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七月花 红花
南巡其实是前往南部九城进行净化, 原本是包括加亚的十个城市,只不过那里已经完全被放弃了。
南部的城池距离王都较远,一直一来是遭受元素侵蚀最重的地区, 又靠近海域和森林,这些地方都是魔物出没最多的地方, 因而南部城镇也并不繁华,大多都是小村庄。
线路不是叶彦泽能决定的, 这一路上能去哪里,见什么人,甚至是停留多长时间都不是叶彦泽决定的。希尔特、吉恩和伊莱三家的大法师达成了一致就没人能更改了。
正巧希尔特这次派遣来的大法师, 就是上辈子泽尔萨格外痛恨的那位。叶彦泽现在还记得, 如果那时不是他赶到, 那位大法师恐怕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叶彦泽有心想问他, 泽尔萨却好像完全不认识他,只一心一意照顾他, 偶尔大法师给法师安排事务时,他也大多会听。
这一路上他们大多路过草甸、森林和河流,但经过了八个城池, 一路上基本没遇到什么险境, 最多碰到些来往逃难的人。
原本第一次参与南巡的见习法师们都神经紧张, 一个多月的时间也都放松下来了,大法师不在的时候都是有说有笑。
“泽尔萨,你这是准备去找殿下?”一头棕发的姑娘见泽尔萨骑着马快了几步向前, 摆手打招呼。
还没等泽尔萨说话,一边黑发,衣着精致考究的少年就先抢话:“莉迪亚,你这么关注他去不去找殿下做什么?”
莉迪亚脸沉了下来, 向泽尔萨一摆手示意他不用管这里。泽尔萨的视线掠过两人,莉迪亚一脸不耐,黑发的韦恩眼睛里难掩在意的神色。
一个自诩高贵的少年已经喜欢上那个伶牙俐齿的平民姑娘还不自知,忍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思,总是对她做出些出格的事。
泽尔萨往前看见了那辆宽敞的马车边,今天阳光正好,他坐在车外,小腿耷拉在外面,懒散地靠着,正专注地翻着手里的书。
他轻呵一声,马立刻加快了,他得以走到他身旁,他铂金色的长发散开了,几缕自然垂在胸前。泽尔萨突然想起走之前,那个希尔特的家主,情不自禁急切地伸手抓住他的发辫。
一个在上层玩弄权、利、钱的佼佼者,做出了那样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举动。
“你也是来劝我回马车里的?”
叶彦泽似乎总是不停地翻着书,泽尔萨几次扫过,都是一些关于元素侵蚀研究相关的书籍,这次他扫了一眼,是一本关于力量运转和元素侵蚀的讲解。
“不是。”泽尔萨翻身下马,不费功夫地就坐上了缓慢行驶中的马车,他随手一拍,那马立刻转头回到后面。
他从里面取出茶具,叮叮当当折腾了一会,端出来一杯茶,叶彦泽眉头直皱,在他端过来的时候还是认命地接过来尝了一口。
当然不可能让叶彦泽满意,他随手递了回去,合上书页偏头看着泽尔萨。泽尔萨一点没有自觉,抬手就两口喝完。
叶彦泽装作没看见他故意贴着他喝过的地方,一个多月的时间,虽然大家都知道泽尔萨受过圣子殿下的恩惠,自愿做殿下的仆人,可到底不能过分亲昵。
叶彦泽适应良好,却能感觉到泽尔萨与日俱增的焦躁和不安分。
临近夜晚,他们才达到一个了一个小镇,这里以前南巡也时常落脚在这,因此都有专门的楼栋和房间提前打扫好了迎接他们。
这个小镇人口不算多,大多都是小商贩住在这里,达到的时候,一位衬衫西装戴着礼帽的体面绅士站在最前迎候他们。
当然是三位大法师上前交涉,叶彦泽缩在马车里,挑起帘子冷眼看着他们趾高气昂地发号施令。泽尔萨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因为疲倦懒得做任何表情的样子。
那个体面的绅士是这里的镇长,他拄着拐杖。几年不见,似乎腿脚轻便了很多。前几年他左脚是微跛的,虽然不明显,但叶彦泽在他身后看久了能察觉到一些。
他带着他们往堪称整个镇上最豪华的那栋建筑里走,这次他走路倒是完全正常了。
叶彦泽察觉到街道上别说商贩,就是行人都不算多,来往的人都不往这一行人看去,只是做自己的事。
叶彦泽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泽尔萨,看的时间有些长,惹得泽尔萨先是错愕地盯着他,而后突然扣住他的后颈,轻贴了他的唇瓣。
“我晚上去找你,留个窗户。”
叶彦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抬手想扇他,却被他这个纯粹贴了一下的吻弄的也有点意动。
最后只是轻拍他的脸颊让他注意别摔死了,要摔死了记得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他反正丢不起那个人。
显然以泽尔萨的身手想摔死也是有些难度的,叶彦泽正对着窗户,坐在沙发上继续翻着白天那本书。
房间里灯光明亮,沙发正对着那扇从里面上锁的狭窄落地窗,落地窗外就是一个小露台,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叶彦泽没有刻意往那看,只是这间屋子里的陈设他都很熟悉,围着轻纱的大床,造型华丽的灯台,中古竹节椅,圆桌上勾画着大团花朵的描金茶具。
华丽精致的东西有棱有角,他们融在室内点起的灯光里,银质的汤匙和冷白的瓷器亮着光,端庄华美到无趣。
笃笃笃
三声叩响窗户的声音,无声敲碎了这里的冷光。叶彦泽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手里的书页一页未翻,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入目最先注意到的却是他怀里的一捧鲜红。
那鲜艳到扎眼的红花搅碎了这张泛黄的古板油画,叶彦泽不知道自己也有为半夜敲开窗户的登徒子开窗的一天。
双开的窗户一打开,夜风猛地吹送了进来。
泽尔萨一身白衬衫黑色西裤,已经把那身表示持重庄严的法袍换掉了,他敞着领口,额发被夜风吹得散乱,怀捧着一束热烈的红花。
“你去哪弄来的。”
叶彦泽接过了那一捧花束,手指意外地被刮到了,没有破皮流血,只有刺疼残留在手指上,他低头捻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泽尔萨满屋子找水瓶,除了几个茶杯茶壶一无所获。
“街口有人在卖玫瑰,我记得你喜欢,就全买下来了。”
叶彦泽没有追问为什么单独出去,至少此刻他还能单纯享受此刻的热烈。他坐在床上垂着头看着它们,手心亮起治愈的金色光芒。
泽尔萨回过头正好看见这一幕,一时间安静下来久久地看着他掩映在花束后的面庞,平静而又宽和。
施术结束,叶彦泽冲他勾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仰头亲吻,又很快垂下眼睫,专心了一些,唇瓣轻轻碾过,唇缝张开露出一线湿红,浅浅交换唇瓣的触感和唇舌的柔软。
窗户没有关上,夜风吹拂进来,窗户摇晃着发出吱呀的声音,室内只有细微的水声,湿软相触又分开,一下一下的声音。
花香并不浓郁,只是凑近了才能闻到,叶彦泽和他分开时,立刻垂下头去闻花香,朵朵鲜艳的红色遮挡住他脸颊上的红晕和唇瓣的红肿。
泽尔萨撑着不肯离开,躬身始终凑近他,呼出的急促热气让花叶轻颤了两下,黑色的眼睛藏在灯光投下的阴影里。
“圣子殿下……圣子殿下……您已经就寝了吗?”
门外突然传来试探性地敲门声,听声音不像是队伍里的人。叶彦泽看向泽尔萨,突然笑了一声,将手里的花束强塞还给他。
终于还是动手了。想来也是,加亚城再耽误不起了。
叶彦泽站起身来,泽尔萨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只是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叶彦泽却先一步替他做了决断,抽回手淡声问他。
“怎么了?外边的人有什么问题吗?”
