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医院 我们在一起是到此为止吗
郁松在听到这话时,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情绪,只是刚想否认时,唇角上扬, 话到嘴边变成,“如果是呢?”
程澈大惊, “你开什么玩笑?秦家丞今年三十三岁, 比我还要大一年, 你今年才十七,他都能当你爹了。”
郁松闻言挑了挑眉:“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考虑吧, 毕竟我们俩已经到此为止了。”
程澈一下被堵住, 哑口无言, “行, 我不问。”
“那你有秦家丞的联系方式?”
“没有!”
那就好, 郁松嘴角带着放心的笑容。
程澈越想越不放心,还是提醒说:“我觉得你在这方面还是要慎重考虑下, 不是说不让你谈恋爱, 也不是说不允许你喜欢男的, 但是你最起码要找个和你年龄差不多的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多大年龄就找多大的对象,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郁松微笑问:“你今年多大?”
程澈强调,“我实际年龄不是十八,我死之前都二十四了。”
“那我还说我心理年龄三十三呢,有人相信吗?”
“这是两码事。”
郁松提问, “那按照你找相同年龄恋爱对象的说法,你以后打算找十八岁的对象,还是二十四岁的对象?又或者是三十二岁的对象?”
程澈没想过这个问题,赌气说:“我不找,我单身一辈子。”
“可是我不打算单身一辈子。”
程澈难以置信地质问:“你认真的?”
郁松笑而不语。
程澈分析说:“其实抛去年龄这一点来说, 我觉得你和秦家丞性格也肯定合不来。他虽然长得还行,但是你不能只看外表。找对象最重要的还是性格,秦家丞脾气就很不好,他刚来我们寝室的时候,除了我以外,和寝室每个人都干过架。性格不好先不说,嘴还特别挑,你们俩吃饭都吃不到一起去,他这也不吃那也不吃,住武校还要家里保姆每天送饭,油罐子倒了都不扶的少爷性格,比云清还要夸张,你肯定受不了。”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是你俩真成了,秦家丞他爸妈绝对不会同意的,他爸妈比他脾气还不好。”
“我觉得你还是要慎重考虑这件事。”
郁松嘴角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你现在是在说他坏话吗?”
“……”
程澈替自己辩解,“我说的是事实,大牛他们都知道。”
郁松脸上的笑意更盛,也不接话。
程澈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郁松是听进去还是没有听进去。
“我刚才说得你听明白了吗?”
郁松瞥他一眼,也不说明白,还是不明白,反而问:“你在急什么?”
“我没有急,我在帮你分析。”
“知道了。”
程澈深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语调平稳,“我没有急。”
“我知道。”
程澈指尖不自觉蜷紧,停住脚步望着郁松修长的背影说:“郁松,如果你真的对秦家丞有什么进一步的想法,我尊重你,也不会干涉你,但是我不会再和你做朋友。”
因为那句不再做朋友,郁松脊背微僵。
程澈语气决绝道:“我没有办法接受我的朋友喜欢杀害我父母凶手的侄子,甚至跟他在一起。”尤其这位朋友还是郁松。
郁松回头,声音比任何时候清楚,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程澈,我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
如果程澈有尾巴,那郁松就会看见刚才已经耷拉在地上的尾巴,此刻又高高扬起,“那你刚才说如果有?”
“你也说了是如果,就允许你异想天开地问,不允许我胡说八道地答?”
程澈说不过郁松,抬腿绕开他。
郁松又气又无奈,只是想到什么,嘴角又带着浅浅的笑意。
两人刚走到走廊拐角处就听到身后有人喊程澈的名字。
是蔺庭阳。
郁松眼眸一沉。
在看见蔺庭阳的瞬间,程澈想起游艇上那张照片,愤怒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重重地给他一拳。
“蔺庭阳,我警告你,以后离蔺云清远一点。”
倘若说之前程澈还能将蔺庭阳的背叛勉强视作无法摆脱妈妈的命令,但是照片这一件事完全戳中程澈逆鳞了。当时蔺庭阳绝对清楚他和云清之间没有什么其他的关系,但他还是拍了照片给夏英,作为污蔑他们的证据。
蔺庭阳生生受下这一拳,没有解释,只是低声说:“对不起。”
程澈这才仔细打量蔺庭阳一眼,不知道他最近在干什么,眼下乌青,面露憔悴,整个人距离上次游艇见面时暴瘦了一圈,精神状态看着很不好,惯常维持的温润富家公子形象也荡然无存,看着落魄魂不守舍。
“滚吧,云清不会见你的。”
“我知道,我也不会去见他。”蔺庭阳舌尖下意识地顶向发麻的颊肉,声音沙哑地说:“我就想问问他好点了没?”
