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修)你的女儿会喜欢温……
大雨,直升机的光束将落雨照得分明。
穿着橙黄色外套的警员八人一组,牵着警犬在隆岐山上冒雨徒步搜寻。
直升机上的特调局成员手拿平板,整座隆岐山的成像图在屏幕上旋转,脑后抓着小揪的组员一手抛铜钱,一边往黑漆漆的山下看。
指令通过对讲机传到地面:“搜寻队伍,整体往山的西北部移动。”
大雨冲刷山林间的泥土,地面变得泥泞难走,大大小小的泥块不断往下瘫落。
搜索范围随着上空和地面搜寻不断缩小,终于在十几分钟后,传来一阵激烈的犬吠。
恍若二十年前那场隆岐山的暴雨,将白骨上的泥沙冲刷得干净洁白。
……
“06年5月21日,有人报警称隆岐山上有尸体,尸体上有捆绑痕迹,看起来不太正常。”
“报案人是通过手机报警,机主名叫于惠婷,06年6月1日跟随家人移民新加坡,现在暂时联系不到她本人和她父母。”
“邹文翰的父亲在世时,在小庆山经营了一家养狗场,父子俩吃住都在养狗场。从养狗场到隆岐山,以一个七岁孩子的脚程计算,大约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这是当时狗场的照片。”
“这是于惠婷的资料,同事还在继续联系,一有消息就回。”
新出的资料不断往监控室里送。
警员报告信息,递上一沓文件。
其中还有于惠婷的照片,年轻女孩子围着一条红围巾,显然是二十年前的样子。
段旭尧在看二十年前狗场照片,巨大连成片的铁笼锈迹斑斑,细铁网照着白炽灯灯泡,发散昏暗的白光,整个照片氛围压抑至极。
白箐箐关闭话筒,目光落向一旁于惠婷的照片:“这个女孩子已经死了,应该死于2011年,她母亲也已经不在,父亲还活着,你们继续联系她父亲吧。”
“啊?”
送资料来的警员看向白箐箐,愣怔着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带这位临时顾问来的段旭尧和訾文滨。
訾文滨看向桌面上女孩的照片,对应文字资料上她的出生年月,手指连连掐算。
于惠婷06年就出国了,这照片是二十年前的,女孩儿年轻红润的面相上看不出一点死相,白箐箐经能够通过这么老的照片,一眼判断出她在2011年就已身故?
訾文滨迅速掐算着,心中却已经相信白箐箐,不自觉将视线落向她,同时对警员道:“算起来于惠婷不像是客死异乡,她死的时候应该在国内,可能是回老家,小刘,仔细查于惠婷11年的出入境记录,联系她父亲。”
“哦……好。”警员回神,迅速又跑出监控室。
一道玻璃之外。
邹文翰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两手怀抱着胸,后靠在椅子上,神情困倦,烦躁不耐。
“警察同志,你们从昨天晚上就把我抓到这儿来,觉也不让睡,水也不让喝,一直问我些不知道的事儿,现在连山上有死人都扯我身上来了!
非逼着我承认!这算是刑讯吧?
这个、这个死人,杀人可是要判死刑的,我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警察同志,你们这是要屈打成招啊!”
警官用笔指指审讯室角落的相机:“有录像呢,我们可没有打你啊,水喝完了,还想再喝一杯是吗?等着,现在就给你倒。”
审讯的警察起身一个,去给他倒水。
邹文翰舔舔嘴唇,急得叹气:“我是守法公民,有孩子的,我女儿才三岁,每天都是我照顾,你们硬把我扣在这儿……”
邹文翰语速急切。
他对面的警官面色平静,不慌不忙地放下笔,看向邹文翰的一双眼睛目光平静:“累了就歇一会儿吧。”
邹文翰:“……”
邹文翰两手抱头,手指插在头发里叹气。
直到一杯水重新轻轻放到他的面前,才有人继续说话:“我们重新开始吧。”
山上发现了巨大的泥坑,埋葬数十具骸骨,被人随意堆叠在坑底。
警察和法医沉默地围着泥坑站了一圈,浑身湿透的警犬也安静地吐着舌头喘气。
哗哗大雨不断擦过他们脸前,落入深坑之下。
一坑凌乱白骨的照片被放在邹文翰眼前,他双手仍抱着头,抬起眼来,冷漠地看向照片。
警察观察他平淡的眼神,重新开口讲述:“你四岁起就跟你父亲生活在他经营的小庆山养狗场,直到九岁,你父亲在山上意外失足坠落,这个养狗场才关闭,你被当地福利院接管。”
“据福利院的带教老师说,你刚进福利院的前半年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吃饭的时候会把食物抢到角落里蹲着吃,不会用筷子和勺子,听见大一点的响声就会发抖,晚上常常会一个人躲去床底下趴着睡。”
“你被你的亲生父亲当狗养大,他脾气暴躁,会下狠手将你打到骨折。”
成年后的邹文翰进入社会,在山下跟随老师傅学了些木工手艺,几年后换到大城市的机械厂打工,常常自己接些私活儿。
人一直独来独往,从不交朋友,不谈恋爱,不和任何人来往。
审讯警察的叙述声传入监控室,将他的童年到青年经历一一叙述。
“小庆山狗场废弃至今,可八年前还有人见过山上有人养狗。”
“这些人的骨头上,都有骨折和大型犬啃咬的痕迹,你在他们死前做什么了?”
“你说你不认识张安,可她的红色手机就在这里被发现了!”
“从小庆山到隆岐山不到一个半小时的距离,你完全熟悉隆岐山!”
“2011年8月10日,于惠婷回国从新加坡飞京市,随后一张车票从京市回到老家邵阳,你这么巧,8月13日你也买了车票去邵阳,于惠婷就此失踪!”
“你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你无缘无故去邵阳做什么?”
“证据都摆在眼前,邹文翰,只要有完整的证据链,不需要你的口供,我们也能将你定罪!”审讯警察语气激烈,越说越快,猛拍桌子指向对面低着头的邹文翰。
巨大拍桌子的声响之后是更加寂静的沉默。
段旭尧和监控室的几名警察都紧张起来。
审邹文翰的同事是在诈他。
他们现在证据链还不完全,很难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补齐材料,向上面提交申请,继续把人拘留下来。
邹文翰:“……我。”
他把手从发间拿下来,眼底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一片,颤抖着颊肉牵扯出一个笑来:“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们。”
“我童年过得的确不太好,但我努力工作,存了点钱,现在也有了美满的家庭,我的老婆很贤惠,很爱我,我女儿最黏我,只要看不见我,就会爸爸爸爸喊个不停。”
邹文翰笑着指了指心口,“我相信我这里的伤痕,会被治愈的。”
“我,很同情他们。”
他落下泪来。
离释放邹文翰的时间,还剩下不到四小时。
监控室内,白箐箐坐在椅子上瘫着,看着身边几个警察同志不约而同地纷纷叹了口气,身子弯下来。
还有三个多小时,只要撑过去,是谁都会赌一把。
审讯警察露出失望的眼神。
白箐箐抓着桌沿,借力朝前滑动椅子,把话筒弯下来,按亮对讲按钮:“我说你复述。”
“把人当狗追好玩儿吗?你有没有把你的女儿当成狗拴起来过?”
审讯警察看了一眼黑色的玻璃。
对面沉黑,显得寂静一片。
白箐箐:“左边第一张照片,蓝色防风衣,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吧?但他躺在石头上求你救救他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看见了你自己?到底是你自己逃不出去,还是所有人都逃不出去,不如就从他试试看吧。”
监控室的几个警察愣怔着看向白箐箐。
她的语气太淡然了,翻看着桌面上泥坑白骨主人的遗物照片,眼神比语气更加冷淡。
“黄色球鞋的那一位你应该印象最深刻,他是第十八个吗?你本来记不清是多少个的,为了他,你专程把坑刨开,数了数里面有多少个尸体,哦……原来是第十八个。
他差一点儿就活下来了,还打死了你的狗,真是太棒了!”
“是啊,小时候只是你不够强大,如果你大一些,一定能把你爸拴起来,而不是简单的把他推下去。”
白箐箐:“警察是怎么知道的?”
审讯室内,缓缓复述这位陌生顾问的警察语气略一停顿,继续跟着她道,连语气都不自觉学上了白箐箐:“……警察是怎么知道的?”