泽尔萨哽了两声,最后松开了手。叶彦泽没几步就走到了门口,紫色的眼睛里满是一种奇异的冷静。
手掌下压,向内开的门刚开了一个缝,迎面有粉末喷了过来。叶彦泽只来得及看见是位脸生的姑娘,浑身一麻,不受控制地向地上软倒。
但一双手从背后接住了他,打横将他搂抱在怀里,叶彦泽的眼皮很沉重,四肢无力地垂下,正对上泽尔萨那双黑色的眼睛,顶光照射下来,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紧抱着叶彦泽,将那一捧热烈的红花再次塞进他的怀里,轻声哄他:“睡吧。”
轻拍在他脊背上的力度那么熟悉,叶彦泽最后昏倒在他的怀里,额头抵着泽尔萨的肩膀。
萨妮早将门关好了,回头看见了泽尔萨不算好看的脸色,他动作那么小心,还拿上了厚实的披风整个将他裹好了不让他受一点风。
萨妮欲言又止,从他前所未有堪称温柔的动作里,她凭着直觉嗅到了什么荒唐的事情。
来不及多说,萨妮领抱着叶彦泽的泽尔萨大摇大摆地直接走了出来,整栋楼里静悄悄的,大厅里喝酒的几个都趴在桌上睡死了过去。
一边整套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下来松了一口气,发出的声音这次倒是很年轻。
“他们都服用了我下的药剂,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那几个大法师也暂时没有怀疑,但趁现在我们必须转移了。”
泽尔萨抱着他直接从正门堂而皇之地走入夜风中,远处暗淡的星光落在他的眼中,柔光和万千的思绪混杂在一起。
他将叶彦泽扣得更紧了一些,一声轻叹飘散在夜风里,只有不小心掉落出来的玫瑰花瓣落了下来。
第42章 七月花 假意和真心
玫瑰浅淡的香气一直浅淡地缭绕在梦境之中, 叶彦泽什么都看不见,向前摸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每向前走一步都犹恐坠落万丈悬崖。
叶彦泽冷汗淋漓, 怀捧着一束红花,花刺被用力地抓紧, 刺入皮肤。叶彦泽突然精疲力尽,停在了原地, 一瞬间他像是被抛下了悬崖一脚踩空,他惊醒着睁开眼睛,一大片红花占据了他的视线。
知觉渐渐恢复, 他才意识到自己双手被反钳着绑在身后, 脚腕也被绑住了, 拴在这辆马车上, 嘴里咬着绑在脑后的布料,他甚至不能张开嘴, 否则就会犯恶心。
叶彦泽没有挣扎,只是翻过身来蜷缩着仰面朝上,马车外透过来的风有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这里已经不在城镇了。
冷汗粘着发丝蜷在额头上, 叶彦泽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梦里一脚踩空残留下的剧烈心跳声减缓了。
马车的行驶速度很快,偶尔有一男一女的低声交谈声飘进来,都不是泽尔萨的声音。
“醒了?”面前的窗帘突然被掀开了, 外边的强烈日光刺在他的脸上,只能看见一个青年大致的轮廓。他声音充满了讥讽,甚至有种隐隐的恶意。
“殿下真是镇定,我还以为殿下会不顾一切地挣扎呢。”他的目光始终流连在的脸庞上, 语调轻慢。“不过,挣扎也是白费。”
“穆尔,不要对殿下无礼。”一道女声轻呵了一声,青年被赶到了一边,窗帘落下又被掀起。
“殿下,我们需要您帮一个小忙,这样的失礼举动也是被迫无奈,请您谅解。”叶彦泽认出了她,是昨晚敲门的那位。
叶彦泽的脑袋靠着软垫,随着马车的颠簸一晃一晃,浅紫色的眼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泽尔萨还需要扫个尾,很快就能赶上我们……”
“哈,萨妮,他恐怕是恨死泽尔萨了。不是因为他,我们能这么顺利地把他绑走?现在他也是正忙着把救他的队伍引走……”
叶彦泽听到这些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躺在地上,长辫散乱,发丝半挡着他的侧脸。萨妮看着他平静的浅紫色眼睛,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总之,一切等他回来再向您解释。”
窗外又飘来几句抱怨,叶彦泽放松了脊背,尽量不揉搓绳子,他摸到了那个绳结,很熟悉,他知道越挣扎会越紧。
这样的状态还不知道要多久……
叶彦泽这样想着,突然听到了一个更沉的马蹄声,马车一晃,车门被人打开了。叶彦泽知道是泽尔萨,很平静地眯着眼睛看向他。
他逆着光,完全看不出此刻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利落地斩断绳子,挑开绳索,又小心地松开绑住他嘴的布条。
“抱歉。”
叶彦泽的手脚还麻,只是平静地任他将自己揽在怀里抱着,只是他这两个字说完,叶彦泽就伸手扇了他一巴掌。
手臂血液不流通,他的手劲当然不可能多大,泽尔萨却像是狠挨了一巴掌。走在旁边的萨妮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又迅速把帘子放了下来。
“已经做了就不要再说抱歉。”
叶彦泽明明是被关的那一个,此刻却镇定地用平淡的语气,说这样的话,更像是掌控一切的那个人。
泽尔萨轻声嗤笑没有回答,只是从后面揽住他,伸手抓住他的发辫,声音很低。
“头发乱了。”
叶彦泽伸手推开他的手,没有成功后就自然地没有再动,任由他解开发辫。
泽尔萨垂着头,很有耐心地一缕一缕整理整齐,没有扯痛他的头皮。他身上还残留灼烧过什么的味道,又沾染了露水和草木的气味,经他的体热包裹住叶彦泽的身体。
一旁的玫瑰已经被扔在角落很久,香气浅淡,花叶零落,边缘因为缺水皱缩了一些,不复之前的亮色。
“坏了一些。”
泽尔萨只散了他的头发,手指捋着发丝,迟迟不肯帮他整理好,反而拿起花束塞在他怀里。叶彦泽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逡巡着,焦躁的情绪裹在温柔的语气里。
叶彦泽垂头看了两眼,只用手指拨弄着,完全没有再用治愈的意思。他随手又将它丢了回去,淡声回答:“所以该扔掉了。”
泽尔萨似乎不能接受这个回答,手的虎口掐住了他的下巴,用力将他抬起,手臂肌肉崩起,手指克制什么似的轻颤。
直到对上他那双紫色的眼睛,才低下头半垂着眼睛,磨蹭着他的唇瓣,那层假面的温存摇摇欲坠,他的力度一下比一下重。
“你生气了。”
他第一声很低,而后碾上的时候似乎是偷-吃到了他的唇舌,又笑了,低声在他的耳边重复,声音急促着发紧。
“你生气了。”
泽尔萨从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叶彦泽是重利益的野心家,而他是个重欲望的掠夺者,都不是好人,都该下地狱,但合该在一起。
泽尔萨抬起头,手掌在他的腰身难耐地磨-蹭着,不再掩饰任何他的欲壑难填,黑色的眼睛用锁定猎物的冒犯性眼神一寸一寸舔舐他的脸庞。对于他面上每一点细微的表情都感兴趣似的。
他都明白,撩拨和慰藉,聪明人都明白不该当真,但无奈最终明知虚情假意还是陷了进去。
但拿自己作为诱饵的野心家也该付出些代价。
“你不该生气的。”
叶彦泽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这段时间,他一度以为这头狼已经成了夹着尾巴的家犬,就算不小心咬他一口也会愧疚不安地围着他打转。
撩拨玩弄一头恶狼的心意收益高,却同时有恶狼选择一口将人和陷阱都吞吃下的风险。
叶彦泽一早明白的这个道理,是不应该生气,总不能是在那些假意中动了真心,忍受不了一点可能的利用了。
叶彦泽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带了笑,伸手推开他揽在腰上的手臂,却没有拒绝他从衣领伸进去的手。
“你还记得你要报仇吗?怎么?真被我用那些低级的手段迷住了?”