“别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了。”程澈恶心透了,是他拍的照片,是他把照片给他妈的,是他亲妈用那张照片编排出的谣言,现在又在这惺惺作态地问云清好点没。
夏英挑的时间太恶毒了,云清身体不好,又值肺炎最严重的时候,她在这时候闹出这件事摆明就是想云清死。
蔺庭阳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他好点了吗?”
“没死,让你妈失望了。”
程澈实在不想在这里和蔺庭阳浪费时间了,转身想要离开。
蔺庭阳又喊住他,程澈不耐烦地回头。
“他的手机,上次没带。”蔺庭阳将云清的手机递过去。
程澈警惕地看着手机。
蔺庭阳垂下眼,明白程澈的担心,“什么窃听跟踪的都没有,只是他之前的手机,他之前手机卡还在里面。”
程澈接过手机转身离开。
郁松回望蔺庭阳一眼,他推测蔺庭阳在拍下照片给夏英时,应该不知道夏英要用来做什么,但是这对郁松来说并不重要。
因为当蔺庭阳拍下那张照片时,对程澈的伤害已经造成了。
他收回视线,问程澈:“你手没事吧?”
“我用的是右手。”
“别出血了,等会让医生看看。”
程澈把旧手机递给蔺云清,蔺云清对这件事的态度和程澈如出一辙,太恶心了。
他只拔出了手机卡,旧手机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到抽屉里,并且拉黑了夏家所有人包括蔺庭阳的联系方式。
他连表面的和平相处都不想再维持了。
蔺庭阳下楼时接到了夏英的电话。
“你见到蔺云清了吗?”
夏英最近也是一脑门子官司,因为报警污蔑程澈的事情,在外面得罪了一大串的人,蔺海涛也跟她在家吵架,她在哪都不能安宁,尤其是蔺海涛在查夏坤了,夏坤肯定保不住了,她现在当务之急是保住自己。
她想着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知道蔺云清这人重感情,养了自己七年,死了八年的养父都忘不了,自然也和朝夕相处七年的蔺庭阳感情深厚。
就连当初蔺云清知道蔺庭阳背叛自己时,也没有说把蔺庭阳赶走,甚至还愿意在家维持表面的和平,要知道这对暴脾气的蔺云清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
因此就算出了这次的事情,夏英也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只要蔺云清还在乎一点和蔺庭阳的感情,整个事情都还有转机。
可这次事态却和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蔺庭阳在手机另一端低低地说:“没有见到。”
“你直接去门口,就算有保镖也没有关系,蔺云清绝对不会让保镖对你下狠手的,他这人就是心太软了,成不了大事,他其实心里还是在乎你这个弟弟的,你只要稍微用点苦肉计,绝对能见到他。”
蔺庭阳疲惫地说:“他不是我哥。”
不是妈妈一直以来告诉他的吗?妈妈不止一次说,蔺云清不是他哥,不要真把他当做自己哥哥了,他真正的亲人只有妈妈和弟弟妹妹。
夏英被这句话短暂地噎了下,开始苦口婆心道:“庭阳我知道你这次不高兴,我做这件事前没跟你商量,可是事情太急了你知道吗?妈妈也是为了你,为了你和弟弟妹妹,要知道如果这次成了,我们就不用费心和蔺云清争了,你爸爸肯定会把他扫地出门,妈妈这么做都是因为爱你,你知道……”
夏英还没说完,蔺庭阳就打断说:“妈妈,其实你根本不爱我,你也不想要我。”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夏英声调变尖,加快语速,试图像以前一样说些什么,可是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我听到了。”
“你听到什么了?是不是蔺云清跟你说什么了,你不要听别人胡说。”
蔺庭阳从肺里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吐得又沉又缓,仿佛要把那些淤积在肋骨间,生了根的秘密,连皮带肉地彻底剥离出来。
“我听到你要送走我。”
夏英电光火石间想到八年前和大哥的一场对话。
“你担心我留在蔺家惹蔺海涛不高兴,你那时候还没有怀上知睿知梦,还没有在澜海船业站稳脚,你怕我是你的累赘,你说要大舅尽快送走我,无论送去哪里都行,不要拖累你。”
“我都听到了。”
蔺庭阳这些年一直没有告诉过夏英他都知道,他心底总是对母爱抱有最后一次希望,每次听到夏英说爱他时,他真的会想妈妈是不是真的爱他,当年的事情其实妈妈也有苦衷。
可是事实一次次证明,妈妈真的不爱他,他不过是个最好用的棋子,妈妈发现蔺云清在乎他,所以用他接近蔺云清,听到蔺海涛称赞他两句,所以用他博得蔺海涛的注意力。
用他做一切无论他愿不愿意的事情。
如果他什么价值都没有了,妈妈还会爱他吗?
