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尔萨抹了一把脸笑了,半点不脸红地在他面前脱衣服,还盯着他。叶彦泽先是真有点臊了,而后是脸白了,下意识转过身背对着他瓮声瓮气:“要不然我们慢慢来吧,今晚我们都累了。”
“早点睡吧。”
泽尔萨意外地低声应了一声,然后挤进了浴缸,摸了两下他的头发,凑近了低声安慰他:“所以抓紧时间,才能早点睡啊。”
浴室一边有扇小窗紧闭着,但被人擦得透亮,能看见月亮。
白天晴朗无云,晚上的月光就明亮而温柔,只是叶彦泽眼里包着水看着总觉得是花的,亮光一晃一晃很快就觉得晕,他闭着眼,听见水声满溢晃了出去。
啪嗒啪嗒,浇落在瓷砖上了。
见他闭眼皱眉,泽尔萨凑近他的耳边一直话就没停过,叶彦泽实在受不了了,红着耳朵咬他的手臂,却只摸到他手臂崩起的肌肉线条,一点没造成伤害。
叶彦泽改变策略,转头看向他发红的黑色眼睛,无情地支离破碎吐出几个字:“好土的……流氓话……闭嘴。”
泽尔萨似乎真受到打击了,硬生生让他面对面看着他,认真询问:“你觉得我土?”这下惹得叶彦泽软着趴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哭,发狠了去咬他的喉结,哭得眼睁不开。
“你就是……土,蠢货,流氓……”
叶彦泽颠三倒四地骂,睫毛沾湿了打绺,眼皮鼻尖都晕红。泽尔萨不住地拍着他的背,低声下气地道歉,一一复述并承认圣子殿下骂的每个称号。
叶彦泽情绪去的也快,掀开眼皮看他。泽尔萨脸上没有笑意,是真的慌了,眼尾都要垂下了,额发往下滴水,像个落水狗,见他看过来又亲热地凑过来亲亲他的嘴角。
“是我不对,还好吗?”说着还想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检查,叶彦泽立刻背一直拉住他的手,主动亲吻他的唇。
卧室的大床一圈床帏裹地细密,轻纱笼罩,床是上好的木料,只是也不堪重负地带着纱帘晃动,风晃过,偶尔能听见几声低泣和轻哄。
夜深了,室内很黑,一边桌上凭空出现了一张纸条,亮起了红焰又灭下。
叶彦泽发誓没过过这么长的一个夜晚,早上愣是被热醒的,一醒来就看见小麦色的胸肌,一抬头看见他的下巴和带着笑意的睡颜。
他眉骨高,鼻梁挺直,帅得很凌厉,上眼皮内双又薄,眼尾长,不笑的时候就有点冷冷的凶,但他最近总在他面前笑,卧蚕一挤,像个傻狗。
“傻狗。”
叶彦泽声音低哑,半垂下睫毛,遮住眼睛中的复杂情绪,低声又骂他。
“傻狗。”
“睡完就翻脸?”低哑的声音响起,带动胸腔震动贴着他的,他低声笑了,在被子底下伸手摩挲着他的腰,轻拍他的背。
“殿下好狠的心。”
泽尔萨追着他的脸亲,还不忘了搭着他的长发小心扯到了。叶彦泽被他长腿夹住了,无力地弹了两下,直接放弃,以免吃更多的苦。
泽尔萨也老实了,立刻转变态度,追着问他觉得怎么样,现在累不累,有没有可能要求一个早上的白.日.宣.淫。
叶彦泽冷笑着批判了一边,拒绝了他的邀请,但奈何实力不济,最后委屈地不得不答应了泽尔萨退一步的要求。
白天光线充足,他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眼里炽热又真挚的情谊几乎要将他灼烫,叶彦泽能看到他脸上痴迷沉醉的神情,却莫名垂下了眼睫不看他。
“如果我是皇帝,那你就是我的王后,我的主人。”他低声喘着承诺,而后郑重地告诉他。
“我是你的。”
泽尔萨其实更想说另外三个字,但他直觉那三个字对这个小骗子来说毫无分量,不如这么说,他总会信一点。
叶彦泽不出所料地没有回应,只是半垂着眼睫踢开了被子,抬起下巴命令他:“擦干净。”
泽尔萨爬起来先把自己干净的外袍拢在他身上,然后随意套了上衣裤子转身去拿东西过来收拾。
床帏落下,朦朦胧胧只能看见他的剪影,叶彦泽静默了很久,掀开这边的帘子,看见了桌上字条,金光闪过,那张字条到了他的手上。
看来泽尔萨动作很快,圣托比里已经有他一大批的追随者,想来也是,否则他带走他的计划不会那么顺利。
金光闪过,字条消失在他手里,下一秒纱帘就被掀开了,叶彦泽手指一颤。
泽尔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黑色的眼睛盯着他看,脸上已经没了笑,轻声问:“怎么了?冷了?”
路德的动作比他想的还要快,他说三天之后,叶彦泽猜到他一定会提前,但看这张传给泽尔萨的字条,今天路德就到了。
叶彦泽张开手臂让泽尔萨帮他穿好衣袍,他现在是越来越熟练了,还有点乐此不疲的意思。
叶彦泽坐在窗前,身后泽尔萨正慢慢梳着他的头发,手指摩挲又仔细地编成辫子。
砰!
叶彦泽眼皮一跳,一道蓝色的光芒直直从空中撞向那还在运转的红金两色法阵,强大的元素力量相撞,气流让云层都变形,无形的压力在加亚上空蔓延。
泽尔萨继续将手里的头发编好,蹲在他面前,伸手摸摸他泛白的脸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黑色的眼睛紧盯着叶彦泽。
“希尔特的家主亲自来了。”泽尔萨又拉起他的右手,捏捏他的食指,正是刚刚烧毁字条的手指。
“为什么偷偷摸摸地不想让我知道呢?”泽尔萨平静地不像他,黑色的眼睛垂下看着他指尖泛着粉的细长手指。
他似乎低笑了一声:“怕我吃醋?”他看着叶彦泽,又笑了,只是紧盯着他的眼睛没有半点笑意:“总不能是怕我提前知道了有防备,就不能脱身了。”
“你怕我会永远把你关在这里?”
叶彦泽一句不解释,只是看着他提醒:“法阵最多承受他三次攻击,我们该走了。”
泽尔萨低笑了一声,原来他在他身边的时候一直在想着如何脱身,他选择了自己,也并不代表他会留在他身边。
先看来来加亚一直在他的算计中,来的路上他一直看的书籍,到这里快速的反应能力,甚至是对加亚的法阵如此了解,在加亚做的每一件事都想好了如何从中取利。
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敢深想,因为接着就是,他求来的一时欢愉是否也是他算计好的一步?
