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旧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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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再胡思乱想,盛锦水将全副心神放在了清理墓地上。
手上忙碌,心也渐渐平静下来,随着野草被拔除干净,向来喜洁的萧南山也上前挥袖,扫去墓碑上的浮土。
怀人阻止不及,偷觑他的脸色后不再多话。
做完这些,萧南山走到盛锦水身侧,掌心向上托起她的手腕,耐心扫去残留在掌心的枝叶浮土后解开布条。
隔着布条,盛锦水的双手并没有受伤,只是指尖被划出几道红痕,掌心则被勒得泛红。
“回去后记得抹药。”话音刚落,眼见她又想拒绝,萧南山的脸色又冷了些,“方才不拦,是知道你想尽孝,不愿假手于人。可父母就在面前,若让他们知道你为了尽孝而伤了自己,还讳疾忌医,只怕在地下也不会安心。”
盛锦水当然知道他说得对,就是听他像长辈那般正经地教训自己,不免被激出了点小脾气,闷闷反驳道:“我才没有讳疾忌医。”
抱怨归抱怨,萧南山知道她是听进去了,松开手腕,沉声回道:“好,你没有。”
言语间的无奈和宠溺,他和盛锦水都没有察觉,反倒是怀人旁观者清,心道自己是越来越不认识眼前的公子了。
备好的贡品被一样样摆在祭台上,收拾妥当的盛锦水在蒲团前跪下,虔诚地拜了三拜,“阿爹阿娘,不孝女来看你们了。”
话音刚落,眼中已有热泪滚动。
萧南山见状,顺势跪在她身侧,也拜了三拜。
片刻后,盛锦水再次开口,“阿爹阿娘,我成亲了。”
虽然是假的。
“这是我的夫君林琢玉,他人品贵重,家中薄有资产,待我很好,还是个举人。”她的语调和缓轻柔,就像少时还在父母膝下般,说着女儿家的心事。
可惜方才那些只是稍加修饰后对外人的说辞,接下来的才是她的肺腑之言。
“林琢玉他……其实不是我的夫君,而是我的恩人。我遭人逼迫,是他应下娶我这个荒唐的请求,让我免于流言侵扰。他是个正人君子,虽瞧着有些冷淡,但待人真诚,非但帮我助我,还施恩不图报,对我从未有过图谋。望阿爹阿娘在天之灵,保佑他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就在盛锦水向父母解释的时候,萧南山也在默默坦白身份。
他举起酒杯,将满杯酒液洒在墓前。
“抱歉,我骗了二位,也骗了阿锦。我并不是林琢玉,而是萧南山。在此隐姓埋名不为其他,只是想查清自己的身世。不过你们放心,身份虽是假的,成亲之事也是假的,但我待阿锦如同亲朋挚友的情义却是真的,其中关切不曾掺杂其他。就算日后和离,也会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这之后又是三拜,二人祭拜完后,盛锦水刚想起身,一只手便递到了眼前。
与平日常看到的不同,眼前宽大的袖摆上沾着尘土,苍白的指节上则留着没来得及清理的脏污。
盛锦水一顿,没有抵触与他的触碰,将手搭在对方手臂上,借力起身。
时辰不早,三人不再久留,收拾妥当后便准备下山。
只是刚转身,盛锦水就瞧见了立在不远处的一抹熟悉身影。
“张老板?”盛锦水开口,没想到竟会在此地相遇。
张惠笑笑,温声唤道:“阿锦。”
叫的虽是盛锦水,但目光分明落在萧南山身上。
盛锦水不算迟钝,何况对方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有些话,我想私下同林公子说。”再开口时,她神色严肃了许多。
盛锦水犹豫,她没有窥探他人私事的想法,只是萧南山还没开口,不能留他一人。
“去吧。”
猜到她的心思,回想起旧事时的复杂情绪逐渐平息。
萧南山开口,他不想在盛锦水面前失态。
见他们达成共识,盛锦水不再多言,同怀人一道在远处等候。
“此前我们曾见过,不知林公子可还记得?”若说初见时还满心戒备,此时张惠对他的态度已明显不同,“那时公子说自己替故人来寻姑母,我曾为你指路盛家存,公子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吗?”
萧南山摇头,那时他遇到刺杀,重伤倒在小路边,还是盛锦水救了他。
张惠一顿,看神色似乎挣扎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口气,开口道:“姑母离家早,我们这些晚辈只知她曾在中州高门做事,后来年纪大了,便被放了回来。弥留之际,她留下一封书信,若是有中州来的人来寻自己,可将书信交给对方。”
萧南山没有被隐瞒的怒意,只淡淡陈述一件事实,“当时为何不说?现下却又转变心意,告诉我实情。”
“姑母交待过,此事事关重大,处置不当极可能牵连我们,”张惠犹豫,“许多年前的事了,当年只说若有位年轻公子前来,可将书信交予。那时你初到云息镇,我牢记嘱托,并不信你。”
张惠说的也是实话,何况张元娘其实也没想好,究竟是将书信留下,还是将这个秘密永远带进棺材里。
“现下不同了,你已与阿锦成亲。她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你应当是个好人。”张惠说完,从怀中取出书信。
萧南山接过,垂眸看着空无一字的信封。
短暂停滞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打开信封,展开信纸。
上面并没有什么不能对人言的长篇大论,只有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十九年前的冬至,一个孩子降生了,仅此而已,
张惠看他神色平常,终究没压住心中好奇,问道:“你是不是,姑母口中所说的那位公子?”
萧南山敛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年纪大了,难免会糊涂。张元娘留下的信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说。或者说,她什么都没留下。”
张惠听得云里雾里,直到看到他转身,用火折子将信纸烧成灰烬。
一阵风来,灰烬飘散于天地。
此时张惠明白了过来,不管张元娘是不是真的糊涂了,这封信都不该留存于世。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可发生的一切有让她猜到眼前叫作林琢玉的男子并不简单,她不担心其他,只担心盛锦水。
“无论如何,别牵连阿锦,这孩子受了很多苦,好好待她。”这大概是张惠唯一能做的了。
“她是我妻子,我自然会护好她。”
相比爱意,责任确实更能让人相信他的承诺。
与张惠道别后,三人下了山。
半道上,见盛锦水不发一言,萧南山主动开口,“不好奇方才我们谈了什么吗?”
“好奇的。”盛锦水倒也坦诚。
萧南山让张惠忘记这件旧事,是因为此事隐秘,张元娘又未将全部实情告知,若是有心人知晓,怕是会对张家不利。
何况,他与张家唯一的牵扯只是张元娘曾服侍过早已病逝的萧静殊。如今张元娘已经不在,他们之间彻底没了关系。
萧南山并不是个有倾诉欲的人,只是许多往事藏在心底,日日积攒侵蚀,几乎要化为深不见底的漩涡,将他吞噬。
而眼前的盛锦水,则是他唯一信任到可以坦露一丝心声的人。
他一个眼神,怀人便退远了些。
此时此刻,他才万分确定,盛锦水是那个可以救自家公子性命的人。
“我来云息镇,是为……一位故交的身世。”
他的停顿很奇怪,不过盛锦水没有打断,听他继续道:“他对自己身世一直存疑,早前已有猜测,今日方才确定。”
“你说,我该告诉他实情吗?”