审讯的风格突然变了。
邹文翰敏锐地看向监控室的方向,盯着黑漆漆的玻璃。
“当然是张安看见的。”审讯警察的放在文件上的手不自觉紧张攥起,好在邹文翰紧盯着玻璃,没有发现,“……她是唯一一个死后出现在你梦里的人,夜夜盯着你,让你睡不好,害你气愤不已。
你太想睡好了,没有办法,你只好把她从土里挖出来,用力把她的脸砸烂,这样你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
2006年,4月29日,听说今年五一会下雨。
康城新闻系大二学生张安,和社团好友于惠婷结伴去爬隆岐山,避开将要下雨的日期,也避一避假期的人流。
隆岐山是小有名气的山,有不少登山路线。两个女孩儿选了一条较为安全的路上山,结果半路遇上暴雨。
说好五一才下的大雨提前到来的。
一同上山的其他队伍游客渐渐看不见身影,俩人无奈只能暂时找地方避雨,谁知山路泥泞,张安摔倒滑下山坡,丢失手机,在和于惠婷找手机的时候,摸到了山上冲下来的尸体。
两个女学生吓得瑟瑟发抖。
她们听说过很多人爬山,就死在山上,她们原以为这是意外失足的驴友,正准备报警,谁知看见尸体脖子上有一道淤痕。
张安借了于惠婷的手机,鬼使神差地将尸体和淤痕拍下来。
于惠婷帮张安找手机时,摸到过死人被雨水冲刷得冰凉的手指,吓得不敢报警,哭着要走,还劝张安当做没看见这件事。
“反正现在也没信号,就算要报警也是下山之后,我们先回到主路上,看能不能碰见人,一起躲雨或者下山。”张安安慰道。
于惠婷吓得六神无主,听从张安的安排,俩人搀扶着往主干道走,可没走几步就见到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大狼狗出现在他们面前。
数十米开外,一个人影出现在树丛后,帽子下的眼神冰冷,死死盯着她们的方向,张嘴好像对她们说了些什么。
两个女孩莫名感到危机,拔腿就跑,没跑几步那狗就追来,吓得她们连连尖叫,分散开来,也引来另一支登山队伍的关注。
于惠婷冲向人群,一群驴友拿着登山杖将张安也
接进队伍,雨停后结伴平安下山。
太顺利,太平静了。
张安于惠婷俩人在下山后,还和那队驴友一起吃了顿饭。
之前遇到的危险好像是一场误会,就连那个人影的注视,好像都是她们多心了。
如果没有手里的照片,那……可能是这样的吧。
两人为是否报警争执不下。
于惠婷嫌死人照片晦气,连手机都不要了,提前结束旅行,改道回家,张安也只能提前结束旅行,回到康城。
两个人谁都没联系谁,直到半个多月后,于惠婷觉得最近总有人跟着自己,感觉被注视,正好爸爸被公派出国两年多,和家人聚少离多,本就想把全家搬过去,现在正好离开。
张安则是内心挣扎了半个多月。
于惠婷的红色手机,她也不敢碰,一直锁在抽屉里,可她一天都没有忘掉过那天发生的事,尤其在听同学们说要备考记者证时,她的心就不安定。
张安决定报警。
2006年5月21日,张安报警。
5月22日,警察上山搜寻尸体,一无所获。
5月24日,晚上八点,又是下雨,张安在家楼下的巷子里,再次见到那个山里戴帽子人,见他张口,贴着自己的耳边。
张安现在知道当时在山上,帽子男说的是什么了。
“——安静一点。”
他让她不要报警。
也让她现在闭上嘴,安静一点,不要引来路人。
哗哗的暴雨声下,张安张大嘴无声点头,吓得一声都不敢出,膝盖落在地面,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冲着他的刀尖下跪。
我错了。
——刀尖捅穿了她的喉咙中央,汩汩鲜血涌出,温热地流过邹文翰的指缝。
……
“可是她一直看着你啊。”
“……可是她一直看着你啊。”审讯警察嗓间干涩,捻了捻指腹,手心攥紧:“她今天也来了,你想不想见见她?”
邹文翰喉咙抖了抖。
二十年了,从在山上第一次见到那两个女学生,到张安在他身前下跪的画面,他至今清楚记得,犹在眼前,如今随着警察的话,毫不费力地想起张安的模样。
邹文翰目光不自觉落向桌面上的其中一张照片。
白箐箐笑了笑:“看来这么多年,你还是把她的脸记得很清楚。”
“你杀了这么多人,真奇怪,怎么就张安总出现在你梦里呢?”
邹文翰呼吸发抖,眼神离不开张安的照片:“我……不认识什么张安。”
监控室和审讯室两道声线一前一后交叠:
“她其实性格很温柔,本身话也很少,被你割断喉咙之后,她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不像你的女儿,每天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邹文翰,你说你的女儿会喜欢这个温柔话少的大姐姐吗?”
“你要做什么!”邹文翰猛地起身,看向监控室方向,毫不自知对上白箐箐的双眼。
“十二点四十三分了,现在果果一定睡了吧。”白箐箐声音轻柔。
明明眼前玻璃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却仿佛有一股吸力似得,邹文翰鬓角流下冷汗,喃喃重复:
“我……不认识张安,不认识这些人,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审讯室的灯光不知何时变得昏暗无比,邹文翰在黑色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一片黑雨中。
地上积蓄的冰凉的雨水沾湿了他的裤子。
身前有个女人的尸体,眼珠瞪大向上翻白,好似在看谁。邹文翰看清女人的面目,冷不丁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将女人尸体套进麻袋,搬进货厢,连夜开上周边的荒山。
邹文翰在山里生活了很多年,熟知哪里人迹罕至,他冒雨挖出土坑,将麻袋口打开,没注意又对上她那双眼睛,暗骂一声,把人倒出来,丢进土坑。
人沉沉抛下去的一瞬间,他手腕上莫名传来一股力道,把他也拉了下去。
邹文翰闭眼。
短暂的黑暗后,冰凉的雨水拍在他脸上,睁眼就是黑蓝色的天空和高高的树尖,雨水竖直往他眼睛里垂落。
邹文翰感到浑身剧痛,脸朝旁一侧,看见自己躺在纷杂的白骨之中。
鬣狗忽然出现在高高的泥坑之上,似乎忽然闻见活人气息,准确地低头看下来,冲他吠鸣。越来越多的鬣狗出现,围在泥坑一周纷纷朝他看来。
天地间被暴雨下得只剩黑白。
邹文翰坐在一池白骨中间,心中无端恐慌,忽然听见什么声音,随着一道亮光一闪而过。
穿粉裙白色连裤袜的小姑娘站在高高泥坑上,蹦蹦跳跳地又跑到他正面去,挤在鬣狗群中,拿着一个相机对准他,强烈的白色闪光灯闪烁:
“爸爸!笑一个!”
第62章 第62章我是你杀的第四个人啊……
暴雨也没能掩盖闪光灯咔嚓咔嚓紧密响起的声音,一阵阵白芒映亮女孩儿的脸,成为这黑白世界中最刺目的存在。
邹文翰心脏在胸膛中怦怦加快,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迅速站起身,眼神离不开高处的女儿,明知有哪里不对劲,但还是忍不住要先解决眼前的事。
泥坑上方的鬣狗不知何时渐渐散去,果果也放下相机,歪着头看向下面。
邹文翰心中警惕,谨慎地看了圈周围,似乎没有其他人的痕迹,他踢了脚脚下碍事的白骨,向前走两步,离女儿果果近一点,大声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女孩儿不解地低头看他:“……爸爸你为什么在这里?”
太他妈奇怪了!
邹文翰心中呸一声,齿间抵着舌尖,向四周环顾有没有东西能够帮他攀爬上去。他这坑挖得深,现在下雨,四壁更是滑腻的不得了。
他正想着法子,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女儿的哭腔:“爸爸我是跟着你来的,你怎么掉下去了,你是不是上不来了。”
邹文翰看见一个女人俯趴在白骨上的尸体,想起自己掉下来之前发生的事,他开车上山,来把尸体埋到老地方,谁知脚滑掉了下来。
果果也不知道怎么偷跑出家门的。
女儿在上面哭,还直往地上蹲,想着要下来,坑底下是一片白骨,还有个刚死的尸体在这里,邹文翰惊出一背冷汗,赶紧冲到女儿下方:“别动,果果乖,爸爸上得去,你等等爸爸,爸爸现在就来了。”
小女孩停止动作,抽噎问他:“爸爸,下面白白的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你转过去,别往下看,一会儿爸爸就上来了!”邹文翰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泥土比他想象的坚韧,终于几次尝试之后,艰难爬到女儿身前。
被雨下过的泥土带着湿润的土腥味儿,擦着邹文翰的鼻尖,他满手泥泞喘着粗气,迫不及待地仰头寻女儿。
背过身去小女孩不知道什么回过了头,眼神冷漠,扫视尚趴在地上的他,青白色的脸上面无表情。
邹文翰被她的眼神吓得心惊。
蓦然想到刚刚杀死那个女人的双眼,一个向上翻,一个是向下扫视,可莫名让人觉得他们很像。
邹文翰嘴角肌肉抽了抽,撇着嘴角上拉:“果果不怕,爸爸……现在就带你回家。”
身后的尸坑还裸.露着,但凡有人经过,就会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
可邹文翰暂时管不
了那么多了,孩子还在旁边,他必须先把孩子送回去。他在地上蹲起身,泥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拉小女孩的手。
她的手太冰凉了,这么下去,一定会感冒的。
“爸爸我不怕啊,以前我也在这里!”小女孩的手指向泥坑。
邹文翰嘴角凝固:“什么?”
