幅要被带走了似得,白箐箐却半句话都不说,敖腾急得频频看她。

刚刚箐箐大师不还说,她要这只木偶吗?

白箐箐从椅子上起身,长长舒口气,上前挽住敖腾的手臂,满脸写着不耐烦得高兴:“事情解决了,终于可以回家了吧,小舅?”

本来要伸手拦木偶的手被白箐箐沉沉拽住。

敖腾明白她意思了:“啊对,那接下来没事儿了吧?那就拜托二位大师,我等您二位的好消息。”

事情说定,两边人一前一后下楼。

等卜家的车走远了,敖腾和白箐箐的车才发动起来。

“箐箐,为什么把木偶让给他们?咱们不用吗?”

“反正目的都是一样,要引出风水师,他们出力和我出力有什么区别吗?”

“那他们要是失败了怎么办?今天昝大师就没追上啊!”

白箐箐在座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去,半个身子躺下了,浓浓的倦意也跟着哈欠漫上来,她眯着眼睛声音含糊:

“反正风水师要的是你,只要你活着,还怕风水师不来么?”

敖腾背后一凛,五月的天,两层衣服都觉得寒。

再看白箐箐,她眼睛都闭上了,顿时猛吸一口气,大半夜的拼命呼叫秘书,让他迅速联系《心动信号》综艺,务必明天一早就要收到消息!

他要把箐箐大师的万事安排妥帖,抓到风水师之前,找理由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第28章 第28章她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上……

次日一早。

白箐箐下楼吃早餐,敖腾正打着电话,语调高昂,一反往常斯文绅士模样,来来回回在敖心逸面前转悠。

旁边敖心逸脸色不算好,瞥着弟弟,忍着没说话。

白箐箐在楼梯上见了,轻笑一声,一看就知道小舅在打

什么主意。

电话三言两语打完,敖腾两手一摊:“姐,我现在得帮箐箐,住在这儿肯定是最方便的。”

“《心动信号》的导演,乌导,我这边都联系好了,后天就去拍先导片和单采,大后天正式开拍,咱们箐箐和穆宁一样,都是新一季的神秘嘉宾。”

“你自己的事都办完了?卜大师怎么说的?”敖心逸问道。

“办完了!卜大师都解决好啦!还剩一点尾,他和昝师父在处理,我在家安心等着就行。”

敖腾笑容略显殷勤,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这也不算撒谎,只是如实叙述了部分事实,还有一点没说完。

诚恳的表情让敖心逸看了又看,狐疑地收回审视眼神。

是该解决完,如果没解决好,他应该也不会有心思在这儿帮箐箐联系节目组。

只是想到这件事,她又头疼,捧着手中花茶向楼上卧房处望,正好看见从楼梯上下来的白箐箐出现在她身后,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吓了她一跳。

敖心逸缓了口气,放下杯子,扬起笑容向她招手:“箐箐起来啦,昨天累坏了吧,晚上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白箐箐微笑,跟着她在沙发边坐下。

敖心逸仔细看她脸色,的确是红润了些,她本来就瘦得厉害,在白家养了两天,脸颊上也有些肉了,就连发质都比之前好,不再是干枯的稻草样。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些黑眼圈,这两天还是得再好好修养一下。”

白书霆和大儿子都穿戴好了,坐在餐桌边看报纸,手边放着咖啡。两人动作一致,时不时翻上一页,一人看得认真,另一人时不时朝她们这处偷看。

小儿子顶着鸡窝头,进到餐厅谁也没看,先仰头灌了杯水。

敖心逸捉住报纸后丈夫偷瞄的小眼神,在他尴尬转开时,眼里盛了笑意,朝旁吩咐:“乔姐,让厨房准备上早餐吧。”

说罢,她回过头来,摸摸白箐箐的头发:“坐着等一会儿,早餐马上就好。”

白箐箐乖巧点头,眉头短促地皱了一下,有些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触碰。

好在敖心逸只是理了理她额前新长出来的碎发,很快收回手,瞥向敖腾,大有要和他谈谈的架势。

敖腾见他姐眼风不对,趁她开口前朝白箐箐飞快道:“箐箐,你要上的节目,小舅已经替你联系好了,刚刚听到了吧?放心好,有小舅罩着你,大胆上,小舅保护你!”

