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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我有不好的预感,最开始就是箐姐的画面里先没人的,然后录制就中断了orz]

[你们把声音调到最大听,有脚步声]

漆黑一片的画面中,脚步声愈来愈近,刚刚还聊得热火朝天刷到飞快的评论区慢下来。

观众们屏息细听,很快就看到暖黄的光源靠近画面,在镜头中缓缓移动。

紧接着是一双皱纹密布、手指粗壮的手,半截残损的蜡烛烧塌一侧,淋淋往下滴着白色的烛泪,啪嗒啪嗒落在草上。

全身从头至脚披着白袍的人缓步走入画面。

带着镜头移动向山洞的方向。

[这不会就是箐姐的蜡烛吧?]

[箐姐人呢?后面没啦?]

节目几个嘉宾里,多多少少都会看自己的直播回放和正片,白箐箐从来不看,此时还是第一次观看自己的现场。

看大家胆战心惊还哀嚎一片,没忍住笑了笑。

她弯唇正乐着,民宿正门前突然急刹一辆白车,开门声一响,两道宽阔和高大的身影就从车上下来。

二人身后,敖心逸匆匆从他们身后绕出来,一眼就看见草席台子上坐着的白箐箐,大步向她跑来。

“箐箐!”

敖心逸人还没近前,发出的嗓音里已经含着低哑的哭腔。

她自从在直播间里看不见白箐箐人影时心就慌了,等了一会儿也还是不见人,打给乌巍然却得知失踪的消息。

之后再有的,就是女儿可能坠海,生死未卜的消息。

她这一路上一直开着直播在看,硬是忍着没哭,不断祈祷箐箐平安,直到此刻真的见到人的刹那,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落下。

她显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微长的肩胛发是干爽的,脸色很苍白,唇也没有血色。

双臂伸直,两手靠后撑在身侧的台沿,支撑自己的身体,一条腿伸长,脚踝上打了固定的夹板。

敖心逸顾不得问许多,冲到白箐箐面前,将她的头一把揽入怀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还活着就好。”

她脸上的泪一滴滴飞快落下,砸在白箐箐头发上。

周围一圈工作人员噤声,大气都不敢出,默默垂头,不敢搭腔。

队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打扰了一下她们母女见面:“那个……逸姐……箐箐颈侧和身上也有几处伤,您抱她的时候轻一点。”

敖心逸立马松开手,四处找寻她的伤:“在哪儿了?怎么样了我看看?”

“伤没事,这么多人呢,不太方便看。”

白箐箐视线绕着她,落在她身后的出现得很突兀的高大男人身上:“嵇夔,你为什么在这里?”

嵇夔身量很高,站在一米九多小山似的大黑熊旁边,比他矮了半个头,一张脸肌肤莹白发光,往那儿站着不说话,气势一点儿都没大黑熊被压下去。

意识到女儿的伤势位置确实不太方便现在看,敖心逸抹抹眼泪,回头看向嵇夔,一边和她解释:

“你大哥有事在和夔先生谈,正巧得知你失踪的消息,我们落地时刚好和夔先生在机场临洲碰见,就一起坐车过来了。”

嵇夔站在敖心逸身后,对白箐箐弯了弯唇。

听见敖心逸一段话里用了两个碰巧的白箐箐:“……正巧啊。”

她低低念叨一声,想到现在是半夜,她离开的时候,那会儿也差不多该十点多、十一点左右了。

【这么晚……白澋诚和嵇夔能谈什么事?】

“这么晚大哥和夔先生……谈事?”白箐箐偏了偏脑袋,依次看了看一旁的白澋诚和嵇夔。

“是……是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夔先生,就临时半夜找了他,回家后和你细说。”白澋诚解释道。

其实他们两个人根本还没来得及开始谈。

白澋诚进入茶室,转身关门,再回过头来之后,就被突兀出现在他家的嵇夔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随后他平静下来,在开口问问题之后,先问了嵇夔为什么会主动来找他。

答应答疑解惑是不错。

可不论是用什么方式,这样直接不远千里地到他家来,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更何况是这种会瞬间转移的能力。

除非必要,白澋诚不懂嵇夔将这个能力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的原因。

白澋诚不敢随意取信。

光是先试探嵇夔的立场和目的,两个人就花费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随后等他半信半疑地打消疑虑,开始提问之后,两个人才说了一半,他还没来得及从嵇夔那里听回答,敖心逸就匆匆推开茶室的门,告诉他白箐箐失踪的消息。

而刚刚还坐在他对面的嵇夔也不见了。

再次见面,就是在临洲的机场。

很巧。

也显得更加别有用心。

白澋诚此时看向嵇夔对着白箐箐面含微笑的脸,眼神警惕。

“逸姐,现在时间不早了,您们要不在南烃住一晚上,等天亮再回?”

乌巍然看着几人,搓搓手上前道:

“我这边还有些空房间,来录节目之前都重装过的,生活用品齐全。您们可以住一晚上,等天亮我再让人送你们去机场。”

敖心逸来时一心想着白箐箐的安危。

原是想着见到人了要立马把她带回家,可现在真的见到人了,她也冷静下来了。

大半夜的她不想折腾女儿,便点头答应下来。

白箐箐原来的房间在楼上,现在脚受伤了,再上去也不方便,和敖心逸几人一起,住在另一栋民宿一楼。

一群人真正进入房间安顿下来时,已经到了三点多。

敖心逸看完她的伤,想留下来和白箐箐同住一间,夜里要是她想喝水上厕所,也有人帮忙。

白箐箐没同意,把她推回门口道:“没事,我这是斗法伤的,夜里要修炼,你在不方便。”

敖心逸没料想过这个回答,张了张嘴:“可是……”

白箐箐:“放心,厕所那么近,拄拐挪两步就到了,修炼疗伤要紧。”

“好吧……”

敖心逸恋恋不舍地走了两步:“我和你爸就在你隔壁,你要有什么事,喊一声我们就能听见。”

民宿隔音不好,现在周围静悄悄的,她们俩在门口讲话,估计白书霆、白澋诚和嵇夔都听得见呢。

白箐箐摸了摸脖颈,莫名有种被围观的羞耻感。

她赶紧点头,声音也小下来:“好的,有事一定,晚安。”

敖心逸回了隔壁房间关了门。

走廊上重归安静。

白箐箐看了看另外两间紧闭的房门,微微舒了口气,拄着拐后退两步,准备将房门关上。

拐杖向后挪第二下落地的时候,她后背突然堵上了一堵墙。

一只长臂从她身后抬起,在她眼前替她关上了房门。

“嵇夔?”

白箐箐还没来得及回头,扭头到一半。

身后的人就微微弯下身子,续着刚才她和敖心逸的话题,在她耳边低声道:“这里隔音不好,声音小一点。”

第156章 第156章她把宁宁都欺负得哭着……

白箐箐:“……”

身后伸出的那只手臂很快放了下去,嵇夔直起身子,和她拉开距离,看着白箐箐拄拐转身,抬着一只脚,把自己挪到床边坐着。

拐杖放在一边,白箐箐抬头看向梳妆台边倚靠着的男人。

面容与肢体舒展闲适,仿佛这不是狭小的民宿单间,而是他嵇夔的私家花园。

白箐箐撑在床上的指尖抬起,轻轻点了两下。

“白澋诚找你谈什么?”她低声问道。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白澋诚,而不是问我。”

“怎么,还替他保密?”有嵇夔和白澋诚这个小世界的重要角色,她掐算不出来。

但,是什么急事

能让这两个人大半夜不睡觉的都在谈,连天亮都等不到,而谈话被她出事突然打断后,嵇夔不走,仍是不辞辛劳地从京市跑来南烃……

嵇夔摇头:“不是保密,而是白澋诚还没来得及说你就出事了,所以,你确实得去问他。”

“那你来南烃做什么?找我?”白箐箐换了个问题。

“……嗯,找你。”

嵇夔沉吟片刻,从怀中取了一个小木盒出来,直起身子,将紫檀木盒递到白箐箐面前。

纤薄的盒盖打开,露出里面的白色暖玉。

嵇夔收回手的瞬间,磅礴的灵气就从洁白暖玉上散发出来,在白箐箐眼中,宛若化作实质的金光,向空气中飘散。

短短几息之间,狭小的单间内就充斥着灵气的气息。

淡薄地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人也容纳在其中,干涸的经脉瞬间就舒适不少,散发对灵气更大的渴求。

白箐箐眼神变了,直勾勾盯着暖玉,忍着没伸手。

“你来……不会是给我递这个的吧?”白箐箐问着,却也心知肚明,嵇夔大半夜的来到小渔村,这么恰时地将一块灵力深厚的暖玉递到她手边,目的就只能是她了。

“你要什么?”她问道。

“白澋诚知道你出事,求我帮你。”嵇夔回答,短暂停顿中,见到白箐箐皱起眉头,又补了一句:“但他能给的东西有限,我要直接和你做交易。”

白箐箐浅浅皱起的眉头松开,下巴微微抬起,看向嵇夔:“说来听听。”

“你不是说我命中有一生死大劫?”嵇夔唇角微微弯起,垂眸道:“有朝一日我性命危急时刻,我要你尽全力保我一命。”

“只要你同意,这样的东西我有很多,随你取用。若有需要,京市玄门三脉听你调用。这个交换,答应吗?”

原来是为了自己的小命……

白箐箐谨慎道:“要是我答应了却保不住呢?”

“那就只能是我的命了,夔某活了半辈子,很会认命。”

清浅的一声笑在房间内响起,白箐箐看着前方不过离她五步远的嵇夔,他长手长脚地往那里一站,仿佛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近到让人仿佛一眼就看到他生命的底色。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有相同的命运。

在这个小世界里,为了另一个人而存在,就是他们人生的全部意义。

白箐箐接下盒中的暖玉,握在手心里:“好,我会尽力。”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嵇夔半个字的时间都没有多留,话音刚落,就消失在她眼前。

房间重新变得空空荡荡,让人感觉呼吸都通畅了不少,白箐箐毫不自知地浅松下一口气,脸上扬起笑容,两手捧着白玉嗷呜一声倒在床上。

嵇夔这块暖玉来得还真是及时雨。

有了这块玉,她的外伤今夜过去就能好个七七八八,识海的受损不出三日也能完全恢复。

至于嵇夔的命……

天道能死,嵇夔就能活。

*

上午十点。

白箐箐睁开眼。

窗外人声交杂,纱帘吞了一层光将浅淡的亮色投入屋内。

民宿离海边近,温热的海腥味儿穿过窗缝,提醒她此时身在何处。

白箐箐拿过暖玉贴身放置,下床洗漱,一边打开直播间,看了看外面的情况。

另外五个人大概是夜里睡得很晚,除了在床上打坐的昝方,其余四个人现在都还在睡。

各个直播间里在赌谁先醒,顺便夸一夸自家孩子的盛世美颜。

总直播间里,乌巍然在民宿前面的地上摆了五个渔网。

接下来是什么环节不言而喻。

白箐箐闻着温温热热的海腥味儿,没了看下去的兴致,撇开眼双手捧水望脸上泼,一边心里觉得自己昨天夜里“死”得早也挺好的。

她只想吃,并不想顶着大太阳亲自下海去捞。

门外,白澋诚和嵇夔谈话的声音浅浅传来。

白箐箐下意识侧耳,屏息静听,却还没听出什么内容,就见外面没了声响。

仿佛刚刚两人的低声谈话是她的错觉。

可下一瞬,嵇夔的声音再度响起来,两个人似乎离得她近了一点,声音也更加清晰:“时间差不多了……”

白澋诚:“嗯,我去看看。”

白箐箐还没听出是什么差不多了,几秒之后,她的房门就被人敲响,白澋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缓问她:“箐箐,醒了吗?”

白箐箐:“……”

原来是她差不多了。

“醒了。”她打开房门,面对着白澋诚和嵇夔,看了看两人的脸色,不知道他们昨天半夜谈的那件事谈没谈完。

敖心逸和白书霆在客厅一直等她,想看看她怎么样了,又担心打扰她休息,此时见儿子和嵇夔突然把女儿的房门敲开了,立马起身迎上去。

“箐箐,睡得怎么样?”

“要不要先换个药?”白书霆紧接着问道,眼睛看向女儿颈侧露出的白色敷贴,准备喊队医过来。

“睡得挺好,伤也好很多了,我自己处理就行。”白箐箐摸了摸颈侧的敷贴,动了动鼻子:“闻到香气了,有饭吃吗?”

几人一时有些失笑。

敖心逸当即牵过她的手往桌边引:“当然有,你平时在家就是这个时间吃早餐的,我和你爸就做了点早餐,现在吃刚好,等吃完了我们就回家好吗?”