“爸爸我不害怕,你为什么总说我害怕,还不让我看?我认识这里,我以前也在这里,”小女孩一连串说着,粉色的连衣裙将她的脸上衬出了一丝生动的血色。
她甜甜笑起来,从邹文翰手中抽出手,将脖子上挂着的相机给他看:“爸爸,我拍了你躺在下面的样子,你看我拍得好不好!”
邹文翰浑身血液凝固。
小女孩将照片放在他眼前,他也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嗡嗡重复着她刚才说的话,“果果,你刚刚……说什么?”
小女孩放下相机,一脸他很奇怪的模样:“爸爸你不记得了吗?就是在这里啊。”
她向泥坑边靠近一步,指着坑下说道:“我是第四个被你杀掉的人啊,你看,我这里有个胎记,就是你打的。”
小女孩把头发拨开给他看。
天太黑了,孩子黑色湿漉漉的发遮挡头皮,邹文翰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脑海中浮现画面,好像是的,孩子小还在长胎毛的时候,头顶上是有一块褐色瘢痕,后来留了长发,就看不见了。
“爸爸你是不是不记得了!你忘记你做的事了吗!”小女孩看爸爸半天没有反应,生气地在地上跺脚。
邹文翰恍然回神,紧紧拉住女孩儿的手:“不是不是,爸爸记得,爸爸记得!”
“你骗我!你根本就不记得!”
邹文翰眼中慌了神,难以消化孩子刚说的那些话,可是第四个……对,记不清是第几个了,但好像是有一个男孩被狗拖回来了,他准备把他扔进坑里的时候才发现,那男孩还有气。
随手就用铁锹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回忆和女儿气愤的声音重叠:
“……我当时没有死,还躺在你脚边看你呢,你拿起铁铲铲就打破我的头了,可疼可疼了!”
果果知道。
果果怎么知道……
果果……真的知道……
邹文翰心慌极了,恐惧拉扯住他的全身,几乎将他撕碎:“别、别说了,爸爸对不起你,爸爸给你道歉,对不起,果果疼不疼?”
小女孩放下比比划划的手,一秒变脸,冷漠道:“我那个时候不叫果果。”
“你就是忘记了,你不仅忘记你杀掉了我,还忘记了我的名字,你根本没想起来,骗人!”
“没忘!”
“道歉,爸爸给我道歉,”小女孩脸气鼓鼓的,哼地扭过头,眼神瞥着邹文翰,小声哼哼补充:“因为我爱爸爸,所以爸爸只要给我道歉,我就不生气了,不然,我就不!回!家!”
黑雨下得萧瑟寒凉。
邹文翰看向尸坑,一堆交叠在一起的白骨中,他怎么还记得第四个是谁?
他连那个男孩的脸都记不清了……
邹文翰双膝跪地,拉着女儿的手,低下头,拼命回忆他这些年接触过的名字,仔细拼凑这些姓名中的声音:“……志、志伟、不……志龙,李志龙。”
小女孩将撇过去的头转回来。
邹文翰心中惶惶,身子不断摇晃,想起一个名字后,再也想不出其他能想到的了,将女儿的手裹在掌心,眼泪流下来:“果果,志龙,爸爸对不起你。”
他到现在也无法接受自己杀掉的人,会变成自己的女儿。
邹文翰呜呜哭出声,额头磕在女儿胸前,抵在她脖子上挂得相机上,泪流满面:“李志龙,我对不起你,杀、杀你不是有意的,你当时已经没救了,我只是想让你走得舒服一点。”
他双眼通红地抬起头,抓着女儿冰凉的手,看向她的脸:“你能原谅我吗?”
黑洞洞的镜头将他的正面摄入。
一点红光平稳亮起,显示机器在稳定运行。
掌心中冰凉的触感不知何时变得坚硬,滑腻湿润的触感和土腥味儿一并消失,四周安静至极,连天光都逐渐蒙蒙亮起。
邹文翰跪在审讯室地面上,双手抓着摄像机冰凉的铝合金三脚架,泪水糊了满脸,沉痛道歉。
李志龙三个字一出来,隔壁监控室里的警察立马搜索起来,找到李志龙的身份信息和失踪报案记录。
报失踪的时候是夏天,身高一米七四,穿着红色T恤,牛仔裤,黑色运动鞋,背一个黑色书包。很普通的装束,丢到人群里都认不出来。
但有一个特点,他是左撇子,右手是假肢。
隆岐山现场勘查的同事,很快从拼凑的人骨中,找到了缺少半只右臂的白骨,根据身长和盆腔初步判定,符合李志龙的特征。
邹文翰对着黑洞洞的镜头,镜头玻璃上反光,倒映出模糊的人形。
他神经迟缓地运转起来,思考发生的事情,看向走向他的警察。
监控室内。
白箐箐看了眼旁边警察电脑上的信息,松开掐指诀的右手,长长舒了口气,问訾文滨和段旭尧:“快一点了,我可以下班了吧?”
訾文滨神情复杂。
白箐箐刚才在邹文翰看过来时忽然坐起身,左手虚空制符,右手捏诀,将邹文翰拉入幻觉之中。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预兆,更没有做任何准备,全程坐在椅子上,七分钟的时间里,前后总共十四道符打入他体内。
现在结束了,也不过是松开手,靠回了椅背,面色有些发白。
“……白箐箐女士,特殊事务调查与管理局京海局局长訾文滨,邀请白女士加入特调局。”
“不去,你们局一看加班就很严重,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睡觉了。”白箐箐打个哈欠,感觉手脚都有点儿凉凉的,她抖抖脚起身,两手揣进兜里准备撤,想赶紧躺上床了,“訾局长,小段警官,说好的事情别忘了,今天我先撤,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好吧。”
白箐箐联系司机,让他现在就到门口。
訾文滨想趁今晚就把人谈下来,亲自替她打开监控室,送白箐箐出门,一边争取道:“时间可以按您方便的时候来……”
“弹性工作制是吧?”白箐箐笑了笑,摇摇头,步子走得飞快,几个弯拐过去,已经隔着楼梯,看到开到警局门口的黑车。
有特调局的成员将黑伞递给她,白箐箐接过伞,将弯曲的伞柄挂在小臂上:“訾局长,留步。”
訾文滨停下脚步,得体道:“好,今天感谢白顾问,我们明天见。”
*
无脸女尸抛尸案一夜之间破案,潜逃二十年的凶犯终于落网,案件背后牵扯出二十三条人命,再度震惊全国。
#白箐箐退出《心动信号》#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挤得看不见了。
#《心动信号》原定嘉宾骆和#也迅速排到十七名开外,前排全是#无脸女尸凶犯落网#的相关词条,新闻照片上,二十四个裹尸袋整齐排列两行的照片令人心惊不已。
邹文翰从李志龙这个名字张口开始,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知道没什么可挣扎的了。
尸体都在那里,想要调查出确凿的证据,只是时间问题。
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长达二十多年的无脸女尸抛尸案就这样落下帷幕,警方宣布结案,在两个小时后,新闻稿就发布出来,称邹文翰的案件为白骨尸坑案。
小庆山,养狗场,一个从小被当做狗,在狗笼子里养大的少年。
九岁亲手将父亲推下山崖,进入福利院,成年后一次偶然进山,见到失足的旅客,让他激起童年的心理创伤,他想知道,到底谁能从这个囚笼里逃出去呢?