泽尔萨不是要体面的人,想明白要什么后完全顺应内心,也毫不羞于承认:“是啊,被你那些低级的手段勾引到了。你这身好皮肉我没吃到嘴里总是不甘心的。”
他的手指用了些力气掐着他的脸颊肉,指缝间挤出柔软白皙的脸颊肉。粗糙的小麦色手指仅是放在他身上就像是亵-渎。
他说完就彻底放肆了,另一只手也不老实直往衣领里钻。叶彦泽很难克制身体本能,轻颤着扭动身体躲开。
“叶彦泽,我应该提醒过你,小心玩脱。”
叶彦泽轻喘着缩起来,抓住他的手臂,却捏到一手硬邦邦的肌肉,拧也拧不动。他立刻改为搭在上面,喘着粗气勉力直起腰,抬头亲吻他的下巴。
“什么都可以,只要别在这里。”他一向轻柔温和的语气变了,似乎经由浮动着春情的风吹弄过。
泽尔萨手里捏紧一下,他就紧张地双手抱着他那只手臂直哼,一滴一滴的泪水浸湿那只粗糙的手,他带着哭腔轻声送进他的耳边。
“求你了,求你了……”
他一叠声地求,泽尔萨知道他表演的可能占九成以上,却还是心软了下来,松了手,手指带着他身上浅淡的香气和温度从衣领钻出来。
“你作践够了?”他真是疼到了,泪水就没断过,冰冷的语气蒙上鼻音怎么都像撒娇。“你就会作践我。我现在落你手上了,满意了?”
“你要做什么?把我带到加亚剖开我的胸膛祭天吗?”叶彦泽打开他伸过来整理衣领的手,继续控诉。
“明明是你利用我,绑架我,你怎么敢摆出这样理所应当的架势?”
泽尔萨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没一句是他的真心话,只有撒泼和想要试探他的底线才是真的。
但怎么办呢,他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满肚子算计,踩着底线的叶彦泽,他一早明白,试过收心,却一败涂地了。
“我错了,没作践你。你不同意我不会做的。”泽尔萨只能伸出手蹭着那些泪水,他手重,也不够好看,怕他脸疼,只能伸手一点一点撇。
“我只是请你来加亚帮忙净化,只要激活城中的净化法阵我就带你回去。”
泽尔萨将底全交出去了。叶彦泽果然见好就收,眼泪还挂在眼角,脸上已经平静了下来,收拢了衣领,一抬下巴。
“不早点说,想吓唬我?”
叶彦泽也知道装模做样骗不过泽尔萨,毕竟他们纠缠了两辈子,虽然上辈子他们是单纯的使用者和工具的纯粹关系,但现在他们却莫名成了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泽尔萨看着他变脸,再次用些不值钱的眼泪和劣质的示弱让他被踩在脚底下,这次内心却很平和。
这样也好,他总归是花了心思,人也在他这里,没有打着什么离开他的算盘。
他最好没有,如果有最好是别让他知道,否则,他总会让这个骗子真的哭出来。
“你是加亚人?不是科林区的流民?”叶彦泽接过沾湿的丝质方巾擦着脸颊,直接开始问起加亚。
泽尔萨抽开了一边的小柜,里面竟是叶彦泽马车里备下的小物件,茶壶茶叶,丝巾方巾,换洗衣物,甚至有木梳。
他拿出木梳开始梳着他的长发,手指粗笨,但练出了灵活度,叶彦泽舒服地眯眼。
“生在加亚,10岁以前也长在加亚,后来一路逃亡到王都在科林区混。”
泽尔萨抓着他的头发,轻描淡写地将他家破人亡,幼年奔逃,最后像过街老鼠一样被赶到科林区的事情说完了。
“别的呢?”叶彦泽知道这些,这是上辈子就查到的事情。“需要我提醒你?济世会,反叛军?”
泽尔萨低声笑着:“你不是都猜到了,济世会就是反叛军的一部分。济世会大多是加亚奔逃出来的流民,反叛军却是所有对贵族、对血统论不屑一顾的人集合起来。”
“而你是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个首领。”
济世会和反叛军实际上一直存在,济世会在加亚被抛弃后逐渐形成,反叛军却是历史悠久,两个都一直不成气候,但也比泽尔萨年龄大。
只有叶彦泽这个重生的人才知道,这两个势力早被暗中拧在一起,集结了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这背后就站着这个年轻的头狼。
只可惜还没开始,就先出现了浩劫,元素侵蚀突然加重,各地凭空出现黑色的裂缝,各色魔兽从其中掉落下来大肆屠杀。
在这样的时刻,生存成了头等要事,再之后就是叶彦泽强行绑定了他。
“你想让我做皇帝,是想借我的手颠覆贵族世家,也是借机寻求浩劫来临时你的安全。”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只是……现在就从改变加亚的命运开始。”
叶彦泽撩开窗帘,远远地看见铅灰色的阴云笼罩在天空中,体内的元素力量运转也明显开始迟滞。
他没有回应有关泽尔萨对自己意图的猜测,只是轻笑一声:“改变命运。”
第43章 七月花 圣子殿下
加亚这座城市, 位于整个王国的最南部,临近海洋,往东又有森林, 还有大面积的草甸。在元素侵蚀出现之前,这里优美的风景吸引了很多贵族在此建城堡, 修别院。
而现在加速的元素侵蚀吸引了魔兽,加亚将城池的大门越修越厚, 人们的居住地也已经完全撤入主城区内。
泽尔萨从背后把他拉回来,将窗户放了下来,不许他再探出头去看。
“马上进城了, 你不能露面。”
叶彦泽意外地一挑眉, 泽尔萨这是担心他一露面就被认出来了, 到时候会有大量感染元素侵蚀的病人冲过来。
可这不是他将他带过来的目的之一吗?
萨妮和穆尔在前面开路, 马车很顺利地就进入了城内,几乎是一瞬间, 叶彦泽就猛地胸口一窒,他尝试着在手中聚集起金光,调动体内的元素力量, 明显感觉到迟滞的闷胀。
叶彦泽瞳孔紧缩, 立刻转头错愕地看着泽尔萨。这种程度的元素侵蚀是前世大浩劫之后才有的, 叶彦泽从未来过,并不知道这一层。
泽尔萨一点头:“这种情况从元素侵蚀出现就开始了。吉恩家族的法师和希尔特的那位大法师在加亚城布置了一个法阵,将侵蚀锁在城内。”
“城内的加亚居民患病, 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承担这股侵蚀能量,所以他们做得隐蔽,只有贵族撤走了。”
叶彦泽很快反应过来了,如果加亚城被魔兽毁灭, 结界被损坏,被锁住的元素侵蚀就外散出去,加重元素侵蚀,这也是所谓的大浩劫。
“即便抵御住魔兽的攻击,元素侵蚀不能缓解,过不了多久,魔兽还会卷土重来。而就算我使得城内法阵运转,将加亚加入城池间的净化之中,也没办法很大程度上缓解这里的元素侵蚀。”
叶彦泽抬眼看着泽尔萨,浅紫色的眼睛冷静理智,于是他直接告诉他。
“元素侵蚀不解决,加亚城毁灭的结局或早或晚而已。”
而元素侵蚀持续这么长时间了,没人能解决,所以这是死局,无用功而已。
泽尔萨和他一样都是重生回来的人,同样见证了世界的终局,怎么可能不清楚。叶彦泽半垂下眼睫,穿上他递过来的披风。
下车之前,泽尔萨又拉住他,帮他扣住了兜帽,仔细地将他的帽子系带系紧了。
“至少将加亚眼前的危机解决,我们才有寻求解决的时间。”
叶彦泽主动抓住了他的手,轻声蛊惑似的:“所以你更应该去争,只有成为上位者才能做决定,而不是做被决定影响的人。”
叶彦泽没有等他的回答,打开马车门就准备下车。穆尔对他这种俘虏还怡然自得的样子有些不满,萨妮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恭敬地走到他身旁伸手引路。
泽尔萨紧随着他身后,还像是在王都那样是跟在身后的仆从。
砰——砰!砰!
叶彦泽还没来得及观察眼前的三层小白楼,后方突然传来猛响,紧接着是两声爆炸的声音。
“是魔兽来袭。”
萨妮骤然往后方望去,神色凝重,下意识看向泽尔萨。
叶彦泽却闭上了眼睛,抬手凝聚金光,垂头默然。而后睁开眼侧过脸看向泽尔萨:“是蝎尾。”
穆尔皱起眉:“打什么哑谜?”