“好啊。”白箐箐被拉在桌边坐下,眼皮一抬,看见嵇夔也跟着他们入座了,正巧坐在她对面,不由地朝他多看两眼。

白澋诚看见她的眼神:“嵇夔待会儿跟我们一起回去。”

白箐箐:“……嗯。”

她眼神又从嵇夔身上飘到白澋诚身上。

【才短短一个晚上,就从夔先生变成嵇夔了?】

白澋诚和嵇夔对视一眼。

【进度真快啊……】

白澋诚:“白箐箐,粥要凉了。”

“哦。”白箐箐收回眼神,乖乖垂下头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专心吃起自己的早饭来。

吃完早午餐已经是十一点了,白箐箐吃得多,花费的时间也长,敖心逸和白书霆就帮她收拾了来录节目时所带的行李,留她一个人在桌边慢慢吃。

嵇夔不知道想什么心思呢,早就吃完了还坐在桌边也不走,倒了杯海芦笋茶慢慢喝。

白箐箐看了他好几次,就差直接问他怎么还坐这儿了。

嵇夔坐在长桌的一端,姿态放松靠在椅背上,背后是浅金色的大片沙滩和蔚蓝的海。

一阵阵海风穿堂而过,吹动他耳下的碎发。

“我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在这里吹吹自然界的风。”嵇夔看出她心中所想,放下茶杯时浅道。

白箐箐微微皱了皱眼睑,心里不大信。

张大嘴一口干掉手上的软皮蛋饼,起身准备直接走人。

嵇夔要在这儿吹风就慢慢吹吧,她要不是图这一口吃的,真是坐这儿要热死了。

白箐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声不吭地去水池边洗手,路过嵇夔身旁时,突然听他道:“这是第三顿饭了。”

白箐箐脚步一顿:?

她神色莫名地回头看向嵇夔,却见他只是笑一笑,什么都没说,仿佛那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似的,将最后一口海芦笋茶饮尽,站起身来。

敖白二人从她房间出来,白澋诚紧随其随后,手中推着她的行李。

白箐箐咽完口中食物,伸头朝外看了一眼,乌巍然刚好在给那五个人分组做游戏呢,便随手扯过一个工作人员,让他待会儿跟乌巍然打声招呼,他们要先撤了。

他们前一夜开来的车子重新开回民宿门口。

白澋诚将行李往车上搬,随后坐到驾驶位上,等众人上车。

姜穆宁在远处,似乎心有所感,远远儿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几十

米的距离外,人的面目与表情都看不清了,只见到白书霆打开车门,将手挡在门框上,似是对旁边说了些什么。

太远了,她连一丝声响都听不见,耳边尽是乌巍然的声音,海水拍打在脚踝的位置,搅动出清晰水声。

“第一局单人赛,第二局团队赛,今天的鱼王将花落谁家呢——”

乌巍然的声音在耳边嗡一声过去,姜穆宁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一双眼睛微微眯着,下意识想将远处看得更清楚些。

敖心逸和白箐箐弯身坐进车内,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只是她尚为看清脸,那人就跟在白箐箐身后坐进车内了。

白书霆在外将门关上,回到副驾驶坐好。

车辆缓动,在海岸上行远,在他的视线中彻底化为一个黑点。

……

一行人回到东市的时候是下午五点。

车在晚高峰的路上堵了一会儿,到家刚好可以吃晚饭,路上敖心逸还和白箐箐商量着晚上吃什么。

因她身上有伤需要忌口,敖心逸驳回了她大部分申请,在堵车途中给家里去了个电话。

他们还没到家,这个时间点,乔姨应该在带着厨房做晚饭。

不知为什么,敖心逸的电话没有打通。

她咦了一声有些奇怪,想着等两分钟再打一次。

白箐箐的视线看向窗外,堵死了的车流里,一轮红灯过去都不见他们的位置再进一步,晚霞倒是漂亮。

两只鸟从云边飞过,落在路边的树梢上。

敖心逸的第二个电话打通了,密闭空间里,乔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听她抱歉道:“抱歉,刚才在厨房没有听见。”

乔姨语气和平常有些不一样,敖心逸略微停顿,很快不放在心上,笑道:“一猜就是这样,我把箐箐接回来了,她今晚想吃蒜蓉小龙虾,你给她做一点儿,就做她一人份的就行。”

“箐箐不是受伤了吗?”乔姨的声音犹犹豫豫:“要不还是忍一忍吧。”

敖心逸也很无奈:“这路上堵车,刚好堵到饭店门口了,一条街都在卖龙虾,她实在是想吃,你少做一点儿,给她尝个味儿。”

车窗外,两只树梢上的鸟又落到地上,往前走了几步,在她眼前飞走。

车动了。

白箐箐悠悠叹口气,回过头来,对着还没挂断的电话:“今天家里有客人?”

客人?

敖心逸愣了一下,下意识先抬头看了看车里。

能称得上是客人的只有嵇夔,但他从机场出发时就和他们分开了,现在一车里都是自己人。

那是家里有谁来了?

电话对面顿了顿,两秒之后,乔姨答应的声音传来:“好吧,那就少做一点儿。夫人,我现在就去了啊。”

敖心逸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挂断了。

敖心逸对着熄灭下屏幕的手机,疑惑问白箐箐:“家里有客人?没听徐女士说呀。”

白澋诚也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她。

白家的事情她算不太出来,很多时候只能靠外应或者他们主动求算。

现在她感受到了外应,却不知是谁,只知道今天的客人恐怕不是什么一般人,不然她的感受不会这么差,乔姨也不会受对方指挥,说话吞吞吐吐。

这一天天真是不闲着呀……

*

白家,客厅坐首位的老爷子“哼”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两边唇角下撇。

“客人?她还真是会说,我什么时候成了客人了!”

一旁老太太满脸无语,唤人过来把老头刚拍茶盏时溅出来的茶水擦了,一边道:“你又不提前和逸逸还有书霆打声招呼,孩子们都不知道咱回来,可不是不知道你是谁嘛。”

老头瞪眼:“我那新外孙女儿不是会算吗?让她算啊。”

“那可不是新外孙女儿,是亲外孙女儿!”老太太声音一点儿不比老头弱。

白松旭半躺在沙发上,对着一对要吵吵起来的老人唉声叹气:“您俩闲的呀,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看你们这样也不是要给爸妈和白箐箐一个惊喜的……怎么跟上门来干仗似的。”

白松旭话说到后半截,声音越说越小。

老爷子耳朵不太好,还真没听见,但看小孙子嘟嘟囔囔那表情就知道,他那嘴铁定没说什么好话。

当即又哼声道:“我就是不让你们提前跟她打招呼,我就是要看看,我这亲外孙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把宁宁都欺负得哭着给我打电话了,你们居然还一个个都说她好!”

第157章 第157章是我们亏欠了箐箐太多……

“姜穆宁给你打电话了?”白松旭从沙发上坐直身子,眉头一皱道:“她不是在录节目吗?”

敖老爷子看向外孙。

白松旭算算时间,一脸茫然加莫名其妙:“四十八小时不间断直播呢,她能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

一说起这个,敖老爷子更加生气,气冲冲地哼孙子一声:“你还是宁宁哥哥呢,宁宁昨天夜里出事,直播都中断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不知道?”

“不是,昨天夜里出事的不是白箐箐吗?关她姜穆宁什么事儿?”白松旭更莫名其妙了。

“白箐箐白箐箐,你还真是个好哥哥!”敖老爷子拍拍桌子,气得站起身:“有了白箐箐,宁宁就不是你们妹妹啦?就是因为你们这样不关心宁宁,这个家容不下她,她才要出国的!”

白松旭:???

他也一脸懵逼地站起来,肚子里蹭的一把火升上来,急得声音不比老爷子小:“什么容不下她,什么出国?!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虞秀兰在旁看着这着急起来一模一样的爷孙俩,左右两边脑壳突突跳,拦在两个人中间:“你外公昨晚看宁宁直播呢,看见直播突然中断了,就打电话给她。”

白松旭着急又无语:“出事的是白箐箐,白箐箐!”

虞秀兰打断他:“知道知道,网上看见了,但昨晚你外公不知道啊,他打视频给宁宁,诶哟她一个人躺在车里,不知道哭了多久呢,眼睛都肿了。”

“你外公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只说自己拍完这期要出国了,突然接到外公电话觉得舍不得,这才哭的,可她那嗓音哪儿像刚哭的,之前都不知道哭了多久了。”

敖秉翃补充道:“那视频背景音里面喊人,全是在喊白箐箐,宁宁一个人躺在那里,都没有人管的!”

他说完看着小外孙一脸呆滞,明显状况外的表情,抬起头来:“你看你,只知道白箐箐白箐箐,我说的这些事儿你都不知道吧!”

白松旭回过神来,急得原地直蹦:“你个老头,他们为什么都在喊白箐箐,人家掉海里了!差点儿没上来!是开着救援船才把人从海里捞上来的!脚还断了一只呢!”

敖秉翃和虞秀兰俩人一愣。

白松旭看他俩那样儿就知道外公外婆什么都不知道,气得重新倒回沙发上躺下了。

虽然他也烦白箐箐,但这老头儿也太气人了。

敖秉翃专程上门来兴师问罪的。

就为了打个突然袭击,从昨晚到现在,除了联系过姜穆宁,还没和女儿女婿联系过,自然也不知道白箐箐那边是什么情况。

虽然还没见过面,但他本来就不太满意这个才找回家的亲外孙女儿。

白箐箐才回到白家多久,一回到白家就上电视那么招摇。

在外白箐箐小小年纪就让人称她大师,还把她的照片当神像供着,在家又能让宁宁受这么多委屈,把人逼到要出国的地步,心思肯定不是什么良善的!

姜穆宁是他当眼珠子宠了十八年的外孙女儿,一堆臭小子里的唯一一个珍珠宝贝小棉袄,知书懂礼、孝顺可人、漂亮有才华,虽然珍珠小棉袄不是自家亲生的,但胜似亲生!

怎么能因为又多了一个小孙女儿,

就把前头这个当外人呢?

即便是抛开感情不谈,谁家也没有这样做事的。

只是现在听到昨夜白箐箐坠海,还断了只脚,敖秉翃脸色还是软下来了,略有些心虚地给自己找补:

“那、那你们也不能完全不管宁宁啊,箐箐回家这么多人关心她还不够吗?全家都围着她转,逸逸和书霆都跑去那么远的小渔村接她了。

我说你们中间就不能有个人,抽出点时间来问一句宁宁怎么样了?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她心思本来就脆弱,敏感,需要人格外注意她的心理……”

老头子的话嗡嗡地在耳边响着,白松旭人麻了,躺在沙发上动也不动,有些无力,感觉和这老头儿完全讲不通。

敖秉翃说到最后,看小孙子也没在听的样子,心里不高兴,也不说了。

只是没声好气地朝沙发边走上两步,含糊着声音问他:“白箐箐……怎么样了?”

白松旭完全没在听,两只耳朵和整颗脑袋都在放空。

外面传来车关门的声响。

白松旭眼睛瞬间焕发神采,一挺身坐起来,扭头看向大门,果然见家门打开,敖心逸和白箐箐走进来。

白澋诚和白书霆随后跟进。

四个人一扭头,就和杵在客厅正中的敖秉翃五脸对视个正着。

【哟,客人。】

敖秉翃盯着远处的白箐箐,自己素昧谋面的亲外孙女儿,一时愣在那里,远远儿只打上一眼,就觉得像。

真像!

和逸逸小时候一个眉眼,纯黑的垂到胸口处的直发,尖细的下巴和脸蛋,眉眼和鼻梁高高的,气质比逸逸小时候多了几分凌厉的野性和冷意。

就是肤色有点儿黑,小麦色的,不像她妈妈,逸逸小时候皮肤白得像雪,这点和她身边的白书霆倒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三个人站在一起,一看就是血缘相系的一家人。

这么一看起来,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宁宁和他爸妈确实不太像……

敖秉翃专注地看着白箐箐,一时看入了神。

白书霆和敖心逸愣了愣,霎时想起女儿在车上说的,今天家里有客人……

敖心逸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老头原来来之前底气很足的,只是现在看了看亲外孙女儿左手下拄着的拐杖,眼神心虚不少:“这不一直在庄子上修养,也没回家看看……”

敖秉翃说着,眼神瞟向白箐箐。

很快视线下移,落在拐杖上。

只觉得那长长的拐杖配着她那张不太好惹的脸,看着不像是在支撑她的身体,倒像是她随时会抡起来打人的武器。

这外孙女儿,比综艺上看着还凶。

在节目里对同事们还能有个笑脸呢,怎么在家对着她的外公外婆,一点笑容都没有。

他看白箐箐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意思,顿了一下,开口道:“这就是箐箐吧。”

敖心逸了然,已经笑起来,手搭在女儿肩上:“对,箐箐,这就是你的外公外婆,他们呀肯定是听说你出事了,专程回来看你的,叫外公外婆。”

白松旭听见敖心逸说的,再看看此时默不作声的敖秉翃,呵呵一声:“他才不是呢。”

敖秉翃瞪一眼小孙子。

“外公好,外婆好。”白箐箐微微弯起唇角,礼貌性地打声招呼。

虞秀兰盯着她的伤脚,快步迎上去,一边喊人:“快别站着了,怎么也没拿个轮椅呢,小徐啊,给箐箐拿个轮椅来。”

“外婆没事,是我不想坐的,今天已经坐了很久了,就想走两步。”

虞秀兰态度好,白箐箐的态度就也好,笑容比刚才真切不少,身上凌厉的气息也柔和许多。

虞秀兰想到他们在路上都堵了那么久,比原定计划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一直坐着肯定也累人,赶紧让开路来:“一路上饿坏了吧,饭好了,咱吃晚饭吧。”

敖心逸看着父母二人,心里有些犯嘀咕。

爸妈对箐箐的态度一直不是很好,现在……是不是转变得有点儿太突然了?

