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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二合一)只有神明才能……

这天下午,敖心逸和白书霆一直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资料很多,有影像、有文字。

来源于左邻右舍、学校老师和同学,能找到、能调来的监控都整理在资料里了。

李青青过去认识了什么人,去过哪些地方,做过哪些事,甚至包括她写的许多作文和试卷纸都收集了来。

敖心逸看了哭,平静点了又看,饭都没肯吃一口,短短一晚上,憔悴得像老了五六岁,眼里一点光都没有了。

资料中没提到她有玄学相关的经历,敖心逸听说,有些人在经历重大变故之后,会有玄学方面的能力。

她虽不懂,但觉得预知的能力能保护箐箐,这就很好。

电话铃声刺耳,划破长夜。

敖心逸飞快接起电话,听对面汇报:“夫人,我们去的时候,李耀的一只手已经被人打断了。”

“怎么回事?”敖心逸看向丈夫,白书霆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干的。

“……他偷了当地地痞老大的东西,被他的人堵在小巷子里打了一顿,废了他偷东西的手。”

敖心逸眉头蹩起来:“……那你们没打?”

“打了,我们把他的另一只手打断了。”

*

外界风雨飘摇,白箐箐修炼完毕,一睁开眼,看见亮色的闪电照映在眼前,轰鸣的雷声紧随而至。

她起身,把窗台的花挪进屋内,将窗户关上。

看今晚这个天象,敖腾那边不会有进展了。

手机上几十条未读信息,全是敖腾发的,隔一段时间发一条,实时转播他们的动向,白箐箐给他打了静音,此时粗略地划过一遍,在末尾处停顿。

最后一条是十几分钟前发的,白箐箐直接回了个电话过去。

白箐箐:“你要处理掉工作室?”

她问得太直接,敖腾在电话那边愣了一下:“对,公司解散,我也没什么再写剧本的心思,索性就想,把工作室就一起处理掉。”

“等这件事解决,我想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带我老婆孩子出国散散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机票我都定好了,等后天晚上参加完你的晚宴就走。”

“这么急?”白箐箐皱眉。

敖腾在电话那边轻轻笑了笑,以为外甥女这两天和他相处出感情了,舍不得他。

“嗯,不想拖了,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现在觉得该结束了。”

“明天昝方师父到,和卜大师一起把我这件事解决,这事儿就算了了。我约了公司的人后天白天见面,再处理掉工作室,把里面东西搬一搬就结束。你放心,小舅一定会常常给你打电话的。”

白箐箐:“……”

敖腾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像长辈。

感觉到对面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白箐箐沉默了下,但并不打算费口舌解释,只是看着窗外雨中飘摇的树影,点头应声:“好,有什么事提前告诉我。”

“谢谢箐箐大师!”

敖腾轻松的调调又回来了,小声道一句:“我今天下午见过卜大师露了一手,好厉害!对他我安心多了嘿嘿,想来昝师父也不差。”

白箐箐:“那就好。”

她没见过昝方,不知道对方实力如何。

但对付那么浓厚的煞气,以她目前的实力来说,若真需要她出手,有人在前面打头阵自然是最好的。

……

次日一早,敖心逸就带了何医生来找她。

先是看她腿上的烫伤换药,再推着轮椅带她去花园吃早餐,吃完后,敖心逸又推着她的轮椅送她回房,唤人送了一批又一批的珠宝首饰和衣服包包进她的屋。

午餐时,平日常不在家的白书霆赶了回来,夫妻俩给她夹菜,仔细观察她表情,问她喜不喜欢。

声势浩大而又隆重的样子,让白箐箐非常不习惯,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但想来想去,也想不起什么遗漏的剧情,最后只能归于,敖心逸是怕她跑了,所以找各种借口盯着她。

白箐箐被盯了一整天。

还被敖心逸暗示,敖腾那边通过电话了,进展的很顺利,让她不用担心。

她花了一天的时间,选好了晚宴要穿的衣服,搭配好造型,看了宴会的菜单,还提前尝了好几道点心,最后在敖心逸充满母爱的目光中,早早地穿着睡衣躺上床。

敖心逸不知道,她替白箐箐轻柔地关上房门之后,白箐箐遭受了消息轰炸。

[箐箐大师,救救救我!!!]

[高静和刘思思的墓都去过了!都不对!!!]

[卜大师在重新算卦了!昝师兄也在!]

[但天一亮就是我的死期了啊!!]

敖腾慌得不行,本以为自己的事今天肯定能解决,谁知道卜大师和昝师兄两人在坟头前,卦也摇了、阵法也摆了,几个小时折腾下来,跟他说都不对?!

现在卜昝二人在研究直接揪出风水师的方法,敖腾默默背过身,狂给白箐箐发消息。

白箐箐:[天一亮死不了,你的死期在明天下午五点。]

敖腾心里松口气,对着聊天对话框,脸上无奈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心中挂念着那天听到箐箐的心声,终于露出目的,小心翼翼试探道:[箐箐,你说那个人会不会还没死?]

敖腾话问出去,恰时,旁边卜大师一击掌心:“被骗了!快,即刻回城。”

卜益:“风水师要做法,必然有媒介,那东西离你不远,之前以为是冤魂作祟,只看了你家阳宅和那两人墓穴,如今看来,那媒介应当在你身边。敖先生,你还有什么常去或久待的地方?”

敖腾福至心灵,对着开车的司机道:“工作室,我在金荔湾有一处工作室,这两个月没去了,之前写剧本,几乎天天待在那里。”

黑车往城中奔驰,向金荔湾飞快驶去。

天光乍亮。

白箐箐和家中员工打过招呼,坐着轮椅到花园遛弯。

金乌高挂,她抬头,眯着眼对日看了看,从花园里开出来,操控着电动轮椅开上小区的车行道,溜溜达达地朝小区门口驶去。

小区北门,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

司机看见来人坐着轮椅,行动不便,正准备下车帮忙,谁知看见小姑娘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三两下折叠好,放进后备箱,自己开门上车,一脸自然:“师傅,去金荔湾,到了之后在门口等我,今天我包车。”

金荔湾。

卜益

一行人已经赶到,站在两层小楼前,面朝上望。

昝方一眼就看见西南角方向,指着窗口问敖腾:“那是不是你的书房?”

他手中罗盘指针乱颤,还有些苍啷作响,敖腾眼睛黏在罗盘上移不开,连连后退几步:“是……昝大师,里面是不是有鬼?”