盛锦水垂眸,心道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吧。
“不知全貌,单凭几句话无法判断。”她认真思索道,“生恩养恩都极难割舍,但我若是你那位故交,还是希望知道实情的。与其一世活在猜测怀疑之中,不如拥有一个明确的答复。之后无论如何抉择,都是自己选的路,不要后悔就是了。”
萧南山偏头看她,似是没想到盛锦水还有如此洒脱的一面。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一些,提前了一柱香的功夫抵达山脚。
两人坐在马车上,一时都没开口。
倾吐过心中郁结,面上看着虽没什么变化,但萧南山的心情显然好了许多,他提起暗格里的水壶,将锦帕打湿后递到盛锦水面前。
盛锦水接过,轻一下重一下地擦拭手上的尘土,看着竟有些乖顺。
等擦净双手,她用余光偷觑坐在身侧的萧南山。此时他正低垂双眸,同样用打湿的锦帕仔细擦拭双手。
收回目光,盛锦水不觉揪紧手里的帕子,总觉得有什么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回门之后,她暂且放下了连自己都无法分明的情绪,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了佩芷轩和作坊中。
大概是吃过苦的缘故,盛锦水并不是个严苛的东家。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她先是让忠伯到老范那支取了些银钱,给大家买当季的瓜果解馋,之后又给每人涨了工钱。
做完这些后,她就忙得没去过作坊,不过偶尔能从几个丫鬟嘴里听到作坊里的人对自己感恩戴德。
其间,倒也出了件事。
那日,盛锦水如往常那般坐在为她准备的书案前抄录游记,而不远处,萧南山也在翻看闲书。
大概是见她也在,想要禀告什么事的怀人站在书房外,神色犹豫。
盛锦水先瞧见了他,正要出声提醒,恰巧此时萧南山也看到了。
他起身走在书房外,与怀人交谈几句后便去而复返。
萧南山走到书案前,轻声唤道:“阿锦。”
盛锦水抬眸,只听他继续道:“唐睿要成亲了。”
唐睿与梁十一定亲她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急。
盛锦水放下手里的笔,“什么时候?”
萧南山垂眸,先是看到满页娟秀的簪花小楷,随即才看到抄录的游记上有她新添上的注解。
回过神来,他答道:“七日后。”
“这么快?”盛锦水惊讶。
在一般人家里,儿女婚姻乃是大事,除非像她和萧南山这般情况特殊的,否则绝不会如此匆忙。
眼下就算唐睿名声尽毁,可也是个举人,何况梁家并非一般人家,怎么说都不会如此行事。
“刚知道的消息,”萧南山一顿,继续道,“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盛锦水词穷,但眼中的嫌弃已经说明一切。
唐、梁两家的亲事虽然仓促,但婚礼倒不怎么含糊。
迎亲那日,花轿从佩芷轩的门前经过,盛锦水结结实实看了场热闹。
熏陆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看唐睿意气风发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被苏荷拦着,怕是就要将去晦气的柚子叶扔到马前了。
成亲后,唐睿就在梁家接济下搬到了州府。
盛锦水自然不想让唐睿好过,只是比起对付他,最要紧的还是自家生意,毕竟这才是她立足的资本。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与往常一样忙碌。
不是待在佩芷轩的小房间里调配香粉,就是在书房钻研新的配方,或是抄录游记,权当休息。
这日,雨后初晴。
碧蓝如洗的天际映着一道彩虹,算是难得的景色。
刚将碾磨好的香粉照混合,盛锦水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今日留在佩芷轩的是熏陆,她性子虽活泼跳脱,却不是个不知轻重的,极少像这般毛躁。
“不好了,姑娘。”
盛锦水推开小门,站在门外的熏陆一脸急切,刚喘过气就立刻道:“安安姑娘家里来人了,说她晕了过去!”
“阿姐?!”这一刻,盛锦水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几息过后才勉强冷静下来。
“立刻回去请孙大夫。”刹那慌乱后,她就安排好了一切,“我和三娘子先去吴家。”
熏陆来不及回礼应是,转身又匆匆跑了出去。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木梯尽头,盛锦水立刻叫上三娘子,前往吴家。
只是刚出铺子,一个十来岁的姑娘就小心翼翼地叫住了她,“盛老板,我家就住在吴家边上,是吴辉让我来寻你的。”
“边走边说。”来不及道谢,盛锦水直接道。
几乎是在瞧见小姑娘的瞬间,盛锦水就猜出了一些。
若阿姐只是病倒,这时候吴辉该急着去找大夫,而不是让邻居家的小姑娘特地来寻自己。且看小姑娘懵懂的模样,似是对吴家发生的事并不清楚。
她想了想,问道:“吴辉有让我请大夫吗?”
小姑娘摇头,“没呢,当时我和阿娘在家门口。吴三哥看起来很急的样子,就说了句让我们找你之后就回去了。阿娘觉得不对,自己先去了吴家,让我先过来。”
“好,多谢。”盛锦水脸色发白,脚下步子越来越快。
见她险些踉跄摔倒,三娘子赶忙伸手扶了一把,“小心。”
脚踝处传来一阵钝痛,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一滴泪来。
盛锦水深吸一口气,压下泪意,只恨自己没有背生双翼,飞到吴家去。
终于,三人到了吴家。
小姑娘的娘亲就等在门外,看样子像刚从吴家出来。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终是下定决心道:“你们还是先去请大夫吧。”
从医馆过来和孙大夫从家中过来的距离差不了多少,此时预感应验,盛锦水只庆幸提前让熏陆去叫人。
她勉强回以笑容,开口道:“多谢,请的大夫已在路上。可否告知我阿姐出了什么事?”
听完对方说的情景,盛锦水脸上的担忧已彻底变为怒意。
承诺改日登门道谢后,她与三娘子进了吴家。
上次来时,吴家住了许多人,院子里乱糟糟的。
今日瞧着依旧乱糟糟的,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路沉着脸,盛锦水循记忆找到了盛安安的住处。
果然,此时吴老夫人和两个媳妇都聚门外,叽叽喳喳地不知说些什么。
看此情景,盛锦水越发心烦意乱,不过眼下不是发泄怒气的时候,更要紧的还是盛安安,“我阿姐呢!”
第112章 第112章小产
守在门外的三人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开口。
看她们心虚的模样,盛锦水哪还顾得上其他,一把推开挡在门前的几人,径直走到房里。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窜进鼻腔,她脚步一顿,脸色越发苍白。好在三娘子及时上前扶住她的肩膀,给她一些支撑。
门外,看到这幕的吴老夫人撇嘴,嘀咕道:“上次来时还一副小姐做派,把老三家的当丫鬟使唤,连月钱都不舍得给,这次来倒是会装姐妹情深了。”
“毕竟是自家姐妹。”李氏是吴老大的媳妇,比起吴老夫人的刻薄和孙氏的自私,性子还算温和,在家中和盛安安的关系最好。
初初嫁入吴家时,她也被磋磨过,不过娘家宽裕,加之老二老三家的陆续进门,吴老夫人这个惯会看碟下菜的就不怎么招惹她了。
她心底瞧不上吴老夫人的做派,可为了自家还是忍了下来。只是看盛安安那模样,难免生出几分同情。
屋内昏暗,第一眼盛锦水就瞧见了守在床边的吴辉,原本还算高大的身影在此刻竟显出了几分佝偻。
就算已经听人提起盛安安此时的状况,她还是想再次确认。
盛锦水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冷得能凝出冰来,“我阿姐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吴辉转过身来。
大概是刚哭过一场,他双眼泛红,神情沮丧。
“说话!”