几人往前,路过敖秉翃身边时,敖秉翃绷着脸,愣是一个笑脸都没露。

敖心逸瞧着他的态度,反而放心一点儿,趁众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小声问虞秀兰:“爸身体好多了?”

“好多了,这次的针灸效果挺好的,不然也做不了这么久的飞机。”

敖心逸放心不少,眼神狐疑:“你们真是来看箐箐的?”

虞秀兰:“……反正我是来看我外孙女儿的。”

她上回成人礼就想来,可老头儿觉得箐箐把宁宁捅伤了,没脸见人家亲生父母,那一个月都在听他气呼呼的念叨这件事,还为此多喝了几剂药。

反正她不管老头,她今天见了外孙女儿,就挺喜欢的。

当然,宁宁也得好好上心着。

这次回来,一定要搞清楚家里什么情况了,怎么宁宁就突然一声不响地要出国了!

一家人在餐桌边坐下,敖秉翃就一直绷着脸看着白箐箐,眼神也不怎么避讳,直勾勾看得全桌人都看了看他们两个。

佣人按白箐箐的习惯先给她倒了杯白水。

白箐箐自顾喝了一口,随后便将杯子放下,对着敖秉翃的眼神望了回去。

爷孙俩在餐桌上对视,一时无人讲话。

半分钟后,敖秉翃轻咳一声,开口道:“听说你昨夜录节目的时候掉海里了,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白箐箐眉头毫不遮掩地皱起,本来都懒得搭腔了,但看着一桌人都在看他们,还是开口道:“……被拽下去的。”

“被拽下去的?”敖秉翃立马想起这亲外孙女儿在外的人设来了,脸色一沉。

搞什么人设不好,非得搞一个玄学大师。

那综艺拍的乌烟瘴气,乌七八糟!

敖心逸见女儿不打算再开口的样子,在旁解释道:“海里有阴物,箐箐是和它斗法才受了伤,脚也是被阴物拽断的。”

“你也信了?”敖秉翃眼睛瞪起,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女儿口中听到这么离谱的话来。

他是个坚定地唯物主义者,知道女儿在娱乐圈工作,常有什么风水局的,但风水也是科学。

阴物和斗法?

莫不是脑子都被白箐箐迷惑糊涂了吧?!

难怪就连白箐箐捅伤宁宁这么大的事儿都被轻轻放下呢,这夫妻俩和这几个做哥哥的都偏心到没边了!

敖秉翃叹息着压下心中火气,看白箐箐又不顺眼了起来,本来还因为她断了脚有些心软,现在再看,他这个家真是回来迟了!

就应该一早回来,让家里人都清醒一点!

敖秉翃想着就瞪一眼白松旭。

白松旭被瞪得突然:??

白箐箐看老头沉着脸,沉默半天,一看心里就寻思什么事儿呢,张口打个哈欠,拉着人问:“我的龙虾呢?先帮我上龙虾吧。”

厨房正在往餐桌上上菜,白三白四也正在往餐厅来。

敖秉翃道:“人还没齐,等家里人到齐了再吃。”

白箐箐:“……”

明白了,就是来找茬的。

厨房的人有些为难,看了看老爷子,又看了看白箐箐。

白箐箐对她微笑:“没事,你上你的。”

敖秉翃屈起指尖,指节扣桌,缓声道:“白箐箐,既然你回到白家,就要学礼仪懂规矩,我不管你以前在什么地方学得什么家教,现在既然你是我白家的外孙女儿,我就不能让你没礼貌。”

他说完,看向佣人端到餐桌前的龙虾:“把这撤下去,今天都不用上了。”

佣人顿住,看着手中的龙虾想了想,转身还是把龙虾又端走了。

白箐箐看都没看敖秉翃一眼,拿起手机就点了个蒜蓉小龙虾的外卖,加钱加急,买完后才看向他:“敖老先生,我回白家不是一天两天了,今

天才想着教我规矩,是不是太晚了点儿?”

“敖老先生?白箐箐!你太没礼貌了!你怎么跟你外公说话呢!”

敖秉翃发火快,白箐箐嘴更快:“你把我当外孙女儿吗?我进白家门三个月,你第一面见我,就要教我规矩,教哪门子的规矩?”

敖秉翃脸色顿时大变。

敖心逸立马道:“爸,您今天这事儿做的确实不合适,这都已经上菜了,箐箐想要早点上龙虾有什么不对?箐箐隔了这么多年才回家,你不说关心她,第一件事是给她立规矩,你这是在寒孩子的心啊。”

虞秀兰在桌子底下拍一下丈夫大腿。

一个两个的都来劝他,敖秉翃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好,好,原来你们就是这样惯孩子的,就是这样才把她惯得无法无天,难怪宁宁觉得这个家待不下去,就连我都觉得待不下去!”

【哦哦哦,图穷匕见。】

【就是来给姜穆宁找场子的,她又整什么幺蛾子。】

心声响起,音质不同于人声,听起来有些特别。

好像还是白箐箐的声音。

可是她根本没有张嘴。

敖秉翃和虞秀兰两个人都愣了愣,略有呆愣地看着白箐箐的脸,盯着她的嘴唇。

白箐箐从敖秉翃嘴里听到“宁宁”两个字,刚才还无比硬气的脸色陡然一转。

眼眶微红,变得委屈又受伤:“又是因为姜穆宁是吗?她是不是又哭着说要离开这个家,把该属于我的一切还给我?”

白箐箐跟变脸似的,餐桌上气氛瞬间变化。

敖秉翃和虞秀兰一愣,她是怎么知道宁宁说了什么的?

他们刚刚说起通话内容时,他们还没到家呀。

白松旭张着嘴,呆滞地瞧着白箐箐的新招数,整个人傻在座位上。

白箐箐撇过脸,隐忍地擦了下不存在的眼泪:“乖巧吧,懂事吧,是不是显得我很恶毒?我抢了她仅剩的亲情,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

“她在你们面前一哭,你们就来质问我,教育我,告诉我宁宁也是你们的家人对吧?”

“我受够了。”

白箐箐抬起双手,脸色由隐忍泪意变得平静:“她在爸妈和哥哥们面前用这招,用了无数次了,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有理由去哭。现在对象换成了你们,我累了。”

“我是外人,我走。”白箐箐后退两步,动作自然地拿过桌上的手机,塞进裤子口袋。

敖秉翃眉间一动。

虞秀兰欸一声,伸手要留:“箐箐,不是这样的……”

“爸妈,你们吃饭吧,外公身体不好,外婆和外公那么远回来不容易,你们别和他们生气,吃饭吧。”

她说完就拿起桌边靠着的拐杖,撑在腋下,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

兜里手机叮咚一响。

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变得更加坚决。

白箐箐的身影在转角消失,虞秀兰伸手就锤了敖秉翃两下:“你什么嘴啊!好好儿的第一次见面给你外孙女儿立什么规矩啊!孩子脚都断了,你饭都不让人好好吃!偏心也没有你这样的!”

虞秀兰一边骂丈夫一边心里烦乱。

不由地想起昨夜和宁宁的那通电话来。

虽然电话是老头儿主动打过去的,但……宁宁在电话里说的,还有那意思,居然跟箐箐刚才说得一模一样。

照箐箐那么说,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多次?

白书霆沉着脸起身:“爸妈,你们吃吧,我去给箐箐送点饭菜到她房里。”

虞秀兰立马道:“对,快去,小龙虾也给她端过去。”

白书霆立马离席。

敖秉翃被白箐箐这一下搞得说不出话,沉默了一会儿,心里也被她刚刚的话说得有些犯嘀咕。

只是他很快想起白箐箐做的事来:“白箐箐拿剪刀伤人,捅伤穆宁这是她做的吧?!”

敖心逸双唇一颤,眼圈也红了,像是难言之隐似的,沉重难过道:“那是穆宁抢了箐箐手里的剪刀,自己捅伤的自己……”

白松旭:“姜穆宁因为这事儿跟你们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说是白箐箐干的?”

敖秉翃脑子轰的一声。

不是的,电话是他打的,宁宁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电话里哭,还一个劲的说不是白箐箐的错。

是他自己误会了。

对,宁宁说了的,是他误会了这件事。

虞秀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再怎样也不能做伤害自己的事啊。”

白澋诚幽幽叹气:“箐箐……真的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做父母和哥哥们的,亏欠了她太多。”

第158章 第158章(二合一)泪声俱下,……

蒜蓉小龙虾被火速送到盛湾门口了,外卖进不来,徐女士帮她从后门接了进来,视线停留在白箐箐撑着的拐杖上,犹豫了一下:

“小姐,我帮您拎上去吧,我们、走货梯。”

白箐箐点头,连走带蹦地往货梯去,按开电梯门,眼神亮亮地示意徐女士快进来。

两个人刚走到三楼白箐箐的房门口,就遇到了亲自端着托盘来给白箐箐送晚饭的白书霆。

三人对视。

短暂静默后。

徐女士极有职业水准地微笑推开白箐箐的房门,白书霆沉默地将托盘端进屋,放在窗边的桌子上,还顺手将窗户打开了三分之一。

最后视线落在一旁沉甸甸的一大盒小龙虾上,目测一番,起码有四斤。

白书霆犹豫片刻开口道:“箐箐,你还有伤,少吃一点。”

徐女士点头。

白箐箐吃龙虾的心很坚决,本来可有可无的,现在是非要吃到不可,她敷衍应一声“知道了”,随后道:“徐女士,麻烦待会儿上来帮我扔下虾壳。”

白书霆还人高马大的杵在旁边站着,白箐箐看了看他,还是决定封好他的嘴,免得自己刚刚的戏白演。

“你……”

却不等她说话,白书霆就先行点了点头,看眼神很有义气的样子。

“……行。”

白箐箐瞥一眼他刚才开的窗户缝,觉得大黑熊应该不会做出卖人的事情,放心地把拐杖靠边,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准备开吃。

徐女士和白书霆见状离开,白书霆走到一半,忽然又折返回来,到桌边垂头,对仰着脸看他的女儿,指着桌上他端来的那份小龙虾:“这份还吃吗?”

白箐箐:?

这是……端来的又要端走?

虽然她这又点了四斤,

白箐箐感觉白书霆不至于吧,她犹豫出声:“不……吃?”

“好,”白书霆伸手把这盘龙虾端走了,“好好吃饭吧。”

他说完,便同刚才一般退出去,将她的门关好。

白箐箐:“……”

一楼。

气氛和刚才明显有些不一样,端着龙虾回到餐厅的白书霆愣了愣,看向妻子。

敖心逸一双杏眼微红,眼中一片水泽,像是刚刚才哭过。敖秉翃沉着一张脸,和虞秀兰一样,脸色都挺复杂。

白书霆和岳父岳母熟识多年,一眼认出这是岳丈有些下不来台、又抹不开面子的表情。

他伸长手臂,当着全桌人的面,将刚才端上楼去的那份小龙虾轻轻摆回了餐桌正中央的空隙上,鲜红的一盘小龙虾占据着所有人的视觉神经,提醒着刚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白书霆收回手,状似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坐回敖心逸身边。

敖心逸抹抹眼角,略微哑声:“怎么又把龙虾端回来了?”

白书霆:“箐箐她……吃不下。”

敖心逸张了张唇,目光颤动,半晌才轻声说出一句:“她肯定是伤心了……”

虞秀兰叹了声气。

敖秉翃才刚听完女儿说他这个从小流落在外的亲外孙女儿这些年的遭遇,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小龙虾红彤彤的太刺眼了,敖秉翃只瞥了一眼,就将眼神撇开了,硬着嗓音道:“她……她脚不是断了么,不吃就不吃,好得还能快些呢。”

敖心逸的眉头立马又皱起来:“爸!你真的不能这么跟箐箐讲话!”