泽尔萨知道他在说什么,这是大浩劫后裂缝中才出现的一种魔兽,体型庞大,有一条长长的蝎尾,高度腐蚀性,明明现在还不该出现。
叶彦泽一秒都没有耽误,大步走向萨妮,伸手夺过马绳。泽尔萨却二话不说拉着他往自己的马那去,拉着他上马,让叶彦泽坐在他前面。
“你不知道路,老实坐好。”
叶彦泽的兜帽被他的手掌扣下,泽尔萨转头对着原地发愣的两人轻声喝到:“来犯的这个不是他们能解决的,让艾达和尼尔直接疏散那里的居民,然后护送后撤,尽快清场。”
说完他勒住马绳,脊背挺直,沉声喝了一声,马蹄飞奔而向前,踏起尘土飞扬,他轻忍不住迎着风笑着,胸腔震着他的后背,惹得叶彦泽没法集中精神。
“你记不记得,上一世都是你捆着我跑去战场,然后就像放狗咬人一样让我动手解决。”
叶彦泽没说话,他嫌风刮脸,按住兜风的兜帽,只冷笑一声让他闭嘴。
马蹄飞驰,越往动静发出的地方走,两边倒塌的废墟就越多,叶彦泽抬起头望去,远远地看见灰暗的天空中,一条黑色的长影猛地掠过天空。
远远地能看见那黑影,甩出滴滴答答的黑色滴液,大团大团往下砸,惨叫声和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快!”叶彦泽皱着眉头,转头呵斥泽尔萨,双手交握,已经聚起了金光。
周围倒塌的建筑物太多,在高高的阴云和灰雾之下,只有一团小小的金光亮起了,刺破了这晦暗的世界。
烟尘和灰雾越发浓郁,几乎看不清前路,只能看到一截截黑影刷刷掠过,他们抬头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小截。
泽尔萨没有半点停顿,就像是完全能看见地上的阻碍,自如地在废墟间穿梭着,飞溅的碎石和崩出的黑色滴液在接触到他们前就被红焰烧掉。
很快,他们都看见了趴在高墙之上的蝎尾,蝎尾本体足有四层楼高,尾巴更是长而粗壮,一眼看不到尾针。他的尾巴在空中扫着,时不时能听见远处传来楼房坍塌的声音。
叶彦泽已经翻身下马,眼睛扫过满地支离玻碎的尸体,前面有几人正架起老式长“火药桶”,那东西形状很特别,但本质上就是火药。
但眼看蝎尾已经伸出手来抓向几人,叶彦泽没等跑出去挡下坍塌楼房的泽尔萨。那边是刚逃出来的平民,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甚至还有一个孕妇他暂时走不开。
“后撤!那东西对它没用!”
叶彦泽踩着楼房的废墟站到高处,伸出的右手凝聚金光,同时对几个坚持不走的人吼到。但那几人显然不信,没有半点反应。
叶彦泽半点不意外,好在金色的丝线在半空中出现,捆缚住它挥出的手臂。同时那火药终于砰的一声飞向那只手臂,但只有火花亮起一瞬,蝎尾毫发无损。
火药的硝烟和燃烧的硫磺味弥漫下来,混着地上的血腥味,对叶彦泽来说是久违的味道。
“禁。”这一声低沉,但莫名传入了在场的每个人耳中,言出令行。
他翻掌收拢手指,白色的兜帽被鼓动着吹向身后,兜帽落下,铂金色的发丝随风后扬,浅紫色的眼睛里是冷静的狠劲。
更多的金丝在空中不断浮现,缠绕,捆缚在脖子,手臂和脚腕,还有那条尾巴。
蝎尾烦扰地不断挣动,地上飞石四溅,已经有站在前门架火药的人被砸到倒下。
“他说的是真的,全部后撤!去帮助撤离疏散人群。”
还不算太蠢,叶彦泽听见一道男声高呼,他的地位似乎不低,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向后撤了。
叶彦泽艰难地喘息着,冷汗自额上滴落,五指强行在向手心收拢,金丝也在不断地收紧,金丝四散发出金属摩擦的“铮铮”声,钉向了地面。
“殿下,多谢。”领头的那个男人在跑到他身边时停顿了一下,叶彦泽连个余光都没分过去,他只扫到是个独眼,立刻认出了。
“去叫泽尔萨滚过来,别的别废话。”
他脸上糊的全是黑灰,但还是能明显看见脸上错愕的表情,是看见品种高贵的猫突然呲牙亮爪子,还抓了只老鼠的感觉。
铮!一声金属丝崩断的脆响让所有人的心都一沉。
他立刻加快速度带走所有人,不给他拖后腿。叶彦泽立刻伸出左手,再次凝聚起金光,金丝再次捆缚右爪向后一拉,没让它抓到他。
但它身上滴落的黑液已经摔落了出去,一大团向叶彦泽身上袭来。叶彦泽没有躲,也没有放松一只手去抵挡,一旦躲开后面撤逃的人群就被暴露在它面前了。
这时红焰突然燃起,将飞溅下的黑液都燃烧干净。
“叶彦泽!仗着有净化不当回事是吧。”
泽尔萨紧张地摸摸他的脸颊,语气急的都劈叉了,叶彦泽只冷冷偏头撇他一眼。
“你手脏。”而后他命令式地开口:“动手。”跟放狗咬人没半点区别。
泽尔萨却因为他这一声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他搭上他的右手手腕,红焰灼烧上他手心金色的光芒。
金丝上一路燃烧起红焰,红金两色光芒交织,灰暗的画面里,这是唯一的亮色。
红焰烧着整个蝎尾,金丝越收越紧,叶彦泽白皙的手背上筋骨暴起,额头上冷汗涔涔。在这样高元素侵蚀的环境下,他们还能运用力量已经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了,更不用说,同时要抗衡它的力量。
泽尔萨将手指和他的纠缠,十指相扣,叶彦泽被他手心的热度烫了一下,但到底没有拒绝。
红焰伴着金光越来越盛,蝎尾只能被钉在原地焚烧。
“净化。”叶彦泽低声轻语,声音却同样如撞钟,沉而实。
净化的光芒作焚烧的红焰燃料,黑液撞上后只残留灰烬,金色的光点四散在空中浮动,被风吹向整个加亚。
但叶彦泽已经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无,剧烈地深呼吸着。泽尔萨半搂着他,急切地加快燃烧。
“你不是生气我强行让你来救加亚吗?现在这么拼做什么,不管能不能自己承受……”
“吵,闭嘴。”叶彦泽站不稳,但依旧不能放松,灰尘沾上他的披风和衣袍,脸上头发上也蒙了一层,像是在灰里滚了一圈。
泽尔萨知道此刻心疼是最矫情的行为,但不可遏制的产生了让他受罪了的愧疚,是他让金尊玉贵的人沾了泥。
“灭。”泽尔萨低声施术,声音在空气中震荡出去,这是同叶彦泽完全不同的感觉。
红焰没有热量,但亮光突然冲天刺亮起,蝎尾从叶彦泽的金丝存存灼烧断开,一块一块的尸体在往下掉落。断裂口的黑液喷出,红焰灼烧着,金光似乎也在烧着,温柔的金光似乎也散发着强烈的进攻性。
“我送你回去休息。”泽尔萨直接打横抱起叶彦泽,他自己也猛烈喘息着。
拥有力量的法师们会对元素侵蚀更加敏感,这种灰雾会让普通人诱发元素侵蚀病症,但不像法师会感觉到窒息。天赋越强的法师,越是强烈的排异。
“别狗叫。”叶彦泽越是憋闷也是忍不住脾气,语气都坏了起来,拍了他的肩膀。
“刚刚最后撤离的那批人里有个孕妇,她在捂着肚子,估计是快生了。”
泽尔萨看他手指一直不自觉地在颤抖,立刻沉声:“有懂医术的人,用不着你,回去休息。”
“那你是打算让那个孩子一出生就感染元素侵蚀,你觉得这种情况他能活过一个月吗?”