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去治愈,邹文翰决定亲自、亲手治愈自己的童年。
无脸女尸的真实姓名叫张安,是目击者。按照白箐箐的视角来看,邹文翰是刚好赶上了,张安八字有些特别,如果不做新闻记者,其实适合做个术士,也就是道士、出马仙、灵媒一类。
她死的时候执念太深,情不自禁去找邹文翰,日夜入他的梦,以至于被邹文翰又从土里挖出来,把脸砸烂,抛到河里,尸体远远丢弃。
张安看着邹文翰杀掉一个又一个人,一次又一次挖土、埋尸,直到有一天,她看见自己的养母张平平去世。
一直很安静的张安第一次伸出手,留住的人是白箐箐。
清晨的阳光暖煦,0
23的墓碑被重新刻了名字,和另一块墓碑放在一起,相依下葬——
张安,张平平。
“早知道之前不该让你跟着我起名字的,命苦。”张平平枯瘦苍老的手抚摸上女儿张安的脸,如果活着到现在应该41岁的她,还保留着少女的容貌。
“我当时和你爸爸怎么没有跟你去学校旁边陪读呢……”
“妈最对不起你的是忘记你,你爸走的时候我还答应他,一定要找到你的,可我居然能把你忘了,安安呐,对不起,你走之后妈妈好多回都忘记你了。”
张安没有说话,极力微笑着,一遍遍抚摸养母的脸,环抱住她的脖子,无声哭泣。
白箐箐坐在墓园长椅上,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上的新闻报告。
于惠婷和张安一样,是白骨尸坑案唯二的目击证人。
幸运的是,她06年因缘巧合的出国了,但不幸的是,她出国后就再也联系不上她的朋友,没多久就从朋友的母亲那里得知她失踪的消息。
于惠婷听说后,觉得和山上的那具尸体有关,一直待在多外没敢回国,后来听说好友父亲去世,母亲生病,在2011年没忍住回来了一趟,顺便也想回老家看看。
就是这一趟丧失了性命。
邹文翰将捡走的手机里有于惠婷的照片,他把照片打印下来放在车里,被跑出租的客户看见了,当成他暗恋的女人调侃。
于惠婷回国搭的第一趟计程车,司机从国际机场接到气质斐然的女乘客,被他发到司机群里炫耀,于惠婷人没到火车站,就被邹文翰知道了行踪。
……
只是看新闻稿这么几分钟,评论区就已经沦陷,无数人为这二十四条逝去的生命点上白蜡,痛骂杀人犯邹文翰,骂他的变态父亲,也将司机骂了个遍,遗憾最终没能逃过死局的小婷的命运。
这新闻稿看得白箐箐心里也有些难受。
可能是身处的环境,周围的场景、人物都太真实了,墓园里每个来来往往的警察、工作者、痛哭的死者家属……他们的声音动作,以至于连哀痛都太过于鲜活。
她坐在长椅上,能闻到香樟的气味,能够感觉到阳光是暖的。
一切和她原本的世界真实无两样。
就连阴魂都别无二致。
白箐箐蔫在长椅上靠着叹气。
张安和张平平母女俩忽然朝她转过来,一齐俯身,向她跪地道谢,白箐箐立即坐直身子,伸了把手,把她们膝盖托起。
两点金光飞向她身边,两口沉重的棺木下进墓穴。
訾文滨带着手下两名职员在尸体前忙碌。
为这二十四名死者超度和投胎的后续一应事宜由特调局负责。
白箐箐从志愿者送进墓园的黄白菊花里拿了一把,放到母女俩的墓前。
【愿你们来世平安。】
第63章 第63章她给李青青拿了一朵白色……
白箐箐今日穿一身黑色的正装长裙,不戴一丝首饰,拎了一只黑色刺绣公爵缎手袋,看起来比平时T恤和牛仔长裤正式不少。
她弯身,将白花在墓碑前放下,临走之时,又从长桌上拿起一支白花,插在黑色手袋里带走。
给李青青的。
司机为她打开车门,开车送她回盛湾,白箐箐今日难得休息,等车进入白家,经过门庭前的花园时,便让他把自己放下,打算自己下来走走。
已经五月末,天日渐热起来,即将进入酷暑。
现在的温度最好,空气里吹过的暖风带着一丝湿润,即便是温度高也不会让人热得烦躁。
她很快穿过庭院,在主楼门口碰见白澋诚和白思祺,身后跟着徐管家,像是正要送他们离开。
双方对视,两白的谈话中断,兄弟俩看着她穿的衣服都愣了愣,见到她包上插的白色菊花,白思祺道:“箐箐,你这是……”
“嗯,刚从墓园回来。”白箐箐和他们打了声招呼,抽出白菊花递给徐管家,微笑道:“徐女士,麻烦帮我放到房间,找个花瓶插起来。”
徐管家接过花,当即便去办了。
白思祺看起来暂时不准备走,白澋诚便也站在他身边,像是要留下来旁听。
白思祺看她身上衣着,不知道是谁去世了,白箐箐刚回白家,也是初入东市,理应没什么朋友才是,可看她刚才举动,也不像是在为人难过。
他不打算对这位妹妹的私事刨根问底,体贴道:“小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三哥开口,别拘谨。”
“嗯,谢谢三哥。”白箐箐乖巧应声。
她今天难得有闲情,也难得有好耐心,愿意在这里慢慢听白思祺讲话。
原先都把他们当小说里的人物,整个偌大的东市和白家也不过是一场照本宣科的演绎。
除了有时候被天道影响,强制她入剧情,设身处地地处在李青青位置上确实心中窝火,别的时候大多没什么感觉,只将他们当做会说话、会移动的纸片人。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在打原著剧情线以外副本的原因。
敖腾牵扯到的杨曼一家三口,沈家庄沈瑭,因她改综艺剧情提前半本书出场的昝方,还有根本不在小说中有叙述过的无名墓碑的张安母女……
她曾有几个瞬间将这个世界当成真实的,却又在看见白家的任何一个人出现时被拉回。
再到现在,看见小说中戏份颇重的重要配角白思祺和白澋诚和她说话,心中的感觉更加奇异。
她现在很难将他们单纯定位为虚拟人物,可他们又完全不真实。
三哥白思祺在短短几句话中表达了他的友好,他本就气质温柔和煦,穿着衬衫与白色长裤,看起来干净清爽,很容易使人放下戒备。
白箐箐静静听他说话,观察着眼前兄弟俩奇妙的气质,也没怎么将白思祺后面的话听进去。
左右不过是些体己的客气话。
白箐箐从短暂的游离思索中回神,当做不善言辞般微微低头笑了笑,打算告辞进屋。
她还没张口。
白澋诚忽然道:“上回去公司参观,感觉怎么样?”
白箐箐还以为白澋诚会从头沉默到尾,已经准备走了,愣了下回答他:“挺好的,公司的事情我不懂,但感觉大家都很专业,很厉害。”
白澋诚:“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公司试试实习,任何你感兴趣的部门都可以。”
白箐箐眉头皱起来,忘记要走的事情,疑惑地盯着白澋诚,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李青青这个时间,回到白家才刚刚好半个月,应该不受所有人待见才是。
大哥白澋诚忙于公司,对家中事务都不怎么过问,怎么会主动邀请她进公司实习?
“我擅长的公司可能用不了。”白箐箐轻轻摇头笑了笑,从手包中拿出张名片递给白澋诚,“当然,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乐意之至。”
风水师……
白澋诚接过名片。
名片上只有白箐箐三个字,唯一的信息是一串邮箱,白澋诚想到小舅最近忙得风风火火,就是为白箐箐这事儿,扬了下唇角。
白箐箐的生意很好,半个东市都是她的预约客户,目前还没听说谁排到了第一个。
“谢谢,一定好好保管。”白澋诚收下道。
见白澋诚没说什么别的话,白箐箐想到他的桃花债,白书霆已说技术部门拿了新成果,显然离那条漂亮灵蛇的剧情就不远。
白箐箐笑眯眯补充:“大哥如果有个人问题,也可以找我解决,或者没什么问题,也可以来占一占凶吉平安。个人咨询费用比企业咨询低很多,以大哥的实力,可以闲来无事多问问。”
白澋诚的眸光闪了闪,轻声应道:“好。”
两个人聊得有来有回,白思祺倒是没想到,平时不怎么见面的两个人说起话来还颇为熟稔,看来白箐箐在这个家融入的还不错。
他在旁笑得温煦:“小妹可不能厚此薄彼,名
片也给三哥一张?三哥也想有事无事找小妹占占吉凶。”
也不是不行。
白家五个兄弟,从上一辈到下一辈,全体一百多人,哪个人没点儿问题?
