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锦水以为听说了些,知晓吴家正在闹分家,不过开口的并不是吴辉,而是其他两房。
正巧到了南北星货的管事来收绒花的日子,盛锦水与李沐说定,顺路将梁十娘的香材一并送来,其中路费可从货款中抵扣。
反正都要走这一趟,李沐自然愿意。
平素盛锦水不常来作坊,不过今日有香材到货,无论如何都要走一趟。
此次来的管事姓戴,她并不认得,不过听闻戴管事与盛安云吴辉是老相识。
戴管事三十出头,留着两撇小胡子,站在作坊大门处让同行的伙计小心将装满香材的木箱送进去。
毕竟是调制香丸的要地,他并未入内,伙计们也是放好箱子就离开,不敢多看。
平素也有香材到货,但远没今日的阵仗大。
本还在忙着手中活计的短工们见此,不觉窃窃私语起来。
木大娘混迹在人群里,好奇问相熟的短工,“平日香材不都是装在麻袋里的吗?这次怎么这么讲究,特意用木箱子抬进来。”
回话的正是六福的亲娘,也是第一批招进来的短工,闻言压低声音道:“你来得迟,不晓得也寻常,作坊里只有少见价高的香材才会小心装进木箱子里。听说过龙涎香吗?听说拇指大一块就值好几两,此前盛老板就有一匣子,我还瞧见过呢。”
木大娘嗓门大,开口询问时并未刻意压低声量。
倒是六福娘,早知箱子里装着的都是名贵香材,只敢悄声同她说。
可再怎么小心,还是被人听见了。
其中当然也有不信的,“那岂不是比银子还贵?我不信。”
“爱信不信,反正也不是给咱们用的,”见有人质疑,六福娘也来了脾气,“我儿子做工的铺子就在佩芷轩边上,听他说常来光顾的都是真鹿书院夫子学生的亲眷。那些可是大家闺秀,名门淑女,光从指缝里露出的东西就是寻常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了。她们眼光多高,用的自然是好东西,说不得一匣子香材就够我们花用半辈子了。”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围观几人不禁咋舌。
更有甚者,心中不觉起了念头,“我瞧好些香材不就是气味独特点的木头桩子或者树皮树叶吗?要是能找到一两块,岂不是发财了?”
“要真这么容易,那不人人都在山上转悠了。”六福娘挥挥手,“想这些有什么用,好好做工才是正经。”
正巧这时,苏合和熏陆捧着切好的寒瓜出来,“姑娘买了些寒瓜,在水里吊了一夜,最是消暑解渴,大家都来尝尝吧。”
圆滚滚的寒瓜被切成几瓣,几乎是在瞧见红色瓜瓤的刹那,就想象出了它的甘甜爽脆。
此时众人也顾不上闲聊,依次上前领了一瓣。
就在众人分食寒瓜的时候,盛锦水也核对完了此次送来的香材,回身关上房门,落下铜锁。
刚将钥匙放进袖中,熏陆就朝她高声道:“姑娘,快来吃寒瓜。”
她刚走近,短工们就放下手里的寒瓜,纷纷开口叫人。
“你们吃吧,我这还有事,就先回去了。”盛锦水笑笑,让她们不必拘谨。
盛锦水要走,苏合和熏陆自然不会留下,连寒瓜也顾不上吃了,赶忙快步跟上。
只是三人还未出门,便被一伙人拦了下来。
盛锦水微讶,立刻认出领头的正是吴家老夫人。
在她身后的苏合熏陆对视一眼,心道这难道也是提前安排好的?
在吴家时,盛锦水尚且不怕她,何况此时是在作坊,她自己的地盘上。
看着面前叉腰的吴老夫人,盛锦水一挑眉,“这是何意?”
“你凭什么不给我儿供货!”
好没道理的一句话,偏生她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盛锦水垂眸,此前吴辉来时提起过家中近况。
也难怪吴老夫人如此急切,眼看着生钱的金山银山要没了,不急才怪。
再看气势汹汹的一家人,除了吴老爷子和家中小辈,竟悉数到场。
两家闹成这样,盛锦水自然不会忍让,“既是我的东西,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与你何干。”
“你们这些姓盛的就是忘恩负义,”比起那日,此时吴老夫人的火气明显更旺些,“要不是我儿辛苦将你的货带到奕州,这什劳子的破香丸哪能卖的起价。眼下你说不给就不给,我不准!”
真是胡搅蛮缠!
本想反驳几句,可看吴老夫人气急败坏的模样,盛锦水反倒冷静下来。
见自家姑娘被为难,熏陆挡在盛锦水身前,牙尖嘴利地回击,“用得着你家好大儿把货带到奕州,嘴不哑耳不聋就上外边打听打听,多少商户求着我家姑娘出货。要不是看在安安姑
娘面上,就那三瓜俩枣的我家姑娘还瞧不上!”
能让吴家人登门撒泼,看来此次真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盛锦水想了想,决定再加一把火。
“想要拿货?好啊,让吴辉捧着十倍的银钱来求我。”她做生意向来公道,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叫高价。
听到这话,吴老夫人当即坐下,拍着大腿哭喊起来,“十倍?都来瞧瞧这黑心肝的奸商!是要逼死老婆子一家啊!”
盛锦水懒得听她唱戏,让忠伯先将作坊大门关上,别被扰了清净。
大门合上,盛锦水便领着苏合熏陆径自离开,连余光都未曾停留。
一哭二闹三上吊。
见哭没用,吴老夫人倒也干脆,立刻止了哭声,在孙氏和李氏的搀扶下起身。
她慢了一步,吴老大和吴老二可不慢,三两步又追了上去。
见他们挡住自己去路,盛锦水都快被气笑了。
吴家上下好几口人,竟连一个脑子都凑不出来。
还真当自己是在和市井里的小贩讨价还价呢,以为只要脸皮厚,纠缠个几句便能省下几个铜板来。
熏陆同三娘子学过武,见两个比自己高壮的男子挡路竟也不怵,摆开架势就要动手。
好在这时,吴辉大步跑来,边跑边喊,“别动手!”