老头挥挥手,脑子里全是刚才白箐箐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的:“知道了知道了,书霆都将饭菜送上去了,咱们也吃饭吧!”

他执起筷子,看了看一圈自己的儿女和外孙们,又想到楼上那个惨兮兮的外孙女儿,心头烦躁地挥挥手:“开席。”

*

次日一早。

敖秉翃在白家主楼里来来回回转悠,散步似的,从楼上转到楼下,最后趁着没人的时候,又回到三楼,坐在走廊尽头的花厅喝茶。

借着高大的绿植花卉遮挡自己的身形,时不时从龟背竹后探出头来,朝白箐箐的房门口望。

日上三四五六竿了,他亲外孙女儿的房间还一点动静都没。

老头等了一早上,厕所都跑了三趟,都没将那扇门等开。

户外庭院里,白书霆和敖心逸看着花厅中时不时冒出一会儿又沉下去的脑袋,夫妻二人都有些无奈。

白书霆沉吟片刻:“心逸……其实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来说,爸这个态度,可能反而是好事。”

敖心逸摇头:“我不想。我们让箐箐受的委屈已经够多的了,就算是要走,我也希望箐箐最后对这里的记忆……能稍微好一点。”

箐箐说自己会考虑出国,但一直都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敖心逸想着,她即便是不想出国留学,也可以先以旅游

为借口,支她离开一段时间。

箐箐不走,她就催她走。

一定要送她离开。

只是不知道姜穆宁那边说要出国又是什么意思……综艺是昨天夜里录完的,今天下午姜穆宁就会回来,一定会和他们说这件事,届时再看看情况吧。

敖心逸:“姜氏家族还有他们相关联的产业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能入手的地方?我们时间紧,耽搁不起。”

白书霆正色:“都已经准备好了,箐箐一走,我们就动手。”

楼上。

今日无事,白箐箐将暖玉放在身边,沉沉睡了十几个小时,等到醒来时,身上的暗伤几乎都已痊愈,就连断脚的骨头都长上不少。

暖玉内的灵力如今摸起来依旧深厚,经她这样放肆豪用都没有什么变化。

这么宝贝的东西,就是做成法器也能保人好几命,嵇夔居然说给就给,也不怕她干拿不办事。

如今修为有所恢复,白箐箐检查了一下放着天道的葫芦,和匕首一起继续贴身放着,掌心中抓着暖玉起床,看了看节目组群里的消息。

他们拍摄已经结束了,刚好搭今天中午的飞机出发回程,傍晚能到东市。

她洗漱完,坐上电动轮椅出门,边上插着一把新的折叠拐杖。

甫一出门,就感觉到一道遥远的视线从她的身上飞快缩回去。

白箐箐循着感觉朝花厅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眼就认出绿植后晃动的身影,敖秉翃。

敖白及两边的老人房间,都在方便上下的二层,敖秉翃现在会出现在三楼花厅,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多半是来找她麻烦的。

白箐箐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开着轮椅往电梯的方向去,一边在无人的走廊上,帅气地单手将折叠拐杖甩开。

“啪!”一声,在空中化为一道笔直的银色铁杆。

敖秉翃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缩回正准备和亲外孙女儿巧遇的脚,眼睁睁地看着电动轮椅在他眼前丝滑地划过一道弧,驶入电梯。

电梯里,白箐箐弯了弯唇,按下一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走廊上的天光收束成一线,即将合拢之际,门又突然被挤开,钻进敖秉翃一张严肃板着的脸来。

老头进电梯,沉默两秒之后,不经意地问起:“你要去哪里?”

白箐箐在电梯门上的反光看他一眼。

老头与她对视:“你脚不方便,我正好现在没什么事,可以推你过去。”

白箐箐:“不用麻烦了,轮椅是电动的。”

敖秉翃沉默了,看得出来,经过昨天的事情,才初次见面的孙女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几句话和短暂的停顿中,电梯很快到了一楼,白箐箐操纵着方向驶出电梯,敖秉翃跟在她身后,在静谧无人的四下突然道:“箐箐,昨天……是外公错了,外公和你道歉。”

轮椅停住。

白箐箐抬眼看向他,皱了皱眉。

【怎么昨天和今天还两幅面孔?打什么主意呢……】

敖秉翃听见声音愣了愣,确信自己刚刚是真的听见了白箐箐的声音,可她也是真的没有张嘴,而是望着自己,神色若有所思的模样。

昨天一次两次偶尔一句,他还觉得是幻听或者眼花。

可现在四下就他们两个人,距离不过一步半远,敖秉翃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更不是老眼昏花。

老头一时呆愣在原地。

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白箐箐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受伤:“没关系,外公不用和我道歉,反正我在这个家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穆宁今晚回来对吧,我会尽量少出现在她和您的面前的。”

白箐箐垂下头,挤了挤眼睛,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眨巴眨巴眼睛放弃说哭就哭的想法,重新将头抬起,没再看敖秉翃,一扭头就掰着操纵杆丝滑开走。

“欸、”敖秉翃下意识喊人,跟在她身后,也不管什么声音不声音的了,追着她问:“你怎么待不了多长时间?”

昨天吃饭那会儿,女儿跟他们老两口讲了外孙女过去这些年的遭遇,现在发生的事儿还真没来得及多讲,更别提什么离开不离开的了。

她要走,能走到哪儿去?

他虽然宝贝宁宁,但也没说不要自己亲外孙女啊。

他还要好好教孩子的!

起码也得让宁宁和箐箐两个人关系处好。

白箐箐泫然欲泣,没有回答,一路开着小轮椅到厨房,看到乔姨,张嘴就喊饿,问有什么吃的。

【饿饿饿……可以吃午饭了吧,想吃炭烤小羊排,呲溜~】

虞秀兰在厨房做点心,隐约听见外孙女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果然是白箐箐来了,高兴道:“箐箐起啦,想吃午饭是吗?饭菜还有一会儿呢,先给你做点儿什么垫垫?”

夏天了菜单里羊肉做的少,但箐箐想吃小羊排就拿点出来煎煎,快得很。

白箐箐看见虞秀兰一张热情又自来熟的脸,也愣了愣。

她突然有些不习惯现在这个剧本了。

【怎么一天时间都变化这么大?不是应该每个人都不喜欢我吗……看我吃饭睡觉说话做事通通看不顺眼才对……】

【现在有点儿太友好了吧……】

【难道是因为姜穆宁还没回家?】

“想吃煎羊排,乔姨做就好了。”白箐箐冲虞秀兰微笑了一下,转而看向乔姨,还是对她更放心一些。

她怕虞秀兰使劲加盐齁死她。

几道音质略有不同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内响起。

虞秀兰疑惑地皱了皱眉,看向外孙女身边的老头子,在他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夫妻俩眼神隔空对上,就是这么一对眼,虞秀兰和敖秉翃俩人很快就从对方老夫老妻的脸上得到了相同的肯定。

他们刚刚是听见了外孙女的心声没错吧?

这就是女儿说的外孙女的特别之处?那什么等遇到了自然就知道了的特别的地方?

就是听心声?

世界上还存在这种事?!!

他俩莫不是大白天发梦了还没醒吧……

虞秀兰和敖秉翃两个人脑子飞快转动,对世界的认知遭到巨大冲击,在此情此景的环境中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敖秉翃是决计不信这些事儿的,还在研究这事儿到底是什么原理。

虞秀兰倒是接受得还快一些,很快眼神定定地看向虚弱坐在轮椅上的白箐箐,她想吃羊排又怕麻烦自己,连脸上淡淡的笑容都是忧虑的。

虞秀兰回忆着她刚才心声中说的话,什么每个人应该都不喜欢她才对,看她做什么都不顺眼之类的,眼中顿时一片心疼。

她素未谋面的亲外孙女儿,也是她女儿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过去那些年遭遇那么惨不说,现在回到了自己家还这过得般小心谨慎,虞秀兰的眼眶顿时就湿润了。

“外婆做,外婆做菜手艺还可以的,箐箐今天就尝尝外婆的手艺!”虞秀兰不敢多看白箐箐那张和女儿小时候酷似的脸,扭头就钻进厨房。

白箐箐坐在轮椅上,在原地愣了愣。

虞秀兰和敖秉翃在原书里是什么样的性格和人设来着?

书里,两边四个老人描写得少,毕竟李青青自己一个人就已经够作死的了,作者在四个老人身上笔墨花费不多。

如果不是这老两口突然出场,她都不知道敖心逸的父母叫什么。

他们好像和传统的祖父祖母辈的老人差不多,也很符合对社会上对男女的刻板印象。

唯一值得拿出来说的,就是敖白两家上下,最宠姜穆宁的就是敖秉翃。

要摘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虞秀兰应该是被一笔带过的那一位,出场还不到半章。

所以,在作者没有描述到的地方,虞秀兰对李青青的态度其实还不错?

白箐箐搭在轮椅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仍是站在她身旁的敖秉翃。小说里的敖秉翃对姜穆宁极尽宠爱,对她这个对照组应该就是坏到极点。

看来两个老人里,应该最防着他才是。

【到底是吓他一下,还是像现在这样……】

敖秉翃突然站原地一个激灵,神游的眼神猛地落在她身上。

一惊一乍的,像是黄眉山上的猴子。

白箐箐缓缓摇了摇头:【也没必要和他硬碰硬。】

她开着轮椅坐到桌边,男佣将原有的椅子挪走,蹲下替她锁起车轮。

接下来的方案已经很明确了,她修为已经恢复大半,今晚姜穆宁回来,她就把抓到的天道绞杀试试,一是看能不能弄死,二是看姜穆宁和头顶那个大的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一切都平安顺利,那很好。

虽然还没到姜穆宁出国的剧情时间,但她既然自称要出国,那正好方便她这时期在国外把人干掉,免得在白家动手再多生事端。

小世界的女主死了,剩下的演员还能怎么配合?一切束缚应该就都无用了吧?

正好干完姜穆宁再干掉天道。

身边来来去去哪些人,走什么剧情,对她什么态度都无所谓。

不知不觉中,刚出锅的香煎小羊排装在黑色的磨砂盘里,端到了她的面前。

三块小羊排上淋了一点酱汁,还被精心摆了个盘。餐刀锋利,尖叉的顶端泛着银光。

白箐箐没注意到虞秀兰饱含期待的脸,双手执起刀叉,一叉子叉在小羊排上,一刀下去切穿羊排,在盘底磨得哗哗响。

【杀杀杀杀杀。】

虞秀兰脸上笑容一顿,脸上疑惑。

沙沙沙?

箐箐怎么这么可爱,切个小羊排心里还给配音?

白箐箐一口塞进切下的羊肉,狠狠用牙齿磨了磨,什么都不管了。

反正她的计划就这样儿了,万一中途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小世界崩溃了,崩就崩吧,反正她不可能配合剧情走一辈子,也不可能明明能干掉天道,还忍着不跟他动手。

哪怕是为了嵇夔给她的白玉做的交换,她也得这么走一遭。

【杀杀杀杀呜羊排真好吃,只剩两根了……怎么这么快就要吃完了呜呜……】

【突然想吃烤虾了。】

敖秉翃不知什么时候跟着她默默坐到餐桌边,在对面看着白箐箐,稀奇地研究她的心声。

虞秀兰听见白箐箐心里夸她羊排做的好吃,还觉得不够,脸上笑容顿时扩大,骄傲地朝自家老头子看上一眼:“箐箐啊,还想不想再吃点儿别的什么呀?”

外孙女儿说她想吃烤虾。

虾她现在肯定是不方便吃的,虞秀兰不着痕迹道:“今天的牛肋条还挺漂亮的,要不再煎一点牛肋条吃?”

牛肋条?

也不错。

白箐箐瞬间忘了烤虾,对着虞秀兰露出乖巧微笑:“好呀,想吃,谢谢外婆。”

虞秀兰立马起身去厨房,路过敖秉翃的时候顺手拧了他一把,让他别再这样稀奇地盯着外孙女看。

敖秉翃还不太能接受能听见外孙女心声这件事,更是难以理解妻子居然已经能和外孙女的心声自如沟通。

他吃痛地抱着胳膊摸了摸。

白箐箐已经继续对剩下两块小羊排动手,一边思索起虞秀兰在书中的结局。

【最后在他们身上花费的笔墨不多啊……】

敖心逸在国外饮弹自尽后,是虞秀兰抱着她的遗像和骨灰,替女儿主持葬礼的。

儿子,女儿,孙子,死的死,伤的伤。

虞秀兰头发一夜雪白,在葬礼上宛若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姜穆宁去参加葬礼,悼念敖心逸,全程对宾客和外界没什么反应的虞秀兰清醒过来,发疯似的把她打了出去。

泪声俱下,状若疯癫,嘶吼他们敖家和白家养了一匹恶狼。

敖秉翃也对曾经捧成眼珠子似得姜穆宁心痛、憎恶不已。

作者用五百字描写了敖心逸的葬礼,主要着墨在姜穆宁和敖家决裂,葬礼之后,更是没有再多写过这两个老人。

这样看来,他们俩应该是活到了最后的。

但想来,即便是不死,老年失孤的生活不会很好。

白箐箐心声中淡淡道出,将酥香油嫩的小羊排三两口解决掉,一眼都没看向敖秉翃变得惨白的脸。

牛肋条在锅中四面微煎两三分钟就可以出锅,油脂浸润肉条的肌理,虞秀兰将牛肋条端到白箐箐面前,看着她眼睛亮亮摩拳擦掌的样子,放下盘子叮嘱道:“小心烫,慢慢吃。”

“谢谢外婆。”

虞秀兰转头就看见敖秉翃脸色不对劲,小声问他:“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啊。”

敖秉翃还没从刚刚白箐箐的心声中回过劲来。

什么逸逸在国外饮弹自尽,秀兰替她主持葬礼头发花白,什么老年失孤???

