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怎么看?”白箐箐笑了:“应该问的是,你们要怎么处理吧,现在我在承受我不该承受的,不是吗?”
白澋诚应声道:“是,这件事很快就会以集团的立场公开发表声明,证明你的身份,这些不友善的言论也会尽快清除。”
他停顿了一下:“穆宁……找到她的亲生父母了。”
白箐箐点点头,短暂思考,笑了一下:“那很好啊。”
这间屋里只有他们俩人,安静至极,白箐箐一句心声都没有。
白澋诚有些惊讶于她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
不过也是,她本来就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即便不知,她也能掐会算,这消息的确惊动不了她。
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在确认什么。
好像这件事发生后,整个白家和集团都躁乱起来,所有人都在忙着处理,将重心放在白穆宁身上,连提前稳住小五,让他别去穆宁面前乱说,搅乱她的心情都考虑到了,也没有一个人提到一句白箐箐。
穆宁身处的立场变了,但白箐箐也同样在遭受着剧烈的网暴。
他忽然就想来看看白箐箐这边的情况。
虽然……白箐箐好像也不需要他来看,她将自己的情绪稳定得很好。
白澋诚听罢只好点头,转身准备走了,身体刚转到一半,忽然又转回来,看了看白箐箐的脸,沉息问:“你还好吧?”
他问完,白澋诚便见白箐箐脸上露出了第一个意外的表情,略一挑眉,气定神闲地微笑着向他回答:“挺好。”
白澋诚点头,转身离开,将门带上。
房间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白箐箐看着合上的门板,晃了晃身下的椅子,想不明白他今天是抽什么风。
白澋诚一向大家长做派,自从前阵子对她一跪之后,对她的态度就变得有些疏离。
偶尔会发现他沉默的观察自己,观察完了也没话说没反应,也不知道他在观察什么。
今天能忽然来关心她,也真是稀奇。
白箐箐晃悠着抻长手脚,坐着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把手机往口袋一塞,起身往外走。
白澋诚都来找她了,说明白家动的差不多了,她也去看看现在什么情况了。
门外。
白澋诚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白箐箐毫不意外又和他见面,走到他旁边朝楼下望了望。
刚才还在她隔壁一起做造型的白穆宁,此时已经在一楼大厅,敖心逸白书霆白思祺几个都在,敖腾也陪同着,一双眉紧皱,正好朝她的方向看来,张口想要喊她。
白箐箐摇了摇头,敖腾便没出声,一边听着楼下说话,时不时地抬头看上她几眼。
白箐箐问:“他们在开会,你不下去吗?”
白澋诚自看到她出门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像是在陪她,此时听见她问话,更不下楼了:“他们应该是在说姜家的事。”
“穆宁要回姜家,另外这件事的处理也由姜家来插手。”
“你好像很平静啊,白穆宁要回自己家了,你不抓紧时间和她再待一会儿?”
白箐箐在楼上看着,敖心逸和白穆宁好像都哭了,白书霆安慰妻子,白思祺安慰妹妹。
她稀奇一声:“四哥和白松旭呢?”
这么重要的时刻,白澋诚不去就算了,宠妹狂魔白鹤云和白穆宁铁哥们白松旭怎么不在?
楼下,白穆宁回姜家的事已成定局。
两边都舍不得,可也都知道,姜家是必须得回的。
白穆宁眼睛红红看了圈四周,问他们:“爸妈,四哥和白松旭呢?”
敖心逸难过得说不出话,敖腾说着,往楼上一指:“啊,你妈怕你五哥冲动,让鹤云劝着呢。”
白穆宁朝楼上一看,刚好看见白澋诚和白箐箐站在一起。
“101,回放对话。”
〖白澋诚和白箐箐说了现在的情况,问白四白五在哪里,要现在按时间线全部回放吗?〗
〖敖心逸今天好感度很不稳定,宁宝~我们还是先把她稳住吧。〗
白穆宁沉默一下,低下头擦掉脸上的泪,因哭泣变得红彤彤的脸上强扯出一抹笑意,坚强道:“这么大的事情,我该去见见四哥五哥的,爸爸妈妈,我去吧,我想五哥他……能理解的。”
她说到最后忍不住哽咽出声,眼眶中落下泪珠,被她飞快擦掉,脸上满是不舍。
她平时很少喊白松旭哥哥,都是直呼大名,现在一声声五哥叫着,让人心酸。
敖心逸看着心疼,上前抱了抱她,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好,我们穆宁长大了,去吧。”
白穆宁看了看白松旭房间的方向,坐电梯上楼。
白澋诚和白箐箐在楼上看着,知道她要上去找白松旭,不约而同地转换阵地,打算换一个地方待着。
俩人谁也没问谁,默契地走在一处,显然是不打算中途和白穆宁碰面,也不打算加入楼下的小型会议中。
白箐箐余光瞥着白澋诚的白衬衫,只觉得他很奇怪,白澋诚觉醒之后,就一点儿往日情分都不顾了?
他打算对自己的人生摆烂了?
可他每天上班还是上得很认真啊……
楼上,白松旭房间的门短暂打开,白穆宁进屋,没一会儿白鹤云就出来了,显然里面的俩人是要单独谈谈。
三人隔着段距离对视,白澋诚看了看白鹤云,眉间微皱,听工作人员小跑到白箐箐身旁,说夫人问她现在是否方便过去一趟。
【终于来了。】
白箐箐转身下楼,知道是到了该通知她的时候了。
白澋诚没和她一起下楼,和白鹤云走到一处,问他刚才的情况。
白鹤云脸色有些不对劲,白澋诚还以为是白松旭闹得厉害,谁知他到自己身前时,视线一直追随着白箐箐,直到快看不见才收回眼神。
没等白澋诚问,白鹤云反倒先问他:“大哥,你跟白箐箐在说什么?”
白澋诚:“跟她讲了下现在的情况,怎么了?”
“她……反应怎么样?”白鹤云话间犹豫。
之前他发现自己能听见这位亲妹妹的心声,第一个找的就是白澋诚,和大哥交流了一下信息。
大哥也没和他说太多,只说箐箐是白家的女儿,他们的亲妹妹,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都能听见她的心声。
她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家里也没人和她说过。
有时是清晰的心声,有时是思维运转时的想法,听起来是一阵杂音,没有具体内容。
音量会随着她的语气和距离变化,如果超出一定距离,就听不见了。
白箐箐回白家的那天出了场车祸,小五撞的,送去医院路上急救过两回,可能就是因为那场车祸让她有了通灵的能力,现在在靠此做风水师,能掐会算预知未来,所以有时能从她的心声中听见未来发生的事。
白鹤云当时听了还没什么真实感,没想到晚上去找她的那一趟,就真从她心声中……听到了传说中的未来。
语气听起来很奇怪,白鹤云搞不明白,因为内容又很难不放在心上,此时干脆和白澋诚复述一遍当时情况,问大哥的意见。
白澋诚目光微微一闪,“还有其他内容吗?”
“没了,”白鹤云嘶一声,看不清自己两个妹妹的关系,“我看着俩小姑娘相处的还可以啊,不至于要剪裙子吧?”
他说着失笑,复述一遍都觉得不太可能。
这条裙子被他郑重其事地带回国,在全家面前都过了一眼,白箐箐剪了裙子,之后她打算怎么收场?
尤其这个亲妹妹自小生活环境贫寒,这条裙子是天价孤品,她敢下手剪吗?
白鹤云笑着,白澋诚却拧着眉关未松,站在挑空的走廊上,遥遥下望,看着和父母说话的白箐箐。
他沉声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注意,你先别管了。”
白鹤云看大哥脸色一点儿都没放松,自己脸上笑容也淡了淡,点头:“好,交给你了。”
他才刚回家,对白箐箐不熟悉,这件事转移给
理智冷静的大哥,肯定是最好,他就不管啦!
白鹤云心中轻松地伸了个懒腰,下楼看看他们聊得怎么样了。
兄弟俩一前一后下楼。
白箐箐已经听敖白俩人把情况说明了一遍,关于她的部分,夫妻俩很担心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只说网上现在舆论不太好,希望她暂时别看,只是知道这件事就好。
白箐箐听着,顺手刷了下微博和新闻,相关的讨论热度都在狂降,只剩#东市首富白家抱错女儿十八年#这个词条稳站热一。
显然是白家或姜家特意留的。
评论里明显有人带节奏,看发声的状况比先前刚出事的时候好太多了。
如果……不看她的个人私信的话,情况是还不错。
剩下#白穆宁#和#白箐箐#两个词条删不掉,前者是明星,后者也出道录节目,是个小有名气的风水师,只能由姜白两家时时把控着,不让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
“挺好的。”白箐箐抬眼,看了眼对面神情紧张的敖心逸和白书霆,想起白穆宁刚才泪水沾湿的脸,声线一转,也憋出一句哽咽,眼睛微红:
“比我刚才看到的好多了。”
姜家要发声明,白家拦了一下,说要先和他们的女儿白箐箐也说清楚,不能让她在这整件事里一无所知,全程被蒙在鼓里。
夫妻俩没想到,箐箐会从一开始就看见了。
网上人骂得有多难听他们都看见过,敖心逸心中难耐地落泪,哭着夺过白箐箐的手机,把她的私信都关掉,替她卸载微博:“姜家和白氏集团现在就会发声明,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就不会再骂你了,箐箐。”
敖心逸关私信的时候看到照片。
有人刻了李青青李武和冯翠翠的牌位,在三个牌位前上香。
她的亲生女儿,凭什么要受这种气!
敖心逸一阵气愤,眼神发恨,有些后悔不该顾虑穆宁的立场,就没对外网媒公开声明箐箐是她亲生女儿这件事。
她当初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好像是宁宁那阵子情绪波动太大,哭得太厉害,她就没忍心公布,想着身边圈子里认识的人都知道箐箐是她女儿就够了,没必要把家事对无关的网友们说得那么清楚。
谁能想到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敖心逸心中后悔,可现在说再多都于事无补,只能先把现在的局面稳下来再说。
下午三点二十分,姜家和白家、白氏集团同步发出声明。
公开声明白穆宁和白箐箐的身份。
全网一片哗然,他们已经做好了惊天反转的准备,比如白箐箐真的是影后敖心逸和东省首富白书霆的亲生女儿,白穆宁不是。
但京市姜家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啊!