“是人是鬼,上去一看便知。”卜大师笑了笑,面上淡定,丝毫不慌。

敖腾白跑了两天,有些不敢信了,一手悄悄捂上放符咒的口袋,见昝方没上楼,反倒拿着罗盘在他两层楼的小院中转了一圈。

右手手指间缠线,变换手型,像是在对罗盘施法。

行出的步法奇特,口中念念有词,在罗盘疯狂反应之时,信手一挥,几道亮光就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在接近地面时炸开,激起尘土。

“五鬼转运阵?”

昝方眉关紧扣,看了看阵型,又往二楼书房处看了看,快步走到西南位墙角下,挖出一个木人,丢到敖腾身前,语气凝重:“四个阴魂结阵,敖先生,你是第五个。”

“什、什么意思?!”

敖腾被丢到脚下的东西吓了一跳,猛地后退,看清地上手脚俱全的木头小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昝方炸的,那小人胸口之上焦黑一片,让他也觉得胸口发闷。

昝方凝眉不展,语气依旧平直:“这阵在夺你的生机,你现在是生人,就由这木人代替你的位置,等你死后,魂魄出窍,入阵的就是你本人。”

卜大师听着昝方的话,观眼日象,在手上飞快掐算:“阵法不难,但改阵还要些能力,不是普通风水师能做到的。”

话间,他鹰眸一凝:“昝方,咱们准备要迎客了。”

敖腾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每个字都听懂了,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让他没有真实感。

什么改阵?

什么要迎客?

敖腾眼睛瞪大,吓得在小院里待不下去,反正就一个意思他听懂了:

地上的小木人就是他,他就是小木人,等他今天死了,就会成为什么五鬼阵法中的一鬼!

卜益话音一落,昝方和他一起看向小院的围墙,目光所向处,却空空荡荡,无风无波。

眼前分明什么都没有,巨大的恐慌却充斥在他胸膛。

敖腾心脏麻麻的,感觉有些痛,双耳中无端生出细碎声响,像是有人对着他耳朵里念咒似得。

他顾不得礼貌,当着卜昝两位大师的面掏出手机,给白箐箐发消息。

[箐箐,我好像要死了。]

[四体投地流泪.jpg]

[快来救救你小舅吧!]

青天白日,凭空出现一道身影,还不等敖腾看清,就见昝方向前跑去,手中亮光一闪,在那人面前炸出爆裂声响。

刚才还是亮着天,此时天光却突然阴了下来,刮起风来。

小白楼通风的窗户砰砰几声瞬间闭紧,像是风窜过缝隙激起尖啸,敖腾感觉胸口一烫,定睛看见白箐箐之前回他的消息:

[那名单中没死还出事的人只有苏子萱了哦]

敖腾楞楞地打开胸口前挂着的口袋,五张便利贴做的平安符烧了四张,其余化为齑粉,只剩一点碎纸片,卜大师给的黄符摸起来也有点温热。

“媒介在书房,你留楼下,自己小心点!”

卜益看敖腾手中拿着黄符,定下心,抛下一句飞快往小白楼跑,紧闭的大门在他近前时自动弹开,没一会儿就看见二楼走廊窗户前窜过人影。

敖腾心脏砰砰直跳。

一年内看了那么多场法事,也没有现在此时此刻来得惊心动魄。

他想起白箐箐的话——他们打架的时候,你自己机灵点。

转眼间,一眼能望全的小院子里已经空空荡荡,昝方追着风水师跑了,卜大师也上楼了,只有敖腾自己留在小院子里,和地上没有五官的小木人面面相觑。

他不敢跑。

怕离两位大师远了,脏东西直接追上他。

没人救更完蛋。

敖腾手脚发软,慢慢朝侧边退,离小木人远一点,一个人缩到院子的角落蹲下,心中念念叨叨:没事没事,没到五点,肯定死不了!

没事儿昂,还有两张符呢!

“嘭!”

一个巨大的人影从二楼书房窗口落地,砰咚摔得胳膊腿散架,敖腾差点吓厥过去,两眼发昏,胸口又是一烫。

脑中清明一瞬,驱散他的昏沉,察觉掉下楼的是他写作用的假人模特。

手中只剩一张黄符,白箐箐给的平安符全部消耗完。

这回敖腾是真的两眼昏花了,心脏砰砰直跳,具是给自己吓得,在剧烈的紧张中,恍惚看见院墙外跳进来一个略有熟悉身影,借树的高度,飞快窜上二楼。

二楼书房。

浓厚的阴煞像是要溢出来,锁住一方密闭空间,隐隐一线向外,勾连向院中的敖腾,与他头顶将要沉下来的黑雾融为一体。

白箐箐被阴煞熏得眯了眯眼睛,看见书房门被暴力破开,卜益闯至书房前厅,看也不看,率先扔出来一件法器,穿过阴魂体内。

女人凄厉的叫声尖利,几乎刺破她的耳膜。

是生魂。

再打下去,她要散了。

白箐箐揉了揉耳朵,在窗边蹲下身,入目之内,整个书房内一片狼藉,像是已经打过一场。

前厅中的人已经逼近,卜益收回法器,谨慎地踏入书房,在门口厉声道:“现在收手,我还能留你一命,送你去往生。”

本应是办公的书房内,一侧是电脑桌和两块大屏,通顶书架,另一侧却立了几个假人模特,柜子上一本书都没有,反倒做成壁龛模样。

放置各式各样的刀具铁管、胶带、手铐,铁链,甚至还有女人的各式假发、美甲和丝袜。

窗帘紧闭,只随破裂处有风回荡,猎猎鼓动,透进来的光影闪烁不停。

地上杂物散落一地,白箐箐对着铁链皱了皱眉,蹲在书桌后伸手,飞快捞回地上的一个女孩子玩的洋娃娃。

生魂就附在真人比例的假人模特上,煞气被打散大半,随着卜益缓步入内,静止不动,像在按捺等待时机。

卜益说是留她一条生路,却静悄悄举起手中法尺,蓄势待发。

白箐箐右手成诀,引一丝天地灵气汇聚指尖,在空中飞速画动,最后冲着假人模特一勾手,轻声一字:“封。”

一个黑影从窗帘后翻身下楼,跳到树上,沿着来时的路翻出小院。

“师傅出发,去安泰疗养院。”

*

安泰疗养院路上。

车内很安静,司机的时不时望向后视镜,看着今天包她车的女孩子,她坐得很端正,动也不动,脸上微微带着一点笑容,看起来很礼貌。

出去跑了一趟,回来手中多了个洋娃娃放在旁边座位,还给娃娃扣了安全带。

司机总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心里发慌。

好在路途并不远,他一脚油门下去,开得飞快。

后座,白箐箐身子歪坐,瞥着阴煞涌动的洋娃娃,手对着她眉心一指:“苏子萱,老实点,再闹下去,送你回刚刚那个大叔那儿。”

黑雾般的煞气停滞一瞬,很快又翻涌起来:“为什么救他!敖腾是杀人犯!我杀他偿命,天经地义!”