在他身后,则是肃着张脸的吴老爷子。
吴老爷子被气得脸红,“在家闹还不够吗?这是做什么!我吴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见他来了,方才还要儿媳搀扶的吴老夫人一个箭步上前,全然没了原本的羸弱模样,“丢什么脸!要不是你没用,孩子们何至于闹成这样。”
一家人吵得正凶,也幸好此地偏僻,否则这场闹剧只会引来更多看客。
“姑娘,要不去作坊里避一避?”苏合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幕,沉声问道。
盛锦水摇头,带着两个小丫鬟退远了些。
此时她们已彻底沦为看客,若手里再有捧瓜子,只会更加津津有味。
当然,留在这除了看戏,盛锦水也想弄明白吴辉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一家人连脸面都不顾,在外边就闹成这样。
吴老爷子生性懦弱,不喜争端,平素家中都是老妻管家,说一不二。
大多时候,他只需当个看客,在最后宣布一下结果就好。
可连日来的争吵让他头痛欲裂,想当甩手掌柜,吴老夫人又时常在他耳边抱怨。
不是责怪盛家小肚鸡肠,就是恼恨大儿媳迂腐木讷,二儿媳自私贪婪。
日复一日的念叨,加之三个儿子私底下的龃龉,他早就不厌其烦。
明明是一家之主,可每次发话都没人把他当回事,此次更是瞒着他来找盛家麻烦。要不是吴辉告知,只怕现下还被蒙在鼓里。
几次三番下来,就算是泥人也被激出了三分气性。
见吴老夫人还是不依不饶,他不禁怒道:“对,我是没用,可你又有什么用。老三好好的生意,不就是被你搅黄的。
你瞧不上盛家,那人家就不跟你做生意,害得老三只能高价收货,转过几手的东西能不贵吗?他去探望自家媳妇,你又天天念叨,逼得他只能连夜赶路,不慎从山道摔落,要不是运气好怕是连命都要没了。眼下媳妇走了,货也没了,还欠钱庄一大笔银钱,这全是你害的!”
“好啊,老匹夫,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吧。平素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今日倒学会怨我了。”吴老夫人气得一巴掌打在他身上,“要不是你没用,我和孩子能跟着你一起受苦?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哪次不是我厚着脸皮回娘家借钱。我操持家中,拉拔孩子们长大的时候你在哪?我被婆婆为难的时候,你又在哪?”
句句诘问叫吴老爷子好不容易升起的气性重新压了回去。
见老妻气势汹汹,他瑟缩了下,随即没什么底气地开口,“别再无理取闹了。”
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吴辉沉默地看着两人争吵。
直到吴老夫人再次占据优势,他才开口,“都是我的错,钱的事我会想法子的,绝不牵连家里。”
“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
吴老夫人一顿,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固然喜欢小儿子,但也没到不管不顾的地步。
见所有人都不言语,她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欠了多少?”
长久的沉默后,吴辉才回道:“五十两。”
五十两?!
“怎么就欠了这么多?从前攒下的钱呢?”五十两不是小数目,那是吴家的全部家底。
这下别说吴老大和吴老二,连吴老夫人也不太情愿了,狐疑道:“你莫不是在诓我吧?”
吴辉露出一个苦笑,“从前倒是攒下了些银钱,可香丸抢手,若不多出些钱,怎么从别人手里拿货。”
这时候吴家人也不知道该怪谁了。
若一家人齐心协力,五十两虽多,勉强也能偿还。
可偏偏各怀心思,吴老大吴老二各有家室。吴辉发达时,他们像狗见了肉骨头似的穷追不舍,等落魄了,却只想快些与他划清界限。
至于吴老爷子和吴老夫人也有自己的打算,比起三个儿子,他们更想将银钱捏在自己手里。
“虽说是一家人,本该同甘共苦,但也该为小辈们考量不是。我们这些做大人的,过惯了苦日子倒觉得没什么。可家里还有几个小的,将来用钱的地方只会更多。”家中闹了这么多天,分家之事一提再提,平素不爱管事的吴老爷子为此发了火,直言除非他死否则绝不分家。
今日听闻这笔巨债,孙氏又有了分家的想法。
见时机正好,她索性将老大一家拖下水,势必要把这个家分了,“我家阿庆还小,倒没什么。但家中女儿可拖不得,过两年就要开始说亲了,那时才是最需用钱的时候。”
李氏抬眸,暗恼孙氏将自己拉下水,但不得不说,对方说的也是她心中所想。
“那你们想如何?”吴老爷子对这提议没了之前的排斥,疲惫的开口问道。
孙氏暗自掐了自家男人一把,吴老二立即回神,硬着头皮道:“爹娘,不如趁这个机会,分家吧。”
这话要是放在之前,但凡吴老二敢开这个口,吴老爷子就会拣起扁担恨抽他几下。
可此时,他的目光扫过几个晚辈,见都是如此希冀的,终是松了口,“人还在外边,回家再谈。”
好好一家子闹成这样,此时也不顾不上还在看戏的盛锦水等人了。
倒是吴老夫人的眼珠滴溜溜转着,再次问吴辉,“你真的没骗我们?”
“娘要是不信,我陪您再去一趟钱庄就是了。”吴辉倒也不怕她起疑,直接道。
见他神色认真,吴老夫人皱眉,将余下的话吞了回去。
第117章 第117章内鬼(捉虫,可不看)……
白日繁忙的作坊,到了深夜却是静得可怕。
这样的夜色里,任谁融入其中,都会难见踪影。
一阵风过,吹得枝叶簌簌作响,映在墙上的树影更是左摇右晃。
片刻后,风停了。
一道窈窕的身影从树影中分离,蹑手蹑脚地朝锁着香材的房间走去。
素手拿起铜锁端详,片刻后从发间取下银簪在锁孔处鼓捣了一阵,见铜锁未能如愿打开,终是将银簪戴回了发间。
“啾啾——”
院中骤然响起清脆的山雀叫声,入目之处却是未能寻到啼鸣的雀鸟。
疑惑间,一道比方才高壮许多的身影一跃翻过院墙。
“怎么这么慢?”
听声音,翻墙而来的是个男人,看他轻巧的动作,该是会个一招半式的。
“你轻点,小心把人引来!”方才学山雀将同伴引入院中的人影沉声道,对他的肆无忌惮甚是恼怒。
“啧,大半夜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哪来的人。”与同伴的谨慎相比,他毫无惧意,更没放低声量,“锁着香材的房间在哪?”