说完立马奔向餐桌,离他姐远远儿地,坐到白书霆身边,头伸进他的报纸里:“姐夫,还看报纸呐,你这……”

逃跑的样子,分明是怕敖心逸说他。

连早餐端上餐桌,都没伸出头来看一眼,依旧死死抓着报纸边缘,不让白书霆放下。

敖心逸盯着他脑袋顶的眼神,的确要冒火了。

白箐箐提高声音,大方应下:“谢谢小舅了。”

对面捏着报纸边缘的手比了个“OK”。

白松旭一杯温水灌下肚,脑子还懵的,骤然听见白箐箐的声音,手停顿了下,看向沙发,脑子缓慢反应:“小舅你说什么?白箐箐上什么节目?”

“昨天你不是在场吗?就和穆宁一样呀,玄学综艺,《心动信号》,乌导新作。”敖腾小声回答。

白松旭这下彻底不困了,水杯朝桌面重重一放,眼睛瞪大,不顾长辈在场惊愕道:“你真要去?白箐箐你疯了吧?就你这样的?还真要进娱乐圈?”

“你以为娱乐圈是有钱就能进,看我和宁宁做这个,你就觉得你也可以?还嫌昨天丢人丢的不够吗!”

白书霆和白澋诚皱眉,两人放下报纸。

敖心逸眉头紧紧皱起来,她虽然也不赞成箐箐去拍综艺,但也不能由做哥哥的这么说妹妹,呵止道:“白松旭,好好说话!你忘了我上次说过什么吗?”

白松旭当然记得,对,上回他的确是因为宁宁,对白箐箐的警惕心强了那么一点,但这回可不一样,白箐箐就是丢人啊!

她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能懂什么?

上节目还不被人骂死!

白松旭两手一举,冷笑两声:“我这次可是为她好,她要是上节目,就等着被人骂吧。”

敖心逸脸色冷下来:“白松旭,你吃饱了就赶紧回营,你妹妹昨晚都已经返校了,你还在外面晃,三天后就是公演,可别指望家里会帮你做什么,要是搞砸了被人骂,你也趁早转行。”

白松旭脸色一收,绷着脸皮彻底不说话了。

开玩笑,他改什么行。

他从初中校会上唱出自己第一首原创歌曲,被全校师生热烈鼓掌尖叫的时候,就坚定了。

他要唱歌,他白松旭是天生的歌手,要唱一辈子。

桀骜的少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转身回房,几分钟后出来,已经重新穿戴好,戴着顶鸭舌帽,回到餐桌边,把微凉下来的粥一口干掉,蒙上口罩走人。

餐厅里突然安静了许多。

敖心逸看着小儿子离开的背影,轻轻叹口气,眼中担忧却是丝毫不减,目光默默转向白箐箐。

她面容一如既往地平和,被白松旭大声嚷嚷了都没见什么情绪起伏,就好像在听别人的事一般。

小五说得对,娱乐圈的确不是那么简单的,可是箐箐却对这些完全没有概念。

敖心逸陷入沉思,乔姐领着人上完餐,想要喊她入座,都没好开口。

她思索间时不时看看白箐箐,为难的表情一出,白箐箐就知道,该来的剧情还是要来了。

她肘间撑在沙发扶手上,静静的也不说话,等着敖心逸开口。

原剧情中,李青青在晚宴上出丑,被宴来的宾客们嘲笑了个遍,敖心逸也不同意她进娱乐圈,心中嫌她乡下出身,上节目丢人。

白家人只以为她是一时赌气,当时打了圆场揭过,谁知道第二天,李青青仍是固执地要和白穆宁上同一档综艺。

她点着指尖,目光看向二楼的走廊一角,几个人影轮廓似乎在那里重现。

原文叙述白箐箐还记得:

「李青青眼底通红,恶毒的眼神像是要把白穆宁吞掉。

白穆宁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第一次在李青青身上感受到了恐惧。」

如果当时的剧情发生,应该就是在那个位置。

李青青自进白家门后,第一次坚定地要什么,否则就当做他们从来没有找过她。

白家人都被她红了眼的样子吓到了。

她这一闹,白家上下包括工作人员,一大家人对她感官都低到谷点,敖心逸刚找回亲生女儿,但这几日已经看出,孩子和她悉心教养在身边十八年的白穆宁天差地别,本就来不及深厚的母女情更淡了。

虽然白家松口,送她上节目,但之后专程为了让李青青吃点苦头,一次都没管过她。

真假千金身世有所显露时,全网都在骂李青青,一个白家远房亲戚,还硬蹭白穆宁热度,处处与她针对、比较。

让她滚出娱乐圈,滚出社会的时候,白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说一句话。

白箐箐的眼神从二楼收回,重新看向敖心逸。

那张脸上的表情安定了许多,像是已经有所决定。

她很好奇,现在白穆宁不在家,敖腾也帮她积极联系好了节目组,替她谈妥,包括昨日晚宴,敖心逸的态度和原书已经有所不同。

白箐箐不知何时停下的指尖又敲了敲,眼睛亮亮的,好奇今天敖心逸会和她说什么。

“箐箐……”

敖心逸微吸一口气,面向她开口:“妈妈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和你仔细谈谈。”

“嗯,你说。”白箐箐轻轻点头,表情认真。

敖心逸稍稍放了心,努力让自己的话温和一点:“箐箐,《心动信号》是一档大热节目,有多少观众,就意味着你会站在多少人的眼前。”

“这远不止上一档节目这

么简单,是镜头前和镜头下你的所有时间,你过去经历人生中的一切,都会被展现到大众眼前,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被分析和解读,甚至曲解出很多违背你本意的含义。”

敖心逸说时仔细观察白箐箐的表情,仔细听她心声,不愿错漏她任何一点想法,只是她心声空空荡荡,表情也很平静,像是并不觉得这些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她眉头细细蹩起来。

箐箐以前毕竟在乡村长大,不是乡村不好,而是和城市确实有差距,尤其还是和这些有身份背景,家境本就不错的孩子同台相比。

昨天的世家晚宴,已经能看出大家的态度了,她和书霆在场时尚且如此,要是不在……箐箐过去这样的经历,要拿什么和大家相比呢。

尤其她的初心……是要和穆宁争个高低。

敖心逸很怕她的情绪会被击溃。

箐箐没在世家生活过,更不懂真正的娱乐圈意味着什么,可那样的路她走过,她知道那条路上有什么。

“妈妈真的不希望你进娱乐圈,过去你已经过得很辛苦了,妈妈只希望,你能安安稳稳上个大学,谈一段美好的恋爱,做一些你真正想做的、热爱的事情,而不是站在那样刀光剑影的地方。”

“箐箐,你再冷静地考虑一下好吗?”

她们谈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布满餐厅。

白澋诚冷静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合起报纸,白书霆和敖腾目不转睛地望着沙发上的母女俩。

“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些。”白箐箐没想到这个发展下的敖心逸,说话居然还有些真心。

但是重点说得也很明白。

她只要安安心心上大学结婚生子就好,别和其他人比较,比不过,也承受不来。

白箐箐唇角含笑。

她倒是也想啊,要是可以,连白家的门都不想进。

自己找个天桥给人算命,保证赚的满盆钵满,她的庄园绝对不会比白家的小,用不了多少时日,她就能回到以往快乐滋润的生活。

“我上节目有我自己的原因,不全是你想的那样,你放心,我知道我要面临的是什么。”

白箐箐话说得干脆,看向餐桌旁的敖腾:“就听小舅的,后天去拍先导片和单采,大后天正式录制,资料和脚本麻烦小舅发我邮箱。”

敖腾愣了下神,没想到白箐箐这么直接。

但很合理,这才像箐箐大师嘛,他眨眨眼,不自觉用上敬称:“已经发您邮箱了。”

白箐箐态度坚决,全家都明白她意思了,上综艺节目是板上钉钉,不会有任何更改。

敖心逸沉了下心,兀自点头,重新微笑起来,起身到餐桌边替白箐箐拉开椅子:“好的,那我们就支持你!”