那位只有在新闻中能看见的大佬,不是传说中和他的夫人这么多年来没有孩子,是丁克吗?
怎么蹦出来一个……十八岁的女儿。
还是白穆宁?
网友都不吵架了,开始集体吃瓜,仔仔细细看了姜家的声明,即便声明上白纸黑字,用汉字写着当年姜缙夫人聂婉晴在东市遭遇车祸,和敖心逸在同一个医院同一天生产,才阴差阳错抱错孩子。
他们的脑子也没法将白穆宁和红色背景深厚的京市大佬姜缙联系在一起。
太割裂了。
声明上说姜家近日就会将女儿接回家中,和长辈亲人们一家团圆,感谢白书霆和敖心逸多年的悉心抚育。
如果姜家真的把人接回去了,白穆宁就要改名姜穆宁了?
白穆宁粉丝们撸着袖子,本来都做好万一他们的宁宝真的不是敖白的女儿,他们怎么也要给宁宝撕出一片场子来,免得被人奚落。
现在好了,宁宝不是白家的小孩又怎样?
有京市姜家做背景,他们宁宝就是京圈真公主!
这是命里带贵啊!
天生的命太好了!!
白穆宁的粉丝们欢欢喜喜过大年,一时间骂白箐箐人品败坏蹭别人家爹妈的网友们也不骂了,改嘲人比人气死人。
人家白穆宁亲爹亲妈更好,亲爹是红色背景京圈大佬,亲妈是科学家,娘家背景深厚,姜聂两家在京市根深蒂固,哪是东市一个白家能比的。
最后还是敖心逸多年积累的粉丝们站出来,维护姐姐的亲生女儿,让网友别太过分。
白箐箐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家,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做了什么要被大家这样骂?
网上的舆论有所控制之后,再之后的后续,白家人都没什么心思关注。
只因白穆宁不日就要回到姜家。
毕竟是带在身边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突然要离开,没有人舍得的,看着看着白穆宁长大的岩叔和徐女士也很伤感。
乔姐偷偷在厨房哭了一下午,又为穆宁小姐能找到自己亲生父母高兴,晚上做了一大桌子菜,将白穆宁这么多年爱吃的通通端上餐桌。
也心疼箐箐小姐只是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还要遭受这无妄之灾,按照她的口味准备了不少。
白家人这顿晚餐吃得有些伤感。
毫无即将是两个女孩子生日的喜悦。
白箐箐看白穆宁和敖心逸白书霆他们用饮料代酒,对父母和哥哥们一个个碰杯过去,盘腿坐在自己位置上吃得一口不停。
最后扶墙下桌,出门去院子里溜达消食儿了。
一群人伤感着互相敬酒吃饭,没太注意到她的离开。
*
次日深夜,生日宴前夕。
白家上空天道盘旋,融进深邃的夜色中,冲着东边的卧室俯压而来,静静降临在白箐箐的屋顶上空。
沉睡中的人皱了皱眉,眼角变得湿润,在睡梦中忽然意识到明天就是白穆宁和她的生日,回忆起白穆宁穿着四哥从皇室为她定制而来的礼服长裙的模样。
梦中的人都看不清脸,他们围绕在白穆宁身边笑着,鼓掌庆贺。
交错的人声在梦境中也不真实,仿佛穿越层叠的时空,从悠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空旷的回音,声声响在她的耳中。
“妈妈的宝贝女儿,生日快乐。”
“宁宁很漂亮。”
“妹妹……”
“谢谢爸爸妈妈。”
“哥哥,来给我拍照片吧!”
“……”
白箐箐意识随着梦境逐渐变得清醒,却又离不开梦中,清晰听见自己哽咽出声,打破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有什么湿润的从她眼角滑出,顺着脸侧流淌。
她哭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她感受到窥探她梦境的一双眼睛,在白日淡灰色的天空向下俯瞰,是天道。
白箐箐醒不过来,觉得心脏揉成一团密密匝匝地痛,她在睡梦和清醒间翻转身体,蜷成一团挣扎呜咽,随后一股力道推着梦中的她的后背,将她惊醒,双目赤红地在夜色中睁眼。
「白箐箐嫉妒到发疯,双目赤红,心绪翻涌。」
白箐箐喉中吐出一口腥热湿润的气息,掀开被子起身,鞋也没有穿,就赤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推门而出。
门外走廊的木地板触感冰凉,但白箐箐停不下来,流着泪被天道的力量推动向前。
眼前所见和此时所做之事,和记忆中阅读过的
原文一一对应。
她静默无声地经过众人房间。
「走廊上的昏光投在她身体上,身后的影子如鬼影一般拉长。」
【就算要剪人裙子,也得让我把鞋穿上吧……】
【好远,光脚走这么远,我会着凉的。】
【早知道穿袜子睡了!啊啊啊!!】
白箐箐脚步不停,越走大脑越平静清晰,心中咆哮,一双唇线抿紧,泪迹在脸颊上干涸。
她从衣帽间的玻璃台上拿了尖利的绣剪,终于走到白穆宁的房间门口,将手握在门把手上,轻轻推开一线。
〖宁宝,白箐箐到门口了。〗
白穆宁躺在床上,眼前浮现门口的画面:“嗯,我看见了。”
〖她真的来了,我还以为她这次不会来了呢!〗E01一团白色光团原地转圈,面对即将要发生的事,反而松了口气:
〖主神系统还没回复我检测白箐箐的站短,她现在会来就说明白箐箐还是按照剧情在走的嘛~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喔进来了进来了!宁宝准备好!〗E01变得很小声,屏息凝神看着门口走进来的纤细身影。
白穆宁房间和白箐箐房间格局相似。
她在黑暗中看了几眼床上隆起的人形,随后便静默转身,走向衣帽间的方向,右手中的金色剪刀在月色下闪过微光。
白穆宁前世被她撕扯衣服的动静惊醒,此时是第一次看见白箐箐偷偷潜进她的屋里,仿若着了魔般径直推开她屋内衣帽间的门,走得步步坚决。
她安静坐起身,心下稍定。
小世界是乱了,前后顺序颠倒,但白箐箐还在按剧情走,在关键性的剧情上,世界的秩序还是有保证的。
白穆宁松开被子,准备起身,忽听咋咋呼呼的E01咦了一声:〖白澋诚起来了?〗
〖大半夜的他出门干什么?〗
白穆宁也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让E01帮她先看着。
衣帽间内,月光从窗边斜打进屋内,白箐箐看着人台上纤长的淡金色礼服长裙,眼神静默,金属剪刀的硬质边缘将她掌中软肉抵得发酸发痛。
【可惜了,真漂亮。】
天道的力量催着她抬手,白箐箐不打算浪费灵力在抵抗这种事情上,仅是稍微挣扎两下,就向裙子靠近,伸出左手一捞,抓起布料,右手张开剪刀。
按照原文剧情,我现在应该哭吗?
白箐箐以为自己不太能想起来细节,但是天道根本不需要她想,已经驱使着她的手用力,对着裙摆处剪了一刀。
锋利的剪刀边缘压过布料,尖端在合拢时发出一声清响,模糊的画面出现在她脑海中,仿佛一道幽蓝色的双臂从她肉.体上生出,狂乱地挥舞着,将长裙剪得支离破碎。
白穆宁出现在她身后,问她在做什么,发现礼服被剪惊呼一声,跑上前推开她,大声质问。
李青青回头,早已无声泪流满面。
听白穆宁哭着冲她冷静道:
「“是,我是住在你家里,占了你的身份,可这是我想要的吗?如果没被抱错,我会有自己的家!”
“你不应该这样报复我,白箐箐,你剪了这条裙子,伤害的不是我,是你的哥哥,你的父母。”」
白穆宁永远这么淡然,她聪明理智体贴,她顾全大局。
「白箐箐崩溃发出压抑的尖叫,想要冲动毁灭白穆宁淡然的表情,但面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下不了手。
她无声尖叫着,将剪刀对准自己的身体,扎入小腹。
腥热的血迹从疼痛处蔓延,白箐箐捂着小腹,脸色发白跪在地上,终于冷静了。
白穆宁吓得说不出话,想要扶住她。
白箐箐拍开她的手,佝偻着身体跪在地上,在白穆宁白皙的手上染上自己身体里流出的鲜血,留下刺目的鲜红。
疼痛使她的理智清醒,白箐箐看着白穆宁沾染血迹的手掌,在这一刻恍然间明白了。
她真的应该把这把剪刀扎入白穆宁身体里才对的,真疼,她不应该伤害自己。
只伤害自己。」
“你在干什么!”白穆宁握住她的手,看清白箐箐手中破碎的裙摆,衣料被剪成碎片落了一地,“你疯啦!”
白箐箐被她拉得转过身来,满脸是湿润的泪,在月光下闪烁着晶亮的色彩。
白穆宁被她眼中的痛色吓了一跳,慢慢放开她的手。
前世同样的场景再次发生在自己面前,白箐箐此时此刻的眼神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让她默了默,重复十年前她就曾说过的话。
虽然记忆悠远,但这一晚发生的事让她记忆太深刻了,哪怕过了十年她也忘不了白箐箐的眼神。
“你剪裙子,是想报复我?”
“是,我是住在你家里,占了你的身份,可这是我想要的吗……”
白箐箐眼中痛色未褪,白穆宁的匆匆赶来和她刚才想起的原文剧情一模一样,连台词都重合在一起。
眼前昏暗的衣帽间,窗台,破碎的长裙,冷白的月光,还有正在说话的白穆宁……
现实和记忆交叠,让她有些恍惚,心一抽一抽地还在痛,她静静地听完白穆宁说完话。
【怎么会看见画面呢……】
【狗天道,害你祖奶奶今晚哭了这么久……真难受……】
〖白澋诚到我们门口来了,他是不是听见什么动静,想要进来看情况啊?〗
前世白箐箐发疯,整个人台都被她扯倒在地,砸在地毯上却并没有发出多少声响,后面她的尖叫也是无声的,这一次她出现的早一些,更应该没有人会过来才是。
白穆宁想起前一天,白箐箐和白澋诚俩人站在走廊上说话的画面。
他们好像还说了很久。
说来就是这一点奇怪,这次白澋诚和白箐箐的关系好像很微妙,也谈不上好,但总觉得有些无言的默契和亲近。
〖啊他敲门了,好像真的要进来!〗
〖呜!他问你睡没睡!宁宝怎么办呀!〗
屋子太隔音,她站在衣帽间的位置,连敲门声都听不见。
白穆宁皱起眉头,看着她说完前世台词,此时也没开始发疯尖叫的白箐箐,心中有些不安。
接下来,她不是应该开始扎自己了?