见他毫不收敛,率先进入作坊的女子眉心叠起,虽是不悦但也不再与他纠缠,“就是这里,这铜锁我试过了,比一般的难开些。”
“难开才好,若你拿跟银簪就能捅开,多半有诈。”男人轻哼一声,上前扯动铜锁,发出几声脆响。
“别扯了,赶紧动手。”
连声催促下,他总算有了动作,掏出根极细的铁丝来,拿出溜门撬锁的看家本事,凝神听着铁丝在锁孔里搅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一盏茶的功夫后,铜锁总算“咔嚓”一声,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来不及高兴就推开了房门。
火折子亮起,女人举着微弱的火光在房中掠过。
也就是这片刻的功夫,他们看清了地上堆满的木头箱子。
“哪个箱子里装的
是龙涎香?”男人搓了搓手,眼中满是贪婪。
女人对他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很是瞧不上,嘲讽道:“就算龙涎香摆在眼前你也未必认得,有这功夫不如多搬几趟。”
男人一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不再多话,随手打开其中一个木箱。
“吱呀”一声轻响,男人迫不及待地矮下身去,想要看清木箱里的东西。
“不对。”只一眼,他就惊呼出声。
听到响动,女人刚想咒骂,便见上方突然亮起烛光,她手中火折子亮光顿如萤火,暗淡微弱。
“中计了。”木箱内空无一物,男人起身,刚出声招呼女子,便见房梁上落下两道身影。
三娘子和成江手执烛台,挡住两人去路。
“二位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大门再次被推开,盛锦水抬眸,见到他们时脸上并无意外。
随她进来的木大娘却没那么冷静,指着女子道:“果然是你,聂芳。”
她长袖善舞,又混迹在短工中,早摸清了她们的性情家世。
那日听到有人抱怨,当下虽不知道是谁,却暗暗记住了声音,
事后一一比对,总算是把人揪了出来。
经历过蔡举人做的那些恶心事,木大娘最看不惯的就是忘恩负义之辈。
而诸多短工中,唯有眼前女子对盛锦水的善行抱怨过。
揪出这人后,她便时刻盯着,果然发现了其中端倪。
只是不等找到证据告诉盛锦水,盛锦水便先找到了她。
若说短工之中谁最有可能监守自盗,木大娘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此人。
聂芳没想到他们早就怀疑自己,不过她是老江湖,见此垂首抹了两下眼角,再抬眸时眼中已蓄满泪水,“我也是被逼无奈,求姑娘放过我吧。”
今夜之前便知内鬼是谁,盛锦水自然查过她的底细。
聂芳并不是土生土长的云息镇人,而是从外镇嫁来的。
只是嫁过来没几年就死了丈夫,成了年轻寡妇。
如此身世,又无儿女傍身,确实艰难。
可再艰难也不是偷鸡摸狗的理由,何况她今日行径,显然不是生手。
看她声泪俱下的模样,盛锦水眼中既不气恼也无同情,淡淡开口问道:“你说自己是被逼无奈,可否告知是如何的被逼无奈?缺衣少食因此起了歹心,还是被人胁迫不得不做内应?”
聂芳脸上一僵,盛锦水给的工钱丰厚,前者自然不可能。
至于后者,同伙就在身侧,更不能承认。
聂芳词穷,一道来的男人却是巧舌如簧,“盛老板,都是误会!”
盛锦水抬眸,这才将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他比聂芳大不了几岁,且两人眉目间有几分相似,应是血缘至亲。
见她没有打断自己,男人立刻想了一套说辞,“芳娘落了东西在作坊,夜黑风高她胆子又小,这才叫我陪她一道来取。”
木大娘是个暴脾气,当即怒道:“真当我们是傻子,这种鬼话都编的出来。你倒是说说,到底是什么宝贝值得你们大半夜地翻墙进来?”
“今日下工后,芳娘就发现自己丢了银簪,找遍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找到后,她想到了作坊,这才一时情急翻墙进来,没成想真遗落在这了。”信口胡诌的谎话错漏百出,不过男人也没指望骗过他们。
只是方才余光瞥见空荡荡的几口木箱子,想着没有赃物不算人赃并获,赌一把罢了,“穷苦出身的难处,如您这般家大业大的商户自然不会懂。这银簪瞧着普通,可却是她攒了许久才买下的。”
“盛老板可别被他骗了。”木大娘横眉冷对,“嘴里没一句实话。”
就算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盛锦水也不见动怒,“箱子是在众目睽睽下搬到这来的,铜锁则是我亲手挂上的。除了搬运箱子的伙计和我本人,再没其他人到过这里,你的说辞没人会信。”
“都说捉贼拿赃,今夜我们只是翻墙进了作坊,其他的可什么都没做过。”死猪不怕开水烫,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刹那慌乱后聂芳也冷静了下来。
“被抓了个现形还不肯承认,真够不要脸的。”三娘子举着烛台,手已按在腰间长鞭上。
聂芳怕她动手,心虚地高声道:“就算报官,我们也不会承认的!”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上月初五,你在回春堂卖出金银花、薄荷等六种香材,共一百文。上月初九,卖出艾叶、藿香等四种香材,共一百八十文。上月十二……”盛锦水徐徐念道,每笔账记得比聂芳本人还要清楚,“交给你碾磨的香材不算名贵,初时偷盗不多,攒两三次才拿到药材铺里换钱。到上月,每隔几日便要去换一趟,如今算来该有五六两了。”
五六两看似不多,但于镇上人家来说却也是三四个月的花用。
何况经她手的香材并不贵重,能攒到这么多,想必偷盗的次数不少。
这样的惯犯实在没有开恩的必要,“若还不服气,等到了堂上,请回春堂的掌柜与你对质便是。”
见两人不再狡辩,成江和三娘子上前,正想一人制住一个,却见那男人抬手一挥,手中粉末扬起,劈头盖脸地落在他们脸上。
“夫人小心!”成江立即挡在盛锦水身前。
手中烛光在粉末下熄灭,屋内重归黑暗。
下一刻,他们便听到了开窗声。
想来是聂芳他们趁几人慌乱的间隙跳窗逃了出去。
成江要护着盛锦水,并没有动作,眼见三娘子要追上前去,他赶忙出声阻拦,“穷寇莫追。”
“不追就要跑了。”三娘子慢了一步,不顾阻拦还是跳窗追了出去。
盛锦水被呛得轻咳了几声,此时总算停下,对成江道:“你跟去看看。”
犹豫了一瞬,他还是追了出去,只是离开前叮嘱道:“公子稍后就到,夫人千万别出来。”
想起之前的事,盛锦水也是心有余悸,点了点头,同木大娘一道留在房中。
作坊到了夜里,除了寂静外就是陌生。
盛锦水重新燃起灭掉的烛火,同木大娘静静等在原地。
片刻后,门外传来数道脚步声。
盛锦水皱眉,萧南山和怀人最多就两人,可这脚步声听着不止两人。
她和木大娘对视一眼,木大娘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各自吹灭一盏烛台紧攥在手里。
戒备间,有人站在门外。
盛锦水深吸一口气,只觉心跳如擂鼓。
下一瞬,她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阿锦?”
盛锦水泄气,赶忙开门,此时站在门外的正是萧南山。
在他身后,则是拿人回来的三娘子和成江。
“我还以为是歹人回来了。”
这一声似抱怨似撒娇,将萧南山心里因担忧而升起的一丝不悦堵了回去。
再开口时,他已恢复往常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既然害怕,为何还让成江离开?”