她随白箐箐入座,亲自端碗替她舀粥。

“今天博特斯美术馆开幕,你三哥的作品也在开幕展中展出,箐箐有没有空和我一起去剪彩,顺便看看画?”

孩子回了家,马上又要进娱乐圈,敖心逸想带她多认识些人,以后好做事。

她将盛好的粥碗轻轻放在白箐箐手边。

白箐箐忽然晃了下神,看向餐厅外悄然吹动出响声的风,树叶被风卷远。

她收回视线,看向敖心逸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我是有空,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敖心逸没明白箐箐突然在说什么。

正在反应她说的话,手机突然震动两声响起,霍雯的名字跃至屏幕。

她接起:“喂,雯雯?”

第29章 第29章箐箐,我想送他走

“心逸……箐箐在吗?”

霍雯的嗓子哑得不像话,几乎发不出声音:“我想问问,我昨天给她的平安牌,还在不在她手上?”

敖心逸被吓了一跳,看向一旁的女儿,直觉对面出事了:“雯雯,你怎么了?你的声音怎么这样?出什么事了?”

霍雯躺在病床上起不来身,努力撇着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手包。

一块玉牌在包盖中露出一角,上面的牌头是她专程请师傅设计,雕刻赶制的,明明昨晚她已经将平安牌亲手送给箐箐,此刻却在她的包里。

警察说,是她的侄女请他转交的。

她的侄女不在东市,能把这块平安牌给她的,除了白箐箐,霍雯想不到第二个人。

电话那边的敖心逸没回答平安牌的事,但她心中已经笃定。

霍雯眼角的泪滑入发间:“心逸,我想见见箐箐。”

敖心逸带白箐箐赶到医院。

在路上才了解到她昨夜出了车祸,一片玻璃扎在她胸口,差一点就是心脏,抢救了大半夜,到早上情况才稳定下来。

算算时间,霍雯是一醒就给自己打来了电话。

两人是许多年的至交好友,敖心逸慌得不行,上电梯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手发抖地伸向病房门,脸上怯意流露出来,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推开房门。

偌大的VIP病房里,没有第二个人。

霍雯胸前打了绷带,脖子被颈托固定,一个人孤零零躺在病床上,将目光投向她们。

“怎么就你一个?任文乐呢?你出这么大的事,他不来?”

敖心逸又气又心疼,语气凶巴巴的,快步走到病床边,看她脸上一道道擦伤和血痕,眼圈一红,声音也软下来:“雯雯,很疼吧。”

霍雯眼泪掉下来,抿唇摇着头,她无暇回复敖心逸,急切地看向白箐箐:“箐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白箐箐从进屋开始就很安静,此时仍是没说话,视线看向霍雯的小腹。

光一个眼神,霍雯就懂了,她真的知道。

霍雯呜咽哭出声,四十多岁的人哭得像小孩子一样,眼泪混着凌乱的发丝,显得脆弱又狼狈,与昨日晚宴上穿着礼服光彩靓丽的样子判若两人。

昨天箐箐问她是不是喜欢小孩子,让她晚宴回去后就不要再出门,说是她送平安牌的回礼。

当时她没在意,可现在才明白,那一句原来是给她的提醒。

“既然你知道,那能不能帮帮阿姨?”霍雯艰难地摸向自己的小腹,她还能感受到小腹传来的丝丝痛感。

这样的阵痛从车祸开始,持续了一整夜,到现在已经越来越微弱,快要感受不到了。

“阿姨想留住他。”

霍雯盯着白箐箐的表情,想要看出她的心意。

敖心逸在旁听得莫名,她看着霍雯摸着小腹的动作猜测,难道她又怀了?

可是她和任文乐已经分居很多年了……

即便是又有了孩子,她找箐箐做什么?应该找医生才是啊。

霍雯不知道好友所想,依旧望着白箐箐:“我现在已经看不见他了,他是不是要消失了?箐箐,求你帮帮阿姨,阿姨已经失去他一次了,不能失去他第二次!”