白箐箐没发疯尖叫,心中觉得沉重拥堵,让她难耐地快喘不过气,被天道力量驱使,抬起手来。
她左手指尖微动,指尖相合,捏出手诀。
【狗天道……】
白箐箐笑了下,心中清晰明了她的下一步,是要将剪刀对准自己。
这么重要的剧情,现在才想起来。
白箐箐的唇无声翕动,顺从天道的力量,将剪刀抬到小腹的高度。
不过没关系,必须要走这段剧情是吧。
【必须有个人被扎一剪子是吗?】
她抬眼看向白穆宁,对她笑了笑,满脸泪水的模样看起来笑得很惨淡。
白穆宁听见E01在她脑中疯狂报警,门口处已经传来声响,白澋诚踏入她的卧室,发现空荡荡的床上无人。
她忽然握住白箐箐的手,将她的剪刀方向逆转,将尖端对准自己。
白箐箐身上感受到的天道压力陡然松了一半,眼中微愣,看出白穆宁的意思。
她拉着自己的手,朝自己身体一送。
剪刀抵到睡衣布料和皮肉的阻力从俩人手中传来。
白箐箐忽然对她笑了笑,口中念诀加快,左手翻转,右手顺着白穆宁拉住自己的力道,用力向前一送,看见红色的血在她的白色丝绸睡衣上迅速蔓延,向地面滴去。
【恭喜你,求仁得仁。】
【天道你可看清楚,我只是顺了她的意。】
“啪。”昏暗的衣帽间忽然闪过强光。
白穆宁抓住她握剪刀的手攀上她手臂,像是没注意到白澋诚忽然出现,痛得脸色惨白,眼角沁泪:
“白箐箐,你为什么……”
“穆宁!”
白澋诚大步跑到白穆宁身边,一手紧紧将她扶住,一手按在她伤口处,顺着她身体滑落的力道一并跪在地面。
他皱着眉头看向白箐箐,冷肃的脸上一片厉色:“叫何医生!”
第98章 第98章 (二合一)我觉得我得报……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受到威胁!自动开启紧急避险——〗
〖已为宿主避开要害。〗
〖已扣除七积分……积分余额不足,无法继续扣除,扣除失败,当前积分剩余:0。〗
〖警告!请注意,当前E01系统不支持重启世界,请宿主尽快脱离危险状况,保证自身生命安全。〗
〖请宿主尽快获取NPC好感度,系统0积分待机二十四小时后将自动休眠,届时将无法继续提供服务。〗
〖……〗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掌拢住白穆宁的手背,扶着她插在腹部的剪刀,连同伤口一并紧紧按压,掌际边缘透出鲜血,淋漓下落。
白穆宁半边身子靠在白澋诚怀中,听着脑中不断急促响起的系统音,混着身体的剧痛感,令她有些头晕目眩。
短短数秒内,她为数不多的积分已经清零。
即便是第一次觉醒系统的时候,她也没沦落至如此境地过。
之前她握着白箐箐的手,把剪刀往自己身体里扎的时候,她心中和下手有数,根本不需要E01采取任何措施,E01居然问都不问一句,就帮她启动紧急避险,把她积分全部扣除。
白穆宁憋闷一口气咬牙,只觉得这次回来,E01不但变得更蠢,还更自作主张了。
如果是之前,E01一定会先问她的。
她抓住白澋诚的手臂,脱力靠在他身上,呼吸颤抖:“……大哥,好疼……”
白澋诚从开灯到冲上来扶住白穆宁,不过短短数秒,他还未来得及检查她伤势,但此时他按压着伤口,也不敢放开手。
只看见掌下按压的一片位置洇开大面积鲜血,剪刀刺入得恐怕还有些深,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脏。
白箐箐站在三五步远的位置看着他们,听见让她叫何医生的话,动也不动,像是看傻了。
白澋诚雷声厉色,喊她姓名:“白箐箐!立刻打电话给何医生!让他带医疗团队过来!”
“大哥……箐箐、可能也是吓到了。”白穆宁出声艰难,冷汗不住顺着脸颊下落,痛得小腹肌肉抽搐,几个词说完,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好在在她说完之后,白箐箐像是回过神来了,走到房间门口,从墙上取下固话听筒,按医疗紧急呼叫按钮。
对面一秒接通,白箐箐对话筒沉静道:“需要医疗团队,快一点。”
E01在她脑中急得横冲直撞:
〖呜白箐箐下手太狠了,她怎么敢再朝前用力捅一把的呀!〗
〖好狠心的女人!〗
〖你看她现在还一脸平静!啊她比前世更恶毒了!〗
〖穆宁你没事儿吧!你疼不疼?呜呜呜〗
〖积分都没有了,不然我还能给你开屏蔽痛感,好在自动启动了紧急避险,没有伤到要害(大哭)〗
白穆宁:安静!
委委屈屈的声音瞬间噤声,膨大的光团缩成一小团,躲在她的视线后方。
E01吵得白穆宁头疼,她很多年没受过伤了,但凡有受伤,也可以用充足的积分屏蔽痛感。
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还真让她疼得有些受不住。
白穆宁此时脸色更白,脸上仅有的一点儿血色也褪干净,好半天才适应一些,调整自己的呼吸,才能勉强说出话来,对白澋诚解释道:“大哥,你别误会箐箐,让她先走吧……”
她虚弱的声音落在偌大的房间内。
白箐箐刚把话筒挂回去,便听见白穆宁这句茶言茶语,眼中兴味地转过身来,对着面前地上跪坐的俩人。
看来伤得还是不够重,一点儿都不影响说话。
“嗯。”白澋诚鼻中旎出一声,看了白箐箐冷淡的面容,表情同样平静。
看脸色和语气的意思,不像是同意她现在离开的样子。
卧房和衣帽间内开了灯,春日艳阳般的暖黄色手工地毯上,浸湿了一片鲜红血迹。
不远处一个人台上,一条黄色的长尾礼服裙破碎,明显是被尖锐的物品划过,丝线凌乱,碎布零落一地。
结合他手下的剪刀,不难猜出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被白天老四的话,和白箐箐的心声引来,撞见如今这幅场面,还是有些意外。
白澋诚看向白箐箐平静无波的脸,好像并不打算为自己说些什么,收回眼神,安抚身前白穆宁:“你受伤了,先别说话,保存体力。”
白穆宁落寞地垂下眸子,安静倚靠在他怀中。
不多时。
白穆宁的卧房门大开,纷乱匆忙的几阵脚步声从门前经过,医疗团队和徐管家行迹匆匆得赶来。
医生接替了白澋诚的位置,在原地为白穆宁治疗,将她在地毯上放平,屈起双腿,固定腹部的剪刀,进行初步检查。
白澋诚站在一边,用纱布将手上的血擦尽,看围在前面看情况的徐管家到他身边来汇报:
“澋诚少爷,初步判定应该没有伤到脏器,但详细的还是要送去医院做进一步超声检查,我得知会大先生和夫人了。”
她说话时,目光不自觉看向一边的白箐箐。
她身后不远处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电话,话筒上满是血迹,连同上双手上沾到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徐女士心中沉沉,在身前攥起双手。
大半夜的,箐箐小姐怎么会不睡觉,出现在穆宁小姐房中?
穆宁小姐如果是自己独自受伤,也是通知她是最快的。
箐箐小姐这时候会出现在这里,就很耐人寻味。
还有那一地衣服……
白澋诚点头:“嗯,告诉他们吧,穆宁处理好后,我们先去医院。”
徐管家点头,很快匆匆离开房间。
白澋诚拿了一块干净的纱布走向旁边的白箐箐,将纱布递给她,看着她平静的面色,轻声问:“发生什么了?”
眼前,医疗团队将白穆宁团团围绕。
俩人看不见里面情况。
白箐箐便也不看,兀自擦着自己手上的血。她手上鲜血有些干了,散着股铁锈味儿,不是很好擦,有一搭没一搭看了看白澋诚,反问他道:“大哥看见什么了?”
白澋诚回忆自己赶来时看到的画面,不置可否:“人的眼睛是片面的,事情完整经过还是要问当事人,不是吗?”
白箐箐擦手的动作一顿,定睛看向白澋诚。
他眼神中好像有别的意味在。
还未等她说话,门口便听沉闷地脚步声跑来,白箐箐和白澋诚循声望去,看见敖心逸和白书霆出现在门口,白思祺、白鹤云和白松旭三人紧随其后。
一众人脸上,具是面露担忧,焦心不已。
白澋诚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短暂停留后收回手。
【哦吼,全员到齐~】
白箐箐和白澋诚站在靠墙角落,她正朝后退两步,把前方主场给白家人们让开,谁知刚进屋的五双眼睛甫一进门,就依次朝她看了看。
目光落向之准,仿若在她身上装了定位似得。
看的白箐箐有些不自在,后退的脚步都顿住了。
神色莫名看看他们,又仰头看看身边的白澋诚,见他一脸平静,便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
敖心逸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并没有停顿太久,匆匆跑到他们近前,赶紧看医护团队围绕着的白穆宁,见到她一身白色丝绸睡衣上大片血迹,瞳孔一缩,立马跪在她身旁。
何医生刚让人把担架拿来。
他们来之前只知道事情紧急,但没想到这么严重,此时才叫担架来,呼叫了救护车,等待到来。
剪刀还在白穆宁腹部插着,周围用纱布做了固定,被医生用手扶着,看起来像扎得很深似得。
敖心逸伸出手也不敢触碰,光是看着,眼眶就一红,心疼得掉下眼泪:“宁宁,怎么搞的?怎么会被剪刀扎到呢?”
她紧接着问医生:“她有没有伤到哪里?有没有伤到内脏啊?”