“你是他杀的?”

“是他杀的,他不止杀了我,还杀了好多其他人!”鬼啸声凄厉,苏子萱被困在洋娃娃里动弹不得。

她本来躲在人模上,等待给那个道士致命一击,谁知被吸到这个洋娃娃上,竟是再出不去了。

苏子萱双目泣泪:“你怎么能帮他,你是杀人帮凶!”

出租车原地熄火。

司机吓得立刻打了双闪,下意识看向后视镜,看看乘客情况,却见小姑娘仍旧面带笑意,在座位上动也不动,极为瘆人。

“我说了,老实一点。”白箐箐目光冷下来,弹指击散迸发的煞气。

出租车重新打上火,好像刚刚的停顿只是短暂的意外,车子重归道路上行驶,没几分钟,迅速开到疗养院门口。

司机回头,脸色尴尬:“不好意思女士,白天您没说要包车

,我才想起晚上还有点事,不能继续等您了,要不我重新给您叫辆车?”

他都有些不敢对上后座小姑娘的视线,真怕再看到她瘆人的笑容。

他想着,如果她拒绝,自己就再借口刚才熄火,说要把车拿去检修。

所幸那小姑娘动了,没说什么,点点头,给自己“啪嗒”解开安全带,抓了洋娃娃起身:“好,车就不用叫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白箐箐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轮椅,存在疗养院大厅,问了前台苏子萱的病房,搭电梯上四楼。

苏子萱是单间,家属不在,此时正好没有人。

她把洋娃娃放在苏子萱床头,解了她的一道禁制:“你好好想想当时发生了什么再说话吧。”

病床上躺得女孩脸色苍白,长得很漂亮,脸上没有什么肉,显得五官更加立体。

头发很长,却很顺滑,指甲也干净圆润,看得出有被家人悉心打理过。

苏子萱见到自己,哭啸声更加凄厉,浓厚的煞气将她的面容缠绕的模糊不清,几乎全然吞噬:“有什么好想的!威亚出了问题,就是敖腾故意的,他不仅对我的设备动手脚,他还制造车祸,他精心策划,演练了很多遍,他、”

白箐箐打断她:“你好好想想,你都是在什么地方看见的这些?”

“他是、”

苏子萱神智有一瞬间的清醒,回忆起自己之前的事。

她刚签下公司,演了出道剧一炮而红,备受瞩目的时候,在片场吊威亚,于高空跌落。

敖腾和高静来看她,他们假惺惺地慰问了自己的父母,替她支付医药费,然后敖腾回了工作室,在他的书房里,杀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他在他的书房,杀了第二个人、一个接一个杀,杀了好多人!”

病房里回荡着鬼哭,窗外天色阴沉下来,苏子萱浑身缠满黑气,撞破禁制,冲出洋娃娃体外,身形放大,逼近白箐箐,眼眶中流出黑泪,字字咬牙:

“敖腾杀了人,我要他偿命!”

白箐箐垂在身侧掐诀的手无奈放开。

她是生魂,不是厉鬼,强行驱煞有可能会损伤她魂魄,能抓住她恢复神智的时候化煞是最好,但现在……

恶煞缠绕的人影冲她面门张大口,原与她差不多高的身形迅速膨大,向她裹挟而去。

白箐箐踏上陪床的小板凳,伸出细瘦的手腕,伸进黑雾里,一把薅住黑影的头发紧紧攥在手心中,盯着一双没有眼白的瞳孔直直望去,舌尖含着灵气呵她:

“苏子萱!”

天光阴沉的一丝亮度都没有,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五楼病房窗户内,向外飞散出浓黑的煞气,黑雾阵阵飘散,与阴沉的天色融为一体,长达十分钟之久,天光才重新亮起,病房内映入日光。

白箐箐松开抓苏子萱头发的手,看着人的样貌一点点在眼前恢复,和病床上的人别无二致。

两行清泪流下,苏子萱望着白箐箐眼神怔然,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但心中直觉让她脱口而出:“回不去了。”

她对眼前一脸冷漠的陌生人很有信任感,从心底依恋她。

苏子萱紧紧盯着白箐箐的脸,舍不得移开目光,流着泪,一边面含微笑,伸出掌心,两手捧着一点跃动的金光送到她眼前。

白箐箐:“……能回去,回去吧。”

白箐箐收下金光,从病床上苏子萱的长发中剪下一绺,打了个结,放在她手心里,按了床头的呼叫铃,转身离开。

*

白箐箐的电话被打疯了。

她早上说在庭院遛弯,开着她的小轮椅,遛着遛着就再也没回家,如今已经到了下午,晚宴还有几个小时就开始了。

电话不接,人是一点儿都没找到。

白箐箐从前台领了自己的轮椅,撑开后坐上去,往疗养院外开,一边查看自己的未接来电。

疗养院虽然在市区,但不太好叫车,离人流量大的道路也还有一段距离,白箐箐懒得走路,操控着电轮椅,想着给敖心逸回个电话。

正在翻电话号码,一辆车在自己身前缓缓停下,露出一张略有慌张,惊魂未定的脸来。

“箐箐……”

“哟,小舅,巧啊,你也来看苏子萱?”白箐箐仰脸冲他笑,像是毫不意外会在这里见到他,神色自然道:“正好,我轮椅要没电了,捎我一程。”

白箐箐虽然肤色有些黑,但这几天在白家好吃好睡,各种吃补品,唇色是红的。

现在脸色却有些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倚在轮椅椅背上,有些虚弱的样子。

他赶紧开门下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红了眼圈,扑到白箐箐面前:“箐箐大师,谢谢你救了我的小命!”

白箐箐笑笑,从轮椅上起身,任由他帮自己收轮椅,坐进开了空调的车中,等他忙活完上车。

“那待会儿见了我妈,你替我多挨几句骂。”

白箐箐展示好几页的未接来电,还有各种慰问消息。

敖腾心中一肃,视死如归,决然点头:“箐箐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小马,开车!去白家!”