床头的平安牌上,一个印结含在玉中,向外飘散着无形的气息,安稳寸尺之间的魂魄。

一根淡金色的游丝连着霍雯,另一端连着跪趴在她小腹、全身蜷缩陷入沉睡的婴孩身上,游丝明明灭灭,随着霍雯呼吸的起伏,弱得像是快要断掉。

“霍姨,平安牌只是安魂而已,没有任何其他用处。”

白箐箐从平安牌上收回视线。

她留下的印结已经很淡,快要失去效用,不到中午就会消散了。

这个印结原是能够撑到今天夜里的,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是那个孩子做出一些超出他能力的事情。

比如……

续命。

霍雯摇头,满脸不可置信,硬撑着坐起半身,努力地靠近白箐

箐:“不是,我感觉得到,他还没有消失,就是因为你给的平安牌,我能感觉得到!”

“可是现在感应越来越弱,箐箐,阿姨求你,为了他我什么都不要,哪怕是我的命都可以,只求你帮帮他,给他一个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机会!”

霍雯这样豁出一切的表情击中敖心逸。

她蓦然后退一步,突然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十五年前的霍雯躺在病床上,挣扎着起身抓住任文乐,让他求医生救救孩子的时候,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刚失去一个孩子,已经怀到五个多月了,却突然没留住,当时引产下来,孩子都已经成型了。大家都知道霍雯和任文乐两个人有多期待那个孩子,夫妻两都受了不小的打击。

霍雯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每天在生活中找各种原因归罪于流产,和任文乐也天天吵,吵到最后夫妻分居,她一个人周游世界散心,再回来之后,就成了现在所熟悉的模样。

爽朗、内核强大,光彩熠熠。

十几年来,一直是这样。

敖心逸都忘了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紧紧抓着女儿的衣襟,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得什么都不管不顾。

可是……那个孩子已经死了啊!

已经死了十五年!

为什么现在还会……

霍雯身上还缠着绷带,挣扎时脸色更加苍白,头上冒着虚汗,敖心逸想让她平静一些,重新躺下。

她正准备说话,白箐箐先拂下霍雯的手,转头对她道:“我可能要和霍阿姨单独谈谈,请给我们点时间。”

她说话时,眼神转向霍雯,显然只要她不介意,那么敖心逸也可以在场。

霍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箐箐愿意帮她了,连连点头,看着敖心逸的目光带着急切,希望她快些出去,留空间给她们。

敖心逸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向这个方向发展,但总觉得不太对劲,怎么突然牵扯到了十五年前的孩子?

她怀疑是霍雯车祸受了刺激:“雯雯,你冷静一点,你哪里不舒服,是肚子疼吗?我帮你叫医生……”

霍雯胸口前的纱布渗出点点血迹,目光变得哀求:“心逸,你出去一会儿吧,求你。”

“好,好,我先出去,你别激动……”白纱上的血迹刺眼,敖心逸不敢再刺激她。

她后退两步,看向自己的女儿:“箐箐,你在这里和霍阿姨说说话,有什么需要你喊妈妈,妈妈就在门口。”

说完,又对霍雯道:“雯雯,你的伤口流血了,别再动了,我替你叫医生。”

敖心逸离开,将病房门关上,房间内只剩下两个人……

以及一个快要消失的魂魄。

似乎是察觉到血腥味,挣扎着想要抬起头来,靠近霍雯,只是力量太弱,连起身都做不到。

房间内安静极了,霍雯连哭声都压下去了,睁大眼睛看着白箐箐,生怕错过她的一句话。

“是古曼童?没有阴邪气息,请高僧制的正牌吗?”