白穆宁已经打了止痛针,身体的疼痛在逐步减轻,此时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地冲敖心逸露出一个笑容,抬起手,触碰她的小臂:“没事的妈妈,医生说没伤到内脏,就是皮肉伤。”
何医生在旁补充:“初步处理刚做完,具体的还要看超声检查结果,医院那边已经联系好,救护车马上就到,我们稍后就可以出发了。”
敖心逸一听就知道白穆宁是在安慰她,鼻头一酸,眼泪掉得更凶,紧紧回握住女儿的手。
白思祺挤在她身边,看向白穆宁的眼神疼惜不已,扶住敖心逸的肩头,要扶她站起来:“妈,我们先让开,让何医生把宁宁抬到担架上。”
随后到来的白鹤云和白松旭眼中一片愕然。
前者下意识看向人群后的白箐箐。
后者站在白穆宁和父母哥哥身前傻了傻,看着躺在地上身染鲜血的白穆宁心脏加快,让他觉得害怕:“怎么……”
铁剪刀握手的两个圈环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出现在这个场景中突兀不已。
白松旭大脑转得飞快,神色瞬间变得复杂了,眉头紧紧拧起,双手握拳,朝四周看一圈,大声怒道:“谁伤的!谁干的?!”
白松旭一句吼得在场众人都怔了怔。
敖心逸原先只焦急她的伤势,被小儿子这么一喊突然反应过来,立马皱起眉头,怒色道:“穆宁,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
白书霆沉下脸来,目光审视在场的每一个人,看见卧房内衣帽间前走廊上破碎的长裙,视线一顿。
“没什么,是我不小心的,妈,五哥,真的没什么……”白穆宁见大家视线四处巡视,自己看向人群之后的白箐箐,扫了一眼她,欲言又止,阻止大家道:“你们别乱猜。”
在场几人都注意着她和周围,见她视线所去方向,立马纷纷看向白箐箐。
正看见她手中握着一团白色纱布,沾满了红色的血印。
敖心逸脸上怒色一顿,不敢置信地朝白箐箐睁了睁眼眶,但还是抱着希冀,站起身朝女儿走近两步:“箐箐……你、”
深夜了,他们赶来的时间都差不多,箐箐的房间离穆宁的虽然近些,但……
怎么会这么快就到这里呢?
她的余光扫到一旁破碎的长裙,指甲掐入掌心软肉,脸上那点儿希冀已经淡下来,透出丝失望。
敖心逸话还没问出口,白松旭看着这情形,哪儿还有疑问,直接越过他妈,拨开医疗团队,走到角落的白箐箐身前,抓起她的手腕。
她掌上血迹擦了大半,还有干涸的血迹沾在她指缝,没有擦干净。
如果不是大面积接触过血液,肯定不会留下这么多印迹。
“白箐箐,你好狠毒,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妹妹?”白松旭难得语气平静,遇事没有大吵大闹,双目赤红着抓着白箐箐的手腕,心中悲凉。
他语气发狠,身后敖心逸上前,拽开小儿子抓女儿的手,眼底同样有失望,仍是阻止他:“白松旭!你怎么说话呢!”
“她这不是恶毒是什么!”白松旭回头吼道。
他指着不远处的破裙子,冲白箐箐厉声大吼:“你就这么容不下穆宁吗?就为了一条破裙子?你大半夜的跑到她的房间剪裙子还捅人?你是要她死吗?!”
“亏我当初那么喜欢你!还把你往家里带,要是知道会落到今天这个局面,我当初就应该当场把命赔给你!”
“啪!”
敖心逸扇了小儿子一个耳光,脆响打静了卧房内一切或大或小的声响,全数静默,看着背对着他们的敖心逸放下手,肩膀颤动。
“要错也是我的错……”
敖心逸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天道无形汇集在白家上空,牵动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敖心逸心痛得快要发疯,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她知道不能让小五这么说下去。
她思绪有些乱,没办法好好思考,心中情绪迫使她开口:“箐箐,如果你有哪里觉得……妈妈做得不好不对,你和妈妈说,你总是有话不愿意说出来,可我们都愿意听的箐箐……”
敖心逸哭着从白箐箐手中拿走沾满血的纱布团,看她掌心中留下的干涸血迹,温热的泪滴在她掌中。
白箐箐手指一缩。
〖还好还好,白家人们稳定发挥,宁宝你不用担心啦~〗白穆宁嫌它吵,E01现在说话都小小声,一边谨慎检测着白穆宁的情绪。
要是宁宝觉得它烦了,它立马自己闭嘴。
白穆宁现在确实比较安心。
虽然中途白澋诚突然加入,现在发展和前世也不一样,但白松旭暴怒,白家人都不信白箐箐这一点没有改变。
E01看白穆宁心情平稳,放肆起来:
〖科科科,白松旭这张嘴真毒啊。〗
〖上次他说的是:“白箐箐,你不会以为你捅伤自己,我们就会以为是穆宁伤了你吧?”
“你不看看你现在在哪里?你半夜跑到宁宁的房间,还想说她捅伤你?真是愚蠢又恶毒!”〗
E01复述白松旭话时,直接放了上一回循环世界的录音,感叹白五前后两世的稳定发挥。
白穆宁没有回应E01,心中在思索。
想来现在发生的这些不同,也只是因为小世界秩序发生错乱,将NPC们的行为按照发展逻辑做了细微变化。
她在脑海中道:101,我们还是要谨慎一点。
〖安啦安啦,你看敖心逸夫妻也不会相信她的,更别提白澋诚和白三白四了。〗
敖心逸的眼泪落在白箐箐掌心,双手的手背都被她托在掌中。
白箐箐细微的皱了皱眉,觉得敖心逸现在的反应是不是和原著中的有些出入?
但她转念一想,敖心逸说话没白松旭听起来那么直白,但言下之意不还是默认她主动伤人吗?
当下心中便嗤笑一声:【说了你们也不信啊。】
【我说白穆宁是抓着我的手,往她自己肚子上捅的,谁信?】
敖心逸捧着白箐箐双手的手一顿,白澋诚的视线垂下,看了眼白箐箐的侧脸。
在场众人纷纷有些变了脸色,视线在两个小姑娘之间来回交错。
白松旭听了她的心声愣了一下,脖颈一垂笑出声,完全忘了自己刚被亲妈当众打得羞愧:“你在说什么昏话?”
他看向白箐箐,觉得她说得难以言喻。
白箐箐表情比他的更奇怪:“我说什么了?”
白松旭嘴巴一闭。
坏了,忘了他有读心术这个秘密,别人都不知道,听不见白箐箐心里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嚷嚷着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不管你要说什么昏话,都说出来听听!你以为你不说话,这事儿就能躲过去?我告诉你白箐箐,没门儿!”
敖心逸刚才脑子还嗡嗡的,混沌一团。
听见女儿心声,又被小五这么一闹,突然清醒一些了。
是了,这事儿来得太急,她都懵了,怎么就下意识认为肯定是箐箐故意做的,没准其中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呢?
丈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突然开口:“箐箐,你有什么话想说,我们都愿意听。”
大家都在等救护车,短短一分钟的功夫,谁也没动,只是将白穆宁抬到担架上固定好。
白穆宁躺在担架上,位置太低,看不清众人表情,隐约觉得事情发展有些不对。
刚刚白松旭还一副认定的暴怒语气,怎么一转眼就要白箐箐解释了?
她在心中对自己稍事安慰。
解释也没关系,白箐箐解释大家不会信的,光是她出现在自己房间,还剪了裙子这一点,她就解释不过去。
众人都在看她,白箐箐直接道:“不是我扎的,是她自己……”
白穆宁吃痛闷哼一声,抓住了担架旁白思祺的手,弱声道:“三哥,我有点冷……”
医护人员和白思祺听她说话,立马动起来,找薄毯给她盖。
敖心逸和白松旭几人也立马回头,涌到她身边,摸她的体温,间或有人给一直扶着她腹部剪刀的医护人员换手。
白箐箐:“……握着我
的手,扎得自己。”
她声音不算小的把后半截说完,此时已经无人在意了,白箐箐笑一声,感叹:“剧情啊剧情……真没意思。”
李青青之前想来也说过,只是更没有人听,甚至白家人连问都没问一句。
恐怕她说了也没人信。
【反正也没有人听,现在说给他们听,还要当我分不清轻重,何必假惺惺多问一嘴呢?】
白箐箐眼中闪过厌恶,对当下场景感到心烦。
一双眉皱起来,看向身边一应置物,径直走到一个一人高的落地灯前,双手拔起,没注意到围上白穆宁的白家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
白穆宁在众人的包围中已经盖上了薄毯。
她脸上神情担忧,为即将去医院感到害怕,向家人们寻求安慰。
白箐箐拍拍挡在身前的医疗团队,让人让路,落地灯的灯头顶开一脸温柔又担忧的白思祺,将自己的脸怼到白穆宁正上方。
她心中憋着火,脸上露出不算友好的微笑,在她诧异的眼神中开口:“我观你面相,长命百岁,儿女双全,放心吧,今天死不了。”
她突然闯入,即便听见心声也腾不开手去听她说话的白家人都愣了愣。
四哥白鹤云看她有些来者不善,安抚道:“箐箐,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吧。”
敖心逸回神:“是啊,有什么……”
白箐箐高高扬起双手,把落地灯往一旁柜子上猛地一摔,“嘭”一声巨响炸开一片陶瓷碎片!
白思祺反应飞快,在身前护了下白穆宁的脸,免得碎片溅到她,其余几人具是惊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救护车的灯光在白家楼下闪烁。
将窗外的黑夜映上色彩。
“现在有空听了吗?”她平静问。
白家人和现场医护傻愣愣地看着她,唯有白澋诚在这状况中反应过来,回想起她刚刚念叨着毅然决然从他身边离开的背影,靠着墙兀自笑了一声。
白箐箐:“是白穆宁握着我的手,把剪刀扎进她自己身上的,何医生看得出来吧?”
她笑着看向人群中的何医生,得到他干笑两声的回复。
在场白家众人脸色微变。
白穆宁眼泪顺着眼角“唰”得流下,好似受了莫大委屈。
白箐箐也不在意,睥睨着躺在地上的委屈哭泣的白穆宁,嗤笑一声:“白穆宁,你玩儿什么聊斋呢,一口一句别误会的,既然别误会,咱们就说清楚,你们不是想听吗?”