元素力量再强,新生儿是不可能调动元素力量的,自然没有可侵蚀的。直接出现黑斑,皮肉腐蚀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关于这一点,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泽尔萨现在才知道,当即就快步抱着他向安置区跑。
叶彦泽抓紧时间闭眼恢复,双手攀着他的脖子,长发散乱搭在泽尔萨的肩膀上,喘息的气息纠缠着。
路上还有腐蚀的黑液,还有如影随形的灰雾,但那些叶彦泽都不需要担心,一道道红焰不断燃起又灭下,他只安心地缩在泽尔萨怀里。
一路上全是废墟和鲜血断肢,风里只有灰暗的灰尘,天光透不进铅灰色的云层,是只有绝望和死亡的末日景象。
即使他们都有战胜魔兽的力量,也只是画面中的一粒亮起的红光。
马早承受不住逃窜走了,幸好安置区还不算太远,主要是孕妇已经发动了,根本不可能走远。
一个低矮的破帐篷支起,外边全是围着的人,里面没有动静,只有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萨妮鼓劲的声音。
最显眼的还是那个独眼的男人,他脸上全是冷汗,不停地在外边走动,自己流泪了都忘记擦。
但泽尔萨这个架势还是让所有人瞬间盯过来了。叶彦泽睁开眼睛,跳下来,将他往后一推,没推动。高度紧张的泽尔萨,下意识地就抓紧了他。
“情况怎么样?”叶彦泽没空安抚他,只看他一眼,飞快向帐篷走,偏头问尼尔。
他气场太强,发丝随着走动轻摆,紫色的眼睛里很镇定。刚刚净化的金光未散,现场没有人再不信任他,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没有一步是被迫的。
人群不知是谁先起头,而后是异口同声的呼喊。
“圣子殿下!”
泽尔萨只看见他扬起的发丝和稍偏过头看向他的紫色眼睛,那情绪太深,他看不明白。
他只是低声喊了一声,低得几乎无声。
“叶彦泽。”
第44章 七月花 真心和假话
“情况怎么样了?”
叶彦泽不方便直接进去, 隔着一层帘子低声问萨妮,手上聚起了金光,金丝绑在躺着的孕妇手腕之上。
“莉莉是刚刚跑的时候催动了, 现在有些脱力了,但孩子位置没问题。”萨妮下意识就说了, 而后突然反应过来,叶彦泽应该是在问元素侵蚀的事。
“莉莉和尼尔曾经都是法师, 所以还没有黑斑,但是体内元素力量不多了。”
叶彦泽过度使用力量已经完全站不住了,他找了地方靠着, 紧闭着眼睛, 感受莉莉和她的孩子体内的元素力量。
这不是他单纯施展净化就能解决的事情, 净化能一定程度上缓解元素侵蚀, 但在加亚,等于是一边往池子里防水, 一边他用碗往外泼水。
母体内有活跃的元素力量在保护母亲和孩子,但孩子出生后就没有这层保护了。
萨妮久久没听到下文,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是医师, 虽然不懂法术, 但在这里或多或少对元素侵蚀也了解一些了。她深吸一口气问道。
“殿下……是有什么问题吗?”她不敢说的太明显, 影响了莉莉的心情。
“你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做你擅长的。”叶彦泽语气很平稳,这种冷静让所有人都心里安定, 既然殿下在这,那就不会有事。
“殿下……殿下……是不是孩子……”莉莉的声音很轻,隔着帘子。
叶彦泽还是听见了,只是沉声回答:“你放心。”
随后手指翻动, 一缕金光顺着金丝输入莉莉的体内。
守在她旁边的萨妮看的最真切,莉莉苍白如纸的脸和唇色红润了一些瞳孔都聚了光。
叶彦泽探查完,转身撩开帘子出去。他一出来就被围住了,尼尔冲在最前面,嘴唇抖得说出不话,显然是在泽尔萨那知道了现在的危险,最后还是泽尔萨问出口。
“殿下有办法吗?”
“元素侵蚀会不会影响莉莉?”尼尔首先想的是他的妻子。
没人不期盼这个孩子,甚至在加亚知道的人都将这个孩子视为希望,这是加亚十年来唯一的孩子。
但怎么样都不能大过他的妻子。
叶彦泽因为他这句多看了一眼尼尔,只是看向泽尔萨伸出手。
“有办法,但只有六成把握。对莉莉不会有任何影响,主要是孩子。”
泽尔萨搀住他,听他这么说,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但什么都没说。
叶彦泽拉起他的手,声音不高不低,但周围的人都能听清楚。
“泽尔萨的元素力量很特别,也许他可以一定程度燃解元素侵蚀。”
泽尔萨注意到叶彦泽这句话一说,周围人都纷纷变了脸色,一向看不惯他的穆尔之流都眼神炙热了些。
泽尔萨的燃解不是叶彦泽的净化,他象征的是力量和征服。这种强大的力量,足以改变现在的格局,就像当年叶彦泽成为圣子一样。
但他会选择哪边?贵族?做老爷们手里另一个压得他们死死的王牌?
还是选择他们,带领他们重洗所有的高低贵贱排序?
按理说他的首领身份就已经是选择了他们,但今天就能看出来了。
尼尔有威望但没有能力和做首领心,穆尔一众人不服他,一部分反叛军的人对于掉头支援加亚也持不支持态度。
这次泽尔萨没带来的反叛军成员都离加亚的人很远,生怕感染加重。
这种情况下,泽尔萨又对圣子殿下态度明显很暧昧,那个手一闲就黏在圣子身上,眼睛就除了圣子就看不见其他人。
泽尔萨对于他们现在明显热切多了的态度心中有数,只是向尼尔点头。
“尽我所能。”
在转身跟着叶彦泽进去之前,他忍不住躬身凑近他耳边。
“好聪明啊。”
叶彦泽没有如他想的害羞躲开,只是冷笑一声,反而瞥他一眼。
“蠢东西。你总不能觉得那些信念和兄弟情谊就能帮你坐稳位置吧?”
泽尔萨当然知道,只是他展现出那样的能力威慑众人,其实不如叶彦泽承认的这一句。
他就算是拯救了加亚,这里的人会把他视为敌对的贵族老爷,毕竟他是赫尔曼出身的圣子。
有什么比敌人极力招揽和恰到好处的倚重,更让同伴信服他就是成事最大的筹码?而此时,敌人的招揽让他们意识到,这个王牌不仅可以是他们的,还可以是更优越的敌人的。
好一手上位者的施压权术,叶彦泽使得恰到好处,毫无痕迹。
“好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成为尼尔的大恩人。”叶彦泽一抬下巴,脸色苍白,但眼睛里却有种凛然鲜活的神采。
“如果失败了,所有人都只会觉得是你的问题,成功了他们也不会视你为朋友。”
泽尔萨轻声说着,抓着他手腕的手指上燃起红焰,顺着金丝燃烧,但没有直接作用到莉莉身上。
他们现在还帮不上忙,孩子还没生出来,所以他还有时间向叶彦泽讨一句好听的。
叶彦泽感受着力量的融合,脸颊被红焰的光芒沾染上红霞,他笑了一声。
“我是为了你来这里吃力不讨好的,也是为了你,耍这些手段。”叶彦泽太知道他想听。
泽尔萨宁愿自己真是个蠢货听不出真假,但还好他会自我蒙骗。因此他从身后整个抱住他,一颗真心为他的假话揉皱了又展平。
“殿下!孩子头出来了!”