宁宁怎么了?秀兰为什么会把宁宁打出去?他也会对宁宁憎恶不已?

敖秉翃第一反应就是白箐箐在胡编乱造,可她的语气太正经了,一丝开玩笑的意味都没听出来,更像是陈述一场事实。

敖秉翃心里不信的,可即便只是听着,他也保护受控制地“唰”地白了脸色,手臂发麻,双手扶住餐桌。

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此时被虞秀兰这么出声一打岔,敖秉翃略有缓和过来,老眼通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落下泪来。

他想站起来骂白箐箐在胡说,可他难过心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总觉得白箐箐的心声会成为现实。

虞秀兰看见老伴儿突然哭了,“呀”一声赶紧坐他身边去,小声连声去问:“怎么了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啊,咱出发的时候不是还挺好的吗?”

虞秀兰声音小,白箐箐耳力更好,闻言看了他们一眼。

感觉到白箐箐的视线,敖秉翃心痛得更加厉害,好像那些心声都成了火辣辣的现实,随着她的视线避无可避。

他都没力气质问了,虚弱的摆摆手:“不太舒服,扶我我房里躺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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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秀兰赶紧搀他站起来,一边搀他回房,一边细细问他哪儿难受,要不要赶紧让医生过来施针。

敖秉翃心痛到无法呼吸,几步路都走得颤颤巍巍,两个人走到客厅转角时,刚巧迎面和女儿女婿撞上。

“……是虞秀兰抱着她的遗像和骨灰,替女儿主持葬礼的。”

老头子脑海里回荡起这句话,呜地一声张开嘴,不由分说地就抓住女儿的手,感受着她温热鲜活的体温:“逸逸,箐箐、箐箐的心声到底是怎么回事?她……”

敖秉翃是枪子儿打身上都不掉眼泪的人,敖心逸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三个人顿时大惊将他团团围住,将老头就

近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们听到了?”敖心逸问,“爸你听见什么了。”

这件事不是亲耳听见,没有人会信,敖心逸只提了一句,没有细讲。

此时看起来,爸这不仅是听到了,还听到了什么让他深受打击的事情。

虞秀兰此时也才反应过来,老头儿这样应该是她在厨房的时候,单独听到了外孙女的心声。

敖秉翃哭得像小孩:“她胡说!她胡说!她怎么能在心里这么想你们!”

刚刚乍一听他已经觉得心痛难忍,现在白箐箐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慢慢编织出画面来,仿若他真的在女儿的葬礼上。

他身体常年不好,平时还连保健品都不买的,怎么就会把白箐箐的心声听进去了呢!

敖秉翃觉得自己一定是昏了头,极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万分警醒自己千万不能把白箐箐的话当真。

还有什么宁宁是恶狼,都是她胡说!

白书霆冷不丁问:“爸……你是不是听见箐箐在心声里说你死了?”

“胡说!没有!”敖秉翃眼睛一瞪,被向来孝顺的女婿狂言震惊。

虞秀兰张大眼:“书霆,你说什么浑话呢?”

敖心逸听明白了:“那就是听见我死了。”

刚刚爸一见她就拉她的手,看来死的是她。

敖心逸突然乐了一下,箐箐没说两个老人出事,那她的爸妈可能就好好儿的。

敖秉翃果然更加气急败坏,站起来气得跳脚:“你也浑说!童言无忌!你是不是听见那个白箐箐在心里面那么说过你!小孩子说的话你就真的当真呐!”

敖心逸叹气:“爸,她不是‘那个白箐箐’,那是我女儿……既然你已经听到一些了,那我就把事情都告诉你。”

在这个世界,他们白家,一个都逃不过。

她的父母也即将面对他们的命运。

她和白书霆将两个老人带出主楼,在后花园的暖和的阳光下坐着,平静地开始讲述他们所处的是怎样一个世界。

……

下午四点。

后花园校园桌上,四个人手机的提示音先后响起。

已经到尾声的谈话中断,敖心逸先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是姜穆宁来了信息。

“姜穆宁要到家了,和我们昨天回来的时间差不多,五点多到。”

虞秀兰摸着泪,下午短短四个小时,像是老了十岁,听见姜穆宁三个字就闷起气来,见女儿在看信息,顺势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看清屏幕后,又把敖秉翃的信息也打开,发现两条一模一样只是改了称呼的信息:

[外婆/外公,我拍摄结束啦,刚刚下飞机,现在就回家,估计五点半左右我们就能见面了!]

[好久不见,好想你呀。]

第159章 第159章(二合一)你爱哭会哭……

“你们真的……都信了?”

心声在前,后有事实佐证,敖秉翃和虞秀兰很难全然信任刚见两面的外孙女的心声,却不得不信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两个老人被迫认知了一段新的世界观后,一下午的时间都坐在后花园,对着女儿女婿将自己暂且能想到的问题,全部问了一遍。

不知不觉接受了这个虚假的世界的设定。

两个老人已经度过了自己的大半人生,几乎活完了一辈子,而这七八十年的人生有哪一刻是真实因自己而存在的?

就在他们对生命逐渐产生迷茫的时候,姜穆宁的信息“叮叮叮叮”响了四声。

看着屏幕上白底黑字的信息,敖秉翃和虞秀兰立马就意识到她在打什么主意,火从心起!

世界是虚假的,生活却要自己过的!

老天爷能替他们过日子吗?

甭管有没有什么作者还是老天爷在天上操控这一切,这姜穆宁是又冲着他们亲外孙女儿作妖来了!

她现在有自己的爸妈,爷奶和祖父母都健在,还比他们家外孙女多一个未婚夫呢,老往他们家凑干什么呢!

敖秉翃和虞秀兰想到外孙女心中所说的女儿葬礼,心中就一顿警惕,敖秉翃当即就想把人骂走,让她别来了!

老爷子挂不住脸,冲动得像头犟牛,敖心逸一看她爸的眼神就知道他想干嘛,按住他的手:“爸,你别忘了我们说好的,现在还不能撕破脸。”

“有什么不能的?”

敖秉翃眉头皱紧:“我就不理解你俩的逻辑,箐箐和姜穆宁的关系已经不好了,咱们做大人的就算和姜穆宁撕破脸,也不会影响到箐箐出国的决定。

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她姜穆宁不怀好意,哦,你养了她十八年,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还有我跟你妈天天把她宠得跟眼珠子似得,她还能给你下药呢,咱有什么不能翻脸的?!”

敖心逸摇头。

“我是怕箐箐在的时候就翻脸,会让姜穆宁和姜嵇两家迁怒于箐箐,认为是箐箐的问题,我们才会这样对待她。”

敖心逸说着和白书霆对视一眼,夫妻俩在计划上早就达成共识。

虞秀兰很快点头:“对,逸逸说的有道理,老头子你别冲动。以后白家和咱们敖家倒了,就只剩箐箐一个人在国外,谁知道姜家和嵇家会对她做什么?这件事上,箐箐撇得越干净越好。”

她说着就拿起手机,亲亲热热的给姜穆宁回信息。

敖秉翃瞄了一眼,看她还给姜穆宁发飞吻表情包就满脸不高兴。

他撇过脸去哼声道:“谁说咱们家和亲家会倒,没到最后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老头嘴上这么说着,僵持了一会儿,还是黑沉着一张脸,拿起桌上摊着对话框的手机,慢慢打字回复:

[宁宁宝贝:外公也想“死”你啦,乖宝坐一天飞机累坏了吧,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喔,外公和外婆在家等你。]

听着父亲的话,敖心逸神色落寞,垂下眼皮,两手指尖握了握手中的茶杯,轻声道:“这种情况下,能多保一个是一个,能活下来……就很好了。”

如果可以,她想箐箐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去,别被这所谓的剧情困住一生。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她看得出她有多想离开这里,又有多无奈,多么的身不由己。

他们的命运,不该由箐箐来承受。

白书霆深深看了一眼妻子,将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

晚上,姜穆宁快到家之前。

坐在后花园聊了一下午的一家四口也回屋,进屋后问起白箐箐,才知道她中午吃完午餐就出门了。

和老岩出去拍签证要用的照片。

拍完照片后去她买的那座山上,说是要在动土之前再看一眼。

往山上这一跑,到现在还没下山,估计等她回来都要很晚了。

徐女士转达的话,落在敖心逸耳里,就是她在回避姜穆宁,心中酸涩,她的女儿受伤了在家都不能好好休息,而他们全家还要对即将到家的姜穆宁笑脸相迎。

虞秀兰和敖秉翃两人听说外孙女不在家,今晚大概率不会和姜穆宁碰上,反而觉得是好事。

免得起什么冲突,万一亲外孙女儿当着他们的面吃了软钉子,那这仇他们是报还是不报?

反正虞秀兰有仇当场不报是不舒服的。

白色保姆车在主楼门前停下,车门缓缓打开,姜穆宁坐在位置上朝外看了一眼,身形略微停顿。

门口空空荡荡,除了站门的保镖,没有其他人在。

敖心逸一贯会提前在门口等她的,上次分别时她的神情明显恢复从前,她还以为他们之间关于认亲的那点儿隔阂已经消除了,竟然还没有么……

敖秉翃和虞秀兰两个人又为什么不在?

姜穆宁心中微沉。

佣人已经将她的行李箱搬到地上,滚轮摩擦地面发出声响。

姜穆宁回神,准备自己下车,刚起身到一半,忽然听门后传来说话的声音,敖心逸一叠声地喊“慢点儿”。

两个保镖拉开大门,露出门后的一行人。

敖秉翃走在最前面,脚步如飞,敖心逸和白书霆看着他的脚下,一边

护着他别摔跤,一边等后面脚步有些跟不上的虞秀兰。

姜穆宁笑了一下,跳下保姆车,跑着迎上去:“外公!您慢点儿!”

敖秉翃一见到她的脸就笑开了,哪顾得慢不慢的,大嗓门喊得半个前院都听得见:“乖宝回来啦!这么久没见,想死外公了!”

姜穆宁搀住敖秉翃的手臂,站在他身边,他反手拍拍姜穆宁的肩膀,将她上下看过一遍:“欸唷瘦了瘦了,最近是不是又在减肥?你们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减肥的呀,吃得少就不健康容易生病……”

敖秉翃一见姜穆宁就絮絮叨叨。

这话每次见了她,敖秉翃都会说一遍,姜穆宁掩下眼中不耐,喊了声外婆,和敖白俩人打过招呼,听着敖秉翃的絮叨,一边扶着他往屋里走。

“……今天我看着你吃饭,可不能再给我就吃那一口了,必须得多吃点!”敖秉翃道。

虞秀兰也颇为想念地看着姜穆宁,一脸认同:“你外公说得对,今天外婆亲自下厨给你做几个你爱吃的菜,咱们在家这段时间一定要把身体养好了!”

“好的,好久没吃外婆做的菜了,我今天一定多吃点!”姜穆宁笑着应声。

进屋后视线不着痕迹地环视一周,没看见白箐箐的身影。

想来她脚断了,应该在房间待着。

敖秉翃看到外孙女回家也很兴奋,搭上虞秀兰的话:“我给你帮忙!”

敖秉翃刚被姜穆宁扶着坐下,屁股就坐不住地又站起来,跟着虞秀兰赶紧钻厨房去了,姜穆宁想拦人都没来得及。

敖心逸无奈笑笑:“你外公外婆太久没见到你了,正在兴头上呢,你去劝也没用,来吧,喝点茶。”

姜穆宁只好坐下。

佣人端上来的花茶是她平时喜欢的搭配,姜穆宁静静看了看琥珀色的茶汤,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明明周围的环境没什么变化。

敖秉翃和虞秀兰更是和往常一模一样……

可她心里总觉得有些微妙的变化……

姜穆宁听着耳边敖心逸温柔的关怀声,细细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敖心逸一直专注姜穆宁,她脸色稍微一动,落在敖心逸眼中就很明显。

莫说是做演员演戏那么多年,就是活了半辈子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敖心逸也能看得出来姜穆宁刚才根本没有认真听她讲话。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也就是随口一说,也没往心里去。

敖心逸问完,端起茶杯,闻了闻花茶的香气。

“没有,就是突然想到今天怎么没看见三哥四哥他们呢。”姜穆宁回神,柔柔地笑了笑,“这个时间他们不是应该在家吗?”