“那我告诉你们,我要是亲自动手,保证她现在一句话都说不了,还有劲儿哭呢?你扎自己的时候怎么不哭呢?”
“现在知道喊冷了,会说话了,白松旭骂我的时候,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也对,要是为我说话,你也多余握着我的手,用我手里的剪刀扎你自己对吧。”
白箐箐说着,将手中剩下半截落地灯的杆儿信手一抛,“咚”一声滚落在地。
黑色的半米多长灯杆横在她与众人之间的地面,划得泾渭分明。
白箐箐拍拍刚才用力过猛,有些发麻的手掌,心情总算好一点:“行了,我话说完了,救护车到了,你们把她抬下去吧。”
“哦对了,既然白松旭说我捅人,有一颗恶毒至极的杀人的心,我觉得我得报警,自证下清白,毕竟这要是定性了,我这可算是刑事犯罪对吧?”
第99章 第99章(二合一)你喜欢白穆宁……
白箐箐说着,全场都安静了,唯有救护车的警铃声从窗外隐约传至房间。
白鹤云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看着地毯上断裂的灯杆和一地碎渣咂舌,觉得自己这个亲妹妹不是一般人。
他目光微妙地落在白穆宁腹部的伤口上,心下已经信了大半。
白松旭被她一句报警,把话堵在嗓子眼儿里,堵得脸红脖子粗。
敖心逸嗫嚅着唇:“箐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宁宁受伤严重,不管是什么,有什么话我们可以稍后……”再说……
她话及一半,忽然想起女儿心声中说的,她们会说她不知轻重。
她现在这话一出口,可不就是这个意思?
难怪箐箐会觉得委屈……敖心逸站在女儿的立场,忽然心中一痛,目光落向担架上白穆宁的伤口,心中滋味微妙起来。
可宁宁会做这种事吗?
她伤得那么重……
〖啊啊啊白箐箐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不是后期黑化后疯批版白箐箐吗!怎么现在就开始小疯了呜呜呜……〗
〖宁宝我们怎么办呀……大家应该不会信她吧?
对对对,不管她说什么,白家人应该都不会信的,就算没有天道剧情,你和白家人也有十八年的感情基础在呢,他们应该还是信你的!〗
〖嗯嗯嗯一定!〗
E01在白穆宁脑海中疯狂给自己打气。
白穆宁停止流泪,眉头轻轻皱起。
她不信白箐箐会报警,哪怕她愿意,白家人也会遮掩过去,不会真的让警察来查些什么……只是她这伤一到医院去,在医生那里就瞒不住了。
看刚才何医生的脸色,他显然已经看出些。
之前还是因为看见白澋诚过来太着急了,没能处理到这种细节问题……
白穆宁盖在薄毯下的手轻握成拳:101,先帮我掩盖一下伤口吧。
〖呜呜呜没有积分了,道具商城打不开……〗E01哭泣。
白穆宁只好闭了闭眼,苍白的脸上露出虚弱不堪的痛色,挣扎着动了动肩膀,像是要起身说话似得。
她一动作,白家人便注意到,白思祺立马扶住她的肩让她躺好。
“是……真的很疼,没法说太多话。”白穆宁没法坐起身,只好躺在地上道:“箐箐,你误会了。”
“哦——我也误会了。”白箐箐恍然大悟地长哦一声,上前蹲在她身前,目光从她虚弱的脸上下移,顺着她的身前,移到护士为她扶着的剪刀,将自己的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你说说,我误会什么了?”
白箐箐手指搭得地方微妙,即便还有护士也握着剪刀,也引起在场一片紧张。
医疗团队想要将她抬下去,白穆宁也拉住何医生的手,让他等一会儿,执拗地昂着头和白箐箐与众人解释:
“箐箐半夜进我房间、剪碎了四哥送我的礼服,我上前查看,看箐箐姐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
“我知道,四哥送我这样的礼物,箐箐姐心里肯定有些不好受,我上前去安慰,谁着箐箐姐竟然想用剪刀扎自己。”
众人脸上一惊,看着白箐箐和破碎的落地灯,联想到她刚才的精神状态,觉得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白箐箐蹲在地上,看着白穆宁笑了一声。
白穆宁:“我怕她伤害自己,就想把她手中剪刀抢下来,谁知就在这过程中,我不小心用剪刀扎到了自己……”
〖啊啊白箐箐手还朝前送了一下,本来根本不用伤这么重的,四舍五入就是她捅得啊!!〗
E01在她脑海中抓狂,想催白穆宁快说这件事。
白穆宁说到刚刚那句话结束就停止了,没再继续,垂下的眼睫遮挡眼中一片恨色,把这后半截往自己肚子里吞。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发展过程,一时间纷纷神色复杂。
尤其是第一时间到现场的医护团队,当时看到现场,没少在心中猜测,当时觉得肯定是白天的热搜影响的,搞得主家两个女儿生了矛盾,这才引发了晚上的“血案”。
没想到矛盾确实有,就是他们脑补得有点过头……
白箐箐:“这不是能说清楚吗?还以为你这么聪慧的人,遇到事情只会说别误会呢。”
【解释得真像一个大好人,舍己为人,可歌可泣。】
白箐箐说着收回手,起身看向众人:“都听清楚了吧?白穆宁说了,她自己伤得自己。”
白思祺眸中闪过不虞,握住白穆宁薄毯下的手:“穆宁,别说话了,先上救护车吧。”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先后跟上,让出担架出去的一条路:“对对对,快上救护车吧。”
白穆宁视线还追着白箐箐:“箐箐姐,对不起……”
白箐箐冷硬了半天的声音和神色也软和下来:“没事的,误会解开就好,你治疗要紧。”
白穆宁没想到白箐箐说演就演,临别前的一句假惺惺关怀给她一噎,被担架抬出门了。
白松旭落后一步,看起来有什么话要说,看看白箐箐,再看看被担架抬走的白穆宁,转了两圈,还是什么都没说,叹了声气,先去追白穆宁。
刚才还乌泱泱二十几人在屋里,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几乎走空。
白书霆走到女儿身边,和她道歉:“箐箐,对不起,之前小五那样误会你,包括我也……”
他语间顿了顿,
低垂下头:“有一瞬间误会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这么干脆?】
【大黑熊不一向是爱你在心口难开的类型么……】
能这么干脆利落地当场给她道歉,属实意外。
原著中白书霆的寡言少语人设,分明是喜欢亲生女儿的,就是锯嘴葫芦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才致使怕父亲的李青青和他疏远。
被她刚刚摔灯那一手镇住了?
白箐箐不知道白书霆心中究竟作何想法,当下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是的,我受委屈了,非常委屈。”
“明明是我的亲生父母,可永远第一时间站在别人面前,白穆宁的立场,就是你们的第一立场,不止你,你们都是。”
“所以,我很委屈。”白箐箐说着,唇角颤抖了下,觉得心中一团酸涩。
难以名状的情绪从心底升起,像在回应她的这句委屈。
白书霆听完,也沉默了一下,听出她的意有所指:“你母亲……她只是想让你们都拥有父母的爱,想让你们都有家。”
走廊上的人已经走光了,喧闹声跟着救护车的警铃声一并远去。
一道清浅的呼吸和脚步站定门口,缩回了影子。
“一碗水端平是吧?”
白箐箐摇头:“这种自以为公平的爱,对得到不公平人生的李青青来说,就是最大的伤害。”
白书霆目光一震,垂下视线,看见女儿紧抿着唇,肃着一张脸。
从未思考过的角度发生在他眼前。
白书霆无心去追远去的警铃声,只觉得当下此时此刻在他身边的亲生女儿更重要,如果不留下来,他就会失去好不容易回家的女儿。
他必须说点什么……
“你母亲她也是第一次当母亲,她以为这样是对你们好,她、”
“不是,她不是第一次当母亲了,即便她没有当过母亲,那她没有当过孩子吗?”
“小孩子的爱,怎么能平分给另一个人呢?”
白箐箐说着,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句话,让她跟着短暂飘过耳边的声音开口道:
“人的心只有一颗,非此即彼。”
……
深夜。
白家人都赶去了医院,几乎全员到齐,守着白穆宁做超声,检查剪刀有没有伤到内脏或肠道,引起深层次出血。
一家人的心都为她紧张提着。
好在检查结果很好,也不需要动手术,接下来几天注意一点,正常用药就好。
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算是两个小姑娘的生日,敖心逸和白书霆想着怎么也不能在医院过,一群人便又把白穆宁转移回家修养。
把孩子送回房间后,让何医生排班彻夜守着。
敖白夫妻俩和四个已经成年的孩子,坐在客厅里连夜开小会,谈论今天事情处理的后续。
白箐箐晚上就没跟着他们去医院,当然也没报警,当时就回房睡觉了,此时也仍在睡梦中。
被天道折腾了前半夜,哭得跑得又累又困,此时睡得舒服极了,丝毫不知楼下正频频提及她和白穆宁的名字。
前有白家真假千金的词条上热搜,后又有两个孩子半夜闹得这一通,本应是人最困倦的时间点,敖心逸被闹得反而头脑清晰不少。
几人的家庭会议中只开了一盏沙发旁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照亮一圈人的中心地带。
白鹤云端着杯威士忌,靠在沙发上,对着楼上两个小姑娘的房门方向:“姜家天亮就到了,这事儿得给姜家一个交代。”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发生的时间太巧了。
十八岁成人礼前夕,身世的问题刚刚曝光,姜家第一次和亲生女儿见面之前,就发生了这种事。
他要是姜家,也得雷霆震怒。
白鹤云喝一口酒,端着杯子的手指了指楼上:“离天亮还有一会儿,把箐箐叫下来,一起商量下和姜家怎么说吧。”
白澋诚短促皱了眉:“穆宁已经说清楚了,昨晚的事是误会,该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白鹤云看大哥护人的模样,挑了下眉,无所谓地将手收回:“我是为她好,姜家也不是好相与的,从这回热搜就看得出来,门庭大着呢。”
“这事后半截是误会,前半截可不是,要不是咱们的妹妹半夜进了穆宁房间,剪她的裙子,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他言下之意,就差把“道歉”两个字明说出来。
白书霆打断道:“箐箐剪的不是你送的那条裙子。”
白松旭最近一直沉默,前半夜短暂爆发了一下,现在又安静如鸡,安静的跟着父母哥哥们去医院,又安静的参加家庭会议。
此时小声嘀咕一句:“剪哪条裙子,事情性质不一样嘛……”
老三白思祺拧着眉头保持沉默,从头至尾未发一言。
“你们现在一个个很理智。”敖心逸突然开口,看向自己的儿子们:“看事情都看得很清楚,是吗?”