“一时情急,”好在这些事上,盛锦水并不是个倔脾气,有错就认,“是我托大了。”
萧南山沉吟片刻,见她疲倦不再苛责,温声道:“累了一日,早些回去歇息,其他事明日再说。”
盛锦水点头,视线落在束手就擒的聂芳身上时,成江及时开口,“夫人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将他们送交县衙。”
抓到内鬼,也算解决了盛锦水心头一件大事。
昨夜睡得迟,翌日她起得比往常晚了些。
除非紧要,萧南山也好,家中下人也好,无人会催促她早起。
盛锦水一觉睡到天亮,见外头日头正好,正要披衣起身,便见寸心托着一身新衣进来。
布料触手柔软,袖口裤腿处皆是收紧,看样式与三娘子常穿着的劲装十分相似。
“这是?”盛锦水疑惑。
“公子说了,从今开始,夫人每日要抽出半个时辰练武。”寸心如实道。
难怪昨夜萧南山没有多言,原来在这等着呢。
第118章 第118章习武(捉虫,可
不重看……
不过一夜,空旷的院中就搭起了凉棚。
盛锦水换上劲装,来时才发现陪练的人不少。
萧南山自不必说,不远处就是端茶送水一通忙碌的成江寸心。
至于三娘子和熏陆,两人则站在角落,不知低语些什么。
她一出现,众人目光立即汇聚到一处。
猛地成为焦点,盛锦水还有些不适应。
见她过来,萧南山出声道:“成江和怀人虽会武,但是男子,所学未必适用,由三娘子来教更为合适。”
让盛锦水习武是临时起意,此前并未曾与之商量。
不过对此,就算心有抗拒,盛锦水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此前在唐家的经历,至今回想起来,她仍心有余悸。
重获自由后,也曾想过多聘请几位如三娘子这般的镖师跟随左右。只是世上无人能做到算无遗漏,万一今后遇险,若是会个一招半式,她就能多一分逃出生天的希望,何乐不为。
也就是想通了这点,尽管不愿在烈日下暴晒,她还是来了。
没成想萧南山如此贴心,竟早早搭好了凉棚。
有了凉棚遮挡,盛锦水乖巧站在棚下,眨着杏眼看三娘子围着自己绕了两圈。
“论气力,女子天生弱势,何况盛老板从未习过武。”说着,三娘子捏了捏她绵软的手臂,心道当真是水做的一般柔弱无骨,“眼下从最基本的马步练起定是来不及了,昨日我苦思冥想,想你今后若是遇上危险,恐怕只有一个选择。”
盛锦水好奇,“什么选择?”
“跑!”三娘子这声当真是铿锵有力,气势十足。
可与之相比,盛锦水却像是泄了气般,连肩膀都松垮了下来。她当然晓得自己的斤两,也不指望能练出个什么名堂,可“跑”这字实在让人有些打击。
见她失落,三娘子清清嗓子继续道:“我非是玩笑,要真遇上了要命的事,与其留下与之硬拼,不如转头就跑,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想起那日,她不就是靠“跑”才躲过赌坊打手的追捕吗。
此时的盛锦水仿佛学堂里最为刻苦的学生,听得格外认真,“那这‘跑’又有何讲究?”
“这简单,一是速度,二就是时机了。”三娘子将手背在身后,讲得头头是道,“要想跑得快,没有捷径可走,平日多练就是,时机这倒是能做些文章。”
“愿闻其详。”盛锦水认真点头。
“方才也说了,女子天生弱势,你又是半路出家。”三娘子沉吟,“与其练些花里胡哨的招式,不如专精暗器。”
“暗器?”盛锦水眨了眨眼。
三娘子点头,“你身形柔弱,习武之人见你多半不会设防。若是遇险,就用暗器攻其不备,运气好的话顷刻之间便能逆转形势,就算运气不好,也能绊住对手,以便逃命。”
闻言,盛锦水若有所思地点头,脑中则回想着自己遭金大力胁迫时的情境。
如若那时她有暗器在手,完全能攻其不备,拖延几息后跑到人多的街上求助。
“好,那我就练暗器!”
见她下定决心,三娘子很是满意,上前托起她的手腕,“暗器最要紧的就是准头,想要一击必中,手就要稳,绝不能抖。”
盛锦水的手指节纤细,早前还有些粗糙的手掌因这段时日的娇养柔嫩了许多。
本就是用来拈针调香的手,照着指示练了半个时辰后,三娘子发现她在此道上竟颇有天赋,眼下唯一不足的就是力道。
凡事不可一蹴而就,光是在稳这点上她就胜过了许多人,何况力道与天赋不同,能随后天勤练而长进,并不急于一时。
因是第一日,三娘子手下留情。
可饶是如此,盛锦水还是出了一身的汗,手臂隐隐有脱力的迹象。
她接过寸心递来的锦帕,擦去额间冒出的细汗,微微喘着气。
刚放下帕子,一盏温茶又递到眼前。
“已让人备下热水,稍事休息后便能沐浴更衣。”
萧南山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可行事却极为妥帖。
这回,盛锦水没有生疏地道谢,而是将温茶一饮而尽,喘匀气后说起正事,“我想再去趟奕州。”
“好,”萧南山回道,转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可定好日子了?”
“左右不过这两日,”盛锦水也不遮掩,尽数交代了自己打算,“早前买的香材所剩无几,常见的倒是能让梁家直接送来,可其中一些还需我亲自采买。”
闻言,萧南山点头,“我也要去奕州见一个人,便一道吧。”
此次前往奕州,仍旧坐船。
不过并不是从清泉县出发,而是直接从镇上启航。
云息镇水运便利,平素也有船舶往来,不过多是小船。
也是赶巧,他们启程前日有大船临时变换航道,途径云息镇。
他们索性在此上船,免了往返清泉县的辛劳。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此次行船盛锦水稳重了许多,不再有之前的局促。
反倒是盛安安第一次坐船远行,日暮时站在甲板上痴迷地望着落日余晖,连眨眼都不舍得。
赏完风景回到船舱时,盛锦水和萧南山正在等她用饭。
既然走的是水路,船上饮食自然就地取材,以河鲜为主。
等用完饭,撤去一桌杯盘,船家又殷勤送来茶水和几样茶点。
装了满肚子河鲜,三人都未动桌上茶点。
吃饱喝足,难得从诸多杂事中抽身,盛锦水和盛安安随意闲聊了起来,这一聊就又聊到了吴家分家之事上。
大概是尘埃落定,再提起吴家时,盛安安的心绪不再起伏。
这两日,盛锦水忙于奕州之行,再听到吴家的消息,不免好奇,“吴老爷子虽是答应了分家,但看他那日言行,还以为要再扯皮段时日,没成想这么快就定了下来。”
昨日吴家请来族老,已彻底分家。
拿到分家书后,吴辉立刻来见了盛安安。那时盛锦水正在佩芷轩无暇分身,并不知晓二人说了什么。
盛安安柔顺,即便受吴老夫人苛待,也不会在背后道人长短。
可今日却一反常态,不吐不快。
除对盛锦水的信任外,便是对吴家的无奈,“在吴家人眼里,吴辉早已不是香馍馍,而是个要尽快丢掉的累赘。有时我真的庆幸他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常年不在家中,否则耳濡目染,迟早移了心性。”
见她感慨,盛锦水并不打断,听她继续道:“吴家请族老主持,将家财一分为四,除现下一家人住着的屋舍和其中一份家财捏在吴家长辈手里,余下的由三家均分。”
这对吴家三房来说并不公平,如今吴家家财中,多半是吴辉靠着香材生意挣来的。
暂且不提背后的算计,就算欠下五十两,也都是为了香材生意。获利时,吴家分去至少四成利润,亏了钱却是一毛不拔,实在叫人心寒。
盛锦水隐约觉得不对,“可吴家就那一间屋舍,而分到各家手里的银钱却不足以在镇上置办新宅。若还住在一起,又怎么算是分家?”