有人给她的山间别野添砖加瓦,她高兴还来不及。
白箐箐又发了一张给白思祺,顺势告别:“大哥、三哥,你们忙,我回去了。”
*
刚进白家第二天,徐女士送进她屋里的新鲜花卉,一周左右的时间已经完全谢光,现在只有不足小臂长的玻璃花瓶,盛着清水,养了白色菊花一朵,静立在窗台。
白箐箐今天出门早,回到家也才不过十点多。
前一夜睡得时间太少,她换睡衣上床,准备补觉,人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乌巍然给她打来电话。
昨天晚上《心动信号》第一期播正片,也是第二期嘉宾到现场开拍的时间,每期节目固定拍四十八小时,现在才过去不到一天。
乌巍然现在会给她来电话,属实意外。
她戴上耳机接听,顺手点开《心动信号》的直播。
第二期是现代场景,看环境像是在学校宿舍。
六个嘉宾依旧每人一个直播间,需要观众锁定一个视角跟随,嘉宾两两为一组,白箐箐随手点进去,就是白松旭顶个鸡窝头,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宿舍里空无一人,白松旭挠挠脖子,“啪叽”一下躺回去,陷入被子里,继续睡觉。
弹幕一片:
[哈哈哈,这么松弛的吗]
[救命啊,要被笑死,有没有人来管管这孩子!]
[这可是闹鬼的宿舍啊666]
白箐箐:……
晦气。
她随手切换视角,听电话对面的声音:“什么事?”
乌巍然没想到箐箐大师一大早上的语气不大好,还没说话,气势先弱了半截。
他前天晚上在网络巡逻,检查嘉宾们有没有完成四小时直播任务,只剩白大小姐一个人了,点开一看,嚯!
人在墓地。
乌巍然本着了解白大小姐的念头,在直播间蹲了下去,看她给墓碑算卦,看到一半,直播间突然就被掐了。
很多网友以为白箐箐在目的直播,才被网管掐掉,但乌巍然比网友们多知道一点,就是警察来他们节目组借人了。
再看今天一早,新闻登上热搜,无脸女尸抛尸案登上头条,背后牵连出二十三条人命的大案,肯定就是箐箐大师出的力啊。
刚刚新出的新闻上,墓地现场的配图,还照到了箐箐大师的半个身影。
和她平时装束气质很不一样,乌巍然还是凭借超绝眼力认了出来。
得,板上钉钉。
原先一开始,敖腾拿着S+上星好饼,用自家外甥女一个豪门大小姐,来换他一个真的干过道士的男明星,乌巍然是拒绝的。
人在资本面前不得不低头。
他虽然全程坐在监视器后面,心中对白大小姐的玄学水平有些猜测,却还是不免被昝大师和网友带着跑,认为白箐箐是氪金玩家,带了一沓子符咒来上节目。
现在无名墓直播和新闻发布的事儿,彻底让他百分百信服了。
箐箐大师是有真本事的啊!
虽然不是明星,但他本来要的就是流量和话题度,白大小姐的话题好像一点儿都不少,短短几天内,黑超话能有几十万黑粉的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乌巍然一时间什么其他念头都没有了,决定抱紧这根真大腿,将她和昝大师恭恭敬敬放上他内心的神坛。
“没什么事,就是看到新闻了,来问问你,咱们事情都顺利解决了吧?咱们第三期……是不是能正常参与录制了?”
白箐箐点着屏幕上的六个小头像,把六个直播间都戳了一遍。
乌巍然找了被她顶替的原定男演员,骆和,看直播间弹幕,骆和以前做过几年道士,会结手印会做法画符,样样都能来,出道做明星,人气很高,这期又回来干本职,直播间热度直接爆了。
这期和白松旭一组,现在是两顶卧倒在床上的鸡窝头。
另外两组,昝方带白穆宁,陈睿好和濮月灵,四个人已经在执行任务,看样子两组都有不错的进展。
直播间右上角开始显示锁定直播间的倒计时,白箐箐直接退出,关掉软件。
“事情解决好了,第三期我会正常参加的。”
“好好好,”乌巍然一叠声地叫好,兴奋又忐忑地坐在监视器后面搓了搓手,语气更加礼貌和诚恳:“那箐箐大、呐……之前直播还剩一个一个多小时没播完,你看任务还是要完成的,咱们要不要继续完成一下?”
第64章 第64章一向稳重的三哥居然会露……
“……行。”
之前的直播差一个多小时,她确实没完成任务,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白箐箐不会因为警方中途介入就把事情只做一半。
她想了想,和导演道:“今天我会把剩下的时长播完。”
乌巍然乐呵呵地笑了几声,语气听起来很欢快,又闲扯了两句,很快挂断电话。
白箐箐扔掉手机,倒头就睡,中午时分醒来,去洗了把脸,摆好手机,定了个倒计时。
四小时任务还剩一小时四十三分。
今天是续播,她没发预告,换了衣服人坐好之后就开始了。
短暂的半分钟过去之后,观众陆陆续续往里进,白箐箐眼力好,扫了下观看人数,发现来的人比她想象中的多。
那边《心动信号》的嘉宾们还没出来,大部分人应该在看现场直播才是。
一个平台就这么多流量,白箐箐没想到,短短两分钟,她的直播间会进来七百多人。
[来了来了,主播终于又开播了!]
[(火速赶来)]
[白大师!前天在墓园到底什么情况?]
[今天的新闻的白骨尸坑案是不是主播算的那个无名墓碑?]
[肯定是啦,都在小榄山墓园,而且二十年的悬案怎么会刚好这么巧破了?]
[白大师已经成了我的特别关心]
[+1,提示开播我立马赶来了]
[主播怎么都不说话(火箭炮x1)]
[今天是什么主题?聊案子还是算卦呀]
白箐箐看了会儿弹幕,明白过来,这些都是上次在直播间关注的她的网友。
和节目观众无关,纯粹是被墓地直播吸引来的野生观众。
白箐箐和镜头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是白箐箐。”
[箐箐大师!word算卦仙人!]
一个礼物特效从屏幕上炸开,紧接着有观众跟着刷了几个小礼物,白箐箐笑了笑,没说什么感谢的话,直奔主题:
“上次说了,每周四小时直播是节目组任务,上次没播完,今天……”她看了眼定时器倒计时,“还剩一小时三十七分钟。”
“还是玄学主题,大家有什么玄学相关的问题,可以在直播间问我。”
[我去看综艺了,宝宝我这期怎么没看见你啊(哭)]
[箐箐大师不是常驻吗?]
[我看热搜上还说你退出综艺了,是不是真的]
[昨天一天主播都没来,是不是给直接到警察局算案子了?我看凶手真的是南方人,真的有个女儿!46岁,年龄方位都对上了!]
“没有退出,是我有点私事,和第二期录制时间冲突了,下期会继续参加的。”
直播间的观众仍在不断涌入,几
乎每个人都和她熟悉地打招呼,然后问今天的热点新闻。
包括后期,这么大的案子,媒体应该还会出凶犯的访谈。
官方目前只出了警情通报,更多细节还在不断随着时间,一点点更新出来。
至于新闻媒体那方,虽然没有明说,是因白箐箐为无名墓碑占卜,牵扯出二十年前旧案;目前也没有提及小榄山墓园归途计划的023和白骨尸坑案的关系。
但官媒照片中的墓地是一样的,应该没有错。
大家心里已经确认了十成十。
网友们就还想跟主播提一提,让她多说点内幕,尤其想知道白箐箐是不是下了播之后,直接给警方算凶手去了。
弹幕类似的问题刷疯了。
白箐箐等了一会儿,看大家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直接将铜钱取出,拆下红绳,一枚枚摆上桌:“大家没有什么别的想问的吗?”
白箐箐今日在桌子前直播,镜头摆得近。
铜钱上拆下来的红绳颜色有些发旧,被她指尖一一抚过的三枚圆形铜钱,也显得古朴厚重。
观众们精神随之一震,立马想到问自己身边的灵异事件,岂不是更有意思。
当即画风一转,纷纷打字:
[我以前还挺招小动物喜欢的,最近碰见的狗一见我就狂叫,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啊(大哭)]
[我爷糊涂好多年了,最近突然记性好起来,开始拉着我爸妈讲他们小时候的事,主播我害怕,我听说老人要走之前就是这样的,突然清醒一阵,然后突然就没了,主播能不能帮我爷算算他还能活多久?(可怜)]
[前两天辜省刚有个男的被杀了,还没找到凶手,正在被通缉呢,大师也算算凶手是谁呗]
[我最近没钱了,正在计划去抢劫,大师帮我算算我能不能成功啊?如果成功了,会不会下地狱?]
[我去月老庙求了桃花,怎么求完之后连现在追我的男的都跑了啊]
[箐箐大师,我妈花了三千给我请的符,说是提升记忆力的,能提高成绩的,能不能帮我看看她有没有被骗啊,我感觉她被骗了]
[肯定被骗了]
[确定+1]
[孩子,今天是周一啊,你不上课吗?]