白松旭一下子噤声。
白书霆察觉到妻子情绪不对,朝她身边坐了坐,暗中观察她的脸色。
“箐箐为什么会去剪宁宁的裙子?”
敖心逸发问,中途看向白鹤云插了一句:“老四我不是说你,你裙子是早就和安德烈订好的,箐箐今天会剪这裙子,和你无关。”
“是我对待我自己的女儿,我的亲生女儿方式和态度错了,澋诚我就不说了,老三,你亲妹妹回家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把她当妹妹看待?你除了听见穆宁的事会着急,箐箐在节目中受伤,回家后你有没有多问过一句?”
“白鹤云,我知道你这个人护短,今天是穆宁在箐箐的位置上,你会不会要穆宁去道歉?”
“还有你白松旭,我说过你多少回了?”
敖心逸越说越生气,平时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在此时的口中堆积起来,竟然让她心口觉得一阵阵窒息,呼吸困难。
她平时怎么就没发现呢,凡是都觉得没关系的,箐箐会理解的,她付出的爱都是一样的……
可是如今细数起来才发现不一样。
根本不一样。
她曾经对她的女儿说没关系,现在你有自己的家了,爸爸妈妈和你之前的父母不一样,可现在看来他们都一样。
她的女儿回到这个家后,只是换了个地方遮风避雨,她还是没有家人。
敖心逸想要嚎啕大哭。
〖……宁宝,你还好吗?〗
因为紧急避险启动的功能把积分都扣光了,白穆宁现在连白箐箐的全息监控画面功能都关闭了,只能由它转述。
E01知道白穆宁心情不好,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深更半夜的,它也不想打扰宁宝。
〖他们正在楼下开家庭会议,敖心逸的好感值波动有些大……〗
白穆宁平躺在床上,平静地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止痛药的效果在渐渐消退,一阵阵钝痛感从她的伤患处传来,白穆宁听见E01的报告,太阳穴跳了跳:“知道了。”
天亮姜家就会来参加她的生日宴。
白家虽然人还不知道她会直接在生日宴上跟着她自己的家人离开,但今天这事儿的交代,还是要给姜家的。
而她也必须把自己的人设立住了。
“敖心逸在说什么?”
〖她在哭……她先训了白三白四后,又刚说了白松旭一句就开始哭了。〗
〖我现在权限有点低,没法看敖心逸心理动态,对不起啊……穆宁,扣积分之前,我应该再和你确认的。〗
如果E01有身体,现在一定是瘪着嘴一脸歉疚的模样。
白穆宁不仅是他的宿主,更是他朝夕相处的伙伴,是这个世界中十几年来,唯一能交流的人。
他早就拿白穆宁当家人和朋友,把她的两个孩子当自己的侄子侄女了。
现在看她受伤,机械心也觉得心疼。
E01和她道歉,白穆宁叹口气,想了想天亮之后的事,反而安慰道:“没事,重要剧情上,天道不是还没有出错过么。”
“只要明天一切顺利,按部就班得来,不要再另生事端,想来白思祺和白松旭的好感度应该能升满,到时候我们就有积分了。”
“敖心逸的好感度即便到不了百分之百,应该也能有所回升。”
E01果然被安慰到:〖好!白思祺今天好感度已经到了98,他明天一定没问题!〗
〖白松旭好感度也涨到95了!〗
E01白色光团跳动了两下,心里记挂着敖心逸猛然掉得12点好感度。
白思祺和白松旭涨的好感度,加一起都不如敖心逸短短四小时内掉的多,但他做统这么多年,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微微颤动的光团当下猛然又雀跃地蹦一蹦:
〖你受伤之后,敖腾好感度也涨了2呢,现在八十啦~~白家小舅还是心疼你的嘻嘻。〗
〖明天我们就又有积分噜~hiahia宁宝晚安,你快休息,我继续替你看着!〗
“嗯,晚安……”
……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
天蒙蒙亮,一大清早白家上下就忙碌了起来,为今日的迎宾宴会做准备。
白家众人都快天亮了才睡,徐管家掐着主家起床做准备的时间,让佣人们推迟一点他们的叫醒时间,工作声音都放轻,想让他们多休息一会儿。
白箐箐跟着生物钟醒来,觉得今早比平时都舒适得多,安安静静得很好睡。
她在被窝里打几个滚,想着是不是再睡一会儿,就听见敲门声响起。
一遍没有人应,等待了一会儿,就又沉稳地敲第二遍。
不是徐女士一贯敲门的方式。
之前早上有事儿,徐女士要喊她起床的话,一遍敲不醒,徐女士就会直接推门进屋了,不会敲第二遍。
白箐箐莫名地看了看门口方向,抻着懒腰滑下床,临开门前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末了将手往兜里一塞,一手开门,猝不及防看见白思祺站在她眼前。
“是你啊。”白箐箐打个哈欠,转身往屋里走,看眼时间,只觉得白三来得时间比平时起床还早呢,不大高兴问他:“一大早什么事?”
白思祺跟着她身后进屋,将门关上。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白思祺朝屋里走了几步,“我来是想和你谈谈穆宁的事儿。”
【晦气……】
继一大早睡得正舒服被吵醒之后,接连着又听见木白莲的名字,白箐箐没忍住暗骂一声,一转身摔在沙发里,躺着问白思祺:“谈她什么?昨天还有什么说得不清楚的地方,要你找我再确认一下?”
白思祺听见她心声,眉头短促一皱,很快又松开,恢复平时温和模样。
“不是昨天的事情。”
白箐箐下巴一昂,指指自己对面沙发:“谈话要是长你就自己坐着说,大清早的,三哥不介意我躺躺吧。”
白思祺当然说不出一个不字,也知道自己来得早,是打扰她睡觉了。
但是穆宁马上就要离开,他还是希望自己的亲妹妹能和穆宁之间的相处,心平气和一些。
昨夜的事情,他不相信两个人之间能那么平和,穆宁性子温柔,他这个亲妹妹白箐箐却不一样。
在节目里就性格泼辣,在家时看着好说话,但要她真的不乐意,也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昨天应该还是起了争执的。
白澋诚在她身旁的沙发坐下道:
“今天姜家家主,也就是穆宁的亲生父母和姑姑,会来参加生日宴……今天,穆宁就会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嗯,”白箐箐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然后呢?”
“我知道,你觉得父母和哥哥们有些偏爱宁宁了,我也知道,你是一个很理智、明事理的女孩子,你明白我们毕竟在一起相处了十几年,感情不是因为血缘关系,就会一夕之间改变的。”
“三哥是希望,你能够平心静气地看待我们相处的方式,宁宁今天就会回自己家,一切都会归正,白家的女儿只有你一个人,我们会把对你的缺失都弥补回来。”
“昨天的事情,不论是你要扎自己,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情绪都有些偏激……”
“你喜欢白穆宁吧。”白箐箐突然道。
白思祺被她这句话插得一愣,说到一半的嘴张着,悬在半空。
白箐箐说着问句,语气笃定,没有一点儿疑问的意思,先前还困倦的眼神一扫而空。
她忽然直起身子,身子前倾,凑近到白思祺脸前,重复道:“你喜欢白穆宁。”
她的眼睛里流着白家人的血脉,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孔眸色清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白思祺在她澄净的黑色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仿佛将自己看得无所遁形。
白思祺搭在身前的双手相碰,不自觉握在一起,白箐箐垂下眼皮,看见他的小动作,笑了一声,将身子向后撤回去,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也是一个青春年少,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我怎么就理智又明事理了呢?三哥的意思难道是说,我应该把我的父母兄弟,我的族亲,理智又明事理地让出去?”
“让一个占了我十八年人生的人?”
“白穆宁无辜,我又何其无辜啊三哥!”
【她是女主,是天道之女,在白家做一回假千金,受着家人的宠爱长大,到了剧情该到的时候,就美美回自己家,去过更好的人生了。】
【她的美好人生是宿命,我就是活该?】
【可笑!】
“这世间的理不该这样,起码在我这里,我的理不这样。”
白箐箐礼貌性的笑容收回,脸色淡下来,“三哥今天不该来找我谈的,今天说的这番话,我记住了。”
第100章 第100章(二合一)我们是来带……
“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这样……”
白思祺听见自己解释,自己都觉得话中苍白无力。
实在是白箐箐太笃定了,她还善卜算,好像在这样一位相师面前,什么都掩饰不了。
白思祺目光闪躲,想到白箐箐后面的那些话,确实有些后悔今天早上来找她。
不然也不至于……
但是当下眼前,即便他和白箐箐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也不能在明面上承认一
个字。
他知道自己和穆宁不可能,即便他们不是亲兄妹,也绝无这个可能,他知道自己心思肮脏,这样的他也舍不得沾染穆宁美好的人生,把他的云边月坠入污泥。
他会把这个秘密埋藏一辈子的,直到他死去。
今天他来找白箐箐谈话,也只是不希望,穆宁离开白家之前,最后留给她的印象是这样的……
白思祺短短一瞬间,眼中闪过无数情绪与挣扎,白箐箐在他对面看得分明,没有打扰。
一手撑在膝上托着自己脑袋,一边看白思祺,忽然感到好奇。
白思祺到底是因为天道剧情的控制喜欢白穆宁,还是他自己喜欢的?
【如果给他机会分辨,他分得清吗?】
白箐箐搭在脸上的指尖轻点几下,将托着脸的手掌转了转,挡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悄悄藏到身侧去,口中无声翕动。
白思祺被她沉默后,突然响起的一句心声拉回神,不解她心声中含义。
什么分辨?
分得清什么?