车子发动起来,敖腾眼观鼻鼻观心,为接下来的暴风雨打腹稿,白箐箐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忽然睁开双眼,看见一点金光从敖腾胸膛中飞出,向她身前飞来。

白箐箐伸出手接了,金光触入掌心之时,无数画面重叠,从眼前划过。

她微微一笑,笑容中难得带上几分真心,收拢掌心。

一点金光看过去未来,这是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事。

她打断自己念念有词的信徒,向敖腾微笑道:“小舅,坚定你的信仰不要动摇,我保你以后平安顺遂。”

第22章 第22章白家晚宴

下午四点。

白箐箐在造型室坐着,从头发到指甲,全在别人手里,脸上贴了面膜,不能笑也不能说话。

敖腾在旁边陪着,一米八多的大男人缩在椅子上,被自己的亲姐姐训得头也不敢抬,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他姐战斗力依旧惊人。

关键的问题是,还有这么多外人在场。

他敖腾在社会上也算是知名人士,是前腾跃影视的董事长,是知名悬疑剧编剧作家,大半个娱乐圈都是他人脉,出去连影帝都尊称他一句敖老师的那种。

现在在东省顶尖明星造型室,被姐姐训了半个小时,连一句嘴都不敢回。

丢脸。

敖腾拿余光瞥着五米外的白箐箐,这么近的距离,她连个眼神都没有看过来,想起她刚刚在车上说的话——

小舅,坚定你的信仰不要动摇,我保你以后平安顺遂。

他现在就不太平安了啊!

敖心逸:“箐箐是个孩子,背上、腿上、脚上全是伤,在家静养还不够呢,你还带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现在还敢看她?”

“箐箐现在没事你已经要谢天谢地了!怎么,你看箐箐,是指望她帮你说话?”

敖腾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敖心逸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到底顾忌着在外面,否则就要上手去揪他的脸了。

“姐,我是看你说了这么久的话,要不要喝口茶?”敖腾抓住机会起身,从茶几上端了饮料给敖心逸,双手递到她嘴边,悄声道:

“姐,有什么话咱晚上回家再说吧,时间不早了,晚上这么重要的场合,可不能迟到。”

敖心逸眼睛又瞪起来,被敖腾恭敬地一鞠躬,双手将饮料又朝上抬了抬,声音也大了点:“姐,您喝茶!”

在场的造型师和工作人员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敖腾听得面红耳赤,但还是硬着头皮讨好敖心逸。

反正脸已经丢得差不多了,不差这一下。

“回去再找你算账!”

*

瓦德斯顿庄园。

晚上六点,天色稍暗,庄园内美轮美奂的灯光已经悉数亮起,现场演奏的

弦乐声从宴会厅越过绿地草坪,隐隐约约传至落客区。

已到场的宾客三五结伴,站在外面聊天,视线时不时瞟向入场处。

白家失散了十八年的女儿找回来了,叫白箐箐,据说人一直在穷乡僻壤生活,是突然出了交通事故,才被白家发现了。

圈里之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过,不知道她是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

这么多年来,谁不知道白家有五个天之骄子般的儿子,还有唯一一个独女,白穆宁,被白家从老一辈到小一辈,宠得像眼珠子似得,没少被敖心逸和她五个哥哥带出来炫耀。

就连白家两边的老人,也常爱把她带着,逢人就介绍这是自己的孙女儿,家里的漂亮小公主。

从没听说他们家有第二个女孩儿,更没听说敖心逸当年是生了两个。

如果说现在这个白箐箐是他们失散了十八年的亲生女儿,那白穆宁……不是亲生的?

“白书霆和白澋诚来了,老三也来了,在那儿呢,”贵夫人优雅地举着香槟向前方一指,“听秦太太说还见到他家小儿子了,就是一直没看见人。”

“他们家老二呢?还在什么冰岛呢?”

“不是冰岛,是芬兰,有两年没回来了吧?”

“他们家老四成天全世界各地到处跑,一年里还能偶尔见到一两次呢,老二倒是奇怪,放着好好的家业不做,跑去那种地方搞工作室。”

“白家出艺术家呢。”周太太张望一圈,抿唇笑着:“也不知今晚能不能看见他们。”

“又不是临时叫的,自己搭个私人飞机也就回来咯,要是今晚不来,不就是表态了嘛。”另一白裙夫人阴阳怪气,眼中鄙夷。

白箐箐被找回家不到一周,消息像疯了一样早就传遍了圈内。

夫人们还好,私下传一传,各家贵女少爷们的八百个小群里早就炸锅了,说白家是出了真假千金,豪门玛丽苏小说照进现实。

圈里宴会多的是,每次人能到三分之一就不错了,今晚还没到时间,草坪上就站满了人,相熟的不熟的,各家都来了,许多人家还来了好几个,出席率奇高。

大家拿着香槟互敬,不知道今晚之后,白家是会成一段美事,还是成一段笑话。

毕竟,白穆宁在圈中可谓是……众星捧月。

“嘘,白家的车到了。”

加长黑车在庭院门口前缓缓停下,最先下来的是敖腾,小步跑到车门的另一侧,弯身打开车门。

敖心逸提裙下车,回头弯身,将手伸向车内,一只细瘦的手搭在她的掌心中,借力下车。

旁边工作人员从中取出一个轮椅展开,敖腾亲自接手过来,推到车门前。

“轮椅?”

“新找回来的那个腿不行啊?怎么没听说呢?”

“这种消息,怎么好意思往外传的,欸……那不是自己能下地走嘛。”

两颗信仰金光入体,白箐箐耳力好了不少,甫一下车,就听周围淅淅索索的议论声四起。

她毫不避讳地从敖腾手中接过轮椅,调转方向,一屁股坐上去,朝两人道:“走吧!”

红毯之上,白箐箐一身黑裙,坐在正红色的电动轮椅上驱使向前,敖心逸和敖腾在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帮她时刻注意着脚下,生怕她在哪里摔了。

所过之处,一张张脸纷纷转过来,投注来惊愕的目光。

人还没到宴会厅,白家新找回来的女儿是个瘸子的消息,就已经传到里面去了。

白书霆和白澋诚听说她们到了,和客人告歉,出来迎接,看见轮椅上的白箐箐,也不禁一愣。

白书霆笑起来:“箐箐,你来啦。”

他大步上前,握着轮椅的扶手,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头上罩下来,像是一只通天立地的大黑熊站在身后。

庄园的工作人员没想到会有人开轮椅来,赶紧拿了斜坡放到门阶前。

宴厅角落,年轻公子们一个个瞪大眼,问沙发上不吱声的白松旭:“你亲妹妹是个瘸子啊?”

白松旭穿着西服,冷着一张脸,白眼翻上天:“她能走。”

少年们:“……”

白家小公子脸冷了一晚上了,今天电视里还在放他舞台上的定点动作,眼睛亮亮的,笑得像只金毛大狗狗,现实中的白家小公子,眼神冷的能杀人。

都知道他不满意这个新妹妹。

敖腾知道箐箐大师今天消耗大,一进宴会厅就弯下腰问她:“箐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先拿给你?”