说到这,盛安安脸上难得闪过
一丝讥讽的笑意,“大嫂家境尚可,有娘家支持索性另赁了住处,比原来宽敞但有些偏僻,倒也划算。至于二房,眼下仍住在院子里,二嫂道阿庆是家中唯一的男丁,还是留在祖父祖母身边侍奉为好。”
孙氏的算盘打得精,自以为掩饰地很好,但其实早被看透了心思。
尽孝只是托词,近水楼台先得月才是她的目的。
“那你们呢,接下来是如何打算的?”盛锦水问道。
“回去是不可能了,虽是试探,但他早就算过,交到家中的四成银钱足够抵债。长辈们捏着银钱,宁愿分家也不愿借他周转,实在让人伤透了心。可毕竟是生身父母,且在此之前待他也算无微不至,尤其是吴老夫人,要不是她做主,当初怕是连做香丸生意的本钱都没有。”想起吴辉的盘算,盛安安也拿不定主意,“所以他想着,不如搬去县里。”
吴辉此人忠厚,但不算愚孝。
盛锦水在吴家同吴老夫人争执时说的那番话,他是听进去了的。因此早在心中心里打定主意,生恩也好养恩也罢,由他一人偿还便好。
可此次血亲的冷漠又让他十分失望,往后再相交时掏心掏肺是不可能了,最多就是尽到人子的赡养之责。
而不管今后发达也好,平庸也好,吴辉都怕他们再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索性眼不见为净,直接搬去清泉县。
日后逢年过节探望,再补贴些银钱也算是尽孝了。
“阿姐不想去吗?”看出她心中的犹豫,盛锦水开口问道。
盛安安叹了口气,“我是不想见吴家人,但搬到县里,往后再见阿爹阿娘的机会也会少了。”
“既然如此,阿姐回去后不如探探大伯和大伯母的口风,一道搬到县里去吧。”盛锦水想了想,提议道。
萧南山抬眸,隐约猜出她的打算。
“家中境况一日好过一日,大伯大伯母年事已高,也该享些清福了。”盛锦水开口,循循善诱道,“何况阿禾也到了开蒙的年纪,就算今后不一定走上仕途,多识得几个字也是好的。”
毕竟是外嫁的女儿,尽管很是心动,盛安安也不敢一口应下,“若是如此,我倒是欢喜,只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除阿爹阿娘,还要问过大哥一家。”
“那是自然。”盛锦水笑着回道。
第119章 第119章再往奕州(捉虫,可不……
闲话完家常,几人回到各自船舱时夜色已深。
平日盛锦水虽是和萧南山同住,但一个睡床,一个睡榻,倒也相安无事。
今日却是不同,垂眸盯着船舱里仅有的一张床榻,盛锦水懊恼地拍拍脑袋,怎么就忘了这茬。
就在她暗自苦恼时,萧南山推门走了进来。
舱内不大,除了床榻就只摆着一套桌椅,如今又多了个人,霎时变得拥挤。
莫名的,盛锦水有些不自在。
但很快,她就将心里的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心道萧南山是正人君子,自己怎能不信他的品行。
想到这,她轻咳一声,“难得有了空闲,我要将游记读完,今晚就不睡了。”
说完,从放着随身行李的箱子里取出游记,借着舱内微弱的烛光,装模作样地翻看起来。
萧南山没有回话,而是在床边坐下,微一偏头,就能看清她的侧脸。
昏黄烛火下,柔和的光影落在明艳的眉目间,似是撒了层细碎的金粉。
盛锦水不是一无所觉的木偶,何况心里本就藏着事。
这样的情景下,当然早已觉察对方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翻过一页游记,她看似在品读书上壮阔的风景,可心思始终不曾落在上面。
轻咳一声,终是抵不过好奇,一边心痒地想用余光偷瞄,却又怕被瞧出端倪。
就在她挣扎时,眼前突然一暗,一道阴影落在书页上。
萧南山伸手取过游记,将之合上,“舱内昏暗,小心伤了眼睛,等到了奕州再看也是一样。”
见他神色从容,与往常别无二致,盛锦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借摆弄桌上茶具的功夫掩饰自己的局促。
片刻后,见他站在近处无甚变化,反倒是自己,只因一张床榻就心思百转,惶惶不安。
大概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盛锦水决定不为难自己了,索性道:“舱里只有一张床榻,且没个落脚的地方,怕是连地铺都打不了。”
过了心里那关,再说接下来的话就顺畅多了。
她继续道:“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不如将就一晚,今日我们同榻而眠?”
听到这,萧南山脸上终于多了丝笑意,“这就是你装作翻看游记不愿入睡的缘由?”
都说看破不说破,盛锦水没想到他直接点了出来,闷闷夺过他手里游记,嘴硬道:“读山川游记,不觉心向往之,这才不愿早早就寝,林公子想多了。”
听她称呼自己为林公子,萧南山便知她是真的恼了,声调不觉柔和下来,言语间带了丝哄劝的意味,“好了,不逗你了,把手伸出来。”
盛锦水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伸出了右手。
袖子落下,她这才看到对方手里握着的一截红绳。
如玉的指节扣住红绳两端,在盛锦水还在疑惑时,萧南山已将红绳缠在她的手腕上。
“这是?”盛锦水问道。
萧南山并未回她,而是道:“等到了奕州才是真正开始忙碌的时候。今夜早些就寝,我就在隔壁,有事喊一声便是。”
听他说不与自己同房,盛锦水顿时愣住,等舱门被关上后才轻哼一声,嘟囔道:“真是一肚子坏水。”
盛锦水没有刻意压抑声量,站在门外的萧南山自然听到了。
平素他不会有如此幼稚的举动,可近来却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今晚,其实他早就以晕船为由命怀人多定了一间房。
也知道盛锦水会因自己的到来而局促,可他就是起了逗弄的心思,想看看对方反应。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盛锦水竟起了与自己“同榻而眠”的心思。
难以避免的,因她全然的信任,萧南山向来不起波澜的情绪因她荡起层层涟漪,可等心湖平静,刹那的心动褪去,留下的就成了淡淡的苦涩。
在这之后,大船又疾行了一日。
翌日清晨,终于在奕州靠岸。
下船时,盛锦水就颇觉意外,没想到会在码头瞧见郑管事。
此次他并非独自前来,身边还多了个气质儒雅的青年。
郑管事并不知晓盛锦水已与萧南山完婚,见她做妇人装扮时十分惊讶,张着嘴迟迟无法合上,甚至连基本的礼仪都差点忘了。
等一行人下了船,走到近前才赶忙道:“林公子,盛老板,许久未见,二位可还安好?”
真是再寻常不过的开场白,不过盛锦水并未接话,而是看向萧南山。
在外,萧南山是她的夫君,何况他与郑管事相熟,由他开口更为合适。
萧南山抬眸,不疾不徐道:“多谢记挂,此行我陪夫人前来,并不会在奕州久留。”
“夫、夫人?”尽管早有猜测,郑管事还是惊得结巴了。
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就成亲了?