白思祺看向白箐箐,正想再听,就见白箐箐忽然冲他弯眼一笑:“白思祺,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她这句疑问声音有些奇妙,落在他耳中,不似寻常声响。
仿佛清清明明地直入他耳中,若一道竖直垂线,清凌凌地坠入他心湖,将他混沌的神经和心绪都荡平了。
“你喜欢白穆宁吗?”
“你喜欢她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她?你喜欢她哪里?"
“喜欢。”白思祺眼神有一瞬间变化,不假思索地回答白箐箐第一个问题。
他出口时自己都惊愕,可随着她的一句句疑问,思绪不受控制地朝记忆深处挖掘,力图为她找到答案。
“我喜欢她……”
白思祺眼睛眨了眨,眉间微微下压,脑海中闪过很多和白穆宁相处的片段。
他是家里的行三,算是中间的位数,但他和老二白思明其实是双胞胎,出生只差了一分钟。
大哥跟着父亲打拼事业,早他一分钟出生的哥哥早早离家,职业特殊,隐姓埋名,多年不归,他便算是家里的“大哥”,是弟弟妹妹们的大家长。
白家男孩多,穆宁是家里出生的第一个女孩儿。
香香软软的,脾气也娇,是他一手哄着带大。
妹妹喜欢穿漂亮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也喜欢他在画中把她画成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公主,从小到大出去游玩的照片,她念书的时光,她的校庆活动,她的升学和毕业典礼……
那些洗出来早有一人高的上万张照片里,一多半是出自他的手笔。
可是什么时候他看向妹妹的目光就变了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敢再将穆宁的正脸大大方方地留在自己的作品中?
白思祺觉得应该是有一个这样的时刻的,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
天道在窗外上空汇集盘旋,不知什么缘由,今日来了却久久没有靠近。
白箐箐没有回头,掐着指诀,舌尖含了灵气再追问他一句:“白思祺,回答我,你真的把她当做女人喜欢吗?”
天道在窗外更近一步,呜呜吹起风声。
白思祺被风声惊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发觉自己竟在随着白箐箐的话思索,顿时心中警铃大作,目光清肃。
再开口时面容一派温和:“我喜欢穆宁,当然是当妹妹在喜欢。”
白箐箐讪讪放下掐手决的手,舌尖在牙根一咧,“啧”了一声,重新躺回懒人沙发上。
她这点儿小灵力还是不够看啊,片刻时空都撑不起来,马上就被天道发现了。
白箐箐笑笑也没再多说什么,直点头应和他:“好,既然都是妹妹,那我只希望你一件事。”
“对她的喜爱和照顾,不要建立在我的退让之上,如果她主动欺负我,那我一定会打回去的,理智又明事理的三哥听明白了吧?”
白箐箐是在点他,她昨晚做的事,是因为被欺负了所做的回击。
他今天来这一趟更是无用功。
“听明白了。”白思祺颔首。
他起身,准备离开。
白箐箐跟着他起身,当然没有一点儿相送的意思,趿着拖鞋晃回床边,捞着枕头抱住往床上躺倒,招呼白思祺:“帮我关门,谢谢。”
白思祺轻轻把门合上。
*
白家为两位小公主举办的成人礼,因白箐箐没有朋友,两个小辈的朋友几乎都没有相邀,只白穆宁请了自己的好闺蜜卜余馥,和另外两个自小到大玩得相当好的玩伴。
其余邀请的人,全是白敖两家的自家人。
这么安排的时候,白书霆和敖心逸觉得也不错,成人礼意义特殊,还是由长辈在身边举行仪式较好。
敖心逸亲自去定了两顶钻石皇冠,希望在成人礼上,当着家中长辈们的面,由她和白书霆一起给两个小公主戴上,寓意公主长大成人,从此在自己的人生里做女王,掌领自己的国土。
凌晨开始,空运来的鲜花就陆续进入白家,将白家妆点得一片花团锦簇。
白敖两家的亲戚有来得早的,早早入场,被家中佣人安排到他们的固定客房,也没在房里休息,而是都跑到主楼来,想找住敖心逸打探两个小公主的情况。
一个两个的,显然是因为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热搜。
听说昨天半夜还发生什么事呢,都有救护车从白家开出去了,老大一家大半夜的全去医院了,也不知道具体什么事儿。
暂时还没人打探出来。
徐女士把好奇的亲戚们都留在客厅招待,没让人上楼。
稍远一点的亲戚们不知道昨天夜里白家发生的事。
白敖两家的四位老人却是知道。
他们原本要来参加白箐箐和白穆宁的生日会的,谁知前脚刚听说白穆宁的亲生父母找到了,后脚就又听到他们的亲外孙女把穆宁伤了的事情,具是惊愕不已。
敖心逸父亲身体本就不好,一下气急攻心,要留在庄子里继续修养。
话说得不客气,电话里直接道,他原意是要来看宝贝孙女的亲生父母,见见姜家,现在白箐箐这么一剪子下去,他没脸见了。
不来了!
回头等寻空,再让穆宁到他修养的庄子里来,他把成人礼礼物和生日礼物给乖孙补上。
白书霆的父母也气坏了,可面对还没见过一面的孙女又不能说什么,在见面之前心里就对她打了个折扣。
白箐箐换了今日的礼裙,在造型室做造型。
敖心逸陪在她身边,将她外公外婆不能来的消息提前传达了,免得孩子在典礼上看不见他们,心中难过。
敖心逸没说父亲原话,只说他身体不好,不适宜长途跋涉,等好些了再来看她。
白箐箐从镜中看到敖心逸神情低落,知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心中也觉得无所谓。
不来就不来,她对看老头也没什么兴趣。
敖心逸留在楼上,主要是为了和她讲姜家的事情。
白穆宁换了简单的礼服,但身体原因,今天没法长时间出席,姜家来观礼的时候肯定会问发生了什么。
敖心逸这边刚开个口,白箐箐就了然道:“希望我给姜家道歉是么?”
原文剧情就是这样,李青青用剪刀捅伤自己,第二天生日宴还强撑着出席,姜家听说她剪了礼服,要她给白穆宁道歉。
李青青不愿意,姜家便说白家女儿闹过一通,算他们家穆宁还了白家养恩。
京市姜家地位非同一般,一般人想攀关系还攀不上,他们白家和姜家抱错了孩子,自己的血脉流落乡间,姜家的女儿却受尽宠爱长大。
虽然白家条件不如姜家好,但放眼华夏,谁不知道白家宠女儿啊?
这以后明显是可以两家当一家走动的关系,却偏偏让李青青这么一闹,把情分都闹没了。
当天来参加宴会的各家名流宾客们当场谈论起来,笑白家没有那个命,更有好事者直接劝李青
青赶紧道歉。
后来等宾客们走了,白家不少亲戚也后悔,说毕竟是白家理亏,当时李青青应该道歉的。
现在白箐箐看着镜中敖心逸的眼睛,等着她把那句话说出来。
拒绝的话也想好了,没有理由,她就是不道歉。
半夜进房间是天道控制的,伤口是白穆宁自己捅的,她不过是在最后加了一点点利息,她有什么错?
不道歉。
“不道歉。”敖心逸道。
“嗯?”白箐箐愣了下,显然没反应过来,转头将脸高高仰起,看向敖心逸,见她望着自己的诧异的神色笑出来,将手温柔地落在她发上。
白箐箐浑身起鸡皮疙瘩,背后汗毛直立,脖颈两边和肩膀的肌肉全部绷紧了,很不适应敖心逸这样温柔的触碰。
即便是她在自己的世界,她和她父母关系很好,她也从不和他们亲密接触。
换成敖心逸,她更不适应。
“妈妈知道你回家以后过得委屈,这是我和你爸爸做父母的错,是对你犯的错,不是对别人的。箐箐,妈妈以后会努力改正,你要是有哪里觉得爸妈做的不好,告诉爸爸妈妈,好吗?”
“我想做一个对你来说很好很好的妈妈……”敖心逸说着眼圈红了。
她昨夜一夜没睡。
从第一次在医院见到箐箐时,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到接箐箐回家,和她相处的一点一滴,所有的画面从脑海中一帧一帧的复盘过。
抱错孩子对她来说是第一次经历,可做孩子的心是一样的。
箐箐说的一个字都没有错,是她带来的伤害最大,她真是个糟糕的妈妈……
【受什么刺激了啊……】
白箐箐被敖心逸抱得猝不及防,两眼瞪得溜圆儿,一句话没敢说,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敖心逸现在哭得情真意切,但她耳根子软,心也软,在两个女儿之间犹豫不决,见到谁都心疼。
白箐箐被她拥在怀中,脸对着她身后,眼中一片平静。
今天就有白穆宁回家的剧情,她过不了多久就会忘了这番话的……
白箐箐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状似安慰,拍了几下后便将手放下:“别哭,马上宴会要开始了。”
敖心逸心中酸涩,松开女儿起身,擦擦脸上的泪:“嗯,不哭,今天是我宝贝女儿的生日,在家里过得第一个生日,要过得高高兴兴的!我去补妆!”
“去吧。”白箐箐目送她离开。
……
早上十点整,优雅贵气的敖心逸一身白色长裙出现在花园中,和丈夫一起招待大部分已经到场的宾客。
摄影师团队为宴会和到来的宾客们拍照录影。
将陆续进入现场的白家四位公子摄入镜头。
“男孩儿们都到齐了,你们家宁宁和箐箐还舍不得出来啊?”
“表嫂,小姑娘要打扮呢,过会儿就来了。”敖心逸被留住,很快就又被围上来。
“今天我们家两个小公主肯定特别漂亮,心逸藏着呢哈哈。”
“哟,鹤云回来啦,难得看见你,过来和姨姨合张影。”
“听说总部新来的CTA对咱们澋诚有意思,你也挺满意的?怎么样,能不能行?什么时候让澋诚把人带回家看看?”
“没看到你们家老二,你宝贝女儿十八岁生日,思明还不回?”
“姜家到底什么情况啊,心逸,细说听听呢?”