泽尔萨妥协一般低声问他:“是我们该走了,还是你自己。”
叶彦泽喉结滚动,最后只看着泽尔萨:“你不适合继续留在王都了。”
泽尔萨脱力一般趴在他的肩头,语气平静无波:“你预料的一点没错,我不仅可以咬着狗绳去找你,也能把你圈住。”
砰——
叶彦泽颈侧是他吐出的温热气息,他抬头看向天边只说:“路德不会在意加亚的死活,别逼他。”
泽尔萨平静的面容终于被他一句话敲碎,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他的唇瓣,直到见了血才放开。
“是你在逼我。”
*
小白楼外,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就连刚生了孩子的莉莉也抱着奥罗拉坐在客厅,他们都听见楼上杯子被摔碎的声音,见两人一前一后下来了,立刻都担忧地看着他们。
尼尔一脸不赞同:“有话好好说,摔什么东西。”莉莉看出了什么,一拐子让他闭嘴了,只是笑着看向叶彦泽。
“殿下,这几天您对我们的恩情,加亚所有人都不敢忘。”
叶彦泽仍是来时的那一身白底织金的衣袍,他看上去除了下唇破了口子没有什么区别,倒是泽尔萨,看上去魂都要丢了,手上还有划痕在滴滴答答的流血。
萨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提醒他处理一下伤口。
叶彦泽走到莉莉身边,看了一眼哭闹起来的奥罗拉,闭眼在她的额头画了一个金色的法阵,很快她就安静了下来。
莉莉刚要道谢,他就率先迈步走了出去。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脸色难看的泽尔萨,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去接过马绳。
突然他大步走到叶彦泽身边,翻身上马,一把把他拽上了马背,喝了一声向着城门飞奔而去。
路上他们没人开口说话,泽尔萨也没有故意跑慢些拖延时间,相反,他几乎是发了狠地往前冲,让叶彦泽只能贴着他的胸膛。
“你不该来。”叶彦泽突然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泽尔萨冷笑了一声,淡声:“看来这不在你算好的范围内。”
“我都把你送到这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
泽尔萨扣住他的腰,遥遥地同远处同样坐在马上的路德对视。
路德手中的蓝色光芒淡了下去,略一欠身笑了一下,而后看向被紧抓着腰的叶彦泽,一道快到看不清的蓝光飞了过去。
下一秒红色的光在正前挡了一下,众人才看到那道蓝弧,而后泽尔萨的侧脸伤了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汇到了下巴滴着。
第47章 七月花 他亲你的时候,你也哭吗?
路德一身墨蓝色衣袍, 肩上的绶带流苏随着他的摆手簌簌轻撞,指节上的家徽反光。他保持笑容,看向叶彦泽轻声道:“不敬圣子, 我代你教训他了。”
泽尔萨低笑了一声,将手上的鲜血蹭了一些在叶彦泽的脸颊上, 他额发垂落,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摇摇欲坠的冷静。
叶彦泽没有擦掉, 只是抬头看向路德,开口说道:“我遇袭后,泽尔萨一路追到加亚外才将我救了出来, 而后他协助我进行了加亚净化。”
当然是漏洞百出的说辞, 但路德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泽尔萨, 而后竟略一点头认可了这个说辞。他翻身下马, 缓步走到叶彦泽身边,向他伸出手。
叶彦泽感到泽尔萨的双手控制不住地痉挛, 强拽着他的腰,面前是始终保持得体笑容,眼里却暗藏着怒意的路德。
叶彦泽伸手搭上了路德伸出的手, 他一使劲就要将叶彦泽拽下来, 伸手泽尔萨却死扣住他的腰。
叶彦泽还坐在马上, 手却被路德抓住了。他正想说什么,路德先开口说道。
“别做这么难看的事,我已经对你相当仁慈宽容了。不是他, 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
泽尔萨侧脸还残存血迹,他低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一字一句回奉:“阁下做的事才更叫难看吧,以加亚威胁……”
路德打断他的话, 笑着说:“愚蠢。你总不会是觉得,他是因为我对加亚出手,才不得不跟我走的吧?”
泽尔萨自然知道不是,但他不清楚路德在这件事内知情权有多少。
路德低头在叶彦泽手背上一吻,笑起来不像是掌握一整个家族,玩弄政治的世家家主,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亲爱的,这个奴仆竟不知感恩,我不禁怀疑你的眼光。但没关系,如你所愿,他已经被封为加亚的新执政官了,委任书现在就可以颁发。”
泽尔萨下意识松了手,路德立刻抓着叶彦泽的手腕将他拽下来,抱在怀里,以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你应该感谢殿下,殿下在出发之前就为你向联合会议递交了申请。”
所以这又是一次叶彦泽为他铺的路,生怕他脱钩,这次没吝啬用他自己将他们钓得死死的。而路德才是始终站在他身边的盟友,或者根本不止……
泽尔萨下了马,看着叶彦泽,下一秒路德就将他拥在怀里,拿着手帕擦拭着他的侧脸,眼睫低垂着,唇角含笑。
叶彦泽抓住他的手腕,眼神示意他不要再多说了,尽快结束。路德却捏着他的下巴看了看,确认血迹干净了随手将手帕扔在地上,手指揉搓他唇瓣上的破口。
“我说过,小心沾一身泥,你看看现在弄的。”路德手上的戒指冷硬硌人,他咬字很轻,眼底的墨蓝色却透亮。
“好了,我不想我的爱人站在这里太久,不劳烦您恭送了,执政官大人。”路德低头轻笑一声,亲吻叶彦泽的眼睛。
“爱人?”泽尔萨的黑发沾着血迹,眼睛赤红,竭力维持平静,看向叶彦泽。
路德却始终揽着叶彦泽,不让他回头看一眼,轻笑着回答他。
“不太确切,我应该称呼,未婚妻。等回去再几个月完婚,应该称夫人,希尔特的家主夫人。”
泽尔萨冷笑着,手上的血滴溅到地上。
“阁下也在说冒犯殿下的话。”
话音未落,一道红焰掠至路德身前,他笑着手都没抬,叶彦泽急忙伸手,金光格挡在他身前,两道光芒消散。
凌厉的风割断了叶彦泽的发辫,他抬头警告似的看他一眼:“泽尔萨,冷静。”
路德说了再多,做了再多,远没有这一刻让他绝望。他早上才从他身边醒来,昨晚还用泛着水意的紫色眼睛看着他,现在他就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警告他。
路德笑着将叶彦泽抱回来,躬身靠在他脸侧,看向泽尔萨继续说:“亲爱的,不如你来告诉他,我们是什么关系吧?”