比他更为惊讶的则是方才未曾开口的儒雅青年,“你成亲了?”
见他震惊,萧南山没有立刻回话,反倒先向盛锦水介绍起他的身份。
他偏过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道:“这位是郑管事的东家,姓袁,阿锦可称他为袁先生。”
盛锦水十分给面子地行礼叫人,“袁先生。”
此时,袁毓也冷静了下来,心道萧南山并未点名自己与郑管事身份,反倒向盛锦水介绍他是郑管事东家,还称他为袁先生,其中必有隐情。
既然对方如此打算,袁毓自然要配合,笑道:“弟妹无需客气,我与琢玉相熟,听闻他落脚在云息镇后便数次写信相邀,可惜他都未曾应邀。此次前来,定要让我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
如此热
情,盛锦水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她和萧南山只是逢场作戏,成亲之事自然越少人知晓越好。而眼前的袁先生自称萧南山好友,若是日后知晓他们和离,免不了要问上几句,添些波折。
“那就麻烦袁先生了。”萧南山淡淡开口,如此轻易便答应,倒让袁毓有些奇怪。
作为地头蛇,袁毓准备的十分周到。
坐上马车后也未曾冷场,和张管事一唱一和,介绍起沿途景色。
盛锦水坐在萧南山身侧,一边听袁毓引经据典,一边神游。
说是好友,但萧南山脸上没有一丝好友相见时的热切,反倒对这位袁先生不冷不热,虽不至于冷场,但回应的次数甚至不及盛锦水。
对此,这位袁先生瞧着倒不怎么在意,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周到的让人找不到错处。
“二位成亲,方才竟忘了道声恭喜。”本还在介绍沿街铺子的袁毓突然话锋一转,一双带笑的眼落在盛锦水脸上,“不知婚期定在何时?我本该亲到观礼,奉上贺礼的。”
此举有些唐突,且听着像是在套话。
盛锦水面露狐疑,正想着该如何应付时,萧南山回道:“不久,观礼自是不成,但贺礼倒是可以奉上。”
袁毓一噎,没想到他如此不客气。
坐在对面的盛锦水也看到了他的神色,垂眸轻咳一声,以防让人看到自己眼中笑意。
“这是自然。”袁毓僵笑了一下,之后的路便沉默了许多。
至于郑管事,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只鹌鹑,只当车里没他这个人。
马车最后在一条长街停下。
盛锦水搭着萧南山的手腕下了车,此前匆忙,她到奕州后无心闲逛,不知州府竟还有如此清幽的街巷。
“此处清净,不会有闲杂人等打扰。”到了住处,袁毓总算恢复了之前的热情,在前领路。
朱色大门,门口两座石狮子,门上则悬着一块牌匾,上书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凉风小筑。”盛锦水念出匾上提字。
等进了院子,入目便是一片荷塘,塘边一道长廊,穿过长廊就是一座小院。
此时院中整齐站着十数名下人,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严肃女人,见有客人一板一眼地行了礼。
袁毓道:“她是红桥,凉风小筑的管事,若有什么事吩咐她就是了。”
红桥眼观鼻鼻观心,开口唤人,“公子,夫人。”
一路行来,盛锦水心中早就疑云密布,可碍于外人在场,都被她压了下来。
除她之外,便连盛安安都察觉出了其中异样,她紧跟在盛锦水身后,等见了以红桥为首的下人后不觉小声喃喃,“妹夫的这位朋友究竟是什么来头?”
盛锦水虽也疑惑,但没有头绪,只能对她轻轻摇头。
姐妹间的悄悄话并未引起旁人注意,带红桥见过客人后,袁毓道:“一路行来舟车劳顿,想必几位贵客都累了,先请回房稍事休整,我在花厅备宴,为诸位接风。”
佩芷轩和作坊都离不开人,此行盛锦水便只带了寸心。
比起春绿等人,眼下寸心反倒更像是她的贴身丫鬟。
管事红桥很是干练,早为几人备好了热水。
坐了两日的船,现下能舒舒服服地泡澡,盛锦水自然高兴。
这一高兴,疑惑的事就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等他们全都收拾齐整已是午时,她换了身衣物,简单挽了发髻便起身赴约。
盛安安比她快些,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小声道:“我沐浴时,这些小丫鬟还要进去伺候,这阵仗实在太大了,有些吓人。”
见她心有余悸的模样,盛锦水笑道:“咱们只是普通人家,不习惯也是寻常。像常来佩芷轩的几位小姐,那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身边几个大小丫鬟,除梳头上妆,还有专司衣物首饰的,比在这还要讲究许多。”
盛安安听得啧啧惊叹,“从前我单觉得她们富贵,眼下才晓得富贵和富贵之间也是有差别的。你身边的春绿瞧着已十分气派,只是与方才的红桥一比,竟也显得生涩。”
说话间,两人已被领着到了花厅。
此时萧南山已经等在这里,他不知与袁毓说了什么,神色越发淡漠。
倒是袁毓,一如既往的热情。
“两位快请坐。”袁毓邀二人坐下后,侃侃而谈道,“不知贵客口味,便准备了些奕州的特色菜。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奕州水路四通八达,最有特色的便是河鲜了。”
云息镇虽隶属于奕州,平素吃食也有鱼虾,可到底不如州府,不仅种类多样,烹调手法更是闻所未闻。
饶是在船上吃了数顿河鲜,一桌美味还是勾起了盛锦水和盛安安的馋虫,也就是萧南山不重口腹之欲,对此兴致缺缺。
见客人喜欢,袁毓也放下心来,提起酒壶为几人斟满,“此酒唤作罗浮春,酒色如玉,芬芳馥郁,入口蜜甜。
酒盏中酒液澄澈,盛锦水端起其中一盏道:“家姐身体不适,此杯便由我代饮了。”
说完,一饮而尽。
罗浮春果然如他所说,入口蜜甜,不似其他酒那般辣口。
见她喝完,袁毓哈哈一笑,“爽快!”随即也饮尽了杯中酒液。
推杯换盏间,盛锦水不觉喝下了五六杯。
萧南山看她异于往常的豪迈作态,不觉蹙眉,等她再次举起酒盏时果断拦下,“量力而行。”
宽大手掌包裹住她拿捏着酒盏的手指,手背只觉一片干燥的暖意。
盛锦水的酒量算不上好,此时已有些恍惚,猛地被萧南山拦下,神情呆呆的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她抿唇,迟缓地放下了酒盏。
盛安安看她这模样,一惊道:“阿锦是醉了!”