“……”
还没到正式开宴的时间,专门举办家宴的花园就热闹一团,打听了一上午的人,可算是逮到正主了,一个个拉着敖心逸都不肯放。
白家四个儿子也被亲戚们团团围住,或是抓着聊天介绍对象,或是问些这阵子发生的八卦。
老大家的有太多可聊的了,就连他们不怎么熟悉的白箐箐,也没少听说她在哪家看风水,又干了什么大事。
一个个儿都想听到点儿细节。
白穆宁在楼上窗边站着,远远下望,目光所落之处,就听见E01在她脑海中汇报,一一复述他们的对话内容。
听了半天,尽是些没有营养的闲聊。
没有积分,系统比之前不方便了许多,但聊胜于无,总比没有的好。
虽然系统各项服务都关闭了,只留一些基础功能仍在待机二十四小时,但好在她开启的好感度可视还留着。
只要好感度在,她其他功能暂时没有,也不是不行。
居住用的四楼走廊尽头,面向花园草坪的窗户视野狭窄,白穆宁看了半天,也只看见白松旭、白思祺和敖腾从窗下走过,主场的位置她看不见。
白穆宁心中挂念着E01说敖心逸降好感度的事儿,可站在窗边半天也没看见她人,心中有些不安。
“姜家还有多久到?”
她不打算提前下楼太久,姜家没来,她下去了也不过是被白敖两家人围住闲聊。
正式开宴是十一点,姜家应该十点左右就会到才对。
〖暂时调取不到信息,等姜家的直升机进入四公里内范围,我就能查探到啦!〗
白穆宁:“……”
那她也能听见了……
“白箐箐下去了吗?”白穆宁深呼吸一口气,忍耐E01的不便。
这种范围内E01还是可以看到的,两秒后就汇报回来:〖她在造型室躺着玩儿手机呢,看样子也是要开场之前再下去。〗
“知道了。”
白穆宁又耐着性子等待了一会儿,期间频频看向腕表,等到十点二十的时候,终于坐不住,决定先下楼。
她一动,E01声音立马喊起来:〖宁宝,你的轮椅!你要自己走出去吗?很远诶!〗
〖我检测到姜家的直升机啦,还有十几分钟就能降落了。〗
〖欸,白箐箐不玩儿手机了,她好像也要下楼了……好好好,宁宝,咱们下楼之后不用等太久啦~〗
白穆宁没想到会这么巧,她刚下楼没几步,就收到接二连三的消息,一时间脚步都轻快不少,感觉一切都还在秩序之中。
她下到一楼,从白家的侧门出去,走到宴会现场,甫一出门,就见几十双眼睛注目向她,齐刷刷地朝她看来,脸上表情不一,显然都挂着热络与欣喜。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从众人口中发出,大家纷纷走向她,口中庆贺:
“宁宁来啦!”
“我们小公主到场啦!宁宁十八岁生日快乐。”
“宁宁今天真漂亮,今天开始就长成大人咯,生日快乐。”
白穆宁冲他们笑着点头道谢,没有回应女性长辈热情的拥抱,目光穿梭过一众人,越向后方被团团围住的敖心逸,目光在她头顶一落,瞳孔当即一震,不可置信地凝了凝眉。
“八十六?敖心逸怎么会是八十六?”她在心中喊道。
“这就是你不肯给我报好感度的原因?”
〖呃……从昨天开始,敖心逸好感度就是有点反反复复的,宁宝你别担心,我觉得很快就会升上去的。〗
白穆宁听出E01言下之意,觉得心中发出的猜测荒唐,毫不犹豫问:“这八十六不会还是刚升上去的吧?”
E01没说话,难得安静。
白穆宁心凉了大半截。
就是前世白箐箐冒充她,脸被嵇恪划花,她哭着跑回敖心逸身边时,敖心逸的好感度也只是降到历史最低的八十七,再之后很快就回升了。
什么时候能见到八十六这样的数字?
她冷静下来,在心里问:“之前更低?最低是多少?”
〖八……八十一……〗
E01话音落的同时,敖心逸在簇拥她的人群中转身,越过重重人影看向她,冲她露出一个微笑。
白穆宁看见她张口喊得口型:穆宁。
白穆宁心中冰凉,隔空对她浅浅笑了一下,快无语得说不出话。
敖心逸这好感度降的,比白箐箐捅她一刀还难受。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白箐箐和他们说什么了?
白穆宁心中疯狂想着,她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一只手,拦住要热情拥抱她的姨姥。
姨姥收回手:“不是吧白老三,把你宝贝妹妹给姨姥抱一下都舍不得啊,今天是什么呀?今天是护花使者?”
白思祺挡在她身前,对姨姥笑得温煦:“嗯,今天是护花使者。”
白穆宁看着白思祺头顶的“98”稍有安心。
他现在挡在自己身前,显然是担心大家和她拥抱时,会牵扯到她腹部的伤口。
白穆宁感动地朝白思祺笑了笑,抓了下他的袖子:“爸呢?”
白思祺知道她就是随便一问,找借口想从包围圈中溜走,他笑了下,牵住她的手腕,对亲戚们扬一扬,示意自己要将人带走:“先带我们寿星去见见爸妈。”
亲戚们热情笑着喊他们去,随后继续朝建筑里张望,看白箐箐有没有和白穆宁一起出来。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见客厅中穿梭过一个穿长裙的身影。
没看清脸,但肯定是白箐箐。
众人正等着,忽听头顶一阵巨大的螺旋桨声,硕大的直升机出现在头顶,带着宣扬的风慢慢降落在草坪上。
姜家来了。
白敖两家人心中不约而同闪过这个想法,目不转睛地盯着悬浮的直升机停稳,缓缓打开舱门。
白箐箐出现在宴会入场门口。
白家几个儿子纷纷看向白穆宁,敖心逸和白书霆从零落的两侧穿梭人群,汇集到白穆宁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宁宁,你的父母来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敖心逸心中一颤。
她以为这句话很难开口,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得这么容易,心里好像忽然空了一块,她以为自己会难
过得哭出来,可是并没有。
而是扬起得体的笑容,看着舱门处出现的一双身影。
姜缙,聂婉晴。
人生的缘分真是令人唏嘘,琢磨不透。
几十年不见,这两个人和记忆中差别不大,姜缙两鬓微染白霜,聂婉晴比当年更清瘦些,可保养得宜,也只是比二十几岁的模样多了分风韵成熟。
她看了眼自己身旁的白穆宁。
这么多年怎么都没发现呢,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其实是像这对夫妻的。
白穆宁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眼眶顷刻间变得通红,立马看向敖心逸,不再看自己的亲生父母一眼,目光依恋。
敖心逸读懂了。
她说她舍不得。
“……去吧,他们等你很久了。”敖心逸说话时,嗓间一热,有些微哑。
不用白穆宁靠近,聂婉晴已经朝他们这处跑来,姜缙在她身后要给她披上薄呢大衣都没来得及,只好将外套在臂弯一挂,大步跟在她身后。
行进间,目光越过草坪,看向大树下站着的一群白家人。
落在人群中唯一一个年轻女孩身上。
随后又落向她身侧的女人。
“穆宁,穆宁……!”聂婉晴跑到近前时连声开口喊,她穿着高跟鞋跑不太快,差点踉跄摔倒。
白穆宁没忍住上前隔空扶了一把,见她自己站稳了,便收回手,瑟缩地站回敖心逸身旁。
短短几步距离,已经足够双方将彼此的脸看清。
白箐箐在远处远远儿看着,不声不响地背着手,从一堆目不转睛的人群中,溜溜达达到一处离他们不远的空地,从桌上摸了杯气泡水喝。
聂婉晴见白穆宁收回手,心都疼了。
一双眼睛视线落在白穆宁脸上时,那一刻觉得自己心头被沉闷敲击。
她想象过自己的女儿如果顺利长大,会是什么模样,那就是现在这样,和她朝思暮想,在脑海中反复勾画过的样貌一模一样。
更生动,更真实。
聂婉晴伸出手,想要触碰白穆宁的脸,两行清泪已经从眼眶中落下,红着眼圈和鼻尖:“穆宁,是妈妈,是我的女儿。”
她有些语无伦次。
姜缙随后一步赶到,将外套披在她身上,目光沉稳地看向白穆宁和敖心逸,也是心神俱震,没料到他还有和失而复得的女儿相见的这一天。
她都已经长大成人了。
尽管她看着他们的眼神陌生,但这的的确确是他们的女儿没错。
“穆宁,我是爸爸……”
姜缙开口时,聂婉晴已经忍不住对着女儿抱了上去,将她紧紧箍在怀中哭泣。
白穆宁被她抱得伤口有些疼,僵着身子没有动,愣愣地任由聂婉晴拥抱,两手悬在空中,有些生疏地放下手,碰了碰聂婉晴的肩膀。
“你……”
十年前的妈妈看起来比十年后的气色还差。
她这会儿应该在生病,忧思成疾,每年到她生日、也是她的祭日时都会生一场病,相认的这一年也不例外。
白穆宁心中心疼,忍耐着委屈冲上去抱她的冲动,做出一副生疏又不敢相认的模样,转头无助地看向敖心逸:“妈妈……”
“对,是妈妈,妈妈来找你了,我的女儿。”聂婉晴还以为白穆宁在喊她,激动地松开她。
敖心逸和白书霆夫妻和姜缙都有些尴尬。
谁也没戳破刚才的误会。
白穆宁也闭上了嘴,觉得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远处,十八岁的白穆宁擦肩而过、差点错过的人,她的姑姑姜真如慢慢走近他们,拍了拍聂婉晴的背:“嫂子,冷静一点,我们找到穆宁就是好事,冷静一下才好说话。”
“对对对,是我失态了,不好意思,对不起……”聂婉晴抹着自己眼泪,一边不好意思地和女儿道歉,一时间又哭又笑。
没有人笑她,就连敖心逸也忍不住动容。
代入到聂婉晴的角度,谁能想到年年祭拜,失去了十八年的女儿能死而复生,还这样好好儿地出现在她眼前呢?
没有人能做好准备,曾经在梦里想象过无数次的生活,真的在眼前发生,就是再失态也能让人理解。
敖心逸深呼吸一口气,拍了拍聂婉晴的手:“谢谢你们愿意在白家给宁宁过十八岁生日,不如我们先入座吧?”
聂婉晴正哭着,忽然一愣:“什么在白家给宁宁过生日?我们是来带宁宁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