“婚约又是什么时候定下的,到底谁才是那个做梦的人。”
叶彦泽紧攥着路德的手腕,看着他带笑的墨蓝色眼睛,路德一挑眉,手指伸进了他的衣领使劲按着他锁骨上的吻痕。
叶彦泽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路德改变了主意要把泽尔萨现在按死,把桌子掀了,他们都没有招架之力。
“救下你的那天晚上,我和他的婚约就定下了。”
叶彦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他第一次唇瓣轻颤,深吸了一口气说出口。
“今年冬天,我会和他完婚。”
叶彦泽看见他赤红的眼睛里终究是掉下了一滴泪。
“好了。”
路德捂住了叶彦泽的眼睛,皱眉不悦地啧声说道:“一个奴仆能让我们陪你耗这么久,也算是你的造化。”
*
“你太过了。”
叶彦泽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他眉头微皱着,眼睫半搭,散乱的铂金色发丝垂在身后。手边路德递过来的热茶他一口没动,只是出神地看着窗外。
路德已经解下了披风,坐在他身边不紧不慢地倒茶。他将衬衫卷到臂弯,露出了肌肉线条漂亮的小臂,修长的手指摆弄着描金的瓷杯,半边额发搭下挡住了眸色,唇角始终带笑。
“茶要凉了。”他提醒了一句,声音低哑。
叶彦泽没有理会,偏头看了他一眼。路德轻笑了一声,没有强求,随手拿起叶彦泽面前的茶杯,而后将手里的茶杯一扔,茶水飞溅,沾湿了他的裤腿和叶彦泽的衣袍。
碎裂的瓷片崩得到处都是,甚至擦过路德的脸侧,他却眼也不眨一下盯着叶彦泽。而后他直接伸手将他抵在后面的软垫上,脸上带笑,眼底却满是难以止息的暴虐。
他挑开了他的领口,解开他的扣子,抽掉了他的腰带。叶彦泽始终冷静地看着他,手臂自然垂在身侧。
路德还带着白手套,戒指也未取下,他拽掉了叶彦泽的衣袍,伸手砰的一声关严了窗户。
叶彦泽光裸着上身,密密麻麻的吻痕和粉点上浅淡的牙印都很新,路德垂着头,唇角平直,一点笑容都没了。白手套粗糙,戒指很凉,他顺着叶彦泽的肩颈滑到胸前,一一点过那些暧昧,像是圈地盘的痕迹。
“我和他睡过了,所以为了你的面子,我建议取消婚约。”
叶彦泽语气平淡,说到底只是互相利用的合作伙伴。他用不着发火,这样的事情在联姻的世家贵族里太多了,路德应该见惯了才是。
或许是觉得丢面子了。
“你刚刚不该刺激他,对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叶彦泽很冷静,即使在他伸手拿腰带把他的双手绑在一起,拴在马车上。路德抓紧了他的小腿,紧盯着他笑着说:“需要好处的人才论好处,我只凭想不想。”
“殿下的心真狠。他就是不明白,像你这样的骗子除了抓在手里,谈论感情就是浪费时间。”
叶彦泽冷笑了一声,一脚踹向他,但被他立刻稳稳抓住了。路德端起一杯茶水,他抵着他的腿.根,茶水冒着热气端到他的面前。
“喝茶。”
路德额头的青筋崩起,那张俊美的脸上却很平静,他身上冷冽带点药感的雪松木质香调被灼热的体温化开了一样,叶彦泽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他抬眼看着他,线条柔和漂亮的眼睛暗含警告。
叶彦泽厌烦地别过脸,冷声提醒他:“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别要求这么多,惹人厌烦。”
路德下颌线一紧而后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将手套摘下了扔在一边。
突然,他那只修长的手掐住了叶彦泽的脸颊,笑着将手指伸了进去按了按他的湿红的舌头,笑着将那杯茶水灌了进去。
叶彦泽以为会是一杯滚烫的茶水,但入口温度却是刚刚好,但他应激地干呕了,眼尾掉落下几滴泪。
路德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接住了他的泪,手指在他的眼尾揉搓,然后垂下眼睛,视线滑落到他的唇瓣,手掌托住他的后颈,偏头含住了他的唇瓣。
他很忘情,手指不停地摩挲着他的脖颈,高挺的鼻梁时常戳到他柔软的脸颊,不知满足地入侵和索取,含吮在他这里都是一种安慰,他分开一瞬又狠贴上。
直到叶彦泽的眼角越来越多的泪在掉,他垂着长直的睫毛,看不清神情,只感觉到了他急促的气息。他微张着唇,猛地一抬眼对上叶彦泽的浅紫色眼睛。
他明明在掉泪,但眼神始终冷静无波,只有生理性地泛红,对上他不知餍足的危险眼神也没有躲闪。
路德轻笑了一声,亲吻他的眼角,吻去了他的泪水。
“他亲你的时候,你也哭吗?”
又捏住他的喉结,淡声询问:“那他干你的时候呢,有爽得哭出来吗?”
“我们是要结婚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坦诚。”
叶彦泽一律不回答,只淡声:“回到王都就解除婚约。你如今能捏着这么多大法师,想来是站稳了,应该也不需要圣殿了。”
路德笑着点头:“你说的没错,现在的联合会议被我抓在手里了。”
“所以得罪我,下场会很惨。”
路德说着捡起披风裹在他身上,却不把手给他松开,他用那双含情眼盯着他,叹着气说道。
“我都不在意你那点小荒唐了,所以不要试探我的底线了。弄哭了你,我也会心疼。”
他那样英俊的面容皱眉叹气,总有种优雅的忧郁,他捧起他的脸颊轻轻一吻。
“别逼我,乖一点。”
叶彦泽对于这种威胁适应良好,垂下睫羽不说一句话,似乎是默认了。路德变得异常好说话,根本不要叶彦泽先提,他会做到最妥帖。
相应地就要忍受他寸步不离的跟随,和每天定点发疯。他强行把叶彦泽的双手绑起来,给他上药。每次他的脾气就会很坏,不借机把叶彦泽折腾到哭出来不愿意结束。
“最近好乖啊。”
路德靠在床头,额发全散落了下来,一身松散的黑色睡袍领口半敞,能看见肌肉轮廓,他伸手挑起叶彦泽的长发,一手张开撑在被子上,手臂线条绷紧。
叶彦泽侧躺着蜷缩在一边,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在睡觉,路德偏要捏着这一撮头发去挠他的鼻子,直到叶彦泽睁开眼看着他。
路德笑着掀开他身上裹着的被子,叶彦泽下意识抓了睡袍领口,冷声警告:“适可而止。”
路德随意敷衍地点点头,拎起他睡袍下摆,没费多少劲就整个剥到他的手臂,柔软的布料盖在叶彦泽的脸上。他用手指勾起裤.腰,轻拍他的腰侧。
“抬一点。”
叶彦泽什么都看不见,手腕上一圈蓝色的光他动不了,浑身紧绷着,呼吸渐促。
路德踩掉了他的绸裤,翻来覆去地触摸,是不是叶彦泽能感觉到,有湿热的触感接触到他的身体。
“好白,现在一点印子都没有了。”
叶彦泽并着腿,莫名有些紧张,胸膛颤抖着起伏,不知道今天又有什么等着他。路德却捏住衣服帮他穿好了,只不过一边的绸裤被他随手扔远了,只剩的睡袍像件长裙套在身上。
路德伸手擦擦叶彦泽额头的汗,整理他的头发,好像很规矩。他这样看着比泽尔萨还要嫌小,虽然同样身量高肌肉线条漂亮,但不让人察觉到压迫感。
他躺在叶彦泽身边,手臂将他捞过来。淡蓝色的光芒消散,路德抓住叶彦泽扬起的手,笑着塞进被子里,拉着一直往他那伸不知道想干什么。
叶彦泽的手很软,他胳膊被强行举了一会现在还麻,只能随路德的手的心意。他半搭着睫毛,侧躺在枕头上被迫面对着路德。
路德身上的香气和他身上的如今是一样的,他凑在他耳边不吝啬夸奖,也不将每一声急促的气息声漏下。
“你看我一下。”路德咬字很轻,如同耳语。
叶彦泽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路德有点红就上脸,墨蓝色的眼睛里是细碎的沉醉,他这样会让人觉得他还是个会害羞的少年,跟那个城府极深的家主反差很大,招惹着容易心软的人沦陷。
“亲一下。”路德得寸进尺,拽着他的手腕贴近,头非要挨到他的枕头上,低声要求。
“帮帮我,亲一下。”
叶彦泽冷眼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场独角戏。路德低笑着,凑到他唇边亲吻,同一时间他的手被他攥得一紧。
路德不放开他的手,抓着他的手捞起他的睡裙,贴在他的小腹上。
“这下脏了。”
叶彦泽被这样三天两头的骚扰已经快忍到尽头,好在他们出了加亚地带后,将最后一个漏下的城池完成净化后就能抄近路,加上众多大法师加持,很快就能返回王都。
返回王都,他至少还能躲路德几天。
路德进了王都,联合会议和王庭都没去,直接将叶彦泽送回圣殿,这个做派却没人质疑。而且叶彦泽早发现出发时,两大家族的大法师已经不在队伍了。
他这样直接处决了,没人敢问责,甚至没人提起,足以说明路德这一段时间是让吉恩和伊莱吃了不少苦头。
叶彦泽看了一眼一身墨蓝色法袍的路德,转身就准备离开。等待多时的艾德站在圣殿门口快哭出来了,他身后的人竟大多都是生面孔。
“殿下。”
路德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低下头,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他的唇,无人敢发出声音,自觉低下头回避,只有站在后面的莉迪亚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路德笑着说:“这几天可能会比较忙,要准备订婚仪式,还要送您一份合心意的礼物。所以,不能来看您。”
“千万注意身体,如果您在这时候病了,我一定会很生气。不过当然不能生殿下的气,一定是仆从们不够好。”
他的语气轻柔,垂下眼睛时专注而深情,却字字暗含威胁。
“殿下累了,这几天好好休息。”
叶彦泽深吸一口气,低声应了一声。
他最好能拿出能让他满意的礼物。叶彦泽一路忍到了圣殿,这不代表他真能随心所欲地对他,而不付出任何筹码。
第48章 七月花 我知道你想要,所以就给你了……
“殿下, 路德阁下已经在殿外等您了。”
艾德低着头敲门,身后跟着的仆从全是生面孔,叶彦泽扫了一眼没多说。只是坐在原地, 看着窗外开满红花的花园。
叶彦泽背对着他们,任由他们折腾。原来这些都是一个人包圆了, 有时候穿外袍叶彦泽忙着看书手也不抬,他就胆大包天地将他整个拎起来。
叶彦泽很少会做些根本没有必要的事, 但有时候他就是夹着胳膊不抬手,装着半睡不醒的样子左拧右拧埋进枕头里。
也只有他敢直接掀开被子,伸手进去捞他。告诉他今天的早餐有什么, 花园外哪些花朵开得正好, 所以好好坐在床边不要再软倒。
叶彦泽被头发扯动头皮的感觉惊醒, 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 正对上路德墨蓝色的眼睛,叶彦泽说不上来那一瞬是种什么感觉, 只是半垂下睫毛回过头。
“在想什么?”路德今天没有戴手套,手指一下一下地捋顺他的头发,低着头漫不经心地问他。
叶彦泽脑子里下意识过了一双黑色的眼睛, 沉默着看向窗外。清晨的日光明媚, 从高耸的半扇落地窗透进室内, 这里没有圣殿内的琉璃彩窗,只有一层淡光落在他的周身。
“歪了一些。”路德将发辫搭在他的身侧,笑着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凑近他叹息着问他:“是不是不如那个奴仆让你满意?”