白家人一起吃晚饭是惯例。

敖心逸没接她的话,担忧地皱起眉,直接道:“宁宁,你外公外婆回来跟我说你要出国是怎么回事?现在就只有爸爸妈妈在,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这么突然决定要出国?”

“你知道了?”姜穆宁状似诧异。

她诧异的表情略有做作生硬,这要是在唐英卓手底下,这场戏绝对不会让过的。

敖心逸忍着心底躁意,面上丝毫不显:“当然要知道了,你外公外婆就是因为这事急匆匆赶回来的。”

她放下茶杯,关切道:“宁宁,是不是在姜家过得不开心?还是不习惯?还是他们开始对你不好了?要不你还是回家来住吧。”

“没有,姜家对我很好,只是……”

姜穆宁欲言又止。

她根本没什么非要出国不可的理由,只是前夜敖秉翃和虞秀兰的电话打得巧,她为了把人哄回来随口说的罢了。

系统升级后更新过的规则,已经攻略完成的角色好感度不得再重复获取。

主要角色的好感值转化积分比普通角色更高。

即她获取满一百个原著中从未出现过、没有产生剧情的路人NPC的好感值,也不如攻略一个有剧情的角色。

现在她身上虽然没有系统,但是她知道,主神系统一定还在等着她集满好感值,开始第三次下载。

她得稳住。

上回为了新系统升级,她已经把姜嵇两家人的好感值都攻略的差不多了。

如今比起和白箐箐密切相处的白书霆一众人,敖秉翃和虞秀兰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他们,本就很疼爱自己……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我想去国外散散心,可能会走个一两年。”姜穆宁放下茶杯,淡淡垂下眼皮:“虽然很舍不得……但这件事我已经想了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半夜突然接到外公外婆电话的时候,我一时没忍住……”

姜穆宁落寞地笑了笑:“就和他们说了。”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看向厨房的方向。

距离太远了,他们坐的位置看不见厨房里的人,但是能听见锅碗瓢盆的碰撞,还有虞秀兰使唤敖秉翃的声音细密传出,饭菜的香气向客厅中飘来。

敖心逸握住她的手,真情实意地诧异起来:“一两年?怎么要去一两年这么久?姜缙和聂婉晴都同意?”

“宁宁,我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对你来说冲击有些大,出国散散心没什么的,可一两年也太久了,你以前从来没有离家过这么久,不行,我不同意。”

“你外公身体才好一点就赶回家看你,你就忍心才见他一面就离开?”

姜穆宁脸色犹豫,显然被她说得也很挣扎。

两人说话间,佣人端着饭菜上桌,敖秉翃也亲自端着两盘菜兴冲冲地从厨房跑出来了。

虞秀兰走得慢一些,跟在后面高声道:“宁宁,你爱吃的清蒸鲈鱼,快来尝尝外婆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沙发上的三个人中止谈话。

敖心逸叹气:“先吃饭吧,别让你外公外婆担心。”

姜穆宁点点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迎上去:“我都闻到香气了,肯定很好吃!”

敖秉翃把清蒸鲈鱼放在桌上,佣人适时地在鲈鱼旁放一套餐具,方便姜穆宁品尝。

虞秀兰跟到桌前,唤外孙女快坐下,一边道:“锅里还有个玉带鸡和煲汤,都要煨一会儿,宁宁你先尝尝这个。”

“好呀!”

姜穆宁一听这个菜色就知道虞秀兰是按照她的喜好做的。

她笑着坐下执起筷子,对着两个老人:“外公外婆,你们也坐,一起吃。”

虞秀兰笑眯眯弯着眼:“你先吃。”

敖秉翃也慈爱看着她。

姜穆宁脸上露出乖巧又幸福的笑容。

目前没

有系统,唯一不方便的就是不知道这些NPC的好感值到多少了……

看他们这样,想来也不会差很多。

姜穆宁目光从二人慈爱的脸上扫过,手中动筷,筷尖轻轻挑下鲈鱼腹上的一块白肉放入口中,轻轻合拢双唇。

在柔软的鱼肉接触舌头时,瞬间张开嘴,绷起神经!

“怎么样?还可以吧!”虞秀兰问。

“老婆子真是,你这么问不就想让宁宁夸你!”敖秉翃哼她一声,但脸上神情显然无比自信。

咸。

清蒸菜被做得无比的咸!

一瞬间几乎让姜穆宁闭不上嘴,感觉接触到鱼肉的那一块舌头失去味觉,尝不出一丝一毫的味道,连感受到的咸味儿都麻木了,舌面上开始发热。

她赶紧低下头,忍着喝水的冲动攥紧筷子,囫囵吞下鱼肉笑道:“好吃!”

敖秉翃:“宁宁,你别哄她,不好吃你就说!”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好吃还不准人说实话了!”

虞秀兰才不听他瞎讲,高高兴兴地又站起来:“宁宁你先吃着,这鱼专程给你做的,你一口都不用留给某个臭老头子!我回去看看玉带鸡和煲汤,马上就好。”

姜穆宁看了看面前半臂有余的大白盘子,捏着筷子的指尖发白,点头应声:“嗯。”

没准只是盐没化开,都放到一处去了。

两个老人转身后,她迅速喝一口水,随即又试了另一块部位,“啪”地放下筷子,一口干掉剩下半杯水。

……

整个晚餐全程,姜穆宁没看到白箐箐。

其他人倒是齐齐整整的都在,和她相处起来,态度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饭后姜穆宁回到自己房间,狠狠漱了几遍嘴,刷牙又喝了点儿牛奶,还在口中含了一会儿蜂蜜,才终于缓解舌头麻痹的感觉。

对着镜子,姜穆宁闭了闭眼,浮现晚餐时的画面。

晚饭吃到最后,虞秀兰才偶然尝了一口汤,和敖秉翃吵了起来。

老人家口重,菜本来就吃得咸,两个人一起做菜,更是将盐都放了两遍。

两个人互相指责,又在晚饭后专程到她房间哄了她很久,一个送蜂蜜,一个送牛奶,可为什么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是因为这事第一次发生,所以她觉得不安吗?

姜穆宁若有所思地回到床上。

晚上被敖秉翃和虞秀兰到她房间来,时间耽误不少,夜色已深。

被剥离系统的虚弱,连同日录节目赶路的疲倦席卷上来,让她无法多做思考,费力地将床头灯关掉,沉沉陷入睡梦中。

浓稠夜色中,姜穆宁做了一个梦。

无数人说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两个大腿高的小孩子张着手跑到她身前,她的身边站着嵇恪,两个人弯身,一人抱起了一个孩子。

昭昭在她耳边甜甜地说着什么,姜穆宁在梦中有了意识,清楚记得这个场景在现实中发生过,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当时的细节。

在梦里,她也没有听见昭昭说了什么,只看到她的小嘴不断地一张一合。

而她的视线看向远方,白箐箐撑着拐杖,隔着数十米长的红毯,在无数记者包围圈后神色癫狂,在她们隔空对视之际,飞快向她一瘸一拐地走来。

脸上长长的疤痕蜈蚣一般爬在她的左脸,面若狰狞。

半梦半醒之间,她梦境中人影交叠。

姜穆宁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好像现实中发生过的几个场景都被拼接到一起了,在同一个时空下共同发生。

“白箐箐……”

梦里的她看见白箐箐猩红含恨的双眼,倏忽抱紧怀中孩子,有些恐惧。

嵇恪看见白箐箐,放下儿子迅速交给保镖带走,站到她身前。

梦外清醒的意识让她疑惑,在睡梦中思索,她怎么会突然梦见白箐箐?

她重生后不止一次梦见过前世的画面,梦见她的儿女,梦见敖心逸和白书霆在她身边围绕的样子。

可她还是第一次梦见白箐箐。

梦里的白箐箐穿破人群,朝她伸出手,伸长的手手腕上露出一点红色,又很快被袖子盖了过去。

她在嵇恪和记者的保护下急退,在梦境中的情景发生之前,先一步想起真实世界中的后续——白箐箐被众人拉走了。

可梦境中慢一帧的画面里,白箐箐抓住了她的衣服:“姜穆宁。”

梦中无声。

耳边真实带着温热的声响让她瞬间惊醒,看见头顶上压来的朦胧人影。

在睡梦中睁开的双眼视线逐渐聚焦,前一刻在梦里出现的人脸此刻在她眼前一点点具象、凝实。

盘踞在左脸的疤没有了,白箐箐怼在她脸前的脸光洁一片,眼皮淡淡垂着,睫毛浓密纤长,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平躺在床上,看不清她的眼神,却在此刻能清晰感受到那双眼眸中的冷意,仿若成了一只无处躲藏的猎物,被野兽的视线紧紧捕获。

床头昏黄的夜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开启。

姜穆宁看清人脸的一瞬间,倏忽从梦中抽离清醒。

目不转睛地看着悬在自己面前的人脸,进的仿佛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容貌,感受到她一呼一吸之间传来的温热。

“醒了?”

眼前的人再度开口,声音和之前自己听见的一模一样,姜穆宁视线向下,看清白箐箐蹲在她身侧,身体紧紧挨着她的腰侧,左手中握着一青绿色的长物,隔着丝绸睡衣,抵着她的膈中。

她的角度看不见那东西的全貌,但同样类似颜色和形状的东西她见过。

在宝桐县的人池幻境前,昝方用的法器,一把青铜匕首。

姜穆宁心颤了一下,脸色紧绷,身体不敢动作,向她静静开口:“你在做什么?”

“找你确认点事情。”白箐箐点了点刀尖,当着她的面取出一个葫芦。

沉重的触感缓缓在身上落了两下,好像倾斜一点点角度,就会戳破她的衣料,扎入她的身体。

白箐箐这个疯子!

姜穆宁唇角抖了抖,不明白以前白箐箐疯归疯,但对她总还是保有距离,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明目张胆的和她面对面地……

不,她不敢。

这是在吓唬她。

姜穆宁定了定心神,盯着她勾起指尖,单手解着葫芦上的红绳:“确认什么?”

“你今天晚上去哪里了?才回家?”

“你的脚好了?还是说你的脚根本就没断过?”

白箐箐左手刀尖又点了一下,身下的人瞬间噤声了,她道:“姜穆宁,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紧张的时候话这么多?”

姜穆宁停顿了一下,再度开口:“我不是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人在白家住着,这是在家里,你要是对我做些什么,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家你待不……”

红绳尽散,滑过身上之人的手腕,直直垂在她眼前,啪嗒两声落在她的身上。

姜穆宁的心跟着细微的声响颤了一下,可很快感觉到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葫芦中冲出,向她飞扑而来!

那股感觉还未靠近之际。

耳中突然从脑海中传来一生“滴”响。

像是两股能量要彼此融合,让她的心跳飞速加快。

姜穆宁一时有些激动,唇角翘起笑意,脑子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开始思索,白箐箐为什么会把她抢走的系统再放出来。

只是她心念刚起,就见贴着她膈中的匕首猛地朝她脸部上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着她的面中扬起一阵风!

姜穆宁紧紧闭起双眼!

心脏在霎时间拉到最高点,让她瞬时屏息,神经绷紧到极致,紧抿双唇!

预计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青绿色的刀刃悬在她鼻梁上方,姜穆宁睁开双眼,看见那柄刀锋停悬在眼前不动,伸长的刀尖在夜灯下闪着黄灰色的光。

心脏在胸膛中迟缓了一步,重新恢复心跳,嘭嘭嘭嘭,状若密集的鼓锤,姜穆宁张开嘴急促呼吸,头皮麻开一片,清晰感受到奔她脑海而来的那股能量消失了……

头皮绽开的麻意蔓延全身。

姜穆宁张了张嘴,声音后一步才从唇喉中迟缓发出,尖锐地沾染上她不自觉的哭腔:“白箐箐!你疯啦!你这个疯子!”

她现在应该坐起来,捶打面前的人,让她滚出去!

但她现在浑身麻痹,身体瘫软得不能动作,只有一阵阵那柄匕首险些插进她脑袋里的后怕。

心中明知白箐箐不敢在白家对她动手的,可她的心还是怕了。

眼泪控制不住地从两边眼角流出,姜穆宁哭着颤抖,盯着此时此刻仍悬在她面中上的青色匕首,视线被泪水模糊。

“疯什么?我还能有你疯?”天道在匕首下堙灭,飞快消散在空中。

白箐箐抬眼看了一眼窗外深蓝色的天,大天道一点反应都没有,至于姜穆宁……

白箐箐仔细看了看这会儿已经哭红了眼的姜穆宁,悬在她鼻梁与眉心正中的刀缓缓下移,轻巧地滑过她的肌肤,横在她的脖颈上——

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所以和无裳一样能杀吧?