盛锦水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没心思细究对方是在自己面前做戏还是真的深情。
“安安小产了。”吴辉哽咽回道。
小产?
果然!
盛锦水捏紧拳头,告诉自己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既然知道是小产,大夫呢!”她厉声喝道。
没有关系的邻居尚且知道要请大夫,而吴辉却无动于衷,盛锦水怎能不气。
吴辉没回话,只静静看向屋外。
只这一眼,盛锦水就明白了。
吴辉要守着盛安安,若只让人请大夫,吴家定会阻拦。但来的人是她,以她强势的性子,绝不会让自家阿姐再受委屈。
恰在这时,探头盯着屋内情形的吴老夫人皱眉道:“就姓盛的娇贵,费钱请什么大夫。再说她一个女人,因为小产就看大夫,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就是你不请大夫的原因?”
盛锦水冷笑,她不是不讲理的性子,可此时却一点也无法与吴辉共情。
管你有没有难处,盛安安受到苛待就是事实!
心中积蓄的怒气无处发泄,她闭上双眼,深吸口气后复又睁开,一个箭步上前,高抬右手。
就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啪”的一下,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几乎灌注了全身力气的一巴掌震得她手臂发麻,而承受这一巴掌的吴辉也没好到哪去,脸颊上立刻浮起了巴掌印,被打中的地方异常红肿。
吴老夫人不待见儿媳,却心疼儿子被打,当即骂道:“你这死丫头,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她边叫嚣边撸起袖子大步朝盛锦水走去,眼看就要走到近前,却被三娘子伸手拦了下来。
床上躺着的可是一条人命!
她有些侠义心肠,见此情形本就生气,吴老夫人竟还敢动手,当即沉下脸来。另一只手则搭着腰间长鞭,像是随时准备出手。
吴老夫人年纪大了,哪是三娘子的对手。
看对方像是会武,她心里害怕,却又仗着长辈身份赌她们不敢真的动手,“你让开!还有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此时盛锦水也不管什么亲家什么脸面了,转身怒瞪吴老夫人。
“若不是看你年纪大了,我连你一起打!”她本就是极盛的容貌,不苟言笑时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质,“我告诉你,吴辉这巴掌就是替你挨的,要不是有你这样不明事理,尖酸刻薄的亲娘,他今日也不会受这巴掌。再敢无理取闹,别怪我不顾两家情面!”
盛锦水盛怒之中,身旁又有会武的三娘子。
吴老夫人在家作威作福惯了,看样子并不怎么害怕。
倒是李氏和孙氏看她不似玩笑,赶忙上前拉人,一个顺气一个轻哄,终是让吴老夫人闭上了嘴。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连串沉重又匆忙的脚步声。
成江直接背着腿脚不够利索的孙大夫站在门外,“夫人!”
来不及道谢,盛锦水拉着孙大夫到了床前。
此时,她也才看清盛安安的模样。
只见她面色苍白,额间不断有虚汗滚落,大概是太过痛苦,表情扭曲得让人认不出来。
“阿姐。”盛锦水呢喃,眼中满是心疼。
成江是男子,不便进去。
不过见盛锦水魂不守舍的模样,他扬声道:“公子命我背着孙大夫先行赶来,他稍后便到,夫人莫要担心。”
见孙大夫在为盛安安诊脉,盛锦水这才放心,转身朝成江点头,看样子是听进去了。
刚探到盛安安的脉,孙大夫脸色就难看了些,一开口就是斥责,“都不知道病了要请大夫吗!再拖下去命都要没了!”
这回不仅盛锦水,连吴辉都白了脸色,扑通一下竟跪在床边,不停朝孙大夫磕头,“求您救救她,求您了!”
满肚子的责怪在看到他这样子时尽数化为了长叹,“放心吧,能救回来。”
女子生产本就凶险,盛锦水如今已经成了自家人,孙大夫不想她因此留下什么不好的记忆,吩咐道:“你们都先出去吧,让他留下就行。”
孙大夫开口让吴辉留下,盛锦水心中不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她和三娘子出去时,没忘了将其他闲杂人等一并赶出去。
门外,盛锦水和吴家婆媳泾渭分明。
方才那么一闹,他们对彼此都已心生不满。
片刻后,吴家男人们也匆匆赶了回来。
大概是妻子太过强势,吴老爷子看起来就温吞懦弱了许多。
听人说家中出了事,他立刻叫上吴老大和吴老二赶了回来。
如今见一大家子守在门外,小声问道:“老三媳妇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偏吴老夫人觉得自家男人回来就有了倚仗,白了盛锦水一眼道,“都说死不了了,大惊小怪。请大夫的银钱我吴家可不出,谁喊的人谁出!”
没想到老妻这时候还惦记着银钱,吴老爷子脸臊得通红,只是他在家沉默惯了,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盛锦水忙碌,盛安安又温吞柔顺,不会同她说太多吴家的事。
偶尔提起,说的也是吴辉对她的好,就算婆婆不慈,对方也会尽力斡旋,护她一二。
可今日之事,已与寻常争执全然不同。
关乎自家阿姐性命,就算被人诟病,盛锦水也要管上一管。
吴老夫人如此咄咄逼人,可想而知盛安安之前过的什么日子。
盛锦水沉着脸,刚要开口,房门就被从内打开。
吴辉一脸疲色,像是被掏空了精气神,他抹了把脸,几乎是央求吴老夫人道:“阿娘,算我求求您了,安安还在里边救治,求您别说了。”
人有时候很奇怪,吴辉未娶妻时,吴老夫人虽不太瞧得上盛家,但还是松口让他们定了亲。
如今两人成亲,她反倒越来越后悔当初的决定,尤其是吴辉会站在盛安安那边,为她说话之后。
若硬要深究其中变化的缘由,大概就是被人抢走所有物后的愠怒。
吴辉越是卑微地求她,她对盛安安的厌恶就更甚。
可面对憔悴的儿子,又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继续僵持在这也不是事,还是吴老爷子开口,提议众人到厅堂等候。
吴老夫人和吴老爷子刚在首位坐下,萧南山便带着人过来了。
他在盛锦水身侧坐下,身后除了成江和寸心,还有从作坊赶来的春绿。
原本,盛家这只来了盛锦水和三娘子,与回来得整整齐齐的吴家相比有些势单力薄。
如今萧南山赶来,两边坐下,光从人数上看倒是旗鼓相当了。
“你一让熏陆传话来,怀人就去村里接大伯和大伯母了。”
若说盛怒之下的盛锦水气势逼人,萧南山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路数。
从走进吴家大门开始,他连正眼都没给过吴家人,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蝼蚁般的不经意。
吴家人觉察出了他的忽视,可就算是最为刻薄泼辣的吴老夫人,面对他时也没有反抗的勇气。
听到他们已经去请亲家,吴老爷子舔了舔唇,讨好笑道:“亲家从盛家村过来也不方便,你看就先别叨扰他们了。”
盛安安小产的缘由,盛锦水暂且不知晓。
可看眼前情形,吴家如此行事绝非吴老夫人一人的过错。
吴老夫人任性妄为,吴老爷子听之任之,下面两个儿子儿媳也都心有成算。
这样的吴家,说什么都不能让盛安安独自留在这养病。
“女儿出事,哪有不让父母知晓,还要隐瞒的道理。”心里打定主意,再开口时盛锦水没给他们留情面,“还是说你们吴家心虚,不敢让他们知晓!”