叶彦泽手指摸了一下发辫:“你这技术跟谁比都不如,不要自取其辱。”
路德没生气,反而笑着牵着他往外走。今天是王庭牵头的接风宴,各个世家贵族都会到场。
宴席在晚上, 但白天他们要去王庭,本来只叶彦泽一个人就行。但路德将订婚的消息放出去了,这下叶彦泽走哪都要带着他了。
早年王庭极尽奢华,宫殿、园林、森林、人工花园,甚至还有前院的议事厅,随着权力中心转移,王庭只留华丽的外表保持体面了。
又因为王庭的开支逐年缩减,王庭只有前宫的宫殿漂亮华丽,喷水的池子水清澈见底,瓷砖都刷得闪亮。而后殿的那片森林已经半遗弃了,成了真正的森林草地。
“殿下小时候住在哪座宫殿?”
路德一直牵着他不放手,从前院的草坪往殿内走,似乎是随口一问。
“和陛下住在同一处宫殿吗?”
叶彦泽随口嗯了一声,这样说也没有问题,怎么不算是同一处宫殿。只不过一个是皇太子殿下,一个是“那个贱种”。
“殿下一直住在这里?”
路德凑近,挡住了一部分的阳光,肩上的绶带和流苏轻晃,那不仅仅是象征着王庭的认可,如今也可以算作凌驾王庭的象征,权力的象征。
“你不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时常来王庭看望我?”
叶彦泽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是说起这个笑话。造出这条谣言的人就在他面前,他这样说,路德了然地笑笑。
真真假假,不过是上位者一句话的事。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前殿,远远地看见一身白裙红绶带的贝拉迎在门口。
“圣子殿下,路德阁下日安。”
没等两人行礼,贝拉就率先打招呼,姿态放得很低。她看上去比净化仪式上更加美丽动人,气色也很不错。
“路德阁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能拉走殿下说几句话吗?”她笑着掩唇调侃道。
路德揽住叶彦泽的腰,垂头亲吻他的额头然后看向贝拉,略一点头。
“当然,总不能让您伤心。那我先去看望陛下了,不过别让我等太久了。”
贝拉凑近了叶彦泽,眨眨眼睛看着路德的背影小声道:“你们两个谁玩真的?”
叶彦泽轻笑一声摇摇头:“谁都没玩真的。”
贝拉看向叶彦泽,想起在圣殿见到的那个黑眼睛仆从,直觉叶彦泽南巡回来后有些不同了,但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也谈不上是好还是坏。
“您这位准丈夫这几个月快把王都搅的天翻地覆了。”
贝拉带着叶彦泽往偏厅走,自从成了王庭的实际掌权人,她就将偏厅变成了她的书房,至于霍普的东西——当然是扔掉,烧掉,还要在他面前让他看着。
“不过,我很喜欢这种变化。”贝拉嗓音甜美,像是在撒娇,但语气中那种恶意掩藏不住。“希尔特也算不上多好,但看他们倒霉我总是觉得开怀。”
贝拉转身站在立式书架前,右手边就是魔药书籍,左手边是象征王庭的金质徽章。在那些存在了几百年的古物面前,她显得是那么娇小,眼里却已经没了之前的胆怯。
“你也一样吧,圣子殿下。”
叶彦泽看着她笃定地说道:“你查过我了。”
贝拉欠身一行礼,绸缎上的花纹繁复,裙摆展开,她盘发上压着皇冠,优雅而从容。
“虽然我和殿下合作了,但总不能一直做那个没头脑等答案的小姑娘。”
叶彦泽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着她,贝拉成长得很快,但她始终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在此之前什么诱惑都只是脚下的尘土。
“殿下心里有恨。”贝拉声音低了一些,手指碰触到书籍的烫金封皮,看向叶彦泽继续道:“您手里是温柔的治愈和净化,但内心里却充满了复仇的烈焰。”
另一边路德大步走向了寝殿,他身后是王庭的仆从,他们自然现在都是贝拉的人。贝拉没有自作聪明,甚至在路德推门进去后全都悄声退下了。
路德看着他们低眉恭敬的样子,走到床边看着面色灰败的霍普,曾经的皇帝陛下。
“您这位王后比起您来说,真是个人物了。”
路德言辞间毫无尊敬,完全不理会霍普。床上的年轻帝王瞪大眼睛挣扎着,似乎想说什么,他的右手臂已经被炸毁,吃力地挪动着侧身伸出左手想抓住路德的衣袍。
“陛下要注意身体啊。”路德却扫了一眼他的惨状,往后退了一些。
“今天来看望您只要是想通知您,我和殿下已经准备正式订婚了。可还差了一份合他心意的礼物,想来找陛下求证一件事。”
路德说着伸手,淡蓝色的光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那不像是平常他使用力量的样子。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看见了王庭的花园,一阵热气铺面而来。
他抬头,发现自己坐在纳凉的棚子下,面前是一壶凉茶。他靠在椅背上,一抬头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捧着一铜盆的冰块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
那少年裹着厚实的夹棉的仆从的旧冬衣,一头参差不齐的铂金色短发被汗湿了,他也不敢擦,只是端着一大盆冰块在太阳底下跑着。
他拍手笑着,高声让他跑快些,端起一边瓷盘扔在地上,带着奶油的几块被咬过的甜点掉在地上,甜甜圈上满是灰尘。
“贱种,再跑快些,否则你连这些东西都吃不上。”
少年终于脱力地摔倒在地上,沉重的铜盆摔在地上发出闷响,冰块化水,浇了他一身。
他几乎是暴怒,吩咐身边的仆从将他拖过来,等他到了面前,才发现少年是赤着脚的,铂金色的睫羽沾湿了,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吩咐人将他架起来,随手拿过旁边马鞭抽在他脸上身上,他只发出了一声从喉咙里挤出的呜咽。
“别装死,现在爬起来把地上的东西吃掉,否则再饿你三天。”
少年蜷缩着,脸侧一道红肿的鞭痕将他那张美丽的脸凌虐,他强撑着几乎是爬着抓起地上的甜点就往嘴里塞,手掌被瓷片划破了也不在乎。
似乎是觉得腻味了,他一挥手,让仆从把他身上的衣服扒掉。少年手上和脸上混着脏污,光裸着上身低头颤抖着,胸膛和后背露出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你就跪在这个花园里,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你这个贱种,至于什么时候起来,等我睡醒了再说。”
少年被扒光了,几乎是赤身裸体地跪在太阳底下,他低着头,双臂紧抱着自己不住地颤抖着。
面前的画面如水波一样模糊,路德浮在上空看着小小的少年,周围是来往的仆从,没有一个人敢阻止,只是抬头一扫,快步避开他。
就在这时,他似乎看见不远处一个金发绿眼的青年站在廊下看着,画面逐渐消失,他只看见那个人解下了披风向少年走去,但脸上却是一张病态的夸张笑脸。