匕首就抵在脖颈上,姜穆宁哭都不敢发出颤动,身体蓦然静止。

“别哭了,不杀你。”今天不杀。

白箐箐收回匕首。

姜穆宁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抬眼望向她的眼神惊惧,总觉得白箐箐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她。

她要走。

立刻就走。

得和嵇恪一起,立即出国,去找白思明。

如果白思明一个人不够把系统重新激活,哪怕是去找白侑……姜穆宁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曾经被囚禁过的场景冲上心头。

可当她重新稳住自己,看见头顶上白箐箐的脸时,不自觉握紧双拳,下定决心。

如果白思明一个人不够,那白侑那个疯子对她的痴迷程度,一定是百分之百,足矣将系统激活……

白箐箐做完实验,静静观察了一会儿,天道都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要做些什么的样子。

她蹲在姜穆宁柔软的床上,将葫芦收起来,思考了一会儿,把自己理通了。

小说中李青青的设定,本来就是一次次要将姜穆宁置于死地,她现在这么做,刚好符合原著中的人设,所以天道对于她把刀抵在姜穆宁脖子上没什么反应,应该也是理所当然。

就是不知道,她一刀真的下去的时候,天道会不会做些什么。

毕竟原著中,李青青是穷尽手段,都没能伤害姜穆宁的性命……

不过没关系,过几天等姜穆宁出国了就知道了。

想着,白箐箐就又戳戳身下的人:“你哪天出国?”

姜穆宁闻言心神一抖,心有余悸地看着白箐箐戳她的手指,将提起的心吞下去一点。

还好匕首已经收了起来……

她说得是真的,她真的不打算杀她。

姜穆宁:“你想让我走?”

白箐箐眉头微皱。

“我走,”姜穆宁看着她的脸色,赶在白箐箐开口之前飞快道:“你不想我在白家碍你的眼,我明天就离开白家……”

“我是问你哪天出国。”白箐箐明确题干。

“我会尽快,我明天一早就离开白家,出国之前我一定得回姜家一趟告别的,三天,三天之内我就会离开。”

白箐箐眉头皱得更深,抿了抿唇:“你怎么这么听话,说出国就出国?”

姜穆宁差点被她问笑了。

但此时显然不是能嘲讽的情况,姜穆宁惨然一笑,眼角泪水滑落,没入枕头:“你都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了,我怎么能不走……”

白箐箐点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思绪渐远,脑子已经跑到下一件事上去。

今天她回来的晚,晚上碰见在客厅喝安神茶的敖秉翃,对她态度居然还可以,没有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还问她有没有吃过晚饭,叫她早点休息。

在姜穆宁在家的情况下,老头还对她这么温和……

白箐箐的眼神下落,停留在姜穆宁泪水涟涟的脸上,心中有些猜测。

天道对这些人物的影响在减弱。

假设天道每次给姜穆宁金手指,分出一部分能量,再被她绞杀一次,本身的力量就弱一分……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狗天道对小世界的控制力就减少一分?

白箐箐想着,本来都打算下床了,起了一半的身子又重新在姜穆宁眼前蹲下去。

“你又要干什么?”姜穆宁提起心来。

白箐箐眸色淡淡:“你再哭一会儿吧。”

“什么?”

白箐箐盯着她的脸思索。

姜穆宁皮肤这么薄,肤色这么白,想要把眼睛哭肿,到明天早上都还能看得出来,半个小时应该够了吧?

还是一个小时?

“再哭一个小时。”白箐箐诚恳道。

姜穆宁:???“你真的有病吧?”

“没你有病。”白箐箐又把青铜匕首亮了出来:“你不是很爱哭很会哭吗?哭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还是……你需要一点帮助?”

帮助是什么显而易见。

姜穆宁:“……”

姜穆宁从匕首上撇开眼,眉头一蹙,酝酿着泪意在眼眶中打转,被昏黄的夜光照着,秋水涟涟,两边眼尾拖着一抹红,莹润的泪珠就从眼眶中滚落而出。

白箐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她床边,打了个哈欠,淡淡鼓励她:“就是这样,哭得很漂亮。”

姜穆宁一顿。

“继续。”

姜穆宁眼眶中再次续上泪水,但情绪被白箐箐这不冷不热的一句继续打断了。

直到冰凉的匕首贴着她的脸颊轻轻滑动,她呜咽一声,继续哭了起来。

“哭吧,替你看着点儿呢,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二,你哭到两点四十五就行。”

“别光看着我,多想想自己的伤心事。”

第160章 第160章(二合一)白书霆疯了……

夜半三更。

白箐箐肯定不会大半夜不睡觉陪着姜穆宁哭,见她自己一个人哭得挺好,稍微待了几分钟就走了。

只是走之前放了话。

如果明天早上眼睛没见肿,明晚她就把今天的事再来一次,直到她有好好完成为止。

姜穆宁看着她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泪意断断续续,心中惊惧白箐箐邪招多,怕她知道自己有没有哭够,明天晚上真的会再来一次。

一时躺在床上,努力回想着自己的伤心事。

她的完美人生里,值得伤心难过的事情还真没几件,可只要想到前世她的两个孩子,姜穆宁就不由地真的伤心了。

起初只是为了哭,后来越想越伤心。

侧过身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为重来一世完全背道而驰的遭遇哭到头昏发抖。

啜泣压抑的哭泣声在偌大的房间中回荡,响到了天光将亮……

*

次日一早。

姜穆宁忍着困倦和一身疲惫,顶着两个大核桃眼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一看就是哭了大半宿的样子让白家上下全紧张了起来,全围着她看。

敖秉翃和虞秀兰心疼到不行,看着一脸要心疼哭了的样子,把她在怀里又搂又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安慰过一顿,随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则呢么哭成了这样。

“我要你明天有人问你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看向我,说没事。”

“明白我的意思吧?这个,你应该很擅长。”

早晨白箐箐来检查她的眼睛有没有哭肿,检查后对她说的话在脑海中回荡。

姜穆宁欲言又止地抬眼,看向人群之外躺在沙发上不断打哈欠的白箐箐。

这件事她的确很擅长。

但她不明白,白箐箐要她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敖秉翃和虞秀兰顺着姜穆宁的视线,扭头看向白箐箐,两个人都默了默。

空气中有短暂沉默。

白箐箐感觉到七八道视线纷纷落在自己身上,紧急撤回一个哈欠,在沙发上坐好了,迎向众人的眼神。

虞秀兰:“箐箐,没睡好啊?”

敖秉翃:“哼,一看就是小年轻熬夜了!”

虞秀兰:“箐箐啊,没睡够的话就回房再睡一会儿啊,你脚断了,骨头就要靠睡觉养的,不睡够怎么行呢?”

姜穆宁:“……”

白箐箐无视姜穆宁顶着两颗大红核桃哀怨的眼神,伸懒腰从沙发上起身:“……外婆说得对,我再睡会儿去。”

姜穆宁:“……”

白箐箐转身一走,众人又齐刷刷地把视线转回来,回到姜穆宁身上,继续问她昨夜到底因为什么才哭成这样。

姜穆宁抖了抖唇角,更加确信在白家这群人身上得不到多少好感度。

白箐箐赶她一大早就要走,这时间既要早,又不能惹人怀疑,怎么也得在早餐后,这是她和白箐箐双方都默认的。

她还有最后两个小时的时间,还能和敖秉翃和虞秀兰争取一些好感度。

“京市那边昨晚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待会儿就要走了,外公外婆,我舍不得你们……我昨天晚上才见到你们呜呜呜……”

好像是夜里哭得太多了,她头哭得生疼,哪怕不动不说话都阵阵发晕,如果不是白箐箐一早来敲她房门,她浑身脱力,一清早根本都起不来床。

可大约是后遗症,现在眼泪就像关不住似的,随随便便就泪意奔涌,一哭头就更疼,想停都停不下来。

“乖宝我们不走了,那我们就不走了。”虞秀兰赶紧抱着她哄,手上拍拍姜穆宁的后背。

敖秉翃眼睛一瞪,气得立马掏出手机:“我给姜家打电话,你是在我们敖家和白家养了十八年的宝贝孙女儿,在我们家就是应该的,哪有这样的这边刚留下来

,一天都不让多待,立马就让人走的!”

敖秉翃的电话拨出去一半,姜穆宁泪眼朦胧地赶紧轻轻推开虞秀兰,按住敖秉翃的手,对上他气红了的双眼,心中微微放松。

敖秉翃和虞秀兰看起来有戏。

只是她不得不走,她今天要是留下来,谁知道白箐箐半夜会不会又疯子似的蹲她床头,拿刀架她脖子上。

如若不然,其实留在白家反而是个更安全的选择。

但昨夜的事情,她也真的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赶紧找到白思明激活系统,在和白箐箐不见面的情况下弄死她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外公,是因为我决定要出国,爸妈说想在出国前再多见见我……”姜穆宁泪水涟涟。

虞秀兰心疼地给她擦眼泪,连声道:“乖宝不哭了不哭不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姜穆宁:“他们也是做父母的,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只是我也是真的舍不得你们……”

她说着似乎又悲上心头,呜呜哭泣起来。

两个老人围着姜穆宁哭成一团,敖心逸和白书霆在旁边都插不上手。

白澋诚和白思祺在旁皱眉看着,凝重又莫名其妙的神态几乎一模一样。

在三个人唱戏般的哭嚎和拉扯中,白思祺没忍住小声问敖心逸:“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些事、外公外婆不信?”

“信了。”敖心逸淡淡地看着面前三个人。

三个人抱头痛哭中,不知是谁先回头看了她一眼,敖心逸刚刚没听他们哭声内容,此时见他们看她,估计是谁提到自己了。

敖心逸眼圈霎时红起,一脸隐忍不舍地就伸手走入他们其中,摸向姜穆宁的脸:“没事,妈妈能理解他们有多不舍的……”

白思祺:“……”

懂了。

哭声呜呜咽咽,惜别到了尾声,一群人散开前往餐厅,吃他们最后的早餐。

白思祺眼皮红着,贪恋而不舍的目光粘稠的滞留在姜穆宁身上,似是在与过去的自己道别。

“三哥……”

白思祺撇开眼神。

白澋诚上前,依旧是那副冰山镇定的模样,拍了拍姜穆宁的肩:“有什么事要帮忙的就给大哥打电话。”

姜穆宁依依不舍地抱了抱他。

早饭吃到一半,起床特困户白松旭顶着乱蓬蓬的鸡窝头游魂似的晃到餐厅,站在桌角就接过佣人递来的水,先仰头喝了一杯温水。

等脑子清醒些许,他看向餐桌上的众人,觉得气氛有些不对,随后一眼就看见姜穆宁肿成核桃的两只眼睛,大叫一声:“姜穆宁,你昨晚被人打啦?”

姜穆宁:“……”

敖心逸:“宁宁等早餐后就要回京市了,过几天……就要出国。”

她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宁宁,大家都很舍不得你,你真的还是决定要去那么久吗?”

姜穆宁顿了下,哽咽点头,张口时因哭了太久,嗓子几乎不能说话,哑声对白松旭道:“要去一两年吧。”

白松旭困迷瞪的眼睛睁大,两边唇角下意识一扬,咧着大牙道:“真哒?!”

那太好了!

姜莲花走了,他们家是不是就清净了?

白箐箐心声中那些惨兮兮的破结局,就不会发生了?

意识到自己这么想的瞬间,白松旭下一秒脸就垮下来,心中的酸涩和难过潮水般阵阵涌上心头。

他和穆宁……怎么会成了现在这样。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曾经最亲密无间的死党,穆宁是对妈、对二哥、三哥做了很多坏事,可对他还什么都没做过。

在小时候他们是最好的玩伴,初中他决心做歌手最不自信的时候,是姜穆宁上台唱他写的歌给所有人听,当他最忠实的听众。

虽然现实中没有发生,可也是宁宁找到他舞台失声的原因,在全网澄清,帮他走出来……

白箐箐心声中说他以后会为了宁宁用下作手段牟取资源,会为了替宁宁挡硫酸毁容,会因自责、赎罪永远闭口不言,做一个哑巴义工。

他想,他是真的会做得出来这些事的……

如果姜穆宁没有对他的父母、哥哥们做那些事,他愿意为了他此生最好的同伴做这些事。

无论她是不是他的亲生妹妹。

白松旭,最讲义气。

可她偏偏……那明明也是她的父母兄弟,可她偏偏背叛了所有人。

敖心逸刚想提醒笨蛋小儿子,让他把大牙收起来,免得姜穆宁起疑心,下一秒就见他咧着大白牙开始流眼泪了。

整个身体都垮得像气球漏气了似得,垂着沉重的双手走向自己吃早餐的位置上。

一路隐忍着不哭出声,默默流眼泪。

他和姜穆宁关系好,年纪也挨着,两个人每天都挨着坐。

白松旭走到椅子旁边,看见姜穆宁的脸,“咯”一声哭出声,嘴里呜呜呜的,眼泪哗哗往下流。

他的妹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们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他和姜穆宁……从此就是两路人,再也回不到从前。

“呜呜呜呜呜呜……”

白松旭哭得太真情实感,敖心逸默默收回声音,继续端起碗吃早餐。

饭后送别,除了白箐箐,白家齐聚在车前送别姜穆宁。

敖秉翃和虞秀兰真情实感地流下泪水,将姜穆宁送上车。

等到车在他们眼前远走,开到看不见后,两个老人松了口气般叹了叹。

敖秉翃:“可算是走了。”

虞秀兰:“要是再不走,我还使劲放盐齁死她!”