白箐箐绕过病床,走到床的另一边去,手从虚空中托了一把,似抬了什么东西在掌心,说话直奔主题,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盯着前方,像是在透过空气看向更悠远的地方。

“咦,居然不是,霍阿姨,你找的风水师做法很少见。”

白箐箐掌心托着孩子的下巴,对上他微微张开的双眼。

凌晨跨江大桥,霍雯开车,和朋友通电话,经过江心时,通话信号突然中断,紧接着便受到撞击,霍雯的车侧翻,一块巴掌大的玻璃扎进她胸口,婴魂飞身扑到她身上,紧紧护着她头部,但仍不及那块碎玻璃给她带来的伤害大。

他两只小手按在霍雯的创口处,用魂力滋养伤口,形体肉眼可见变得透明。

霍雯哭着让他松手,但很快她就失去意识。

是婴魂护了她一路,直到霍雯下手术台。

用他十三年的功德。

白箐箐往前继续看,他眼中所见的画面飞快闪过,一篇一页,直到十五年前,他醒后第一次见到霍雯。

——“这个孩子你就好好养育……”

画面模糊不清,背景是黄锦白墙,像是在道观或是寺庙。沉稳的女声平淡,不带情绪起伏,婴灵睁眼,第一次在外面的世界见到霍雯,之后的双眼只盯着她。

那道女声突然停顿。

白箐箐猛地闭眼,松开托着孩子下巴的手,后退一步,直起身来,胸口起伏喘息数下,眼睛才重新睁开,看向霍雯,神色莫名:

“霍姨,你当年找的大师……很厉害。”

霍雯睁大眼,连连点头,等她说接下来的话。

白箐箐拉开旁边的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你把他养育得很好,十五年来,他从未害过人,尽心修炼,积攒了不少功德,若是投胎转世,一定会平安健康,富贵安稳一生。”

霍雯眼泪掉下来,安静了这么久,提到孩子了还是忍不住哭出声,呜咽道:“对,他真的是个很乖的孩子。”

“但他替你续命了,这有违天道。”

说到这里,白箐箐瞥了眼窗外的天,有些想笑。

这被剧情操控的世界,除却推动主要角色们之外,天道居然也在依照应有的逻辑运转。

白箐箐不绕弯子,直接告诉霍雯最想听的内容:“我替他聚魂,送他往生,来世做一个普通人,过最平凡的一生,天资虽普通,但寿数八十有余,可寿终正寝。”

霍雯哭声顿住,眼睫颤了颤,看向白箐箐之前对着虚空托举的地方,好似真的能看见孩子一般。

“必须要送他走了吗?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但是……”

“魂已经在散了,能再撑三个小时,是去是留,你们可以商量着来。”白箐箐说着起身,灵气聚在指尖,轻触了下霍雯的眉心。

三岁大孩子的身影轮廓在她身侧浮现。

她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瞬间,就紧紧将眼睛闭上了,抓住白箐箐要收回的手,“我送他走。”

“不用商量了,我决定就好。箐箐,我想送他走。”

第30章 第30章打钱就行了

十分钟后,病房的门重新打开。

敖心逸在门口早就等得心焦,里面一直听不到动静,开始还能听见霍雯哭了几声,后来连哭声也没了。

她对上白箐箐平静的脸,先松了口气。

霍雯也躺在病床上,床被摇起来一半,她面色苍白靠在床头,被子整齐地压在她手臂下,盖着小腹,见敖心逸望进来,还勉强朝她笑了一下。

如果不是敖心逸走近,看见她双眼通红,像肿了两个核桃似得,还真要以为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起码现在看起来,一切安好。

霍雯的情绪也平复了。

她胸口纱布上洇出的血迹不知何时扩得更大,霍雯也像感觉不到痛似得,敖心逸赶紧喊身后的医生上前,自己带着白箐箐让开空间,站去病房门口。

身后是细碎的换药声,器械在铁盘中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护士说可能会有点痛,让霍雯忍一下,但从始至终,敖心逸没听见她吭一声。

敖心逸觉得不安,明明好友的状态已经平静下来了,但她总觉得发生了什么更大的事。

她低下头,凑近白箐箐,轻声问她:“刚才你和霍阿姨说了什么?”

白箐箐保护客户隐私,眼都没抬,反倒看向走廊深处,皮鞋接触地面的声音哒哒传来,巨大的回音响彻在走廊。

“等霍阿姨好些后,你可以问她。”

敖心逸还想说什么,那道急促的脚步声已经近前,一个穿灰色西裤男人出现在眼前,大口喘着气,在她们面前停下。

他领带早就跑歪了,压着凌乱的衬衫领口,此时对着敖心逸点了点头,复将目光移到白箐箐身上,短暂一触就移开。

“霍雯在里面?”