路德骤然睁开眼睛,墨蓝色的眼睛涣散又渐渐聚焦,搭在膝盖上的手神经质地颤抖着,他紧闭上眼睛一瞬,然后立刻盯住床上半死不活昏睡过去的霍普。
他霍然起身抓起他的衣领,扬手将他扇醒,随手惯到地上,后脑磕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了牙酸的声音。
“啊,怎么回事。”
贝拉扬声说着,从门外大步走进来,只不过她没带一个仆从进来。她甚至笑着提着裙摆,走到摔在地上费劲翻身都翻不过来的霍普面前,伸脚将他踹到仰面朝上。
“陛下,这样您好些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
一边动手的路德衣摆还没整理,额发掉下了几缕在额前,垂着头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霍普。
叶彦泽站在门口,神色淡漠,霍普伤到了手臂,元素力量震荡已经伤及内脏,但不至于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出。这必然是有贝拉的手笔。
路德突然上前抓住了叶彦泽的手,好一会他才松开,心口的闷痛和无处发泄的恨意让脑中突然空白一片,那种情绪和一瞬间的思绪突然被人按下了删除。
只有心口茫然的余悸让他紧紧抓住这个人。
叶彦泽扫了地上的霍普一眼,伸手亮起治愈金光,淡声嘱咐:“别让他这么轻易就死了。”
贝拉笑着欠身一行礼,曼声说道:“放心,他这辈子的苦还没吃完怎么能死?”
叶彦泽收回手,垂下眼睛看着霍普那双眼里不再是怨毒和不甘,而是充满了畏惧和乞求。
叶彦泽同路德出了宫殿就是开放的走廊,正对着花园,草地被修剪地平整干净,看起来甚至有些湿漉漉的,道路上铺着圆石子,只有外围一圈是平整的道路。
路德抓紧他的手,侧过头看着他静静地看着这一片花园。
“在王庭住的时候,最常待的地方就是这。”叶彦泽语气平静,略带了些笑意,好像真是那个受尽保护从小养在王庭的圣子。
“好久没回来了,一点也没变。”
路德被他简单的两句话挑拨了心绪,很久才问他:“是戴纳带你走的?”
叶彦泽笑了一下,转头看向路德:“看来您对我的过去也很好奇。”
“为什么?”叶彦泽皱起眉头,看起来有些疑惑不解。“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不能改变现在的任何事。”
路德反倒是笑起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取下了手上的希尔特权戒,那枚戒指除了上面的宝石纹样,底下是个素圈戒指。
他低头握住叶彦泽的手,将戒指缓缓戴上他的无名指,不算很合适,只是戴上了也不至于会掉下来。
“太早了吧?”叶彦泽没有摘下来,垂头看了一会。
路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摆弄着那枚戒指,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想要,所以就给你了。”
他身上的木质调雪松气味笼罩着他,他抬眼看着叶彦泽,长直的睫毛黑浓投下自然的阴影,形状好看的眼睛微弯,眼尾平拉。
“我还知道你更想要的是什么,我也能给你。你应该也不会质疑我做不到吧?”
“这样,你愿意了吗?”
叶彦泽手指蜷缩又伸直,最后看着路德的脸庞缓声道:“冬天举办婚礼太迟了。”
“这个夏天结束之前,你完成承诺,秋天也许就可以有一场婚礼。”
路德搂住他的腰,低下头亲吻他的唇,浅尝辄止的一吻,叶彦泽很配合。
晚上的宴会如期开始,希尔特的家主和圣子殿下肉眼可见的黏糊,更让人瞩目的还是殿下手上那枚权戒。
吉恩的家主远远地扫了两人一眼,不屑地哼声,想起家里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儿子又是一阵暗恨。
戴纳最近清醒的时间又少了,正好他也回来了,是时候把他叫来了,正好刺激刺激那个不成器的。
格罗特盘算着,全然不知路德扫了他一眼,笑着在叶彦泽耳边说了什么,叶彦泽听了后也浅笑了一下。
受邀参加的宴会的圣托比学院的法师们没有贸然去接触那些大人物,有家世的自然迅速找到了圈子,乐得清闲的莉迪亚坐在角落,看向场内亲密的两人叹着气。
戒指都戴上了,殿下也一改往日的态度,看来婚约是一定会履行的了。
第49章 七月花 开不开心?
这一段时间内王都新鲜事真不少。希尔特家主和圣子殿下正式订婚, 婚书已经下发到各地方张贴告知,在此之前除了贵族圈内几个权力核心的家族成员知道,基本属于秘密。
现在动静这么大, 显然是认真的了,公布的婚书甚至是上一任皇帝和希尔特老家主定好的。对于平民百姓, 这只是一桩街头巷尾的贵族八卦。
但对于王都的权力圈内却是起了一阵风暴,联合会议上伊莱和吉恩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 连续几次对希尔特发难。
一直不参与政治的圣子破天荒地应邀进了联合会议旁听,虽然他始终不发一言,但这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震撼。
“下一项议事内容是关于南部日益频发的反叛军活动, 提起人是格罗特阁下。”
圆形阶梯形状的联合会议厅, 按照身份和家族席位区分的泾渭分明, 只有一身白金衣袍的圣子单独一个席位坐在第一排, 但他身边就是希尔特家主路德。
“南部叛乱活动近期已经到了不得不重视的地步,在地方上的执政官报告, 反叛军中竟大多数能运用元素力量。”
格罗特说着,席上传来窃窃私语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反叛军一直存在, 但都是一些普通人, 成不了什么气候。
各地的执政官和法师都是隶属于各个家族, 一般不用动用法师就能解决,实在是不好处理,一名法师足以解决。
如果消息为真, 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路德阁下,您听了这么多,不该有所表示吗?”
格罗特找了不少人轮流上去汇报,从南部几城近日来的元素侵蚀病人, 到反叛军活动,还有济世会的相关线索,以及目前南部躁动的人心,最后又拐到了加亚的新任执政官身上,批判他消极管理,让大量感染元素侵蚀的病人逃到周边城市。
路德在桌下玩着叶彦泽的手指,偶尔摸摸他手上的戒指,闻言抬头伸手一点示意发言,开口道:“对于南部的情况,我深表同情,对后续事务的处理我会密切关注。”
路德说完就略一点头,靠回了椅背上。
“希尔特拥有最多的法师资源,上一次迎回圣子殿下的行动,您一路上不是很顺利吗?还能在济世会和反叛军手下畅通无阻。所以此次……”
吉恩家的一位发言人举手向路德发难,只是他还没说完,路德身后,希尔特的一位法师站起来就打断。
“南部九城,啊,原来是是十城,一直是吉恩家族统辖,此前其他家族的领地内出现魔兽袭击事件,吉恩以各自管辖领地,不方便逾越地区为由拒绝出力。现在又来谈互帮互助了吗?”