蔺庭阳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在这一刻无比清醒。
他像个在沙漠中不断奔跑的孩子,总是在追求不远处夏英对他海市蜃楼般的母爱,可其实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拥有过另一份纯真真挚的感情,只不过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永远失去,无法挽回。
郑言蹊的势力还没被郑世明彻底清理干净,郁松也不放心程澈的伤,他还一直有点低烧,只能在医院继续住着,一直有保镖守着。
不过就算住院,他也没能闲着。
“郁松,你就算杀了我,我也写不出来这道题。”
郁松示意程澈坐下,淡定地说:“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只是想让你写试卷,梅姐说过让你回学校之前要把这些都写完,马上高三抓紧时间。”
程澈右手撑着额头,痛苦说:“我写不出来,太难了。”
“数学一百二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这不是你的极限。”郁松拿起笔继续给程澈讲题,“其实也不难的。”
“高考数学真正难题只有十五分左右,你把所有基础题和中档题都写对,就能拿到一百三十五分,难题再稍微攻克一些,拿个五六分,很容易上一百四的。”
人言否?
程澈不敢置信地看着郁松,这张好看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真的。”郁松拿出笔耐心地给程澈补习,程澈趴在桌上装死。
今天一上午郁松都在给他讲题,基地以为他回学校了,学校以为他回基地了,实际上他就在医院看着程澈,给他恶补数学。
郁松又说了下解题思路,程澈趴在桌上岿然不动。
“你怎么还耍无赖?”郁松无奈地拿笔戳戳程澈后背,见他还是没反应,唇角微扬,笔帽沿着程澈脊椎缓缓下滑。
程澈睫毛轻颤,脸仍然固执地埋在臂弯,将没受伤的手伸到背后,企图去捉住作乱的笔帽,却猝不及防攥住一截温热的手指。
他猛地缩回手,却被郁松抓住手腕扣在身后。
“你干嘛?”他终于抬头了。
“我在给你讲题,你没认真听。”
“我说了我不会。”
“所以我在给你讲,如果你会了,我就换个题了。”
程澈皱着眉头,“你先松手。”
“你听我讲完这个题目,然后你重新改正做一遍,再记到错题本上我就松手。”
“你条件也太多了吧!”
郁松攥着程澈手,指腹摩挲着他的腕骨,“谁让你刚才不好好听。”
程澈瞪郁松一眼说:“你不要觉得我不会揍你。”
“你听听你这无赖的语气,自己不好好听课还要打老师,等会云清过来我就要让他好好看看他爸有多无赖。”
“你……”
郁松理直气壮地问:“我怎么了?”
程澈呼吸两下,“你继续讲吧。”
郁松将程澈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带着笑意,用另一只手指着图说:“你这条辅助线画错了。”
“哦……”程澈今天一上午都耗在数学上了,数学这玩意不会就是不会,他这么多年没读书,硬补了一年,能考到一百二,真的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结果郁松还不放过他。
“你先松开我,不然我画不了辅助线。”
郁松半信半疑地松开手:“你要是耍无赖我就告诉云清。”
“知道!”程澈服了郁松了,自从知道真相后动不动就提云清,他在云清面前还要保持点当爸的威信,郁松就拿这点威胁他。
他活动手腕,拿起笔在试卷上画辅助线,突然问:“不是到此为止了吗?”
郁松望着程澈说:“是我们到此为止,不是你的成绩到此为止。”
程澈抬眼,看着郁松。
郁松眼神依旧沉静,“如果说这样你也没办法接受,你也可以给我个具体的答案,我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符合你的到此为止。”
“是不做朋友,还是不做同学,还是说走到大街上老死不相往来。”
“你说,我都乐意配合你。”
程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吗?”
程澈不知道。
“如果你不知道准确的答案,那我换个方式问你。”郁松声音平稳,不疾不徐,“我们在一起是到此为止吗?”
“不是。”
“那是不是排除掉我们在一起这个选项,其他都属于到此为止的范畴?”