敖心逸:“她在换药,你等会儿进吧。”

“好。”

任文乐喘着气,平复呼吸,整理衬衫和领带,将臂弯搭着的西服外套穿上,最后理了下额前掉下的发丝,恢复成一幅西装革履模样。

面对着紧闭的病房门,轻道一声:“谢了。”

这些年敖心逸和任文乐见得少,只偶尔在一些宴会上见过,她不爱置喙朋友的感情,此时默了默,仍是忍不住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问题,但你既然这

么快赶来了,就说明你心中还有雯雯。”

“她这次伤得很严重,差点没抢救过来,再多的朋友都比不过自己的丈夫,你最好留下来陪她。”

任文乐仍是盯着病房门,像是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似得:“好。”

敖心逸叹气。

当年都在传,是任文乐受不了霍雯,自己要走的,他这些年虽不回去,但顾念着妻子曾经替他怀孕又流产的情分,也一直没和她离婚。

圈里很多人都盯上帅气沉稳又多金的任董,不少小姑娘都往他身上扑,想着他什么时候踹了霍雯,自己上位。

但现在看来,两人的主动权反倒在霍雯身上。

医生换药的动作很快,不多时脚步声就向门口来了,敖心逸揽了下白箐箐的肩,干脆告辞:“我们就先走了,你注意她情绪,别刺激她。”

任文乐视线在敖心逸揽着白箐箐肩头的手上停留,此时才注意到她们的关系好像不一般,他什么都没问,点头:“好的。”

*

离开医院,敖心逸亲自去挑选了许多滋补养身的东西,还一并订了花束,命人送去霍雯病房。

他们的车上摆着另一捧花,颜色更鲜亮雅致一些,放在座位上,敖心逸时不时顾着花束,怕花瓣乱了,偶尔伸手理一理。

她提着纤细的手腕,看着镶满钻石的金色腕表,脸上流露歉意:“对不起啊箐箐,妈妈本来说要带你去参加开幕式剪彩仪式的,现在时间过了。”

大美人坐在豪车里,旁边就是色彩斑斓漂亮的鲜花,阳光将她白皙的脸照得美丽圣洁。

白箐箐本就对剪彩没什么兴趣,但对着眼前这幅场景,觉得非常赏心悦目,对大美人弯眼笑了笑:“没事儿。”

她还有心情安慰漂亮亲妈:“赶不上就赶不上,不是还有画展可以看嘛。”

敖心逸本来想说,借着剪彩仪式可以将她介绍给其他人的,但既然已经错过,她想了想便没说。

只颇有宽慰地点点头,冲着乖巧的女儿微笑:“嗯,我们看画展,这次博斯特为了华国区首馆,展出了不少私藏的大师真迹镇场,开幕展张张是精品,不是我夸你三哥,他的作品在年轻一代可是很有份量的。”

“你还没有见过你三哥的画吧,待会儿妈妈带你看一看。”

博斯特美术馆。

偌大的展馆前铺着红毯,入目之处皆是美术馆范围,建筑外形典型的包豪斯风格,细看之下还融合了一些古典氛围。

白色的展馆连成一片,偶有成簇的绿树和喷泉点缀,看起来相当气派。

很多记者采访完一轮,还没散场。

白箐箐跟着敖心逸踏上台阶,甫一登进主馆,就看见展馆一侧巨大的落地窗前,她的三哥白思祺正坐在白色圆形沙发上,接受记者采访。

外围拉了隔离带,将他们与外面人头攒动的观众隔开。

气氛宁和,语句很长,看起来是一个深度采访。

敖心逸怀中捧着花,拉下墨镜向四周看了一圈:“你三哥在那里。”

她静悄悄地将墨镜推上鼻梁戴好,看一眼时间,红唇扬起微笑,小声道:“这个时间应该是第二个采访了,他这个采访比较长,大概要二十分钟,箐箐,我们先在展厅里转一转吧。”