全家人收回依依不舍的表情,白松旭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放下手臂后,新的泪水又要涌出来。

听两个老人说这话,白松旭又要擦眼泪动作停顿:“……你们、”

敖心逸意识到小儿子要说什么,咬紧了牙。

白澋诚安慰母亲:“没事,孩子小总要多吃点亏,长长记性就好了。”

白思祺也安慰她:“小五和姜穆宁感情最好,难免伤心。”

全家就白松旭一个人真情实感地在哭,敖心逸呼了口气,还是气不过,伸手拍了他脑袋:“别哭了。”

敖秉翃护着人:“好好教育孩子就行了,怎么动手呢?脑袋会打笨的。”

敖秉翃和虞秀兰,从小就宠爱唯一的外孙女儿姜穆宁,只大她两岁的白松旭成天和姜穆宁形影不离,在五个外孙里,也成了最特别的那一个,没少被两个老人带在身边娇宠。

那脾气真是和敖秉翃

一模一样的。

敖心逸不知怎么想到白箐箐的吐槽,在心声里说过敖秉翃是老白松旭,她看还真是!

她气闷闷地丢下一句“你就惯着吧!”,转身回屋。

*

姜穆宁出国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后。

白家的家族群里,共同收到了姜穆宁发来的机票。

白箐箐几乎从不在群里说话,这次看到信息后,倒是破天荒地在里面跟着回了一个:1。

京市。

姜穆宁现在没有系统,还真有些怵白箐箐,见她在群里回复,应该是看到机票信息了,略微松一口气。

接下来只需要做家里人的安抚工作就好。

前世她虽然没有选择表演系,但并没有离开娱乐圈,一直有在拍戏,大三那年她主演的一部《白水洲》上映,被享誉国际的大导艾瑞克导演看中,邀请她出演自己的电影。

聂婉晴虽然不喜她做演员拍戏,但并不会阻挡她这么好的机会,她顺利出国两年,也因此走入国际视野,被一位年轻英俊的王子猛烈追求。

可笑前世的白箐箐说她还和白书霆敖心逸保有联系,是为了区区东省首富家的那点家产,可那时候王子就送了她两个巨大的钻石矿,只为和她共进晚餐。

只是现在《白水洲》还没拍摄,艾导也不认识她。

还恰逢九月开学,这种时刻她却要出国,还带着嵇恪一起……实在很难说服家里在这个时期长期出国。

只是她获取白思明和白侑的好感度,确实需要时间……

姜穆宁叹口气,看群里消息白箐箐没有再发来别的消息,收起手机,想了一想,决定先去找姜缙,让他打听一下白思明的近况。

……

东市,白家。

白箐箐看到机票的一瞬间,和敖心逸发信息,同意出国。

敖心逸看到消息,一刻都坐不住,欣喜地拉上白书霆直接到房间来找她。

“箐箐,想好了?打算去哪个学校?念什么专业?你有什么想带出国的吗?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准备。”

“没有,不念书,我打算出去旅游,四处玩儿玩儿。”白箐箐笑笑,毫无在小说世界再上一遍学的打算。

她在自己的世界研究生都念完了。

要是顺利的话,她马上就要离开,不顺利的话也是带着小世界一起玩儿完,反正她一天书都不想多念。

“好的呀,旅游也很好的!”敖心逸很高兴,想来她和老岩去拍了签证照片,却迟迟没有告诉她明确的出国决定,是还在念书和旅游之间纠结。

“正好先熟悉一下国外的环境和生活,等你适应了再考虑其他的。”

敖心逸跟着她坐在沙发上,温柔笑道:“那想去哪个国家玩儿?既然是旅游,不如多去几个?每个地方都待上几个月,这样比较起来,才知道自己最喜欢哪里。”

白箐箐无所谓这件事,她只是跟着姜穆宁出国而已,闻言笑着点点头:“正有此意。”

敖心逸早在有让白箐箐出国打算的时候,就已经在各个国家替她准备好了房子,到现在各处住所的人员也配备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只欠白箐箐一个点头。

“你打算哪天出发?”

“三号吧。”姜穆宁三天后的机票,那她就晚一天,她要先看着姜穆宁出国。

“呀,那时间可有点紧,没关系,一切交给爸爸妈妈来办。”敖心逸看着白箐箐眉眼淡淡说着三号的模样,也就是四天后,心里紧张了一下。

虽然希望箐箐走得越快越好,可日子真到眼前,她还是舍不得。

此时什么都不能说,敖心逸倾身抱了抱女儿,停顿片刻,很快松开,笑着退出她的房间。

*

九月二日,姜穆宁出国。

九月三日,白箐箐也拎着一个行李箱,简装上阵,在白家一团人的簇拥下,来到机场。

淡淡离别的哀愁萦绕在几人之间。

敖秉翃和虞秀兰和这位亲外孙女儿相处五天时间,对她可谓是极尽宠爱。

本想在短短几天内尽量补偿过去那些年他们缺失的,现在那些弥补却化作浓浓的羁绊,让两位老人红着眼,对白箐箐依依不舍。

敖心逸和白书霆白澋诚几人,早就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该说的话都说过了,该道别的在这几天也道别了,几个人的情绪反而缓和一些。

敖心逸唯一感到难过的就是他的几个孩子中,箐箐还没见过她的二哥……

昨天晚上突然接到思明的电话,说他工作结束,开始休假了,这次休假能够回国,可却需要几天时间走流程。

敖心逸一边高兴一边难过,难过思明好不容易回来,箐箐却要走了。

兄妹俩都没见上一面。

此时敖心逸也就不提白思明,掠过几日内对白箐箐的来回叮嘱,最后拉着她的手道:“国外不比家里,虽然有人照顾,但凡是还是要靠自己……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离得远,有什么问题都不能及时帮你,你要自己独立解决。”

“在国外多出去走走看看,别整天闷在家里睡觉,多认识一些朋友,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

“爸妈知道你很厉害,但外面不禁枪,和玄学什么还是不一样的,危险的地方不要去,知道吗?”

白箐箐在自己的世界就很独立,跟着师父走南闯北替人看风水,独立处理各种案子。

李青青更是独立,过去的十七年里,身边没有一个人。

这庞大的一家人在她们迄今为止的生命中,都是再短暂不过的过客,谈不上依赖。

白箐箐接受非常良好地点点头,微笑着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话的氛围一出,白松旭愣愣的觉得不太对,在母女俩亲情对视的时候,突然问一句:“白箐箐,要走很久吗?”

今天早上莫名其妙地就集体出发了。

他跟着大部队莫名其妙地到机场,看见保镖把白色的行李箱放在白箐箐身边,才知道是她要出国。

现在听敖心逸的意思,白箐箐是不仅要出国,还要出很久?

“白箐箐,你要移民啊?”

白箐箐:“……”

众人:“……”

依依惜别的氛围中断,众人无语的眼神默契地向白松旭投去。

白松旭感觉他们的眼神很熟悉,一个个都跟看傻子似得看向他,不乐意地叫起来:“不是,你们也没人告诉我啊!”

“都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跟着你们出发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敖心逸想起来,最近为了替箐箐准备东西,一边在准备对付姜嵇两家的计划,确实没顾上小儿子。

她还以为大家都知道呢。

敖心逸收回看蠢蛋的眼神,继续对白箐箐道:“我给你请了射击教练,练枪是有点辛苦,但毕竟是防身的技术,要坚持去学。”

白书霆默默插一句:“还有保镖,别再甩掉他们了。”

白箐箐点头,使劲点头,不太能明白敖心逸和白书霆怎么能想得出来这么多需要叮嘱的话。

敖秉翃和虞秀兰红着眼睛,也想说话。

只可惜一对上白箐箐冷淡的眼神,就自发噤声了。

箐箐烦他们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叮嘱。

但大事都有女儿女婿安排妥帖,细细地叮嘱完了,他们两个老的不就剩照顾身体好好吃饭之类的话了么……

虞秀兰:“箐箐啊,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敖秉翃:“一路顺风。”

飞机冲上云霄,没入云间。

一群人在VIP贵宾室静默无言地停留了一会儿,最后敖心逸先扭头,对丈夫说道:“开始吧。”

白书霆点头,拨出电话。

敖心逸在他打电话的时候问白思琪:“小悠对你还是没有改变心意吗?她真的打算就这样和你结婚?”

白思琪犹豫了一下,点头。

敖心逸:“那你呢,你现在对小悠是什么感觉?”

“我……”白思琪张了张口。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日子和过去相比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也不同。

他现在确定

一件事,就是他对姜穆宁不再有那种情感。

敖心逸看他没有立即回答,瞥了一眼仍在通话中的丈夫,对白思琪道:“我不管你,你只要记住你保证过的,会忠于你的婚姻。

你今天中午约小悠单独在外面吃饭,确认她的心意,如果她仍是决定和你结婚,那你们就尽快领证完婚,你自己重新开户。”

“小悠之前长居柏林,婚后你跟着小悠到柏林去。”

现在时间还早,她还可以来得及去一趟庄家,和老庄、唐菡梅两个人说一下白家的情况。

虽然白家最后会倒,但敖家的情况会好上不少,他们提前做准备,未来的敖家和庄家应该不会相差太大……

就看庄家还愿不愿意结这门亲了。

白思祺眼眸微微一眯,有些诧异敖心逸的催促,他们才刚把白箐箐送走,母亲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希望他离开,还希望他到柏林去……

“你和爸要做什么?”白思祺警惕道。

“时间不早了,我现在就约你唐阿姨。”敖心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儿子笑了笑,就给唐菡梅打起电话。

下午两点。

人在白日中最昏昏欲睡的时候,几则社会新闻悄无声息地上了热搜,并遭到大面积转发。

转发的账号不太干净,稍微一查就能发现是工作室账号,姜缙在第一次收到消息的时候,东市白家四个字就被报了上来。

姜家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

今天上热搜的都是一些需要一段时间调查取证的事情,从他们集团旗下某子公司高管腐败,到工厂原料供给不合格,还有工人安全事故和几十起劳动纠纷,甚至连聂婉晴实验室的博士生学术造假都被查了出来一起曝光。

哪家做企业不会遇到一些这类问题,放在平时零零散散地曝光出来,再经由集团的法务和公关处理,几乎一点水花都没掀起来就销声匿迹了。

现在被人这样集中放出,再有意引导,大众的视线很快被聚集到背后的姜氏集团。

只是姜缙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是白书霆?!

几十年前他们是朋友,几十年后他们因为穆宁的关系走动还比之前多了,情分更甚从前。

没道理啊这件事!

姜缙想了想,顾念着姜穆宁这层关系在,还是先打电话给白书霆,想问清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可还没等他电话拨出去,关于姜穆宁的三个词条就冲到了热搜前三。

#姜穆宁被爆高中考勤不足仍获毕业证#

#姜穆宁12岁参加大佬饭局照片曝光#

#姜穆宁成东省首富白家敛财工具#

姜缙:“……”

冲上热搜的时间这么密集统一,这事儿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姜穆宁在娱乐圈热度高,出事的热搜一经登出,就迅速在热搜上牢牢占据前三的位置,将姜氏的新闻热度推得更高上一个台阶。

一些从不关注社会新闻和财经新闻的粉丝和路人也对姜家多看几眼,姜氏的股价当即受到影响。

就连白氏集团自己也受了牵连。

白书霆和敖心逸成了用幼女敛财的恶毒养父母,敖心逸年轻时一些陈年传言和花边黑料又被翻了出来,被人在网上大肆攻击,堪比网暴。

事态发展得太快,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犹如野火蔓延,在姜缙眼前眼睁睁地烧了起来。

白书霆疯了?

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光自己发疯还不够,还要拉着敖心逸和穆宁甚至他全家,都要一起下地狱?

姜缙沉着脸,屏退左右,将白书霆的电话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