叶彦泽略一挑眉,看见是一位短发的女士。路德注意到他的视线,凑近叶彦泽小声道:“当初提拔她进入联合会议就是看中她的口才,怎么样?”
叶彦泽扫了一圈对面铁青的脸,低声笑了一下。
双方又是各自吵了好几个来回,吉恩就是一句话,要求希尔特出人出力解决,至少是协助解决。
希尔特这里,因为路德最先回应的说辞,一律表示需要避嫌,不能派遣法师。
吵着吵着还是回到贵族间根本的矛盾,属地问题。
“当初路德阁下带着法师入南部,一路上无视各城执政官,现在又谈起避嫌。再者,圣子殿下每年都南巡,来去自如,如今殿下和路德阁下缔结婚姻,难道不算是你们干预南部九城?”
吉恩这边一番话,将矛头引向了叶彦泽,会议上不少人偷瞄向稳坐在位子上,似乎只是来看戏的叶彦泽。
一方面是观望圣子是否会参政发言,一方面是想试探他和希尔特的家主究竟是怎样的关系,从属,不得不绑定,还是双方有某种共识,在进行合作。
还是那位嘴里很厉害的法师,当即站起来。
“您说得没错,这样的确是不妥,那我当即向联合会议,也向圣子殿下提请,将每年的南巡改为北巡,地点变更为希尔特属地。”
此话一出,偌大的联合会议竟是静了足足五秒,然后是叶彦泽的笑声打破了僵局。
南巡去的是主要几个大城市,但途径的小城有各家属地,并不仅仅是吉恩利益相关,他们这些世家本来是在隔岸观火,这下是被全拖进水里了。
南部元素侵蚀较为严重,法阵感应不强,吉恩这样的大家族能撑,但那些小世家的属地就指着南巡能蹭到照应。
而北部城池元素侵蚀日益严重,魔兽攻击频繁,早都有人一直再提北巡。这下北部的世家们也蠢蠢欲动,各自盘算利益了。
一个联合会议,各怀鬼胎,各位高贵的贵族老爷在面对利益划分,此时在灯光下竟是差不多的表情和贪婪眼神,偶尔胆子大的看向叶彦泽,又忌惮着他身边的路德,装作不经意地瞥向他。
路德靠在椅背上拉着叶彦泽的手,侧过脸看着他笑,满眼都是笑意,看那样子若不是人太多都要立刻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叶彦泽笑了多久,整个联合会议就等了他多久,这不是给圣子脸面,这是忌惮着他手上希尔特的权戒。
“抱歉,失态了。”叶彦泽摊开手,笑着说道:“对此我没有任何意见。”
这一句话可以理解为,对于他们的提议不发表任何意见,没有倾向。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他对于南巡改为北巡,没有异议。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
路德凑到他耳边咬耳朵:“开不开心?好不好玩?”
叶彦泽转头对上他的墨蓝色眼睛,温柔又暗藏锋芒,他是这名利场里最顶级的野兽,却又是凑在他耳边逗他的温柔情人。
叶彦泽略一点头,也凑近他的耳边轻声:“很开心。”离开时唇瓣有意无意地蹭了一下他的耳朵。
路德这才低声笑着,直起腰来,屈指轻叩桌面。
原本正吵得火热的联合会议内突然静了下来,无论是官员,还是世家的贵族家主都停止了交谈。
“各位今天都辛苦了,难得还能搏殿下一笑。既然这件事谈不拢就先搁置吧。”
格罗特死死盯着路德,这是不打算让了。但再讨论下去,他们也不一定能占到巧。
联合会议散去后,路德拉着叶彦泽往外走,看见那位口才颇好的女士倒是停下了脚步,转头对身后跟着的干事提醒可以多重用。
贝拉远远地对他们一行礼,就转身带着侍卫和仆从离开了。贝拉走时脸上也带着笑,显然是今天的乐子看得也过瘾。
路德护着叶彦泽正准备上马车,突然有人从背后喊住两人。
“殿下!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闲为我的儿子看诊?”
格罗特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弯腰躬身结实行了礼,一丝不苟的额发垂下竟有了些卑微的姿态。来往都是世家贵族的人,全都停下脚步关注这边的情形。
在圣子没和路德缔结婚姻之前,他们自然不必这样谦卑,所有人都想看看圣子是否已经决意借着希尔特踩在他们头上,如果是这样……
路德不悦地皱起眉头,这样的软胁迫,当众把叶彦泽架起来了。不是没有办法,路德刚想说话,叶彦泽按住了他的手臂。
“明日吧,您这样诚心,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叶彦泽南巡回来后,所有送到圣殿通传要求过府的全被叶彦泽拒了,这是南巡回来第一次同意了这样的请求。
路德笑了一下,看着叶彦泽又说道:“难得明天有空,你说好了陪我的。”
“不如我同殿下一道?”
格罗特本想拒绝,他跟着来还怎么取血,但路德一脸皮笑肉不笑,眼里暗含警告意味,他只得应下。
“不过,近日身体一直不适,明日既然先为您的儿子看诊,那后天……”叶彦泽皱起眉,似乎有些苦恼,看向站在一边观察局势的一位女士。
“后天就不能过府为您的母亲诊疗了。”叶彦泽歉意地看着她,他挑的人选很巧妙,是个几边不沾的家族,势力不至于在吉恩面前夹着尾巴做人。
她能站在这里怎么不算是人精,早都明白过来这是圣子在同所有的贵族谈条件。既然现在圣子属于希尔特,再像从前那样轻慢,像传唤医官一样传召就根本不可能了。
他的能力珍贵,以前没有让它贵的资本,现在有了,就得贵。
她立刻姿态放得比一边的格罗特低,躬身行礼又是许诺好处:“本应该亲自拜访圣殿请求您,实在是失礼了……”
叶彦泽垂眼看向两人,过后看向路德,皱着眉头似乎很烦恼,头稍一歪:“不如您替我拿个主意?”
路德自然明白他的打算,一直站在他身旁笑看着他使坏算计的样子,笑得让人牙酸。
“我?我觉得一个都别答应了,至少求人帮忙不该在这里直接拦人,耽误我们一会的私人时间。”
路德扫了一圈周围人的脸色,又叹了一口气:“不过,你心软同意的话,我也不好说什么。”
效果显著,用不了多久,所有贵族都会切身体会,什么是珍贵。
但第二天叶彦泽还是决定去一趟吉恩家,路德站在他身旁,低声诱惑:“待会你就算是直接动手杀了戴纳也不会有事,要不要玩?”
路德今天一身便服,额发随意散着,随手从一边的描金花瓶里抽出一支红花,手指随意摆弄着,密直的睫毛自然垂下,眼含笑意,像是在单纯调情。
“那他就可以风风光光体面地被埋进土里,不太好。”
叶彦泽没说那些麻烦和得罪格罗特那些话,对于他们来说这些早不是问题了。
路德看着他平静的表情,手指下意识掐断了红花的花茎。
那些不能改变现在的过去,他现在很想知道。他们之间除了利用,他竟看不见一点别的东西,明明就在他身边,却总觉得他随时转身就会彻底离开。
路德不明白这种蠢蠢欲动的不满足是什么,每当他深想总是一阵空白,他只能全凭心意去做。想要他多不择手段地利用他,想他狐假虎威,想他肆无忌惮。
自从那天看见了那些过往,路德下意识地不再强迫将他弄到哭泣,想要亲吻也学会了讨要。好在他大多数时候都能讨到。
路德的手贴在他的脸颊,指尖还残存着花朵的香气,叶彦泽看着他慢慢靠近,无声默许了他的靠近。
路德温柔地亲吻着,却无法克制地想要深入,一定要含到舌尖,想看他脸色酡红轻皱眉的样子。叶彦泽有时候恍惚之间,闭上眼睛竟下意识觉得熟悉。
“夏天快过去了。”路德用拇指摸着他的眼尾,轻声说道。
叶彦泽靠在他身上,慢慢平复着气息,声音沙哑:“需要我多给你一些时间吗?”