“你别血口喷人!”大概是被戳到痛处,吴老夫人拍案而起,“把个病秧子嫁过来,还好意思把错推到我们身上。”
见她气势汹汹,盛锦水只抬眸冷冷看了一眼。
不用她发话,成江便已沉声喝道:“不得无礼!”
吴老夫人一顿,她就是个普通妇人,连县里都没去过几次,哪见过这阵仗,一时吓得不敢言语。
双方正僵持不下,吴辉恰在此时进来。
他的脸色比初时好了许多,“安安缓过来了。”
闻言,盛锦水长舒一口气。
她想起身探望盛安安,可看着脸上无甚喜色的吴家人,终是定了定神,招来寸
心春绿耳语几句,让两人先去照顾着。
第113章 第113章何必要管?
春绿和寸心领命离开。
此时吴辉的心思都在方才缓过来的盛安安身上,正急着回去看她,却听盛锦水开口道:“慢着!”
她眸中尽是冷意,虽是叫住了吴辉,目光却直直落在吴家长辈脸上。
方才丢了面子,吴老夫人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撇嘴道:“人不是没事了,你还想怎样?”
盛锦水受够了吴老夫人的态度,若是个明事理的还能掰扯几句,遇到这般无赖撒泼的,说什么都是浪费口舌。
盛锦水冷着脸,并不回她。
恰在此时,寸心小跑着进来,凑近耳语了几句。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她眼中不再只有冷意,更多的还是怒气,“大伯大伯母只阿姐一个女儿,在家时也是千娇百宠,从未受过什么委屈。如今嫁到吴家不到一年,就遭此横祸。今日我定要追究到底,阿姐究竟为何小产?你们吴家又是如何行事,竟将一个康健的女儿逼到如此境地!”
吴老夫人惯会撒泼,听到前边的还想用方才“病秧子”的说辞回敬,余光却瞥见孙氏正给自己使眼色,想着姓盛的不好对付,终是闭了嘴,让晚辈打头阵,自己则留着精力对付即将到来的盛大夫妇。
孙氏清清嗓子道:“盛家姑娘,你这话就有些过了。都是自家人,弟媳肚子里的还是三弟的孩子,谁也不愿发生这样的事。一场意外,可千万别让我们两家生了嫌隙。”
吴家三个儿子,性子各不相同,老大性子像爹,老二性子像娘,倒是老三这个走街串户的货郎时常不在家中,谁也不像。
“就是就是。”见媳妇开口,吴老二忙应和道,“我阿娘心直口快,也不是嫌弟媳身子不好,只是发生这样的事,她也心急,这才想得多了些。”
比起吴老夫人明面上的撒泼,孙氏吴老二这番话可有技巧多了,不仅将吴家摘了出去,还将这件事定性为意外。
若不是有孙大夫的诊断,盛锦水说不定真信了这是场意外。
“若是意外,何故拦着人不让请大夫!”既然孙氏要当这个出头鸟,盛锦水便也不与她客气,直接道,“还是你们怕被大夫瞧出阿姐小产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阿姐有孕月余,身体强健,除胃口不佳外并无其他症状,今日孙大夫诊断,之所以流产,是因为重物撞到肚腹,害她跌坐在地。”
盛锦水偏头看吴辉,“我问一句,阿姐今日可有出门?”
吴辉怔怔的,心中千丝万缕,已依稀有了答案。
“没有,”他伸手抹了把脸,回忆起细节,“今日阿娘突然说要吃炖猪蹄,我拿了钱便去买了只猪蹄。回来便见安安倒在院子里,我让人去请大夫,都说安安只是摔了一跤,不会有事。”
越到后边,他的声音越低。
盛安安是在他出门后出的事,其中又牵涉到自家人,他感到绝望也是正常。
盛锦水却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只阿姐一人躺在院中?身边可有人,或是什么物件?”
“没有。”当时虽着急,但吴辉记得清楚,盛安安身边没有任何阻挡,只她一人可怜地倒在院中。
“你家中几个子侄?”盛锦水继续问道。
“三个,我大哥家只两个女儿,二哥家有个小子。”吴辉不解,但还是如实道。
孙氏闻言,已经变了脸色,勉强道:“问这些做什么?大人的事何必牵扯孩子呢。”
她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分明是不打自招,便连一直忍着没出声的吴老夫人都不禁看向她,眼露狐疑。
方才不愿人去请大夫是因为心疼银钱,还有就是觉得盛安安矫情,不过浆洗晾晒几件衣物,怎么就小产了?
现下孙氏情急之下说漏嘴,她也明白过来,定是孙氏生的皮猴子闯的祸。
在座的吴家人就算猜到了也都没出声,毕竟是家中唯一的孙子,比起因小产卧床不起的盛安安,保谁显而易见。
唯有吴辉,受到的冲击不小,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二哥和孙氏,“二哥二嫂,真是阿庆做的?”
“休要听那庸医胡说,”孙氏赶紧开口,正色道,“阿庆的性子你还不知晓吗?再说五六岁孩子,就算平素皮些,也不能一遇事就觉得是他做的。再怎么说也是你亲侄子,无缘无故地冤枉他,可是要让他伤心死了。”
听他这么说,吴辉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孙大夫的本事他方才是亲眼瞧见的,服了药丸,又是几针下去,盛安安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开始好转,没多久就缓了过来。
若这样的大夫还是庸医,这世上怕是没有医术精湛的大夫了。
何况阿庆作为家中孙辈中唯一的男丁,自小被宠着长大,早养成了副无法无天的性子,将人撞晕后便不管的事还真做得出来。
看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说辞,孙氏有些急了。
不过她也聪明,并不指望吴辉相信自己,只对着吴老爷子和吴老夫人哭,妄图将长辈身份压他。
“我苦命的儿啊,都是做阿娘的护不住你,让你糟了猜忌,被人挑拨和亲叔叔的关系。”孙氏捂着脸嘤嘤哭着,咬字却格外清晰,让在场众人听得分明,“就因家中只你一个男孩儿,便将这等脏水泼到你身上,我的儿啊,受了冤枉可太委屈了!”
她本意是提醒吴家长辈,眼下孙辈中只有阿庆这一个男孩,可听在李氏耳里却有些难受了。
她进门后就生了两个女儿,好因此受了不少嫌弃。
如今她不光提起阿庆是家中唯一的男孩,也在提醒家中另有两个女孩。
如果盛安安被撞是真的,而撞人的不是二房家的阿庆,那剩下有嫌疑的,不就是她的两个女儿了吗?