[哈哈哈哈哈]
弹幕上飞过去的问题,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一个个打字飞快,发完之后复制粘贴,就想能被看见。
白箐箐每条都扫上几眼,时不时念几句问题,回上一句。
“怀疑自己身上有脏东西,多晒上午的太阳。”
“看鬼片会心慌,那就不要看。”
“不建议抢劫,活着就会被抓。”
“求正缘,月老给你斩了烂桃花。”
“信什么你就去拜什么,都有用。”
“小甜饼的猫没丢,它只是有两个家而已,他在陪产,等它三花老婆生了就回来了。”
“下下签?人定胜天!你重抽一支就是。”
“财运?嗯,是有五鬼运财……”
白箐箐说到这一句,突然脑子顿了一下,蓦然想起早上回来碰见白澋诚的事。
她当时想着漂亮灵蛇,总想着见一见这位大美人,看个香艳的初遇现场,完全忘记原著中还有一段,是白氏集团公司内被人下了五鬼运财阵的事。
现在被弹幕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
原著中写,李青青是个克亲人设,回白家当天母亲敖心逸摔下楼,认亲宴当天小舅身故,后期剧情引入玄学线,克父就展现在白氏集团被人下了五鬼运财阵。
看小说的时候,她当然没考虑过这阵是谁下的。
但现在她在局中,很难不想到敖腾工作室小院儿里的那个五鬼转运阵。
上回去白氏集团转过一圈,她很确定集团到那时为止都很干净,她是不是可以蹲蹲看,后期到底是谁在动手,和对敖腾布阵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白箐箐在镜头前短暂愣了一会儿,决定晚些时候和昝方联系一下,随即回神,重新看向屏幕。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抱歉,大家继续吧。”
[真的有五鬼运财阵啊,展开说说?]
[大师要是不方便说,我私信你,重金求布阵!!我股票亏了三年了,不能再这么亏下去了]
[想到什么了啊?]
“想到到中午了,我午饭还没有吃。”白箐箐随口胡诌。
“你们要是没什么正经问题的话,就都散了去吃饭吧,刚好是中午,刚刚心慌气短浑身虚弱的都可以出去晒太阳了。”
到现在为止,她拿出来放桌上的三枚铜钱还没动用过。
白箐箐说着让没什么事儿的人先散。
但直播间人数一点儿都没减少,反而随着中午午休时间的到来,人数节节攀升,比先前还热闹不少。
此时听见她念十个问题,七八个的回答都是多晒太阳,一个个发表情调侃。
[多~喝~热~水~]
*
晚上七点。
白箐箐吃完晚饭,打算出去溜达一圈,消消食。
今天中午直播完,她就又在床上躺了一下午,躺是躺下了,人也没闲着,因着忽然想到五鬼运财阵的事儿,她专门拿了个厚厚的白纸本,将自己能想起来的剧情都整理了一下。
其实这活儿她早前干过一回,倒是没拿笔记,只是在心里把白家几个重要角色的下场都回忆了一遍,剩下大多是碰到什么事儿了,就在当时想想前后发生的事情。
忙活了一下午,她给《假千金身世曝光后被宠上天了》列了个大纲,连了个人物图谱,同时把被她影响到的剧情写在旁边做对比。
大概是得益于她记性还不错。
上回白家家庭宴会,敖心逸给她介绍了一堆人,虽然只有那天的一面之缘,但今天她再回忆起来那一百来号人,也能回忆个七七八八。
放进原著剧情里,跟他们能想起的剧情不多,却每个人都能回忆起来一两件事。
让她自己都忍不住夸自己记性好。
自觉脑力疯狂消耗了一下午的白箐箐晚上干了两大碗白米饭,成功把自己吃撑了。
七点钟大呆二呆肯定还没睡。
白箐箐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打算晚上就是玩儿,同餐桌上的敖心逸和白思祺打了声招呼,就跑出去找鸵鸟。
人没走一半,还没迈出大门。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椅子拖拽声。
白思祺猛然起身,抓着手机,神色匆匆:“妈,我突然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敖心逸也被他吓了一大跳,放下茶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缓了缓神:“那你快去。”
白思祺在她说话时,已经大步跑出去,风一样掠过白箐箐身边,亲自开了辆车走。
白箐箐自从进白家大门,还没见过一向温柔和煦的白思祺脸上有过第二种表情。
哪怕是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换人了,神情也只是有短暂的凝重,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他这么不稳重的模样。
白箐箐顿时没心思去找大呆二呆玩儿了,拍了拍吃到撑的小肚子,让人把鸵鸟直接牵过来,骑在二呆背上,一圈圈在主楼前的庭院里转悠。
半个多小时后。
车灯带着车机嗡嗡引擎声开入院中。
白箐箐眼睛一亮,拍拍二呆的背,骑着鸵鸟回到家门口,看白思祺从驾驶位上下来,匆匆打开车门,弯身从车中抱出一个人。
白穆宁细细的声音从他身前传出,身影被他宽阔的背遮个完全,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三哥,我没什么大事,不用这么紧张。”
“听话。”
白思祺将白穆宁大步抱进家门,白箐箐在门外吹了声口哨,听见屋内敖心逸的惊呼声响起:
“呀,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伤到脚了呢?”
第65章 第65章大概是她多心……
白澋诚的车晚一分钟开到白家门口。
工作人员们恭敬地喊“大少爷”,白澋诚下车,看见坐在鸵鸟背上的白箐箐,主动点头致意:“散步?”
“嗯……散步。”白箐箐拖长了声音,短暂思考了一下,她骑二呆,二呆散步,就等于她散步。
至于看热闹,完全不冲突嘛!
她冲白澋诚微笑,眼睛弯弯:“白穆宁好像受伤了,三哥带她回来的,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她好像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
表情像是在看戏。
白澋诚盯着自己这位妹妹的脸,面色不动,拎着公文包走向她,昏黄壁灯的光在他身后投下长影,从白箐箐身前掠过:“你去
吗?”
“我不去,我没什么用,去了添乱。”白箐箐把自己没什么用说得很自然,脸上一派诚恳,从鸵鸟背上滑下来,跟在大哥身后进屋。
“有老三在,我就不去了。”白澋诚放下公文包,俯身换鞋:“吃了吗?”
“吃过了。”白箐箐换个角度看他,微微弯着身子,想要观察他表情。
偏偏白澋诚是个冰块脸,除了一张俊美无铸的脸,一丝情绪都看不出来,眼神更是一次都没有往楼上白穆宁房间的方向看过。
【奇怪了……】
【他听到白穆宁受伤,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澋诚瞥她一眼。
白箐箐猝不及防和白澋诚对上视线,觉得是自己离他站得太近,笑了笑后退两步:“您忙,我上楼了。”
白澋诚没说话,看着白箐箐转身跑远。
楼上。
白穆宁袜子褪下来,露出的脚踝高高肿起,红了一片。
何医生在为她触诊,看有没有伤到骨头,轻轻碰一下,就见她额头冷汗直冒。
敖心逸看得心疼:“怎么伤得这么严重?是在宿舍楼梯间跳楼梯的时候崴到了吗?你这孩子,受伤了怎么能一声不吭的!