路德只是低声笑了,宣告式地回答他:“婚礼会如期举行。”
*
“首领,王都的消息,你现在要看吗?”
萨妮对这个称呼从不适应,到如今不说还不习惯。他变得有些多,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作为渴望胜利的下属乐于见到这样的首领,但作为半个朋友,她时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一切的源头就在她手里。
“放下吧。”
泽尔萨瘦了很多,半张脸隐没在昏黄的烛光外,萨妮看见他眼里难以遮掩的痛苦。
萨妮斟酌着放在他的手边,几次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起已经会含糊发出咿呀声音的奥罗拉。
“奥罗拉今天哭了好一会,估计是因为好久没见到您了。”
“那么小,怎么会记得这些。”
他好歹是回应了,说完就挥手不愿多谈。萨妮转身下楼,没忘记他看着王都消息时的眼神,又渴望又抗拒。
刚走到一楼,她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茶杯摔碎的声音,而后这漂亮的小白楼里如同死寂,没有别的声响。
萨妮叹了口气,习惯了这样的情形,只是忍不住想起那个看上去温柔可亲的圣子殿下。走出小白楼,萨妮才警觉小白楼前种的红花已经快要凋谢枯萎。
加亚气候适宜花朵生长,这里的花大多花期很长,泽尔萨当初那么精心地种下,打理着,萨妮曾以为会不一样。
但花开花谢,还是终有尽时。
第50章 七月花 去看看
“殿下, 你选中的人还真是不简单。”
路德靠在叶彦泽身后的书柜旁,看着叶彦泽的侧脸。他正坐在书桌前,拿着一只羽毛笔在纸上画着一个法阵, 只有些基础的花纹,还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他很专心地画着, 时不时翻开手边的书查看两眼,手上还带着希尔特的权戒, 似乎什么事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两个月的时间,南部就出了所有人未曾预料到的颠覆性事件。
反叛军一路占领了南方的十城,而一手完成这件事的正是加亚的执政官——泽尔萨。当然, 他能这么轻松, 也有路德背后不遗余力地在打压吉恩家族。
一个底层贱民, 一步一步从奴仆到一城的执政官, 再到占领南部十城吞掉吉恩的属地成为新贵,他仅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偏偏他现在被民众极为推崇, 圣殿的背景,为底层民众谋求利益的态度,南部十城现在甚至开通了贸易关口。
没有贵族的盘剥, 或者是地区间的严格限制, 现在就连北方的各城属地都纷纷有些蠢蠢欲动的意思。
唯一还没那么令人担忧的是南部还是需要圣子的净化, 王都的法阵,这就让他们处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泽尔萨今日给王庭递来了信件,要求前往王都授勋。”
路德坐到他旁边, 手支着下巴,脸上没什么紧张和不安的神色,就像随意聊些八卦。
“贵族世家们现在可是松了一口气,立刻想也不想就答应, 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蠢?”
叶彦泽权当没听见,手上一刻不停,根本不在意路德在说什么。
直到路德突然笑了一下,突然说道:“昨天管家来问我婚礼宴会桌上要放什么摆花,我不好决定,你怎么想?”
叶彦泽这才笔尖一顿,抬头看着路德皱眉思考了一下,而后拍板:“蓝金色调就可以,让他们看着先布置。”
路德盯着他的眼睛,从中找不到一点虚假的迹象,他突然伸手环住叶彦泽的腰,靠在他身上深呼吸了一下:“太狡猾了。”
你这样,会让我真的以为你很期待。
叶彦泽只是笑笑,没有接话。阳光斜照进了书房里,他笼罩在轻柔明朗的日光里,笑容未达眼底,他只是什么都不在乎而已,没有真的愿意为谁停留。
路德明白,他始终未变,是他自己和那个奴仆渐渐贪得无厌了。
“格罗特现在在泽尔萨手里,戴纳已经失去吉恩的保护,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叶彦泽闭上眼睛沉吟了一会,轻声做了决定:“自然是他做错了什么,就让他受到什么惩罚。”
没等路德问他,叶彦泽就在纸上画了简易的图纸,路德一眼认出是吉恩家的庄园,最后在花园的位置他随手圈了一下。
“找人挖一挖,相信里面的东西能送吉恩最后一程。”
吉恩赖以生存的资本就是领地面积最大,而现在没了这个资本,格罗特又在亲自领队时被擒,继承人又是个躺在床上的瘫子,吉恩只剩最后一丝体面。
贵族们现在都期望格罗特已经死在泽尔萨手上,或是吉恩彻底废掉。因为没人能预料泽尔萨会用他做什么文章。
但如果是一个死人,或是吉恩已经彻底败落,那这个隐忧自然会不存在了。吉恩被废,在王都的一些资源利益还可以提前被他们瓜分,不至于等到泽尔萨来全便宜了他。
现在确实到了最好的时机。
叶彦泽这么笃定,又如此明确地这么说,显然是准备以久。叶彦泽就是这样,在他这里,没有不顾一切的豪赌,或者情绪上头的肆意妄为。
他一贯等待,藏在幕后轻推,等待最好的时机。
路德半点没有被利用的恼怒,反而低头亲亲他的唇瓣,赞叹似的:“好聪明啊。”
叶彦泽看着他转身准备派人去查,鼻尖有熟悉的木质香调,叶彦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喊住了他。
但这一刻,他的确是随性了一次。
他没有看着路德,手指轻轻搓着书页的边角。
“那里有不能改变现在的过去,也许你会想知道。”
路德很想看看他的眼睛,在他喊住他的那一刻,心就不可遏止地生出许多妄念来。
他从没在叶彦泽面前遮掩对于他那段过去的好奇,但他没有再动用手段去查,一直抱着一种和他的理智相违的期望。
“去吧。”
路德如梦初醒,却不敢多说一句,等他走出了房间才低声自嘲一笑,他也有不敢的时候。
没过多久,王都内流传了一件怪事,连连有民众在夜半看见有伤痕累累的少年在王都的大街上游荡,等到凑近又很快不见。
最先见到的人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贵族,甚至是法师都有遇到这样的事,无论用什么方式,总是出现了又消失。
他们无一例外一身破烂的白色长袍,右脚上拴着铁链,浑身是血目光呆滞。
几个大法师也没什么头绪,圣托比的几个大导师也找不到缘由。最后不得不请圣子殿下尝试施展净化。
这件事奇异又惊悚,偏偏没有伤到任何人,而且大部分王都人都见过了,一时间成了街头巷尾最关注的事件。
圣子殿下答应了下来,并且允许王都的民众们在一旁围观。
因此这一天傍晚时分,在鬼影们最常出现的街道灯光如昼,这场景比净化仪式还要热闹,仪式平民无法凑近,周围都是大人们,而这次他们都能近距离接触到圣子殿下。
路德始终护在他身侧,今天到场的贵族不多,他们最近几乎夜夜都能在自家门前看见鬼影,实在是睡不好了。
叶彦泽偏过头同路德咬耳朵:“你怎么办到的?”路德也凑过去:“一点光影的小把戏而已,你直接随便敷衍两下就好。”
黄昏一过,街道的唯一光源只剩下了手里提着的灯,人群越聚越多,叶彦泽注意到其中有许多人身上裹得很紧,见他扫过来脸上有些怯懦,但更多是一种充满希冀的隐晦眼神。
叶彦泽扫了一眼没有声张,感染了元素侵蚀的人,在王都这样的城市是过街老鼠的存在,无论这个人在之前是怎样的为人,有怎样体面的工作,瞬间就会被人赶去科林区。
没人知道元素侵蚀如何传播,但人性上就是会认为这是一种瘟疫一样的存在。
“快看!出现了!”