白箐箐点头。

事实上,她根本懒得去打招呼,白思祺看起来温和好接触,但心思更深,疯起来只有她堂弟那个大疯批能比拟。

堂弟暂时还没出场,白箐箐打算先离这个小疯批远一点。

能自由溜达一下最好。

两人打算安安静静看展,白箐箐大步在前,想快点离开白思祺所在范围,敖心逸刚往里走几步,低调的心就破灭了。

门口的记者认出昔日影后,一窝蜂地围上来,将她包围。

白箐箐短暂地回头看了一眼,人头和长/枪/短炮已经将她包围。

身旁是几个女孩子的窃窃私语:

“思祺,这个是白思祺的作品。”

“天啊好美,好久没看见他画肖像了,这幅没见过,应该是新作品吧。”

“肯定是,我偶像画得太牛了!这种与画中人物对话交流的氛围感,比之前更强了!天呐我好心动!”

“人好多呜呜,看不到标签卡,但我猜这幅创作时间不会超过三年!”

白箐箐目光被吸引过去,后面的人拥挤,将她向前推了推。

一张巨幅人物肖像,画中少女十七八岁模样,侧身在画面中,怀中抱着一大束花,似乎是察觉到画外的人,微微正过头来,下巴微扬,似是意欲倾听。

博斯特美术馆的天顶极高,一束天光从圆形的玻璃天幕中照射进来,正好映亮画面中少女的脸。

这种圆形天光在宗教中一般象征着神明。

作品位置挂得很微妙,白箐箐想到白思祺那个人,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想到一句话:

阴暗的心灵通过物质接近真理,而且在看见光亮时,阴暗的心灵就从过去的沉沦中复活①。

白箐箐被人潮挤出画外,她毫不在意,向下一幅画走去。

敖心逸被困在原地,转头寻找女儿的身影,记者的问题不停,将她淹没。

她只好先回道:“我今天只是带女儿来看儿子画展的妈妈,希望大家还是将重心放在今天博斯特的开幕上。”

记者们眼睛一亮:“白穆宁也来了吗?”

“兄妹感情真好!”

“逸姐,穆宁会选择综合类名校还是会进入影视学院?”

“逸姐,穆宁的戏要杀青了,大家都很关注她下一步的动作,穆宁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呢?”

敖心逸:“今天来和我看画展的不是穆宁。”

她搜寻的目光一顿,看见白箐箐在白思祺的画前,伸手一指,“我女儿在那里呢。”

无数镜头瞬间转过去,对向那副《午后的少女像》,前面观众众多,只拍到一片黑压压的脑袋。

白箐箐走到安静处接电话。

落地窗边光线明亮,没什么人,空气也舒适多了,她在墙角站定,听霍雯的声音,好像已经整理好了心情。

“箐箐,刚才匆忙,霍姨忘了谢谢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阿姨?”

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时,一颗金光从天上降落,穿过玻璃,飘至她身前,在她眼前上下跳动。

白箐箐伸手接了,金光瞬间融入皮肤,消失不见,她微笑起来,对电话那边乖巧答道:“打钱就行了,我的价格是五十万。”

霍雯好像愣了一下,很快便说好,让她把卡号发给她。

白箐箐早就把卡号和开户行信息打在备忘录里存好,电话刚挂,她就把信息复制发了过去,顺便给对方附了一个开票小程序。

不多时,动账信息叮咚一响。

白箐箐站在墙角,对着短信上的数字认认真真数了两遍,扬起情真意切的微笑,心满意足。

霍雯给她多转了一个零。

她出于对有钱人的信任,没有数第三次。

心情顿时大好。

她没什么别的爱好,如果说有,那就是钱了。

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事情可以用钱解决,剩下的百分之十,可以用更多的钱解决!

现在卡余额两千三百万,她离脱离白家后的大庄园又近了一步!要是生意再好一点,没准她还能包一座山。

届时车库停一排跑车,首饰间放满漂亮的钻石和珠宝,养几只小猫小狗,放在山上让它们撒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