白箐箐毫不客气,侧头小声指挥敖腾:“我要绿色有百合的那个。”

昨天下午看菜单,试了很多点心,都是甜品,白箐箐一个都不爱吃,让厨房改菜单,加了好几个肉食进去。

她今天收获不小,但的确急需补充能量。

敖腾随着她的描述,很快找到目标,小跑过去给她拿了两盘过来,一幅狗腿又讨好的模样。

这幅画面落在角落一群少年眼里,又问白松旭:“那是腾跃传媒的敖总?是你小舅吧?对你新妹妹,态度……很特别啊。”

白松旭眉头皱得紧紧的,感觉自己只是不在家两天,却错过了很多。

听之前的心声,白箐箐分明说了会在今日的晚宴上,传来小舅身故的消息。

可现在她口中会死的人,在给她鞍前马后?

白箐箐的话果然信不得!

白松旭眼底划过厌恶,思索半天,拧眉道:“她邪乎。”

少年们面面相觑,看看厅正中的白箐箐,再看看远处围着白穆宁的一圈少年少女们,默契地交换眼神。

……

晚七点整,宴会开始,进入主题。

明亮的灯光变得柔和,弦乐轻缓,渐近无声。

场内变得安静,宾客们知道开始了,渐渐聚向在前厅,白书霆和敖心逸夫妇站在最前,牵着手,相视一笑:

“感谢诸位今天拔冗来参加我们白家的宴会,想必很多朋友都已经知道今天的主题,是的,我和我先生找回了相离十八年的女儿,白箐箐。

刚才已经有些朋友和她见过面了吧,是不是很漂亮?”敖心逸笑了笑:

“她今天坐着轮椅来,但是别担心,只是受了一点小伤,过段时间就会康复的。”

“今天我想将她介绍给大家,将这份喜悦分享给我和霆哥这么多年的相处朋友们,合作相熟的伙伴们,分享给我们夫妇结识过的每一段缘分。”

敖心逸说着,目光看向台下相交很多年的几位老友,他们脸上也同样浮现感动和为她欣喜的笑。

她冲好友们眨了眨眼睛,最后一挥手,掌心示意向被白思祺推上台的白箐箐:“我的女儿,白箐箐!”

“过去我们夫妻俩在她的生命中缺失了太多时间,太多的陪伴和太多的爱,我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将这些缺失的都弥补回来,好好保护和陪伴我们的小公主,也请朋友们以后多多照顾她。”

“今天是一个轻松的场合,为大家准备了美食和表演,希望大家能够在今晚开心、愉悦。”

轻柔的弦乐声再次轻轻奏起。

掌声四起,恭喜声从各处传来。

若是往常宴会,人群早就开始散了,今日大家却都没动。

台上只有敖白夫妇和今天的主角白箐箐,白家的亲戚和孩子们都在台下站着,众人的视线不禁转到白穆宁身上。

她是微笑着的,和大家一起鼓掌,但是皮肤太白了,微红的眼圈只要看到了,就让人难以忽视,于是笑容也显得有几分苦涩。

一位吴先生在道喜声中讶异道:“你们消息可瞒的够紧,没想到白夫人当年生的是双胞胎呀!”

吴先生声音有些大,所有人都看过来,白穆宁眼圈更红,明显含了泪。

他太太赶紧扯了扯他的手,小声急道:“不是双胞胎!”

吴先生没反应过来,又接了一句:“不是双胞胎,这个刚找回来,那……穆宁不是亲生的?”

“当年抱错啦?!”

第23章 第23章天道!

全场一片瞳孔地震。

站在远处的宾客悄悄朝前挪了挪,站得紧凑了些,望向吴恒峰,紧接着就看向台上的敖白夫妻俩。

最终将视线落在焦点中心的白箐箐和白穆宁身上。

白箐箐坐在轮椅上,一脸平静,仿佛说的不是她的事情一般,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向台下,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神态。

原文剧情,对外公布白箐箐身份的晚宴上,几个哥哥态度一致排外,白书霆冷着一张脸,敖心逸和圈里介绍她,台词想来和刚才并无二致。

她在晚宴中当然没有被公布为双胞胎,但同样有人疑问时,敖心逸护着白穆宁,生怕她和外人多想的样子,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谁亲谁疏。

于是白箐箐就成了众人口中的私生女。

尽管敖心逸回答的是——

白箐箐和白穆宁,都是我的女儿。

“白箐箐和白穆宁,都是我的女儿。”

敖心逸的脸色丝毫未变,之前讲话时都没用话筒,此时却是将话筒打开了,放大的声音传遍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偌大的宴会厅安静至极。

吴夫人一脸尴尬笑容,手下疯狂偷扯丈夫衣摆,吴恒峰此时才反应过来,觉出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憨憨一笑:“原来如此,恭喜白夫人现在一家团聚,哈哈。”

台前另一侧,吴语农也向白穆宁道歉:“对不起宁宁,我爸就是嘴笨,他没有恶意的。”

白穆宁眼眶盈泪:“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心疼姐姐,她从小就被抱走了,十八年了,她才回到家里来。”

袁暮雨之前就从卜余馥那里听说了,白箐箐回来那天,白家闹得很厉害。

她上下打量着白箐箐。

脸生,以前的确没见过。

但她那副长相,黑黑瘦瘦的,和白家人有哪一点像?别说和几个哥哥不像了,就连同为女孩儿的白穆宁,两人都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反观白穆宁和敖心逸,两个人站在光底下,皮肤白得发光,一双眼睛最是温柔。

袁暮雨的嫌弃都摆在脸上:“宁宁,那真是你姐姐啊?和你们家人长得也太不像了。”

她余光勾着轮椅上满脸事不关己的白箐箐:“咱们这种家庭,多的是人想攀附,什么招使不出来?”

“十八年欸,之前一点苗头都没有,一场车祸就把人撞出来了?太巧了吧,你们可别被骗了。”

白穆宁立即矢口否认:“不会错的吧,亲子鉴定做了三次呢,是爸妈的孩子没错。”

她否定的态度坚决,对白箐箐满脸信任。

曾雪觉得不对劲,压低声音道:“我有句话,宁宁你别生气啊,白箐箐会不会是……私生子。”

白穆宁睁大眼睛。

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暮雨说得对,一个车祸把人撞出来,太巧了。”

“是啊,有心人安排的吧,找个借口让她出现。”

“……宁、宁宁,你别哭啊,这就是个想法,我知道白叔叔和敖阿姨感情很好的,但凡事都有万一嘛,我们就是怕你吃亏!”