想到这,李氏脸色越发难看,为保下阿庆,平息盛家怒火,将自家孩子推出去抵罪这样的事,吴家老两口还真干得出来。
吴老大懦弱,指望他开口说话是不可能了。
李氏一急,开口道:“二弟妹,这话可要说清楚。不是你家阿庆做的,难道还是我家两个文静的女儿做的?”
孙氏一滞,暗骂李氏蠢货,可面上还要表现出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大嫂,你真真是冤枉我了,我一点没那意思。”
看两个儿媳非但没一致对外,反倒窝里斗起来,吴老夫人的脸都黑了。
她沉声道:“都别说了,是不是被撞的还没定论呢,你们别急着认下了!”
“何必惺惺作态,吴家难道是谁会哭就谁有理吗?”盛锦水嗤笑,“能将我阿姐撞到的小孩,至高不过胸,至低到她腹部。何况人已经醒了,将你们口中阿庆叫来对峙就是,谁是谁非马上能见分晓。”
吴老夫人面皮抽动,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就被打了脸。
她也是被孙氏带歪了,光想着保住孙子,却忘了盛安安已经醒了,此时争辩这些已没了意义。
想到这,她狠狠剜了眼李氏和孙氏。
家里女人都没再开口,作为一家之主的吴老爷子只能硬着头皮道:“如果真是阿庆做的,我定会让老二家的好好罚他,叫他不敢再皮。可毕竟只是个孩子,想来也不是故意的,何况老三家的已经没事了,这事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还真是和的一手好稀泥,盛锦水闻言不为所动,“出嫁前阿姐也是盛家的孩子,大伯大伯母的女儿。只是因为她年岁大些,懂得是非道理就该一退再退,就算差点丢掉性命也要看在对方年幼的份上原谅,活该承受这些?”
“子不教父之过,吴家的家教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不敢苟同。”
吴老爷子脸皮薄,垂下头脸羞得通红,不好意思再开口。
一大家子人,到头来竟连个明白是非道理的都没有。
“我阿姐受惊小产,
不管罪魁祸首是吴家大房还是二房,吴家都要给个说法。”若不是为了阿姐,盛锦水不想管也懒得管吴家家事,在她看来不管是谁冲撞的盛安安,总归都是吴家小辈惹出的祸事,吴家便该给说法。
“吴家小辈害得阿姐小产,长辈又拦着不让请大夫。今日我倒要问清楚,阿姐究竟如何得罪了你们吴家,要这般害她!”被她厉声诘问的吴家人,脸上都有挂不住。
吴老爷子觉得自己冤枉,想要开口辩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吴老大和吴老二两家刚起来龃龉,加之方才的事,面子都有些挂不住,因此沉默了下来。
最后只剩下一个吴老夫人。
她看着自家没担当的男人,咬牙道:“你该去问盛安安才是,问她这个吴家媳妇怎么当的!”
其实她心中对盛安安早有怨气,只是自恃长辈身份,加之不想与幼子离心,因此一直憋在心里。今日被盛锦水逼得节节败退,也顾不上装样子了,只想倾吐心中不满。
“哪家女儿嫁进家来不是料理家事,伺候公婆。就她金贵,整日的在外不肯回来,就算回来了也只当个甩手掌柜,一个农家女,还真当自己是从金窝里飞出来的凤凰了,把自己该干的活都扔给我儿子。可怜我儿子,在外辛苦奔波,到头来还不是盛家坐享其成,赚到的银钱都进了你和盛安云的口袋。”
原来她心里是这般想的,盛锦水抬眸,只觉可笑。
若不是有这层姻亲关系,以吴家的财力哪有机会同佩芷轩合作。就算合作了,没有盛锦水指点,又怎么可能将香丸卖到州府。
要真想坐享其成,她早就避开吴辉,同意李沐的请求,直接与南北星货合作了。
盛锦水被气笑了,问吴辉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吴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记忆中还算和睦的一家,其实早就千疮百孔。
他疲惫地摇头,“我从没这么想过。”
“可你的家人是这么想的。”盛锦水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最后一点希冀。
见吴辉垂下头,她没再继续逼迫,淡声道:“此事吴家必须给盛家一个说法,今日我要先将阿姐带走。”
“不行!”就算不喜盛安安这个儿媳,吴老夫人还是下意识地开口拒绝,“既然嫁进吴家,生是吴家的人,死是吴家的鬼,除非她死了,否则休想离开。”
吴老爷子也适时开口,“何况她现下还病着,就让老三家的在家中静养吧。”
“不必,我不信你们。只怕将人留在这,明日就会给她停药。”盛锦水毫不留情地拒绝,“我阿姐姓盛,你们吴家对她既无生恩,更无养恩。她是嫁进吴家,不是卖给吴家,你想叫人伺候自己,就让亲生的儿子去,休想磋磨我盛家的女儿。”
这番在寻常人眼中稍显离经叛道的话说下来,吴老夫人被气得眼前发黑。
方才一直不敢出声的李氏和孙氏却是悄悄瞄了她一眼,心中有所触动。
“寸心。”盛锦水一开口,静候一边的寸心便行了个礼,“马车已经备好,孙大夫说有他看着,稍有些颠簸也无碍。”
众人坐在厅堂时,她就抱着将人带走的心思,早叫寸心和春绿做了准备,如今时机正好。
见拦不住盛锦水,吴老夫人单手撑着桌面,颤巍巍地起身质问,“你一个嫁出去的盛家女儿,凭什么管盛家的事,我定要让盛大好好教训你!”
“就凭我姓盛,凭盛安安是我亲堂姐!”盛锦水起身,“大伯那我自会请罪,好在他老人家不似一些人脏心烂肺,耳聋眼瞎,而是疼爱晚辈,明辨是非。若是知晓了前因后果,非但不会怪罪,还会夸我做得好。”
不管吴老夫人在身后如何叫嚣,盛锦水只管向门外走去,只是经过吴辉身边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才听到的的音量道:“分家还是和离,想清楚了再来清水巷盛家寻阿姐。”
这对吴辉来说太过突然,他愣了愣,一时没能回话。
吴老夫人见此,生怕她说些什么蛊惑了吴辉,声嘶力竭地对萧南山道:“姓盛的丫头如此蛮横,身为丈夫就不该管管吗!还是说你也没胆子管。”
这激将法太过拙劣,平素萧南山是懒得理会这些的。
今日破天荒地回过头,平静道出压弯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自家夫人,理应宠着,何必要管?”
第114章 第114章三条路
盛家门前,两个粗壮的婆子稳稳抬着滑竿,将盛安安从马车抬进了盛家。
如今家里只有盛锦水的卧房还空着。
她虽不在,但家中下人时有打扫,只需更换被褥就能住进来,倒也便利。
安顿好盛安安,又仔细问过孙大夫该注意的事项,盛锦水这才回到房里。
施针喝药后,盛安安已然好转,脸色也比初时红润些许,就是瞧着依旧虚弱。
盛锦水心疼地将她鬓角一缕碎发别在耳后,问道:“阿姐可感觉好些了?”