叶彦泽抬起左手,低语一声:“净化。”点点光点在里间亮起,为那个孩子争取时间。
“尽快把孩子生出来,带给我。”叶彦泽的右手已经反抓住泽尔萨。
金光和红焰交织,却很温和,泽尔萨的红焰始终在金光的外围缭绕,跟随着光点跃动,像个忠诚的骑士。
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整个帐篷,萨妮却惊叫了一声,但立刻反应过来交给身边的人清洗包好交给叶彦泽。
就这一小会的功夫,交给叶彦泽的孩子脸上已经开始隐隐浮现黑斑,这是成年人都承受不了的腐蚀剧痛,婴儿没力气,哭都像个细弱的猫崽一样哭不出声音。
叶彦泽不耽误,一缕一缕金色的丝线没入孩子体内,婴儿脆弱,对于这种净化承受力也不会很高的,他需要很谨慎。
泽尔萨看着婴儿的脸逐渐恢复正常,适时引导着金红交织的光缩小成一团,逐渐飞入婴儿的额头。
叶彦泽抱孩子的姿势意外地标准。额发无风自动,微垂的睫羽盈光,婴儿的哭声也渐渐得大了。
最后叶彦泽伸出手指搭在婴儿的额头上,感应到那光团渐渐融入,又引导着飞入那小小的心脏安家。
“你的六成把握还是这么靠谱。”
泽尔萨收了手,低笑了一下,叶彦泽上辈子的老习惯了,说六成把握就是九成把握,有办法就是能解决。
叶彦泽最后撤手,金光渐灭,小婴儿闭着眼睛睡着,表情安定,也没有出现黑斑。
“毕竟我听你说过,尼尔有多耿耿于怀那个出生夭折的孩子。冒一些风险保她们母子平安,换来是巨大的利益。”
叶彦泽在冷着脸解释自己完全是冷血的野心家,但手臂却稳拖着宝宝轻哄,垂下的目光柔软温暖。
泽尔萨这下接受不了了,直接要接过来,还被叶彦泽以手劲太大不会抱小孩为由拒绝了,绕过他直接叫来萨妮交给她。
“殿下!莉莉想当面向您道谢……”
“他要休息了,什么事都不急着现在。”
泽尔萨满眼都是叶彦泽疲惫的脸色,他一路颠簸甚至没休息,直接对上蝎尾,又帮忙净化,还救了个孩子。
泽尔萨直接抱起叶彦泽,按住他无畏的挣扎,转头在萨妮惊讶的目光中抱着就往外走。
“你是想所有人都觉得你被贵族老爷包养了?”叶彦泽自觉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泽尔萨抱的太多,他竟然有点诡异的习惯了。
“所以我是你的情人了?”泽尔萨不死心,开玩笑地问他。
叶彦泽什么都没说,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了。
泽尔萨不管他们惊疑的目光,只告诉尼尔母子平安,就带着他上马策马回来时的那三层小白楼。
叶彦泽已经完全陷入沉睡,这是元素力量空耗太过的症状。泽尔萨知道他醒来发现自己没洗就上床睡觉会不高兴,让他躺好仔细地擦脸擦手。
这小白楼是撤出去的贵族留下的别院,卧室内的大床和圣殿的一样豪华,围着轻纱床帷。
黄昏的光芒透不进阴云,烛光映在轻纱上朦胧又静谧,泽尔萨蹲在他床边,想伸手触碰他的脸颊,又下意识攥起来。
他的手是不够好看,糙了些,黑了些,不够纤细,手指长指节粗。怪不得每次他都会哭着说磨的疼,会发脾气,低声下气地跟他撒娇,只求他放手。
就当他是恶人吧,他不仅不想放手,还想整个吃掉他。
同一时间的王都希尔特庄园里,路德手里拿着一支金色的七月花,修长匀称的手精心保养得当,指甲平整光滑。手指随意拨弄着花瓣,挑动着花蕊,金色和白色互衬,莫名地色.气。
突然他心口一窒,脸上呆愣了一瞬。他长直的睫毛半垂,弧线柔和多情的眼睛在灯光中半明半昧,唇线平直,冷然的表情这样竟和泽尔萨七八分相似。
难忍又找不到源头的恼怒和戾气无处发泄,他看着自己的手,久久未动。
“家主,圣子殿下的下落确认了,殿下被带去了加亚。”
第45章 七月花 咬着狗绳跑向你的小狗
这一觉叶彦泽睡得很沉, 醒来时只感觉到纱帘床帏随着被风吹动,一下一下轻抚他的手,有温柔的日光斜照进卧室里, 被纱帘格挡,柔柔地蒙在他脸上。
叶彦泽撑着坐起来, 却仍是觉得力竭,瞬身酸软头发涨。他双手交握着放在胸前, 闭目微垂着头,点点金光在明亮干净的日光里浮动,他能感受到心脏处运转发烫的元素力量。
那里如溶金一般, 流动着运转着, 和他在别的地方完全不同。
“终于醒了。”泽尔萨抱着熟睡着的小婴儿走了进来, 他肢体僵硬, 动作也生疏看着就很笨拙。
叶彦泽没有伸手接过来,只是手指先搭上宝宝的心脏位置, 心脏微弱但有力的搏动就在他的手指下,红金双色的力量纠缠着旋转,源源不断地在抵御外界的元素侵蚀。
泽尔萨将包好的宝宝强塞给他, 叶彦泽抬眼看了他一下, 到底没有说什么, 泽尔萨却坐在他床边歪倒在床上,头就侧躺在他的大腿上。
“这孩子体内有我们的元素力量保护,算不算我们的孩子?”泽尔萨圈住他的腰, 懒懒地说着。
叶彦泽垂下眼睛看着这个幼小的婴孩,下意识回答他:“那怎么能算?”
泽尔萨直起身笑着看向叶彦泽,低下头凑近他的脸颊边。叶彦泽愣了一下,看着他的坏笑着的脸, 突然就知道他等着的下一句是什么了。
叶彦泽脸一黑,把孩子交还过去,掀开被子拿过放在一边的衣服进了一边的浴室。
泽尔萨抱着宝宝,低声笑了一下。
他独自一人坐在阳光里,运转着力量,明明是静谧圣洁的一幕,叶彦泽的表情却是那么冷淡疏离,像是厌倦了一切的疲惫,但似乎还不止。
“叶彦泽,莉莉和尼尔给她取了名字,奥罗拉,取新的开始,希望和活力的寓意。”泽尔萨靠在浴室外说着。
泽尔萨说完没有接着继续,耐心地等着里面那个人的回应。
“是个女孩?”
泽尔萨仰头抵在墙壁上,立体深邃的脸庞沐浴在阳光里,他笑着低声应答。
“我告诉了他们,这股力量只能保护她到十岁,十岁以前要么帮助她觉醒力量,要么就让奥罗拉离开加亚不能回来。”
“蝎尾消灭后没有新的魔兽来了,因为你的净化,加亚今天一天都是晴天。”
浴室里只有细微的水声,他没有再回应,像是没听到,也像是不在意。
“整个加亚今天都把窗户打开了迎接阳光,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们都很感谢你。”
“这里很穷困,没有办法给你漂亮的勋章,但真的,谢谢你。”
泽尔萨眉眼含笑,怀里还抱着个熟睡着的宝宝,阳光晒过来,脸上身上都暖融融的,他缓慢地说着。
最后他第一次真心地,没有任何意味地喊了一声。
“谢谢,圣子殿下。”
叶彦泽浸在热水里,浅紫色的眼睛被热气迷蒙,他静静听着泽尔萨的每一句话,最后只是闭上了眼,手指轻抚着心口那团运转的光团。
灾难刚过去,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忙着去清理那里的街道,乱中有序。加亚的人早都习惯了死亡和痛苦,他们有顽强的韧性。
叶彦泽散着头发坐在窗前,他偏头看向一边的泽尔萨,难得称赞:“你很厉害。”
加亚早都没了什么执政官,这里的事情一直是他在统筹安排。这种情况下没有乱起来,还支撑了那么久,完全是他的能力。
泽尔萨早把奥罗拉交还给的尼尔,打发他赶紧把孩子带回莉莉那。
此时他正忙着给他擦头发,闻言却叹了一口气,意味不明地用手指捏了他的肩膀一下。叶彦泽直觉他没什么好话,撇过头看向远处。
泽尔萨哪能放过这个机会,立刻讨嫌地贴过来,眼神堪称下-流,挑起他脸侧的头发亲了一下。
“这声夸奖要是能在床上听见就好了。”
叶彦泽长得是种凌然圣洁的美,别人看见他连脏话都怕说,泽尔萨非要这样市井流氓做派,不知道发什么癫,突然找机会就耍流氓,一点也不沉默了。
“你知道在圣殿里,对圣子不敬的下人是什么下场吗?”叶彦泽眯起眼睛,伸手推开他的脸。
泽尔萨哪舍得不拱这颗水灵灵的白菜,又低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煨在皮肤上,相当不敬圣子。
“什么下场?被你吊起来抽吗?”泽尔萨贴在他的颈侧亲吻,叶彦泽轻颤了一下,抬起头皱着眉忍耐似的。“那我肯定会硬,这又是什么罪名?”