当时伤到了,当时就应该停下来,那个任务也不是非你做不可。”
她这话一说,显然是看了她的节目直播。
白穆宁有些高兴,看向敖心逸,忍着痛道:“不是那时候,是已经最后结束了……”
这期她和昝道长一组,昝道长来上这个玄学综艺,好像只顾玄学两个字,根本不管录综艺的部分。
快速带她做完任务,极速通关夺得第一之后,就将抽取下一期主题和身份的环节交给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期跑动的地方太多了,她下午的时候就不太舒服,本来已经好些了,谁知从箱子里抽信封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她强忍不适,维持着表情完成抽信封环节。
摄像机一关,她刚往前走一步,脚就在平地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人是被五哥和昝道长扶起来了,脚却当场就动不了了。
白穆宁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可确实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脚上的疼痛不容让她想太多,此时敖心逸问起来,白穆宁也不打算让妈妈担心,压下心中微妙的不对劲的感觉,微笑道:“……就是自己走路的时候,被自己绊了一下。”
“真的?”敖心逸半信半疑。
何医生此时已经检查完毕,说没伤到骨头,继续冰敷就行。
“真的。”白穆宁点头,看三哥坐在床边,眉头一副紧扣模样笑道:“真的没事,之前节目组医生已经处理过了,是三哥太紧张了。”
敖心逸也放下了心:“那就好,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这一个节目没什么的,本来妈妈就不是很赞同你参加什么玄学综艺,但既然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妈妈就不说什么了。”
“只是你要记住,你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其他什么都可以为你让道,不用太拼,想要什么都尽管向家里开口,爸爸妈妈肯定帮你。”
这阵子家里发生的事情多。
敖心逸将重心大部分都转移到箐箐身上,大部分以她为先。
她怕宁宁心里不舒服,正好趁这次机会表明,这个家永远是她的家,他们永远是她的家人,敖白两家永远是她的后盾。
白穆宁飞快低了下头,眼泪从她眼睛里掉出来。
她快速抹掉眼泪,鼻尖红红的点头:“知道了,谢谢妈妈。”
敖心逸摸了摸她的头,让她早点休息。
还有几天白穆宁就高考了,脚伤还不知道能不能在考试之前养好,敖心逸说帮她在学校那边请假,接下来就在家修养,到时直接上考场。
白思祺揽下给白穆宁辅导功课的活儿。
敖心逸看儿子一边计划妹妹功课,眼神还担忧地看向她的脚,紧扣的眉头根本没放松多少。
倒是白穆宁看起来情绪很平稳。
敖心逸笑道:“你们老白家真是,一有什么事就皱眉头,小小年纪川字纹都要给你挤出来了。行了,别打扰你妹妹休息,让宁宁今天早点儿睡吧。”
“嗯。”白思祺点头,但没起身,敖心逸和白穆宁说了晚安,便和何医生一起出去了。
白思祺留在房间问她:“饿不饿,想不想吃点儿什么?”
白穆宁:“不饿,想喝点水。”
“好。”白思祺起身,亲自去热了一杯牛奶,很快便连水一起端回房间。
白穆宁看到三哥还端了一杯牛奶来,用手撑着身体向上坐了坐,她的手一碰到杯子,就知道是她喜欢的温温的带着丝凉意的温度。
白穆宁喝了一口,眉眼舒展开,垂下的睫毛轻轻颤动,显得乖极了,白思祺伸手,动作轻柔地替她抽走脸边碍事的长发,顺到她的脑后。
白穆宁动作一顿。
白思祺:“怎么了?”
“……没事,”白穆宁不自觉看向三哥坐的位置,视线落在他按在床边的手上,心跳渐快,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多了,“时间不早了,三哥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等你喝完再走。”白思祺声音温柔。
白穆宁便低下头,将牛奶一口气喝掉,杯子交到白思祺手上:“三哥晚安。”
*
白穆宁在家休息,白思祺推掉工作在家里陪她,顺便辅导功课。
白箐箐托了李青青的福,提前保送东大,否则现在也是要在家备考的命。
第三期《心动信号》录制在高考之后。
白箐箐这几天不用工作,天道也没什么剧情要她走,每天时间自由,做什么事全凭心意,日子过得逍遥。
就是她和白穆宁见不到什么面,和老三白思祺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白箐箐烦他每次客客气气还要关怀备至的模样,干脆叫上敖腾出门开工干活,开始有点儿躲他了。
请白箐箐看风水的人汇聚了半个东市。
大多有求于白家,或是和白敖两家有利益相关。
敖腾来者不拒地给他们这些来预约的拉了个表格,坐在车后排,一个个给白箐箐分析他们和白家的关系,不仅是为风水生意,也是为白箐箐作为白家继承人,以后少不了要和这些人打交道。
白箐箐看着自己手中的平板,上面是敖腾同步过来的资料,手指刷刷下划,在其中一个名字那儿停住。
达闻电子,吕达。
“这个人是什么情况?”白箐箐问道。
敖腾伸长脖子,看一眼她点的人名,很快答道:“他啊,他也是件怪事呢。”
“他前几天从国外出差回来,大半夜的落地,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连人带行李包躺自家院子里了,第二天早上才被家里保洁发现。”
“他脸上身上不少青黑,浑身疼痛,好像被什么人打了似得,当时这个吕达就报警了,警察来查监控,什么可疑的人都没发现,监控里只有吕达自己一个人跑来跑去的画面,跟中邪了一样。”
“前几天还上了新闻,现在还能看见呢吧?”
敖腾想了想,他没见到吕达的人,但从他发来邮件的附件里可以看到,身上确实有被打痕迹,看着一团团、一片片的,确实吓人。
不仅没看到人,记忆断片,就连监控里的画面也透着诡异。
确实像是撞邪了。
敖腾:“总之,他当时一开始是冲着有人打他的方向差的,这两天觉得
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心慌失眠做噩梦,梦里总是被人追杀,身上伤还一点儿不见好,一到晚上就疼得厉害。
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撞邪,就来找咱了。”
这事儿就是白箐箐干的。
她点头,从敖腾口中又听了一遍,表示了解。
敖腾却是短暂思索后,仍继续道:“但我觉得他目的也不单纯。”
“达闻电子和白氏集团旗下的华科未来有业务往来,一直给华科提供各种电子元部件,最近半年交上来的元部件总是不合格,姐夫因此发了好几次火,前段时间正式和达闻电子终止合作了。”
“吕达为此去找姐夫谈了好几次,结果都不太乐观。”
“他现在来找咱,我觉得目的不仅仅是化解这么简单,应该是想从咱们这儿入手,看能不能让姐夫改变主意。”
“箐箐,你要接吕达的案子吗?我是觉得,吕达醉翁之意不在酒,见了之后多半会讲达闻和华科合作的事情,听了反倒麻烦,避开他这段时间不见,等姐夫那儿处理好了,再谈其他也行。”
白箐箐手指搭在平板侧边,指尖点了点,点头道:“今天就他吧。”
“集团的事情与我无关,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在我这里,我们把自己的案子做好就行。”
外甥女儿明显是在说他之前对名单上的人,一个个分析利害关系的长篇大论呢。
抛开其他不谈,敖腾很喜欢自己这个外甥女的做事风格。
他将平板熄屏,穿着黑色西裤的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冲司机道:“去达闻电子。”
第66章 第66章撞客收费不贵,按鬼头算……
达闻电子是一家专注于嵌入式系统与精密元件研发的高科技企业,为量子计算、智能制造等领域提供核心解决方案,在量子噪声抑制与硬件优化方面,达闻电子在华夏算得上是佼佼者。
和白氏集团旗下的科技公司华智未来合作多年,一直是共同砥砺前行的深度合作伙伴。
吕达认为,他们和白氏早就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哪怕除开达闻电子在华夏电子信息业的实力和地位,他和老白这么多年也合作出革命友谊了。
一起度过了多少困难!多少次危机啊!
谁能想到,只是这回达闻出了点小状况,且已经在积极改进了,他白书霆还是一点情面都不留,说不合作就不合作了。
他亲自去找白书霆谈都没用!
哪怕是找白澋诚那个小子,也一点面子不给他这个当伯伯的,拒绝得比他爹还干脆,毫无转圜余地。
吕达这几天急得嘴上起一圈燎泡,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能想的办法都想尽了,最后将目光落在白家这个刚找回的女儿身上——
白箐箐。
人在圈子里占有一席之地名号的方式有些独特,是位玄学“大师”。
能力不详,但不妨碍吕达带着人,亲自到公司门口给白大小姐开车门,迎接她的到来。
红色的地毯从车前一直铺进了达闻电子的门口,吕达穿着裁剪合体的咖啡色西装,打着咖金条纹领带,发型精致。
如果不是他冲着白箐箐一抬脸,就露出唇边一圈燎泡,印堂中红泽泛青,光看外表就怎么都是个得体贵气的吕总。
“欢迎白小姐,没想到您居然愿意第一个接吕某的请托,真是荣幸之至。”
白箐箐下车,球鞋落在柔软的红色地毯上,冲眼前这幅隆重的场面挑了挑眉,微笑道:“吕总着急嘛。”
几日不见,吕达熟悉的面容下憔悴了许多。
他扬着笑脸,连连点头:“欸,是是是,吕某的确着急。”
吕达微微弯着身子,紧接着和车中下来的敖腾也双手递上去,握了握手:“敖总好,欢迎敖总,辛苦您专程跑这一趟。”
敖腾客气道:“我今天来是给我们箐箐大师当助理的,您的预约邮件呢,我也提前给箐箐大师看过了,吕总有什么细节要补充的,都可以直接说。”
“那我们就进办公室详谈。”吕达伸手,将白箐箐和敖腾俩人引进办公室。
他对今天的谈话非常乐观。
白箐箐在圈内接了这么多名流的预约,他预约的时间不算早,前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号人。
白箐箐怎么谁的预约都不接,就第一个先来办他的呢?