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渐渐所有人都能看见了,许多看不清人脸的少年鬼影出现在这里。
他们特征各异,但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稍微近些有人能看到几个脸上没受伤的少年长相。
无一例外都是容貌精致,有些雌雄莫辨的美感,身材纤细瘦弱。
叶彦泽静静地看着他们,浅紫色的眼睛映着澄黄的灯光,包含了温柔和悲伤,路德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和他十指交握。
身边的几个大贵族小跑过来,求他赶紧处理掉,但叶彦泽只是笑着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
“总要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贸然出手万一解决不了,还是您府上受罪。”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女人撕心裂肺的悲鸣,小声的交谈声都被震得一窒,一位身着素色长裙的女人披头散发地飞扑过去,人们不明所以,但纷纷让路。
“尤亚!那是我的孩子!尤亚!”她语无伦次,状若疯癫,很快一个男人拨开人群走过来搂住女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双眼空洞游荡着的一位少年。
叶彦泽看了路德一眼,抬步就准备往那走,一边的贵族立刻惊慌失措地拦他。开玩笑,是他们请来的圣子,万一出了什么事,没人担待得起,但路德似笑非笑的一个眼神就让他们咽了回去。
“怎么了?”叶彦泽已经走到他们身边,拦下了要飞扑过去女人,温声说道:“别惊扰他。”
这一句让她渐渐平静了下来,涕泪满面地痴痴盯着不远处游荡着的少年。叶彦泽看向同样脸面泪水的男人,直接问他:“你们能确定那是你们的儿子?”
男人一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但紧接着缓了几口气,将事情说明白了。他们一家是平民商户,也没有什么元素天赋,尤亚不想一直待在王都,一直想着能四处游历。
学院放假后就说是出去找份工作,可不知什么时候联系就渐渐断了,家人在他失踪后,百般打听只知道是去了哪个贵族老爷家做仆从,可从此没了音讯。
这一找就是六七年,因为涉及贵族,没人肯帮他们,他们现在都不清楚尤亚究竟是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如今他们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儿子,这也意味着尤亚已经去世了。
周围都是平民,纷纷露出不忍的表情,感叹唏嘘。
而身后的贵族们已经变了脸色,如梦初醒一般反应过来,这一圈守着的除了几个治安官,都是希尔特的人。紧紧盯着前面的人,生怕听见哪个大人的名讳。
要是知道还能惹出这样的麻烦,真是就算吓死他也不敢闹这一出。
他只稍微听了一些早都心知肚明是什么事了,这在贵族里根本算不上新鲜事,估计是哪家老爷少爷玩出来的事。
叶彦泽已经安抚好他们,承诺会一查到底,他脸色有些冷。治安官都欲言又止,也战战兢兢不敢说什么。
叶彦泽站在中间,那是离民众最近的地方,抬起左手,右手还仍让路德牵着。路德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指尖有些凉,收拢了手掌包着他。
“净化。”
这次的金光柔和而飞散,颗颗光粒像是小萤火虫在黑夜里飞散,闪着光亮。它们分散到人群中,落在民众的身上,一部分融入那些徘徊着的少年。
众人沉浸在这样的景象时,那些徘徊的少年突然停下了,这场面着实有些惊悚,因为他们开始飘着一路向远处走去。
众人纷纷跟过去,但没走几步就要进入贵族区,这个时候傻子也猜到点什么了。但民众们不敢大声表示不满,只是用一种隐晦的视线打量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和治安官们。
“去看看吧,所有看见过这些少年的人都有资格知道真相。”
叶彦泽淡声允许他们进入,路德也略一点头,这下没人敢说什么。
牵头请来圣子的那人知道这是捅篓子了,立刻出来阻止。
“如此不妥吧,将这么多平民直接带进大人们的居所。”
路德直接笑了一声:“有什么意见,明天联合会议就可以公开弹劾我。”
有他这一句话,他又能说什么,只能默默祈祷别是什么伊莱,或者扯出哪个不好惹的大家族……
不过要是吉恩就好……他猛地反应过来了,脸上立刻换了表情,甚至带笑。他立刻小步上前,走到两人身边,说道。
“看这些少年好像在往吉恩的庄园那边去啊?”
他这句话演技拙劣,但民众都听见,纷纷猜测起来。叶彦泽没有理会他的临时投靠,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让光粒伴着他们,照亮了路面。
结果不会有什么意外,但真的看见那些少年飘进吉恩的庄园,一边的贵族们还是松了一口气。
当这些人的利益同公理正义站在了一起,他们一定是最维护公理正义的那批人。
很快就在吉恩的后花园里挖出了少年的骸骨,而且是一连挖了三天还没有结束。叶彦泽没有去看他们挖尸体,反而是站在花园边的破木屋前。
路德站在他身边,看不懂他的眼神,只看出了一丝解脱似的笑意。
一向昏聩无能的治安官们突然调查迅速,思维敏捷了,很快就从仆从嘴里问出了答案。
吉恩家的独子,戴纳在没成这样之前命令下面的人搜罗一些容貌不错的少年供他取乐,当然很多不是自愿,所以手段激烈,弄死的就这样成了花肥。
后来这样的事捅到了吉恩家主格罗特耳朵里,他当然震怒,不过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的儿子连这样的事都没处理好,还让人捅到他跟前了,做事不干净。
紧接着就是戴纳出事,成了彻底的废人,格罗特就用他的方式帮自己儿子全部“处理干净”了。
联合会议上准备弹劾路德的贵族一听这样的事,态度立刻转变了,纷纷督促严办。为审判和量刑,各个世家又吵了几轮,但不过是关注那些财产的分配和吉恩的余党处理权。
在那些面前,戴纳就是躺在床上等死法的人。
叶彦泽撑着头听着他们吵来吵去,神情冷淡,路德看出了他的情绪,拉着他的手公然提前离场。
但有谁敢说什么呢?泽尔萨来势汹汹,如果后面谈不拢,武力弹压方面可全看希尔特了。
联合会议外是漂亮而神圣的高耸立柱和拱形雕花柱子,花坛里种满了适宜这个时节盛开的花朵,处处透露着典雅和神圣。
但里面实际上每天都是一群贪婪的鬣狗在分食而已。
叶彦泽看着路德的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这么长久地注视着他,墨蓝色的眼睛沉静而优雅,他习惯带笑,有些做惯了上位者的人的高傲。
但最近他似乎越来越会用一种暗藏恳求的目光看着他。
叶彦泽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慢慢让他抵住他的额头。
“那天在王庭我看见你做什么了。”
路德手指碰触到他的额头,竟有些颤抖,他看着叶彦泽,最后问他:“我对你来说是不是……”
他没说完就笑着不说了,他不是泽尔萨,他一直清楚叶彦泽的度在哪,不会强要对方不给的东西。
叶彦泽慢慢闭上了眼睛,路德也闭上了眼睛,淡蓝色的光芒亮起。
路德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勉强从木板的缝隙看见了一点月光漏在他的脸上,他看见“自己”伸出手试图在抓住那缕柔和的月华,那手臂瘦的吓人,全是旧伤。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石子砸地的动静,一块小石头砸到了他身上,他下意识看过去,一个穿着白袍的少年趴在门口轻声喊他。
“喂!你……你死了吗?”
光线昏暗,他转头看见了一张神色焦急和害怕交织的脸,烛光轻移,路德认出来了,那是尤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