“叶彦泽,告诉我,这是又什么罪名。”
叶彦泽的睫毛轻颤着,喉结被人含允了,粗糙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他不放手,他动作温柔,却比起之前似乎都少了什么东西。
泽尔萨将他整个面对面拎起来抱在怀里,他不是那些娇生惯养的贵公子,也不是为了好看练出的花架子。他从小流亡,肌肉是在横冲直撞的搏命和街头卖力气挣钱练起来的。
太轻了,泽尔萨总得躬身弯腰低头吻他,此时这样抱起他,正适合吻他,他这次却停了一下。
“玷污圣子吗?”
他眉毛和头发都粗硬,浓黑的颜色,叶彦泽的手指逆着他的后脑勺跟搓狗一样搓乱他的头发,他上眼睑内双笑起来却有卧蚕,黑色的眼睛全是铂金色的剪影。
叶彦泽沉默着不说话,也不反抗,又伸手碰碰他的眼角。
落地窗大开,风和阳光都正好,美好地像是幸福快乐的童话结局。但奈何这里没有王子,只有一个街头混起来的小子,求爱不讲动听的情话,只会说荤话。
“看到你换衣服那天,我后来是闻着手指上的发香才出来的。”
叶彦泽根本没有不好意思,手指顺着他的耳廓摸着,垂着眼轻声:“这样啊。”
泽尔萨突然眉头微动,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遮掩的嫉恨。“那个路德说的其实都是对的,我只会也只想着弄脏你,玷污你,学不会让你永远脚不沾泥。”
他顺着叶彦泽的腰带,猛地抽开前面的衣结,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垂涎和势在必得的凶光。
“叶彦泽,我做你的狗,就像上辈子那样,不,我会比上辈子更让你满意。”
叶彦泽的衣袍分开,一侧衣袍滑下肩膀,光裸的脊背落在阳光里。他的侧脸也融在柔光里,浅紫色的眼睛看着泽尔萨,脸上没什么表情,如一座无悲无喜的神像在倾听信徒恳求。
“你会答应我,是不是。”
泽尔萨再次帮他简化,只要他的一个音节。他早都输得彻底,只是今天才坦白在他面前,他不怕输,只怕他放开牵在他脖子上的绳子。
因为他清楚,他血液里涌动的天性就是掠夺和抢占,科林区底层爬出来的混混对于那些高尚的,虚无飘渺的爱,就是那么理解的。
叶彦泽没有回答他,只是下命令:“我冷了,帮我穿好衣服。”
泽尔萨用那种毛骨悚然的渴求眼神看着他,但对视了良久后拎起了衣服帮他交叠着穿好,又把他放到床上,弯腰捡起腰带帮他系好。
叶彦泽垂头看着他单膝跪地,脸上满是满溢的欲求不满,笑着随意地回答他:“是。”
泽尔萨先是一愣,然后叶彦泽抱住他奉送了柔软的唇齿,学着泽尔萨的样子主动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下唇,轻咬他。
“好狗狗。”
叶彦泽嗓子很哑,脸颊泛红像是喝多了葡萄酒。泽尔萨放松脊背,双膝跪地躬身将头埋在他怀里,感受着叶彦泽的双手就那么搭在他的后背上。
泽尔萨知道就应该趁现在索要什么,但他突然抬头仰视着他,几乎是夹着声音说话了。
“晚上,可不可以?”
叶彦泽半点没有扭捏的意思,伸脚踩在他的肩膀上,试探着踩了两下,然后很随意地答应了。
“嗯。”
几乎是一瞬间,泽尔萨就伸手抓住他的小腿,握住他的脚腕,茧子摩擦皮肤,叶彦泽立刻紧张起来。但泽尔萨只是低头轻吻他的小腿,脸上露出一个笑。
三层小白楼的后面是一大片草甸和树林,甚至有溪流穿过,没有什么花朵,却很幽静。叶彦泽踩着草甸坐在溪流边的石头上,泽尔萨就在他身边,像个忠诚的骑士,目光却是贪婪的。
叶彦泽遮着日光,抬头看着风景,这里是野蛮和恣意的生长环境,跟他在王都见到的精致完全不同。
他偏过头无意间扫过白楼的窗台,似乎看见了一只白色的鸽子扑闪着翅膀,一枚蟒蛇衔花的蓝色家徽闪了一瞬。
叶彦泽镇定地偏过头,看着面前的水流流动着掠过草叶,他看向泽尔萨,开口说道。
“加亚的法阵有损毁吗?方便的话,一会我就去试试激活法阵。”
泽尔萨第一反应就是他的身体,没等他拒绝,叶彦泽就提醒他。
“如果拖下去,后面再来几个高阶魔兽,我的力量会再次空耗,到时候就真的没有能力激活法阵了。”
泽尔萨这才没再阻止,只是这样他就必须现在就带着人去中央广场查看,他俯身抱了他一下,又不舍地偏头亲吻他的唇瓣。
“去吧。”
他走远后,叶彦泽随意地一伸手,那只白鸽消失又出现在他手上。
“三天之后,接你回去。”
白色的字条上还有家徽暗纹,明明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内,甚至主动促成,为什么到现在又感觉到浑身发凉。
那天他在房间里,他打开房门前伸手催动了手背上的蓝色家徽,漂亮的蓝色光芒亮起又隐没,而后手掌握住门把手下压,一脚踏进泽尔萨的圈套,也写好了他们的结局。
斑驳树影漏下的那一点光彩,风一晃就遮住了,只留下阴影留给树下静静看着流水的叶彦泽。
法阵是加亚一直的希望,广场上的法阵被保护得很好,虽然已经是傍晚,他们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准备现在试一试激活法阵。
但广场前却聚集了几乎所有的加亚人,能四肢健全的站在那的人几乎找不到,也没有一个儿童。他们神情肃穆庄重,所有人都很沉默,没有鲜花和绸带,更没有欢呼和喝彩。
泽尔萨一直牵着他的手,人群自发分开了一条小道,目送着他们走向广场中央的法阵。萨妮歉疚地看着叶彦泽:“我们没有告诉他们,他们……没有向你施压的意思。”
叶彦泽戴着兜帽,笑了笑,只是摇头:“是什么都没关系。”
泽尔萨心里莫名慌乱,紧抓了他的手,凑近他小声:“没成功也没关系,我们就试一次就回去休息。”
叶彦泽拍拍他的胳膊,松开了他的手,缓步走到空旷的广场中央,那里有一块石头雕刻成的书台,上面没有书,只有一个雕刻的法阵。
叶彦泽的手指缓慢描摹这法阵的走向,抬手亮起金光强行改了几道。已经打算放弃加亚,又将这里视作是献祭,城外布下法阵的法师怎么可能不做手脚。
这就是现在的贵族,这就是现在的上位者们。
叶彦泽抬手掌心向下压,净化的金光刺眼到锋利,心脏处的元素力量飞速运转着,闷疼的感觉瞬间让他失去了血色,另一只手按住心脏。
泽尔萨变了脸色,忍不住就要上前打断,却被萨妮一把拉住了。
“我们等不起,泽尔萨。”不仅有魔兽来袭空耗他力量的可能,还有外界疯了一样搜寻失踪的圣子殿下的贵族世家们。
法阵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却迟迟不能与王都的法阵共鸣,叶彦泽看着这熟悉的法阵,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收起了手。
而后伸出手指在锋利的石台边缘划破,点点鲜红的血液顺着法阵纹路吸收消失,完成最后一笔之后,冲天的金光冲破云层,金色和红色交织的法阵在整个加亚上空亮起。
黄昏阴霾的天空被照亮地如同白昼,泽尔萨看着他还在滴血的手指,不好的预感愈发催促他抓紧这个人。
沉默的人群终于爆发出欢呼声,他们在漫天飘落的金光中相拥,流泪,大笑。与王都共鸣的法阵有他们熟悉的红焰,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加亚的净化,更是为了那隐隐预示着颠覆的力量。
泽尔萨没有为他的名望和簇拥者更多更忠心而快乐,他只是拉着叶彦泽的手,小心检查他的伤口,拉着他回家。
“泽尔萨。”
叶彦泽被他拉着,四周是断壁残垣还有激动的人们,突然喊他。
“你要做皇帝,你要做一个记得加亚的皇帝。”
泽尔萨偏过头,在漫天的夕阳下亲吻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在意那些隐藏的猜忌和怀疑。
“但我永远是咬着狗绳跑向你的小狗。”
叶彦泽也想起了那时他说的话,头一次笑出声,笑得很开怀。
“小狗?真会装嫩。”
第46章 七月花 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
傍晚时分, 一道冲天的金红两色法阵让整个天空似乎都亮起了一瞬,无论是路上准备收摊回家的商贩,还是睡在街头的流浪汉, 无一例外都扭头看向南边天空上的法阵。
“那边不是加亚的方向吗?那……”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几个大法师都脸色难看, 垂头躬身面向骑在马上的路德请罪。
“是属下办事不利。”说话的自然是希尔特家的法师,另外两个隶属吉恩和伊莱, 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拱手。
路德虽然笑着,但所有人立刻躬身垂首。他带来的全是黑袍法师,只有原本护送队伍里有圣托比的见习法师。
“圣托比的学生还在?”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路德没有发话处置一个人, 反而是问起了圣托比的见习法师们。学生们知道目前是出了大问题, 甚至惊动了路德阁下亲自带着人来, 一时间没人敢上去回话。
只有一个双麻花辫的棕发女孩抬头回话,她身边衣着考究的男孩一抓她的衣袖, 却被躲过去了。
“回阁下,圣托比学院随行的法师皆在,除了一直陪在殿下身边的泽尔萨。”莉迪亚语气平静, 有条不紊。
“殿下失踪的当天晚上, 他也不见了。”
路德却没有多问, 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跟印象中那个绅士宽厚的家主完全不同。他最后翻身下马,随手将手里的绳子扔给请罪的大法师。
他头也不回, 淡声吩咐所有人休整,明天直接动身前往加亚。然后偏过头看向拿着他马绳的大法师,似笑非笑。
“劳烦?”