白日喝醉,别说萧南山和盛安安,便是劝酒的袁毓也是始料未及,方才见她如此干脆,还以为酒量不错,没成想竟是个半杯倒。
袁毓尴尬地笑笑,默默收起酒盏。
他这人没什么爱好,唯一称得上喜欢的就是杯中之物。
不过他身居要职,就算平日小酌也知晓分寸。
今日虽劝酒,但也不会太放肆,一直在暗中观察,可没想到会遇到盛锦水这个喝酒不上脸的。
一杯接一杯,越喝越面不改色。
“既然阿锦醉了,今日接风宴就到这吧。”萧南山开口时,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按袁毓原本的打算,是想与三人畅饮,等酒过三巡,酒酣耳热时再打听其中细节。
前边倒是好好的,可没想到盛锦水酒量如此之浅,才五杯就醉了。
这时候再留人就有些不识相了,他赶忙叫来红桥,让人将盛锦水扶回去。
而盛锦水也不知该怎么形容此时的感觉,她并未完全地醉,而是介于清醒与迷蒙之间。
她清晰记得自己在做什么,接下来又要做什么。但另一边,理智又好像在被什么蚕食,平日里不想去做或是不敢去做的事一件件在脑海里冒头。
这大概就是酒壮怂人胆了。
“阿锦!”萧南山无奈地出声唤她。
盛锦水听到了,也想要回应,只是她醉酒后的反应慢了许多,片刻后才愣愣地转过头,望进他深沉的
眸底。
就在萧南山猜测她要做什么的时候,盛锦水突然粲然一笑,随即歪着头嘟囔道:“南山,我好晕。”
这句话她说的极为含糊,盛安安只听到了最后一个晕字。
早知萧南山身份的袁毓却是一顿,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
见她纯真里透着几分可怜的眼神,心里就算有再多责怪的话语也不舍得说出口了。
萧南山长叹一口气,温声道:“起来,回房躺下就不晕了。”
盛锦水的酒量虽不怎么样,但酒品还不错。
听到萧南山开口,她凝眉细思了片刻,等理解透话里的意思才晃晃悠悠地起身。
见她起身,红桥和寸心赶忙上前搀扶。
盛锦水勉强站好,抬眸盯着萧南山半晌,突然有些生气地开口道:“别动,我晕!”
被她盯着的萧南山无奈,“我没动,是你醉了才会晕。”
和一个醉鬼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的。
盛锦水哼哼唧唧了一阵,就是不承认自己是因为醉才晕的。
看她站都站不稳的可怜模样,要让两个丫鬟搀回去不知还要磨蹭多久。
挥退红桥寸心,萧南山伸手一揽,将盛锦水拦腰抱起。
脸贴着萧南山的胸膛,听着他比平日急促些许的心跳,盛锦水蹙眉,不知是嫌被抱得不舒服还是被心跳声吵得烦闷,她伸出手臂,环住了萧南山的颈项。
大概是觉得舒服了,盛锦水放松了下来,侧脸则抵靠在萧南山的肩上。
温热的呼吸落在侧脸,带着淡淡的暖意和几分酒香。
用力抱紧怀中的盛锦水,萧南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花厅。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盛安安不觉红了脸,袁毓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们竟真的成亲了?”
盛安安回头看他一眼,奇怪道:“三书六礼俱全,还在亲朋见证下拜过天地,怎会是假的?你这话好没道理。”
“盛姑娘见谅,”从震惊中回神的袁毓赶忙道歉,“我只是有些惊讶。”
第120章 第120章醉酒(捉虫,可不看)……
身子陷在柔软的床榻里,皓腕下落,透粉的指尖隔着衣料划过胸膛,留下点点酥麻的触感。
萧南山垂眸,此时盛锦水的脸上终于多了丝红晕,她难耐地叠起眉心,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
就在手指离开胸膛,陷落绵软被褥的刹那,萧南山动了,出手接住她柔弱无骨,比自己的小上一圈的右手。
许久未做粗活,除了调香,盛锦水连拿针的机会都没多少。
一阵时日的休养,加上孙大夫为她调制的乳膏滋润,双手早没了在金家时的粗糙,柔嫩一如她花般娇嫩的年纪。
唯有指尖残存的薄茧还未彻底消去,薄薄一层并不起眼,只有细细摩挲时才能感知一二。
“阿锦。”萧南山怅然若失地开口,手上不觉用力,揉捏着覆有薄茧的指尖。
随着肌肤的触碰,他的心上猛然窜起一道陌生的情绪,火焰般挣扎着想从冰冷的躯壳逃脱。
炽热而陌生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萧南山黑沉的目光划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最终落在她的唇上。
樱粉色的唇瓣,仿若含露的娇花,正静待赏花人的采撷。
萧南山并不奇怪自己会对盛锦水动心,如她这般的女子,合该是众人追逐仰望的存在。
他只是惊讶于自己心中的占有欲,如同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人溺毙。
难以自控的欲、望让他不断贴近,直到触及对方带着酒香和凉意的鼻息。
萧南山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触碰的念头,只能靠不断揉捏蹂躏对方紧握的手指才不至于失去理智。
尽管周身像火焰燃烧般发热,但唇瓣还是在即将紧贴时堪堪停住,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窥探的怪兽,好似下一刻便会暴起,将盛锦水吞吃入腹。
趁人之危,并非君子所为。
萧南山从不认为自己是君子,但片刻挣扎后,他还是艰难地直起上身,闭目等占据身心的热潮褪去。
恰在此时,意识尚在虚幻与真实中遨游的盛锦水迷迷瞪瞪睁开双眸,含糊道:“热。”
萧南山方才回神,心道原来她喊的一直是“热”。
这次,他没再挽留,松开手任由对方陷落在软被中。
“公子。”捧着铜盆的寸心站在门外,小声唤道。
寸心满脸绯红,显然是看到了方才那幕。
只是在她眼里,两人是拜过天地的正经夫妻,萧南山情难自禁也是人之常情。
“为夫人擦身更衣,再让厨房准备醒酒汤。”萧南山起身,他的嗓音低沉,分明滴酒未沾,但开口时却又像是带着浓重的醉意。
合上房门,他径直回到了饮宴的花厅。
袁毓并未离去,眸光失神地落在眼前酒盏上,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感觉有人停在自己面前,他方才抬眸,意味深长地笑道:“公子去而复返,想来夫人是无碍了。”
萧南山与袁毓不过几面之缘,若说交情,有但不多,“你灌醉她,不就是有话要对我说?”
“误会误会。”袁毓摆手,见萧南山不为所动方才道出实情,“想从夫人口中探出实情是真,只是没想到夫人饮酒时豪迈洒脱,酒量却如此不济。”
近来萧南山逐渐摸清盛锦水的性子,平素表现得再沉稳内敛,内里还是一团孩子气,行事虽谨慎,但许多想法又透着股天真。
“有什么想知晓的不如直接来问我,我家夫人性子直,不似袁大人心机深沉,满肚子的花花肠子。”萧南山抬手为自己斟了杯罗浮春,手指在杯沿来回滑动,却并不饮下。
“下官一片赤诚,怎到公子嘴里反倒成了心机深沉。”袁毓过了嘴瘾,见萧南山抬眸看向自己,猜他耐心已经告罄,直言道,“不知公子打算何时启程?”