白穆宁原在高兴姐姐回家的喜悦荡然无存,语气也弱下来,仍是摇头否认,轻声道:“不,不会的,我相信爸爸妈妈。”

*

短暂停滞了一瞬的弦乐重新奏起。

敖心逸最后讲了几句,从台上下来,和白书霆一起,把白箐箐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

一群大人把坐着轮椅的白箐箐围得密不透风,端着酒杯,和敖白夫妇熟稔地聊着天,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小姑娘生得黑,还穿了一条黑裙子,身形单薄。

她不似敖心逸明艳动人,黑着脸有些阴沉的样子,反倒有些像白书霆。

不知道是不是怯场,坐在轮椅上只冲他们偶尔笑笑,大多低着头,看不清脸,也不怎么说话。

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孩子,畏畏缩缩、小家子气,没礼数上不得台面很正常,他们也不怪她,只朝敖心逸笑道:“孩子刚回家,肯定还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你们可要多下功夫了。”

“她和穆宁谁大一点?念几年级了?”

白箐箐不说话,敖心逸替她答:“念高三了,但是箐箐自己争气,被东大提前录取了,马上开学就念大一。”

“东大?好学校啊!你们家宁宁打算留在东市念书吗?”

“欸,老刘,宁宁可是大明星,现在发展相当不错的!得去表演学校吧?”

敖心逸笑笑:“我们听宁宁自己的安排。”

霍夫人刚才到得最晚,急匆匆赶过来的,挤进人群,没近前,先小声诧异地问敖心逸,孩子怎么坐轮椅了。

敖心逸知道她在想什么,拍拍霍夫人的肩:“没瘸,是前两天家宴,孩子的腿给热汤烫到了。”

“喔——”霍夫人恍然大悟,语气也松快了,蹲下在轮椅前,朝白箐箐伸出手掌,爽朗道:“箐箐你好,我是你妈妈最好的好朋友,霍阿姨。”

霍夫人个子很高,蹲下来看向白箐箐的眼睛,把她当小孩子对待。

白箐箐对她感官不错,和她握手:“霍姨好。”

霍夫人红唇上扬,露出八颗牙齿,送一个小盒子给她:“特意给你挑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锦盒里是块上好的玉雕成的平安牌。

真是送小孩子的。

白箐箐笑了笑,“谢谢霍姨,我很喜欢。”

霍夫人轻轻摸摸她的小脸蛋,正欲起身,白箐箐突然问她:“霍姨喜欢小孩子吗?”

霍夫人一愣,本来摸摸小脸的手指改为捏了捏,大方道:“喜欢啊!这么可爱的小朋友,谁不喜欢呀!”

白箐箐冲霍夫人招了招手。

霍夫人还没起身,听话地将耳朵凑近她。

“今天晚上回家后,如果还有人约您出去,就别去了。”

霍夫人有些愣神,白箐箐说完却已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冲她扬了扬手中的平安牌,微笑:“回礼。”

周围太吵了,全是讨论白穆宁和白松旭未来发展的,没人注意到她们两人的小动作,白箐箐被吵得头疼,后退几步,调转方向,直接离开了。

霍夫人手中被人塞了杯酒,她视线还黏在离开的白箐箐背影上,有些反应不及,囫囵和人碰了下杯,拍拍敖心逸的肩:“箐箐走了,她一个人能行吗?”

白箐箐出了宴会厅,耳根一下清净了很多。

外面空气好,呼吸都顺畅了。

当然,如果眼前没有突然出现一群人的话,眼睛也会清净不少。

“喂,瘸子。”

“怎么跑出来了?这种地方,你待不惯吧?”

白箐箐:“……”

白箐箐停下轮椅,看着面前这一张张生动的脸,感觉自己今天是在豪门玛丽苏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电视剧现场版。

面前有两级台阶,男男女女的年轻人们将她的去路挡住,显然不准备让人下去。

并准备冷嘲热讽、大放厥词一番。

白箐箐毫不挣扎,知道在这种情景下,总得听对方说上两句才能走。

她等着对面的人开口,顺便回忆剧情。

“刚才都没有机会和你聊聊,听说你之前都住山沟沟里?哪座山、哪条沟?怎么会突然来东市?”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

白箐箐抬眼瞧着人,默不作声。

袁暮雨见她哑口无言,觉得自己猜的没错,直接戳破道:“你这种认亲戏码我们可见得多了,你不会以为你是第一个吧?我告诉你,我们这个圈层,和你能想象到的可完全不一样,劝你还是趁早死心,免得钱没捞到,人先没了。”

白箐箐微笑:“你要替白家给钱?你要给多少钱?”

“哇,她这就藏不住了?”

“果然,我就知道她不可能是敖阿姨的女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连宁宁的一根头发都

比不上,还妄想和穆宁当姐妹!”

“直接喊大家来吧,让大家都看看她的真面目。”

“晕,还以为能玩儿一下呢,我都没开始发挥呢!无聊!”

袁暮雨逼近她:“你还想要钱?异想天开!我现在报警,你去牢里吃牢饭吧!”

白箐箐翻个白眼,收回笑容:“不给钱你说个屁。”

一群少男少女,刚刚差不多一人说了一句。

从余光看过去,看能看见白松旭和他的朋友们在远处看着他们,冷眼旁观。

眼前这几个人虽然在书里对不上号,但是从剧情上分析,原身在上流宴会上感到格格不入,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和她同龄的千金少爷和小姐们一个个光鲜靓丽,却没有一个人亲近她,对她冷嘲热讽,强调她与白穆宁的云泥之别。

眼下要素齐全,如果她是真千金李青青,现在应该伤心够了。

她将轮椅掉转方向,准备离开:“报警请自便。”

之前在宴会厅里,白箐箐一直是默不作声的模样,几人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说话。

袁暮雨怒了,抓住她的轮椅,向前一推,手中沉沉重量却陡然一空。

白箐箐在轮椅上灵巧一跃,侧身躲到旁边去,惯性带得袁暮雨差点摔跤,被朋友拉住了才没摔倒。

唯有一个空轮椅“咣当”几声,摔下台阶,翻滚在地。

——想起来了。

李青青逃离宴会,在楼梯上被人推下去,对方嘲讽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也敢和穆宁抢位置?

李青青连日受的委屈,终于化为对白穆宁的恨意,自此拉开她针对白穆宁的悲惨一生。

夜幕之中,风云变换,隐隐成旋涡盘踞在这方上空,向地面压摄而来。

白箐箐皱眉,抬眼望天。

第24章 第24章玄学,但是恋综。……

刚才动作灵巧,从轮椅上跃下的人,突然一改轻松神色。

白箐箐垂在裙侧的手指掐诀,凝神于心,运转体内微薄的灵气,两点金光也受感召般上下跃动。

但更大的威压从头顶压来,天中异象在她眼中化为实质,无形而强劲的力量推动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天道。

来得比以往更加汹涌。

“你会走路啊!”