让一个大法师当众牵马显然是一种羞辱,但他根本不能有异议。刚躬身应是, 紧接着就听见路德用相当平静的语气命令。
“另外两个大法师保护不力,以死谢罪吧。”
他们霍然抬头,却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快到所有人都没察觉,两个大法师就这样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飞溅出的鲜血崩到周围人的脸上,但没人敢擦。
路德皱眉啧声,似乎是觉得脏,扫了一眼手套上沾到的一滴血,随手脱下来扔掉。
“散了吧。”
莉迪亚的侧脸溅到了鲜红的血液,她呆站在原地一会,嘴唇煞白,慢慢呼出一口气。韦恩快步上前拉住她,却又被甩开了手,她已经恢复了镇静,只是嘴唇仍在抖。
“别……别怕,路德阁下不至于降我们的罪……”
莉迪亚似乎心不在焉,只是道了声谢,用袖子擦了脸甩开他走远。韦恩将手里的帕子塞回袖子,黯然地看着她的背影。
莉迪亚换了身衣服,七拐八拐地走到小巷深处,催动手心的红焰法阵,而后整理好表情离开。
*
叶彦泽和泽尔萨走在路上,黄昏最后的灿烂已经完全隐没,泽尔萨燃起红焰照亮,一点不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什么问题。
“法阵闹出来的动静这么大,有好处也有坏处,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叶彦泽很少用这么真的温柔语气说话,泽尔萨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背,紧紧拉着他的手。
“那些贵族老爷其实也不会理会这里。现在加亚也只是得以苟延残喘,这里仍旧是死地,对他们没什么价值。”
“至于我……”泽尔萨低声笑了一下,完全没什么烦恼的意思:“既然要站在前面争,成为他们的焦点不是或早或晚吗?”
叶彦泽低声笑了,提醒了一句:“他们在王都待久了,看不到加亚这样的地方。而这恰恰就是你的机会。”
小白楼隐约的轮廓在夜色朦胧中有种妩媚风姿。泽尔萨突然拉着他跑了起来,叶彦泽迫不得已跟着他跑起来,兜帽被吹翻,心脏扑通扑通的,拉着他的手始终有力滚烫。
“跑……跑什么?”
“我等不及。”说完他的笑声就从夜风里直烫他的耳朵。
叶彦泽立刻要挣开他的手,泽尔萨突然停下,等着叶彦泽停不稳撞进怀里,而后抄着膝弯抱起来。完全像个野蛮的流氓一样急色。
进门了他也没有开灯,月光朦胧,呼吸声急促交响伴着加速的心跳声。叶彦泽觉得这样的夜色正好,似乎不用控制他脸上的表情,只是数着心跳,享受现在。
泽尔萨实际看见了他的神情,嘴巴在笑,眼睛却是化不开的悲伤,他没有拆穿,只是伸手摸索着他的脸颊,手指拨弄着他的睫毛。
他突然拉过叶彦泽的手到他的大腿,叶彦泽一惊,但没躲开,结果他只是拉着他的手伸进他裤子口袋,似乎摸到了一个圆铁盒。
泽尔萨根本不解释,只是低下头亲吻他,手指灵活地将他的披风剥了,抱着就往楼上浴室去。楼上意外亮着灯,一浴缸的水早放在那,叶彦泽这下明白他是真的很急。
所以是早都放好水在这,口袋里还装着工具。叶彦泽难得有些肃然起敬,泽尔萨伸手往水里放了红焰,很快水就热起来了,泽尔萨一脸得意地看着叶彦泽。
叶彦泽皱着眉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为了堵住他的嘴手指搭上了腰带,只是他还没解开,泽尔萨就抓住了他的腰带。
“这种事情,殿下只要吩咐属下就好。”
说的好听,没有哪个仆从敢这么胆大包天从背后贴着主任,还顶着主人的腰。很早之前,泽尔萨就见过他的背,纤秾合度,长发半搭,衣袍就挂在臂弯,遮住挺-翘的臀。
叶彦泽光脚踩在扔在地上的绸裤上,背对着他,细瘦白皙的腰上一双粗糙的小麦色手握住,粗糙的茧子刮蹭着皮肤,叶彦泽完全站不住地往下滑。
泽尔萨却扶住了他,脸颊蹭着他顺滑的发丝,咬着他的耳朵,低声嘱咐:“站好。”
叶彦泽前面没有可撑的地方,脚趾在地上蜷缩咬着唇站直。泽尔萨立刻松开了手,叶彦泽看不见他的动作,面前水雾弥漫不算冷,只是光-裸着,只有搭在臂弯敞开的衣袍还是让他忍不住缩肩膀。
很快他就察觉到泽尔萨做了什么,他拎起掉在地上的衣服下摆,任由两边垂下,只一只手从下摆探进去,手腕上自然堆叠了柔软的布料。
叶彦泽猛地睁大眼睛,差点腿软摔倒。但被泽尔萨另一只手扶住了,他脸上脖子上都是汗,体温高的吓人,伸手摸摸他的肚子像是在安慰又像是不怀好意。
“站得稳吗?”泽尔萨很好心地问他,只是问完就凑到他脸侧亲亲,黏黏糊糊地咬了一口,又觉得过分了舔舔他的泪水。
“站不稳就往下坐,我接着呢,殿下。”他一边说一边低笑,惹的叶彦泽反手想扇他,又反手扇不到。
叶彦泽浅色的眼睫微闭着,睫毛上挂着水汽,浑身红起来了。最后终于被放到浴缸里了,只是水温明明适宜,但他坐下去一瞬间就惊叫一声,气得猛地向泽尔萨泼水。
泽尔萨正忙着扣小铁盒里最后一点东西,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脸,睫毛额发眉毛处处挂水,衣衫潮湿贴在身上,隐隐能看到肌肉轮廓。
叶彦泽又觉得好笑,又看着他的眼睛,隐隐有点怕,慢慢并着腿滑下水。像闯祸了就像躲进海里的美人鱼,只不过这条鲜美的鱼已经被逼着变出双腿,被小流氓困在浴缸里哪也去不了,只能想办法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