盛安安累得出不了声,只点了下头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见她如此,盛锦水越发难受,出声安抚道:“阿姐只管休息,等喝了药,再休养几日就好了。”
大概是回到了家人身边,又被盛锦水温声哄着,没多久盛安安就耐不住困意闭上双眸,沉沉睡去。
从房里出来,见萧南山还没离开,盛锦水打起精神,朝他笑笑,“今日多谢你了。”
若是自己的事也就罢了,如今牵扯到大伯家,他本可以不用出面的。
萧南山没应下,只道:“之后作何打算?”
“对阿姐来说,眼下有三条路可走。”盛锦水叹道,“一是病好之后回去,该怎么过日子继续怎么过日子,但这条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阿姐走的;二是分家,吴家三房各自为政,早已离心,吴老夫人又是个爱折腾的,分家后眼不见为净,说不定还能和睦段时日;最后一条路,便是和离了,这条路倒是能彻底解决麻烦,可许多事不能只看当下不顾以后。若是和离,往后阿姐的日子只怕艰难。”
萧南山一默,随即道:“那么你呢?”
盛锦水不解,抬眸看他。
“你想过和离之后的路该如何走吗?”他问得太过认真,以至于盛锦水觉得若只回他自己一直以来的计划,只会显得敷衍。
之后的事自然是想过的,不过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和离之事的影响微乎其微,算不上什么阻碍。
见她一时答不上来,萧南山也不为难,止了话题,转而道:“眼下看来,分家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走的一条路。不过看吴家情形,只怕没那么容易。”
“世上千万条路,没有哪一条是从头到尾都平顺的。可只要行路人下定决心,即使刀山火海,艰难险阻,也总有越过去的时候。”对此,盛锦水倒不怎么忧虑,“此事成不成,就全看吴辉的决心了。”
说话间,怀人匆匆入内,回禀道:“公子,家中送了些东西过来。”
若真只是送了东西,他的神色就不会如此急切了。想来又是中州来信,因盛锦水才不便言明。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等大伯他们过来。”见他有要事,盛锦水主动开口。
萧南山也没客气,同怀人先行回去。
看时辰,盛大他们从盛家村赶来还需半个时辰。
盛锦水等得心烦意乱,索性进了书房,取出萧南山此前抄录的香谱翻看起来。
这一翻,就翻到了盛大他们到来。
盛家门外,马车刚停稳,盛大夫妇和盛安云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小跑着冲进院子。
听到动静的盛锦水从书房里出来,出声叫住三人。
见到熟悉的人,再看她一脸沉稳的模样,原本惊惶不安的盛家人逐渐冷静下来。
盛大缓了口气,迟疑道:“安安没事吧?”
“没事,大夫看过了也喝了药,接下来只需好好休养,身体很快便能恢复。”盛锦水稳住他们,“阿姐从吴家回来后便睡了过去,估摸着还没醒。有些事等她醒来再谈,眼下就先让她睡个安稳觉吧。”
听到女儿还没醒,盛大夫妇的动作不觉轻了些。
比起他们,盛安云的心情则更加复杂。
吴辉与他交好,且为人踏实肯干,对盛安安也是一心一意。发觉吴辉对盛安安有意后,他就在其中牵线搭桥,促成两人。
本以为是给妹妹找了个好归宿,没成想会发生这样的事。
房里除了盛安安,还有守在床边的苏合。
见是他们,她起身无声行了个礼。
三人放轻脚步,小心走到床边。
盛大伯母最先受不住,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心疼地抽泣起来。
盛大伯的脸色也不大好,但见老妻如此也只能伸出手,
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
盛安云阴沉着脸,捏紧拳头,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好好的妹妹成了这副模样。
探望过盛安安,几人又轻手轻脚地离开卧房,前往厅堂商议。
刚坐下,盛大伯便重重叹了口气,倒是方才哭过的盛大伯母擦干眼泪,开口问道:“吴家那边怎么说?”
吴家人太过凉薄,盛锦水本不想让他们听到那些伤人的话,可若不听,又怕他们心存幻想。
盛锦水先说了今日发生的事,她并未添油加醋,可光是这些就叫一向疼爱女儿的盛大夫妇气红了眼。
“那时看吴辉是个好的,这才将安安嫁给他,哪成想吴家人各个都是豺狼虎豹,竟这么磋磨我的女儿!”见盛安安受苦,作为母亲的盛大伯母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盛大伯不似她这般情绪外露,但看神色,心中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都怪我识人不清!”盛安云也很自责,将错处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先别恼,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阿姐。她和吴家的事,可有什么打算?”盛锦水还未将心中成算告知盛安安,因此并不能保证什么,只能先行询问他们的想法。
说到以后,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遇上这样的事,他们自然希望盛安安和离,这一年来家中光景越来越好,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女儿,何必让她去别家受苦。
可他们也清楚,许多事看起来简单,但唯有真正经历才知晓其中艰辛。
这世道,女子总是比男子艰难些。
见父母为难,盛安云想了想,道:“吴家如此,不如和离。安安是我妹妹,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定然不会让她饿着!”
“不妥。”盛大伯母摇头,“盛家村太小了,安安若是和离后回来,怕要受不少闲言碎语。更何况,你已成亲,总要为妻儿考虑一二。”
盛安云想都没想,回道:“阿思与安安情同姐妹,定不会反对的。”
还是女子更了解女子的难处,盛大伯母看他一眼,道:“究竟是和离还是回去,都要先问过你妹妹再做打算。再者将心比心,我自己的女儿出嫁后受婆家磋磨,我这个做婆婆的,又怎能将重担再压在儿媳身上呢。”
闻言,盛安云闭了嘴。
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是经不起消磨的,此刻他万分确定徐思不会因小姑子和离而不喜,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们可能会一家和顺,相互扶持到老,也可能会因种种琐事生出龃龉,相看两厌。
看他们也没个章程,盛锦水欲言又止,暂且将心中打算压下。
“既然说了由安安做主,将来和离还是凑活着过下去都由她说了算。”最后还是盛大伯拍了板,“可吴家欺人太甚,怎么说都该上门讨要说话。”
虽说盛安安已经由盛锦水出面带了回来,可他心里还是憋着鼓气。
盛大虽只是个庄稼汉,却也粗中有细。
上门讨要说法并不是一时意气,而是仔细考虑过后的结果。
若盛安安没有和离,他们就是要让吴家知道,盛家不是好欺负的,盛安安有支持她的娘家人,以后再敢轻举妄动还需掂量掂量。
若是和离,那就更简单了,两家情分已尽,脸都撕破了还顾忌这么多做什么。总要上门讨要个说法,好让吴家知晓盛家并非任人揉搓的包子。
此言一出,最先支持的便是盛安云,“阿爹,我同你一道去!”
他们心里憋着气,与其在家耗着,不如去吴家发泄些怒火也好。
见状,盛锦水并未拦着,只是让三娘子和赵守顺跟着一道去,免得“两人吃亏。
出门时,正遇上还未离开的成江,想着家中有三娘子在更便利些,便换了他去。
一行四人,本以为很快就能回来,可直到黄昏时分,他们才姗姗来迟。
刚回来,盛安云就啧了一声,“吴家这做派实在叫人看不上,我们上门讨要说法,他们却是狗咬狗,都将事都往别人身上推,衬得自己好似一朵纯净无暇的白莲。”
早上应付过吴家人,盛锦水对此也深有感触,“不过你们怎么这时辰才回来?”