袁暮雨推开朋友的手,指着白箐箐尖叫道:“你心机太深了,坐轮椅博取大家同情!”

“那你同情我了吗?”

白箐箐神情冷漠,暗夜下的风吹动黑裙,她纤薄的身子微晃,像风吹动纸片有些站不稳。

说出的话更轻,化在风里几乎要听不见。

“就你这样的还想要人同情?”

袁暮雨眼底尽是厌恶,她很不喜欢白箐箐说话的样子,明明是从乡下来的,见到他们却一点敬畏都没有,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样,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底气!

她说着,忽然想起关于李青青的传说,近前道:“听说你家里为了彩礼要把你嫁出去,你才跑出来的?”

白箐箐眼神微暗,额头生出细密的汗珠。

“多少钱?十六万八就能把你买到是吗?看来对你们来说,是笔巨款吧?”

周围的少年少女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窃窃私语。

“十六万八?买一个人?”

“真的假的?不是暮雨少听了几个零吧?”

袁暮雨轻笑一声,摘下自己一边耳环,在白箐箐眼前摇晃:“知道这一只多少钱吗?这一只就二十八万,你说能买几个你?”

白箐箐的脸色变得苍白,掐着指决的手势也隐隐要散。

宴会厅内的人注意到外面动静,向门口聚集来,看见地上一个仰翻的轮椅,旁边还站着一张张熟悉的脸,纷纷收起笑容。

袁暮雨没注意到周围聚集来了人,见白箐箐脸上血色尽失,似遭受了极大的打击,眼底讥讽更甚。

她两根手指捏着耳环丢在白箐箐身上,像扔了什么脏东西似得,拍了拍手心:“就你这种不值钱的东西,还妄想进我们这个圈子,和穆宁相比拟?下辈子吧!”

“暮雨!你在说什么!”白穆宁轻呼一声,满脸吃惊。

她刚才只是离开了一下,没想到朋友们会和姐姐起争执,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看了看白箐箐的脸色,跑去将地上的轮椅扶起来,推到白箐箐面前:“姐姐对不起,暮雨不是这个意思,我替她向你道歉。”

白穆宁说完,气愤地转向袁暮雨,“暮雨,箐箐是我姐姐,是我爸爸妈妈的孩子,她和我们一样,没什么不同,你这么说话太伤人了!”

“白穆宁,我是在帮你!”袁暮雨眼睛瞪起来。

白箐箐在旁听着,几乎要笑出声了。

如果她能动,一定早就一巴掌扇上去了,哪儿容的得她们在这儿叽叽歪歪。

只可惜,天道的力量压得她动弹不得,还逼迫她动作,逼她红了眼圈,苍白着一张脸,双手紧紧攥住裙边,缓缓开口:

“我才是白家的女儿,如果没有白家,她什么都不是!”

袁暮雨被白箐箐的挣扎逗笑,对白穆宁道:“你看见了吧,你还护着她呢,人家觉得你什么都不是。”

白穆宁脸色白了白。

袁暮雨知道白穆宁一向心软,也不生气,对白箐箐接着道:“但我告诉你白箐箐,没有白家,穆宁也是演艺圈里实力最好的新晋小花,她的成绩都是靠自己努力来的,大家有目共睹。”

“就算你有和她一样的出生,也永远比不上她!”

风云更加翻涌。

天色变得更深更暗,草坪上的灯光都被风吹得隐隐颤动。

白箐箐死死咬着牙,浑身颤抖,却硬是留在原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周围的人聚集地更多了,宴会厅内深处的人也向门口靠近,隐约中,白箐箐听见敖腾的声音,好像在喊她的名字。

敖心逸和白书霆夫妻俩觉得不对劲,拨开人群向门口快步走来。

在前的一群人先听说了情况,神色莫名,纷纷给夫妻俩让路。

白箐箐:“永远比不上吗?”

“好,那我也要进演艺圈,她能做好的,我能做得更好!”

“我李青青,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周围数百双眼睛看着她。

黑裙少女孤立在风中,眼神和语气里满是不服与战意,只是“李青青”三个字一出来,在场的大人们脸色都有些尴尬。

白箐箐的眼神里也写满了不服与战意。

只是对着天道的。

她上一辈子无法无天,什么地方都来去自如,修炼之道一片坦途,上天老儿从来没有为难过她。

还从未想过,她白箐箐的人生,居然有一天会被天道困住。

在这里寸步不能移,眼耳鼻舌身都失去控制。

当一个提线傀儡,一字一句念台词,演绎一本玛丽苏小说的剧情。

白箐箐内心尖叫,身体对抗天道压制到现在,已经是强弓末弩,还硬是不肯松那口气,极力运转灵气,屈动手指。

五指握拳,伸直第三根:

【早晚有一天把你干翻!】

袁暮雨夸张地张大眼睛:“就你?要进娱乐圈?搞笑的吧?你以为有钱就什么都行了?也不照照镜子!”

曾雪也满脸诧异,“宁宁的下一个通告是综艺,那可是现在最热的……”

白箐箐手指又伸出两根,指尖相掐,骨骼的声音在空中轻响,她喉中涌起一股腥甜,冲到她口中。

曾雪晃了下神,讷讷接道:“……玄学综艺。”

她说完,在场的年轻人们都愣了一下。

白穆宁猛地转头看向曾雪,直觉哪里不对。

她暑期明明要上的是《心动信号》,当下全网爆火恋综,已经谈好了,作为神秘嘉宾出场,怎么会是玄学综艺?

白穆宁眼中迷茫,脑海中回忆和经纪人交流的画面。

“……宁宁,你想上的那档节目,我替你争取到了!你作为神秘嘉宾出场,到时候一定会很震惊。”

“但是我听说这节目真的有点东西,好像不全是剧本,宁宁,你之前说你跟着玄门接触过一些相关知识,靠不靠谱啊?”

合同递到她眼前,上面的字变得

模糊,很快又清晰起来,节目栏写的是《心动信号》。

对,那档也很火热的恋综叫《怦然心动》,名字太像了,她记混了。

没错,就是这样。

白穆宁的眼神又变得清晰起来,回头对上白箐箐的脸,见她表情似笑非笑。

第25章 第25章我敖腾的外甥女,想进娱……

浓厚的血腥味儿从心窍灌到口中,白箐箐眼中含笑,听曾雪迷茫地说着玄学综艺,慢悠悠松开左手中的手诀。

重要剧情完成,天道压力已经撤回。

属于天道的强劲压制压力骤减,却久久不去,在这方空间上空盘旋,暗含怒意。

她唇角翘起笑容,面色依旧苍白,心中那股属于李青青的悲伤和愤怒渐渐消退,忍不住颤栗的身体也平静下来。

白箐箐将台阶上下每一个人的脸都一一扫视,心中快意。

今晚这场宴会,从开场就很戏剧。

虽然早就看过原书,但真正身临其境时,心境还是受到影响。

原剧情你就演呗。

不是要进娱乐圈,要拍心动恋综吗?