还不是白书霆授意。
“说来也不怕二位笑话……”吕达亲自给俩人沏茶,一边叙述道:“我前几天那新闻,二位可能听说过,就是我莫名其妙在自家院子里躺了一夜的事情。”
“当时看监控了,也报警了,但一无所获,现场没有拍到第二个人出现,从头到尾就是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四处跑……嘶,可问题是我这一点儿记忆都没有啊。”
“而且我敢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绝对没有梦游的习惯!绝对不可能是梦游!来,二位请喝茶。”
白箐箐接过茶杯,面上一点心虚的表情都没有,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诧:“我看见那个新闻了,的确有些离奇。”
“对吧,所以我就想,会不会是这方面的原因。”吕达重重点头,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语气也到位,但眼神却浅,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放心上的样子。
白箐箐目光掠过他的眼神,垂下眼皮喝了口茶。
吕达沏了茶,自己也不喝,继续唉声叹气道:“我在邮件里还加了图片,这个……现在衣服不太方便,但我那邮件是前天发的,现在身上还跟照片儿里似得,乌紫乌紫的,一点儿都没好转。”
“你说这人受了伤,总得慢慢恢复吧?一点儿没有。还有,不是我多心,我最近真是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
敖腾安静旁听,适时地点头附和。
吕达伸出手一件件数:“先是回国飞机晚点,改签的又故障停飞,我在机场待了一天多才坐上飞机,刚到家在院子没进家门,就在地上躺了一夜,第二天没赶上开会,这个……呃,白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是真的在想有没有我运势不好的这方面原因。
我们达闻电子和你们白氏集团的华智未来有合作,已经合作很多年了,一直在给华智提供通讯模块。
主要用于支持量子噪声消除技术……嗯,简单来说,就是咱们白氏集团研究技术,达闻提供硬件,一直以来都合作得非常好!”
“我们达闻电子是业内遥遥领先啊!实力有目共睹!”
吕达说得尽量简单,说时仔细观察面前二人的神色。
好在敖腾没有要阻止他说这些话的意思,白小姐脸上看起来也没有听不懂和不耐烦的神色。
“最近我们在这个硬件上面出了点小问题,主要是我们刚换了供应商,他们提供来的元件质量有问题,我们达闻也很着急,想赶紧更换,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
“这可不是一家不行,是家家都不行,但这是元件的问题,不是达闻的技术水平问题,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解决。”
吕达在自己公司遇到的困难上大谈特谈,一桩桩一件件不顺利,全都推于是自己运势不顺上。
他想出的解决方案也很明了。
白箐箐是玄学大师,她来把他的运势改一改顺,达闻也能在这时间内解决电子元部件的问题。
白书霆对自己女儿的玄学方面能力,还能没点信心吗?
不论如何,也会给达闻电子再尝试一次的机会。
吕达现在就想让白箐箐赶紧给他开个坛作个法,做得大张旗鼓、声势浩大。
他再多给些感谢费,这事儿就算完美完成。
敖腾在谈话中,从头到尾除了时不时点头,一个字没说过,吕达发现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之后,几次给他递眼神,希望他能帮自己说两句,敖腾都不接,低下头喝茶回避。
吕达只好将自己的意思,说得简单再简单,直白再直白。
生怕这个刚从乡下回来的真千金听不懂。
他不指望白箐箐听不听得懂什么通讯模块,或是量子噪声消除,他只要白箐箐明白两件事——
收钱做法,去她爹面前提一嘴。
吕达自己又把他的演讲总结了一遍,眼神微亮,面带希冀地看向白箐箐:“白小姐,您觉得如何?”
白箐箐看眼腕表。
“吕总的问题我听明白了,撞客的问题不
难解决,价格也便宜,五十万,按人头算。”
吕达:“呃……这个人头……指的是?”
他视线在敖腾和白箐箐之间来回扫视,心里拿不准,是不是说敖总和白小姐共同上门,要给敖总也送上一份。
白箐箐盯着对面吕达的眼睛,食指指尖微微抬了抬:“指的是,你身上有几只鬼,就算几个鬼头。”
吕达:“……”
气氛短暂诡异地静默一瞬。
吕达牵扯出一个笑脸,冷不丁被白箐箐这话给吓了一跳,暗嗤这位白小姐还挺会搞气氛,伸手再次端起茶壶,给面前二人倒茶。
他当做陪小孩子玩风水师的游戏,继续演下去:“这个……我身上有几只鬼啊?”
茶汤水柱从壶里倒入杯中的声音蓦然中断。
吕达倒茶的手腕被白箐箐抓住,眼神被迫与她对视,笑容一时间僵硬在脸上,听她声音淡然道:
“吕总办公室里应该有监控,不妨看看您刚几次倒茶,到底换了几个手势?”
吕达脸上笑容消失。
敖腾眼睛瞪大,倚靠在沙发上的背一下子坐直,审视地看向吕达。
他现在身上就有鬼啊?!
白箐箐慢慢松开握着吕达手的力道,将他手腕松开,另一只手接下他手中茶壶,轻轻放到桌面上,发出与玻璃相击的微响。
吕达却同此声,觉得脑袋中忽然一声嗡鸣。
刚才的长篇大论含在他心里,瞬间像被一层蒙蒙宣纸蒙住一般,仿若那已经不是他的所思所想。
几道不同频率的嗡嗡声在他脑海中深深浅浅地响起,一句人声都没有,但他偏偏觉得,那是人在他脑海中说话的声音……
一瞬之间,吕达面如金纸,唇上血色尽失。
白箐箐看着吕达脸色变化,伸手捏了个诀,替他稳一把阳火。
眼神冷下来,眉头轻轻皱起。
按理说沈瑭走后,吕达第二天醒来晒晒太阳就没事。
但凡他身体素质好一些,就这五月份的天,连感冒都不会有。
她倒是没想到,她走后居然会有阴魂在他身上钻了空子?
阴魂在他体内进进出出。
真如吕达自己所说,成了一个倒霉鬼。
白箐箐手诀未松,吕达脸色有片刻恢复,僵在空中的手缓缓放下至桌面,此时握着空拳收回身前。
午日的阳光从玻璃窗照射进办公室内,洒在茶桌上,照亮他指背上的皱纹。
他无端觉得自己好了许多,断线的思绪顷刻间又连上,让他发出一声笑呵,心中暗道他居然给白小姐唬住了,略带讶异地配合她道:
“这……鬼上身的事竟然还能从监控上看出来?”
他指着茶室角落的监控道:“我这监控,只能拍见人,拍不到声音。”
白箐箐扬眉,动作自然地推开悄悄靠向她身后的小舅,点头道:“能拍到吕总就够了,正好我们也来算算,这一单要多少钱。”
第67章 第67章染着酒气的指尖点了点他……
“……应该的,应该的。”
大概是正午的阳光进屋子了,温热的光将吕达的手照得暖洋洋的,身子也很快热了起来。方才全身隐隐有麻痹的感觉,他只当是疼得,没怎么放心上。
白小姐要开始要价了。
吕达极为配合地立马让秘书过来,把监控回放带进来给他们看。
三人就坐在茶室看回放。
屏幕正对着吕达。
他亲自动手调进度,快进到倒茶的部分,随后笑呵呵地正常慢放,还冲旁边俩人介绍道:“在这儿呢,开始沏茶了。”
敖腾站在白箐箐身边,往她身后站了站,离吕达远一点。
正常人平时不怎么看自己生活中的状态。
第一遍沏茶的回放放着,吕达端详着看了看,没觉出有什么不对,还伸手跟着比划了一下:“呃……我平时好像就是这么弄的,吕某眼拙,好像看不出什么不一样来……”
白箐箐手背在身后,拍掉小舅抓她衣服的手:“吕总,您往后看看。”
吕达往后拖进度条,看见视频中的他在倒茶了,往回拖了点,再次正常播放。
他双眼盯着屏幕,表情认真,还是没看出什么不对来。
白箐箐没说话,他便自己数着:“这是第二次,再往后看看哈……”,随后调向第三次、第四次……加水,添茶。
吕达面含笑意,目光一片柔和,看着监控没有丝毫觉得不妥,眼神越来越欣赏。
他从前从未观赏过自己的茶艺,没想到现在看起来,还挺有风度。
一遍监控视频放完,白箐箐向前倾了倾身子,看了下他监控后台。
吕总监控买的好,后台系统相当智能,她依着记忆里的几个时间点,把几次倒茶的画面选出来,放在一个屏幕上。
总共五次倒茶,一次添水,之后第六次倒茶,敖腾婉拒了,他便给自己添了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