“我一时没忍住,揍了吴辉几下。“盛安云伸出手活动了下手指,指节处还泛着红,瞧着揍人的力道不小,“吴辉那小子知道自己有错,在我动手的时候倒是没躲开。除他爹娘,吴家老大老二看戏似的躲得远远的,拦都没拦一下。”
说到这,他脸上嫌弃更甚,“后来说到究竟是谁撞倒安安的,本来锯嘴葫芦似的一家人立刻变得能言善道起来,妯娌好险没当着我们的面打起来。”
“一想到安安同这样的人住在一起我就来气。”吴家人相互攀咬时,他们还能当作一场好戏,可一想到盛安安也曾身处其中,遭人为难,看戏的心情立刻就没了。
“过段时日我要去州府一趟,那时阿姐的身体也该调理好了。反正吴家的事暂时没有头绪,与其留在这回想这些糟心事,不如同我一道出去散散心。”见他们为难,盛锦水适时开口道。
盛大夫妇对视一眼,都觉得不错。
前一日在吴家闹了一通,本以为以吴老夫人的性子,吴家还需吵个几轮才会有结果。
没想到吴辉也有果决的一面,翌日清晨便在盛家门外等候。
昨晚,盛锦水就回了林家。
今早起时,还是寸心告诉她这消息的。
“一早就来了?”盛锦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间叠起。
“千真万确,且我瞧着脸上还带着伤呢。”寸心帮她梳了个坠马髻,又挑了朵娇红色芍药绒花攒在发间,“姑娘适合明丽些的颜色。”
比起世人推崇的清冷色调,她也更偏爱浓艳的色彩。
盛锦水顺手理了理鬓发,偏头问道:“让人进去了吗?”
寸心回道:“没呢,我瞧着是想让他在日头下晾一晾。”
“既然如此,我便也在家候着吧,等大伯唤我了再过去。”盛锦水醒来前,萧南山便已起身,也不知昨日发生了什么,他跟怀人走后便心事重重,连觉都没睡好。
用过早饭,盛锦水便进了书房,今日她没有抄录游记也没钻研香方,反倒看起了佩芷轩的账册。
平日有老范和苏合记账,她也就闲暇时偶尔翻看几页,从来没出过问题。
可方才看了几页,她就眉心紧蹙,是她多想了吗。
这账怎么瞧着不对?
第115章 第115章请罪(捉虫,可不看)……
账册早已交到老范和苏合手里,二人未曾插手过作坊营生,没有作假的理由。
何况他们互相牵制,做假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盛锦水取出算盘,如玉的指尖拨弄着算珠,房中立刻只剩噼啦啪啦的脆响。
从中州事务中抽身的萧南山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他走到桌边坐下,并不出声打扰,只静静看着纤细的指尖轻点在木质算珠上。
此时此景,即使两人都不曾言语,依旧让人有种岁月静好的安稳。
等拨弄算珠的声音停下,盛锦水拿起账册,眉间叠起。
萧南山问道:“怎么了?”
“账对上了。”盛锦水回他。
既然都对上了,她还这副神情,那多半是其他地方出了差错。
果然,只听盛锦水继续道:“可就是对上了才奇怪,此前账册一直由我和春绿管着,那时记得粗略,远不如老范和苏合细致。方才我对了他们接手后的账,粗看确实没什么问题,可你看这里。”
将账册向萧南山处推了推,她伸手指着其中一处,身体不觉向他靠近,“就是这里,香材损耗乃是常事,可从这里开始,损耗每日递增,光这个月损耗已是上月两倍,且还有增加的迹象。”
毕竟是要将香材碾磨成粉,这过程中有所损耗不足为奇。
可短短时日就翻了两倍,其中问题就大了。
萧南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若香材的数目都对得上,那只能是有人中饱私囊,”
要说待遇,整个云息镇怕是都没有比她名下作坊更好的去处,为一时之利铤而走险,何必呢?
盛锦水实在想不通,将账册放在算盘上,心中气闷。
不过生气归生气,该查的还是要继续查下去。
短工碾磨好香材后,忠伯会分门别类贴上字条,再由赵守顺搬进房里,交给伴月和木犀。
等两人将香材按香方所述调制好后,再送到短工那搓制成丸。
除了短工,作坊里其他人的身契都捏在盛锦水手里,且调制香丸的房间是作坊最为紧要之处,人手不多但各司其职,很难动手脚。
最有可能出问题的,还是在短工那几步上。
看她神色,该是有了怀疑的人选,萧南山问道:“你怀疑是谁?”
盛锦水迟疑后道:“具体是谁尚不能确定,但多半是在那些从外聘来的短工中。”
随着佩芷轩的生意越做越大,除初时那批短工,她先后又招了三四批人。如今想来,就算内鬼不在其中,这般行事也有诸多问题。
请来的人稂莠不齐不说,且不管做得好坏,勤快的和躲懒的都拿一样的工钱。长此以往,迟早会引起部分短工的不满。
想到这,盛锦水托腮长叹一口气,“经营之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你手中无人可用,凡事亲力亲为,自然劳累。”见她如此,萧南山随手斟了杯香茗,递到她面前。
“春绿倒是能用,但佩芷轩里的事也不少,再管着作坊,怕是分身乏术。熏陆和苏合年纪尚小,且性情未定,暂时派不上用场。算来算去,只剩木犀和伴月能培养一二。”盛锦水接过茶盏,“从前为家中添个下人都觉奢侈,眼下多了十来个,却还是不够。”
“你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光靠自己和手底下那几个,能将佩芷轩经营到如今的门庭若市已十分了得。”夸起她来,萧南山毫不吝惜溢美之词,“聪慧果敢,眼光独到,我见过的女子中,没有能比得上你的。”
本还有些丧气的盛锦水被他逗得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平素只觉得你沉默少言,没想到夸起人来竟头头是道。”
“肺腑之言。”萧南山垂眸,唇角随着她明媚的笑容勾起些许。
盛锦水抿了口茶,嘀咕道:“油嘴滑舌才是。”
时日越久,两人也就越随意。
就算心知成亲只是权宜之计,但日日相伴,原本就不甚清晰的界限早已消磨在寻常的相处中。
独处时偶尔的视线相对,相视一笑……一点一滴犹如滴水穿石,迟早会在铜墙铁壁的心上凿出一条缝隙。
而那条缝隙,也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扩大,直至将包裹在心上的坚冰完全消融。
既然发现了内鬼的存在,那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就在盛锦水思考对策的时候,寸心递来消息,盛大请她和萧南山过去。
看来是他终于松口,肯让吴辉进来了。
不过将萧南山一道请去又是何意?来不及细想,两人一道向盛家旧宅走去。
方才进门时不见吴辉,多半已在厅堂等候。盛锦水想了想,让萧南山先去过去,自己则转身去了盛安安那。
今日守着盛安安的人换成了晴娘,毕竟是小产,还是让已婚妇人照顾着更便利些。
比起昨日,盛安安的脸色好了许多。
此时她的背后垫了几个软垫,晴娘正在给她喂药。
将最后一口黑苦的药汁饮尽,盛安安才开口唤人,“阿锦。”
带着依赖的一声轻唤让盛锦水心软地一塌糊涂,等晴娘收好药碗,她顺势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盛安安的脸色。
“感觉好些了吗?”盛锦水问道。
盛安安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来,“好些了,昨日还觉得手脚发软,今日就有了些许力气。再休养几日,应该就能下地了。”
见她如此,盛锦水本不想拿吴辉的事烦她。
只是麻烦就在眼前,逃避拖延起不到任何作用。
“吴辉来了。”
清晨时分,吴辉就来了,在门外等了两个时辰,日光出来后又暴晒了一个时辰。
不过盛锦水并没有告诉盛安安这些,以免影响她的判断,“今后的事,阿姐可有打算?”