拍玄综,老子一样让你心动。

【如果接下来没错,那就会有一圈人站出来嘲讽,笑她是跳梁小丑,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白家人也不支持,脸色尴尬出来圆场,言下之意全都是她异想天开,别和白穆宁比。】

【好好奇呀,不知道现在还会不会有人说,如果我能行,就把头摘下来给我当球踢呢。】

【让我看看,到底是谁的头。】

曾雪:“那可是最热的玄学综艺,你以为你随随便便,想上就能上?”

曾雪找回思绪,将刚刚想说的话续上,但说出口后,却总觉得不太对。

奇怪,她刚刚怎么会觉得宁宁要上的是那档恋综?

《怦然心动》那档节目里都是豪门圈里各家公子千金,向普通人展示上流社会的婚恋观和生活日常。

现在节目正是火爆。

爆火的原因当然不止阶层,还因为许多从未公开露面过的二代们揭开神秘面纱,身份之外,他们不论是外貌、还是自身实力,条件都相当优秀。

穆宁更是蝉联前两季观众票选出“最想在下一季见到的女嘉宾”中的第一名。

她本来想说白箐箐那个条件,即便她现在是白家的女儿,上《怦然心动》也是绝不可能的。

但如果要上的是玄学综艺,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曾雪熄了声,在场所有人都面露惊愕,眼神古怪,碍于是白家的主场,不方便说什么。

谷浩宇不留情面,直接嗤笑出声,指着白箐箐:“哈!就你这样的,还想进娱乐圈当明星?你要是能行,老子就把头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白箐箐的扫了一圈的眼神转向他,笑容意味深长:

【找到了。】

“我们箐箐怎么不行了?谷少,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

人群后,敖腾黑着脸走出来,站到白箐箐身前挡着,一向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语气含怒,也压得一群人立马噤声。

谷浩宇脸色一变,没想到突然有白家长辈突然出来替她说话。

轮椅还在台阶下,白穆宁身前放着,敖腾压着眉说完,不顾在场反应,先将轮椅搬上台阶,让站了半天的小姑娘坐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开玩笑,玄学综艺,那不是箐箐大师主场?

有什么好犹豫的,上呗!

这帮小屁孩懂什么。

白箐箐听话坐下,仰脸给敖腾回了个笑容。

“没什么高见!我只是觉得,白小姐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些……贸然提出要进娱乐圈,就……”长辈面前,谷浩宇瞬间乖巧,磕磕绊绊地措辞回答。

“劳谷大少费心,我敖腾的外甥女,想进娱乐圈就绝不是贸然。”

敖腾又将眼神对上曾雪,意有所指:“无论我们箐箐是想上综艺,还是拍戏,只要是她想做的任何事情,我敖腾和整个腾跃影视,都会倾力相助!”

“这点能量,我敖腾还是有的。”

敖腾的话掷地有声,听得一群小辈不敢吱声,站姿都规矩不少。

现在才想起来,敖腾是谁啊,抛开敖家身份和姐姐敖心逸影后名声不谈,自己就能在娱乐圈横着走。

白箐箐现在也是他外甥女了。

看起来敖腾不仅很护着她,两人关系还很亲近的样子……

“小弟,我们家箐箐的选择,我这当妈的当然要第一个支持,你可别抢了我的活儿。”

敖心逸从后面走出,语气温和,却一身气场全开,一手轻轻压了下敖腾,示意他别说话,拢了披肩站到前面去,看着台阶下那群孩子。

“谷少,我们家箐箐的事儿,不劳烦你。”

她眼神转向袁暮雨:“袁小姐,我自以为我白敖两家和你们袁家交好,今晚才邀请你们来,没想到你们并不这样想。”

袁暮雨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听这话一出,突然紧张。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父母,夫妻俩挽着手臂,原在旁静静看着,此时面色慌乱,挤开宾客,朝前排凑。

她预感敖心逸接下来还有话。

“既然如此,以后我们也不必来往。”敖心逸冲丈夫使了个眼色。

白书霆立马意会,弯身在地上捡起一只宝石耳环,递到妻子手中。

敖心逸走到袁家夫妻面前,不带一丝客气笑意,静静将手掌递出去。

袁家夫妻明显慌了,互相对视,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敖心逸气场太强了,放了耳环的手掌就在眼前,袁夫人不得不顺从地双手接过,把耳环捧在掌心。

敖心逸收回手:“我不知道你们听到了什么传言,但将传言说到我女儿面前,显然你们袁家也没什么脑子。”

“耳环拿回去,合作就此作废,给我的女儿道歉,就可以离开了。”

“不行啊!”袁总高喊出声,“白夫人,我们和白氏都合作十多年了,这……”

袁夫人急得去抓敖心逸的丝巾:“是啊,孩子说了几句过分的话,但到底是孩子们之间的事,小雨肯定是错了,她太过分了,是我们夫妻没教好,我们给白小姐道歉。”

袁暮雨脑子发麻,看向白穆宁。

她明明听说白箐箐在家里很不受待见,家宴上还闹了笑话呢,和穆宁一起受了伤都没人在意。自己离家出走,家里都没人发现,还是她晚上自己灰溜溜回家的。

怎么她父母会突然站出来维护她?

要来早该来了,现在来翻脸,还当着这么多世家的面,一点情面不给他们家留……

袁家给白家的生产线供原材料十多年了,光供给白家的就够他们百分之八十份额,要是白家不要了,他们岂不是……

袁暮雨不敢想下去,眼泪漫上来,小声道:“对、对不起,白夫人,我错了。”

敖心逸眼中又添几分怒意。

袁暮雨立马明白,转头向轮椅上的白箐箐道歉,脸色通红:“箐箐,对不起,我刚刚说错话了,你、你惩罚我吧,让我干什么都行。”

白箐箐指尖在扶手上点着,有些看不懂现在的发展。

比起惩罚袁暮雨,她对敖心逸更感兴趣。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敖心逸居然会突然站出来,给她出头?

她细细看向敖心逸的面相,大体上没什么变化,但若再细看下去,和李青青这具身体的血缘,就阻挡了她的眼睛,不让她看清她的命运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