见他不答,袁毓重重叹了口气,“每半月就有此一问,莫说公子听烦了,便是下官也问烦了。萧家主知晓您心意已定,若实在不愿回中州,还请与夫人暂住凉风小筑。”
萧南山眼中寒意更甚,“你想将我困在此地?”
“这也是无奈之举。”袁毓摊手,自然听出他言语中隐含的威胁,转念一想道,“就算不为自己着想,萧公子也该为夫人想想。”
这才是袁毓最看不透的地方。
萧南山此人,袁毓与之相交不深,但观他出身与平素言行,不难看出其中冷漠疏离的一面。
中州书信不断,可他始终不闻不问,冷淡得不合常理。
偏偏这样的人成亲了,起初袁毓只当对方是在做戏,猜测背后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何况萧南山并未言明自己来历,看盛家姐妹也不像知晓他真实身份的样子,甚至以为他只是个姓林的普通举人。
可方才,袁毓又分明听见盛锦水唤他“南山”,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若只是单纯的利用,又何必透露自己的名字?
袁毓开口时,双眼始终不曾离开萧南山,因此他很快发现,在自己提到“盛锦水”后,对方不易察觉地僵硬了片刻。
盛锦水果然是他软肋,袁毓压下心中狂喜,循循善诱道:“此事本早该有定论,只是没想到上面那位如此能熬,熬过秋冬又熬过春夏,眼看又要熬过一年,其中变数太大,家主担心公子安危情有可原。”
虽没有开口,但见他垂眸不语的模样,多半已经意动,袁毓再接再厉,“只要事态平息,不管公子是留在奕州地界,还是返回云州,下官都不会再过问。”
这次,萧南山没再直接拒绝,而是留了余地,“我会考虑。”
虽未明确答复,袁毓还是松了口气,压在他心上许久的大石总算可以放下一些了。
心愿得偿,他正想豪饮几杯,就见萧南山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和一截红绳,“袁大人能者多劳,不如再帮我一个忙。”
只要他肯松口,别说一个忙,便是十个袁毓也会满口应下。
将东西交给袁毓后,萧南山才回到卧房。
此时盛锦水已换了身干爽衣物,身上压着薄被,正睡得香甜,寸心则坐在床沿为她打扇。
见她脸颊透粉,毫无防备的模样,萧南山微叹口气,“照顾好夫人。”
交待过寸心,他没有留下,起身出了房门。
这一觉,盛锦水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她好似梦到了前世。
她在云息镇时便勤勉小心,将满院子的小丫鬟比了下去,等随崔馨月回到中州后更是谨慎,事事思量再三,便连每日睡前都要盘算手上的活计。
等终于熬到崔馨月出嫁,想着自梳后便留在侯府常伴其左右,不成想被所谓的贵人看上,差点被收入房里。
再之后,便是她为求一线生机,泡在冰冷的水里。
大概是饮了酒的缘故,盛锦水的这个梦称得上光怪陆离。梦里的她一会儿在云息镇的崔府,一会儿又在中州的侯府。
等再睁开眼,望着陌生的床顶时她还有刹那的恍惚,好在寸心听到动静后立刻上前,扶着她关切道:“夫人可算是醒了,还晕吗?”
“不晕。”盛锦水扶着脑袋,“我醉了?”
寸心点头,起身为她倒了杯温茶。
喝过茶水,盛锦水也想起了自己昨日醉酒的事,“那酒尝着蜜甜,我以为不醉人,没成想丢了个大脸,几杯就倒了。”
醉酒倒没什么,记忆都复苏后她赶忙问道:“我醉酒失态,袁先生可有怪罪?琢玉呢?”
见她焦急,寸心接过茶盏,温声回道:“夫人放心,袁先生并未怪罪。倒是公子被吓着了,忙将您抱回卧房,还命我等小心伺候。”
说到这,寸心不免想起
自己在门外看到的那幕,微红着脸颊转身放好茶盏,等再回到床边时,神色已恢复如常,“灶上煨着小米海参粥,我让人送一碗来?”
听她说起,盛锦水才觉得饿了。
接风宴上她只吃了几口菜,眼下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寸心吩咐了守在门外的小丫鬟,等再回来的时候,身后多了盛安安。
“阿姐。”盛锦水的嗓子还有些哑,开口叫完人便觉得喉咙发紧。
盛安安见状,自责道:“早知你酒量如此浅,说要替我的时候我就该拦下,平白无故让你遭这么大的罪。”
盛锦水也不知怎的就托大了,其实盛安安不能饮酒,找个理由含混过去就是了,袁先生瞧着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
只是想着他是萧南山好友,阿姐不能饮酒,她再推辞怕会引起误会,以为她不好相处,这才逞能,哪想到才五六杯就醉倒了。
想起那时情景,盛锦水也不禁脸红,伸手环抱住盛安安,闷闷道:“往后再不逞强了。”
也就是这么一抱,她脑海中闪过几段模糊的记忆。
被萧南山抱回房时,她好像也是这么环着对方的。
此时的盛锦水恨不得回到接风宴上打自己两巴掌,真是喝酒误事!
看她后悔不迭的模样,盛安安也不忍再责怪,轻拍着她的背哄道:“好啦好啦,都已经过去了。所幸今日有我和妹夫在,往后身边要是没人陪着,可不能再这么喝了。”
“我知道了。”盛锦水乖巧回道。
平素相处,好似盛锦水才是年长的那个,她事事妥帖,从未让长辈操心过。今日倒是一反常态,乖顺的让人恨不得对她掏心掏肺。
心里这么想的,盛安安也是这么做的。
等小丫鬟送来小米海参粥,也不让对方动手,亲自接过后一勺一勺小心喂进盛锦水嘴里。
这么一折腾,盛安安离开时已经戌时。
其间萧南山来了一趟,不过在门外听见姐妹俩有说有笑便没进来打扰。
送走盛安安,盛锦水眼里并没多少困意。
本打算昨日接风宴后上街逛逛的,没想到喝酒误事,竟将大好时光都睡了过去。
既然睡不着,她也不勉强自己,索性取出没在船上看完的游记继续翻看起来。
困意再次上涌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风声,将枝叶吹得簌簌作响。
阵雨来得极快,不过一会儿功夫,噼里啪啦的雨滴就落了下来。
听着哗哗水声,盛锦水很快松了手上游记,半靠着床榻重新睡了过去。
直到寸心吹灭蜡烛,她才在对方提醒下迷迷糊糊地钻进被窝里。
人睡饱了,自然就精神了。
等再醒来,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见寸心守在自己榻边睡得香甜,盛锦水并未叫醒她,反倒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换上一身新衣。
一推开房门,就见两个小丫鬟守在门外,见是她后忙行了一礼,“夫人稍候,这便叫让人送热水来。夫人早膳想用些什么?可让厨房一并送来。”
昨日饮了酒,盛锦水也不想麻烦,让厨房有什么就送些什么来。
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何况她才习武,正是不能懈怠的时候,左右无事,就想着晨起照三娘子教的先练一阵。
萧南山来时,见到的正是她挥汗如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