“说来可笑,早前你问我吴家是否为难时,我想着吴辉靠你吃饭,就算吴家人再不喜,起码面上还能过得去。”盛安安脸上露出个凄然的笑来,“如今想来,还是我高看他们了。”
盛锦水抿唇,握紧了她的手。
回想昨日,盛安安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当初吴辉和大哥一道拿货,吴家出了些银钱。那时说好,若是不成,吴辉只用还上本钱和利息,若是成了,除本钱利息外,再从分到的红利中拿出四成,交到家里。
他与大哥合作,加之有你让利,怎可能不成。开始赚到钱时,吴家人还十分高兴,对你也很是感激。可没多久就变了味,尤其是吴辉阿娘,稍有机会就在我耳边提起工钱之事,甚至想让我说情,叫你将孙氏和李氏都招进佩芷轩去。”
“到底是人心不足,他们眼馋吴辉手里余下的六成利,开始颠倒黑白,将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说若不是他们省吃俭用,吴辉也不会有今日。”说到此处,盛安安不觉红了眼眶,“阿锦,我不是不知感恩。可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除了本钱利息,还有每月额外的四成红利,难道这些还不足以偿还吗?”
出钱之后,吴家比之从前确实艰难了些,但远不到他们所说的省吃俭用,砸锅卖铁的地步。
归根到底,还是吴老大和吴老二这两家见吴辉日子越过越好,加之吴老夫人偏宠而心生嫉妒。
至于吴老夫人,心思就更简单了。
因偏宠幼子,所以见不得吴辉对盛安安好,可她越是为难,吴辉越是回护。
如此循环往复,最终到了今日境地。
“吴家人我是不想再见到了,一看到他们我就忍不住想起腹中没了的孩子。”盛安安的眼中含泪,“至于吴辉,他若是割舍不下亲人,我同他在一起也只是相互折磨。”
盛锦水一顿,试探开口,“那阿姐是想和离?”
可真到了这步,盛安安又犹豫了。
她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子,本性温良柔顺。吴家待她不好,她可以割舍,可回想起与吴辉在一起的点滴,心中到底不舍。
“我不知道,离开吴家我是高兴的。可想到与吴辉和离,又有些犹豫。”盛安安垂眸,言语中除了些微的不舍,就是对以后的茫然。
见她如此,盛锦水开口道:“回到吴家,和与吴辉和离之间,或许还有折中之法。”
“什么折中之法?”盛安安问道。
“分家!”
*
暴晒了一个时辰,饶是年轻力壮的吴辉也有些受不住了。他的双颊被晒得通红,站在盛大面前时连脸上的皮肉都紧绷着,看模样犹如学堂听训的学子,垂眸不敢言语。
被盛锦水打了一巴掌后,又被盛安云教训了一顿,如今他脸上的青紫痕迹还未完全消去,额上又不断有汗珠滑落。
几番相加,瞧着异常狼狈,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忐忑等待盛家人的问责。
昨日只有盛锦水,今日要面对的除了身为长辈的盛大夫妇,还有与自己亦兄亦友的盛安云。
见这三堂会审的架势,比起昨日又让人不安了几分。
“爹娘,舅兄。”他舔了舔起皮的嘴唇,沙哑道,“我来请罪了。”
看他可怜的模样,盛家人脸上并没有松动的迹象。
一看到吴辉,他们就会想起卧病在床的盛安安。与她相比,不过是顶着烈日多站了会儿,又无性命之虞,自然激不起他们的同情心。
因去见了盛安安,盛锦水稍慢一步,进屋后就坐在萧南山身侧,并未开口。
昨日萧南山去吴家是为盛锦水撑腰,
今日却是作为盛家一员。
当然,盛大特意让寸心请他过来,也是希望能以此为鉴,让他别做和吴辉一样的蠢事。
见无人理会,吴辉定了定神,小心问坐在首位的盛大,“爹,安安可还好?”
“眼下人是没事了,”看他关心不似作伪,片刻后盛大还是回道,“不过大夫说此番身体损伤极大,还需调养一段时日。”
闻言,吴辉壮着胆子请求道:“能不能让我见见安安?”
本还算冷静的盛大听到这话,当即冷下脸来,“你还有脸提!”
见他发火,吴辉当即跟鹌鹑似的紧缩脑袋,不敢再开口。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盛大伯母冷声问他,“见到安安又如何?若吴家还是这般行事,就算和离我也不会让她跟你回去的。”
和离?
吴辉想都不敢想,他猛地抬眸看向盛大伯母,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他惊慌失措时,余光瞥见一言不发的盛锦水,想起昨日她对自己提及的事,立即道:“分家!我可以分家!”
盛大伯和盛大伯母一愣,随即对视一眼,都觉得此举可行。
不过吴家长辈健在,分家可行却不易。
“分家倒是可以,但你有把握说服父母兄弟吗?”盛大对此充满怀疑。
吴辉其实也没把握,但比起提起分家面对家人的怒火,他更不想与盛安安和离。
见盛家人都没意见,盛锦水道:“若觉得分家可行,我这倒有个法子。”
她开口后,众人纷纷看向她。
“坐拥金山银山,不愿放手也是自然。”盛锦水看着吴辉道,“在吴家眼中,眼下吴辉就是金山银山。可若是这座山没了,以你对自家兄弟的了解,他们会如何?”
“我明白了。”吴辉垂眸,明白了她话中深意,“接下来这段时日,家中定会生乱,安安便先留在这,等我解决了家中之事再来接她。”
得了准信,盛大夫妇不再为难。
在他们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盛安安的幸福,若吴辉真有这样的决心和能力,那再给他一次机会无妨。
左右多等几日而已,要是最后没能成功分家,再和离不迟。
吴辉解决心头一件大事,离开时不再紧绷,只是面上却不能让人瞧出来,装作垂头丧气地离开。
眼见这次的事已有定论,家中又只剩徐思和盛禾,盛大和盛安云没有久留,先行回了盛家村。
至于盛大伯母,由她留下照顾盛安安。
回去后盛锦水却没歇着,她要先想个法子将内鬼揪出来。
第116章 第116章闹剧(小修,可不看)……
休养半月,有孙大夫施针,又有汤药不要钱似的灌下去,盛安安总算大好。
期间,吴辉来过几趟,也送了些东西。
他记得自己的承诺,每次都是将东西放下后就走,偶尔才会向盛家下人打听一二。盛锦水与之见过一次,那时吴家依旧千头万绪,他瞧着比从前沧桑了许多。
不过在听说盛安安的身体好转后,脸上明显多了笑模样。
但回到吴家,又立刻恢复原样。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虽是自家事,但闹大了总会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