程澈直觉不对,可是他也想不到如何反驳郁松。
在论证求解方面,郁松没有对手,尤其是对面数学才一百二的程澈。
“如果你不知道答案,那我就以我的标准为答案。”
郁松最后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那你继续写作业吧。”
程澈低头不说话了。
郁松唇角微扬,“反正不管什么到此为止,你的成绩不可能就到此为止。”
“你不要转移话题,拖延你做这个数学题的时间。”
“早晚都要面对的,你现在拖延这一点时间也改变不了什么。”
程澈总觉得郁松话里有话,但是还没等他想明白,郁松就已经催他快解题了。
程澈在B1D之间画了条辅助线,抬眼看向郁松。
郁松看眼试卷,“对。”
程澈继续。
写了两行后,又看郁松。
“对。”
再写两行,又看郁松。
郁松挑眉,“考试的时候我不在怎么办?”
“现在不是没考试吗?”
“行吧。”郁松还是很享受程澈对自己的依赖,虽然只是因为解题产生的依赖,但也不差。
“你写完了再给我一起看。”
程澈低头继续。
郁松在旁边翻他的错题本,程澈属于会反反复复往一个坑里跳很多次的性格,一种类型的题目错了一次他一定还会错第二次。
但郁松在这一点也很固执,程澈错了一次的题目一定会让他改第二次第三次,直到题海战术程澈不再错为止。
今天上午就是这个情况,程澈解析几何一直错,郁松就要让他做到不再错为止。
在程澈写完今天第十道同类型的几何题后,郁松接过试卷,“没错了。”
还没等程澈长舒一口气,郁松又说:“你把上午这十个题错题原因整理到错题本上,然后我们就可以去找云清吃饭了。”
郁松要求程澈的错题本,不止是把题目抄一遍就结束了。
每页对折,左边是错题,右边是错题原因,比如说什么法向量算错,移项变号出错,或者更干脆点写一句,无从下手。
这样后面程澈自己复习时,也能清楚到底是真的没有解题思路,还是思路正确,演算过程中出了问题。
包括郁松经常不在学校,每次回来也能通过错题本快速给程澈查漏补缺。
不止数学,除了语英外其他几科也是。
对于语文和英语,程澈最大的痛苦是背书,他背书一向很差,英语郁松让程澈背词根,比他之前一个个记效果提升不少。
古诗词是最痛苦的事情,程澈看到就头疼,郁松都快没招了,一个字一个字给程澈古译中,每天只要想起来就不断提醒他背。
不然程澈忘得没有背得快。
就像现在趁着程澈整理数学错题时,郁松突然问:“庄子描写鹏鸟要飞到南海,飞翔状态极佳的句子是什么?”
“啊……”程澈眨眨眼,“等等我记得。”
他灵光一现说:“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抟字怎么写?”
“专加提手旁。”
“你继续吧。”
郁松垂眸看着程澈改错题,想起另一件事,“体委今天跟我说市高中网球联赛增加了双打。”
“所以?”
“所以我的名字被报上去了。”
“我们俩双打吗?”程澈指指自己,又指指郁松。
“对,先校内选拔,男生两名女生两名,选四名去市高中联赛。”
“那校内选拔是不是可能也会出现我们俩单打对打的情况?”
郁松点头,“很有可能。”
程澈终于等到扬眉吐气的时候了,嘴角轻扬,“那你输定了。”
郁松靠近程澈,嘴角的笑容带着挑衅意味道:“迫不及待。”
第52章 网球比赛 还疼吗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温热的呼吸在空气中无声交缠。
程澈好胜心被激起,斗志昂扬道:“到时候输了你别哭。”
郁松颈侧青筋在皮肤下无声地搏动,看向程澈的眼神如有实质地落在他的眼尾, 鼻尖,最后停在红润的嘴唇, 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吧?”
“你别忘了你网球是我教的。”程澈无形的尾巴高高翘起。
郁松看着程澈一张一合的唇瓣, 喉结不自觉滑动,干渴道:“没忘。”
“没忘就好。”
程澈眉梢上扬, 还没骄傲多久, 突然看见阳光落在郁松浓密的眼睫上, 映出细碎明亮的光芒, 他呼吸几不可察地凝滞半拍, 后知后觉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连郁松的呼吸声他都能听见。
程澈耳尖不自觉漫上一层薄红, 身体往后退地同时快速移开眼, 低头看着桌上的试卷, 睫毛垂下, 遮住眼底的慌乱,欲盖弥彰地转移着话题,“那你竞赛那边怎么办?”
“不用担心。”郁松眼尖地注意到程澈耳后的红,唇角微扬说:“其实我不用参加封闭训练也可以, 因为我是CMO全国唯一的满分,内定国家队。”
程澈听出了郁松口中的炫耀,不明显,但肯定有。
郁松几乎不在外人面前讨论成绩,别人都以为低调内敛不张扬, 其实根本不是。
他在程澈面前像个开屏的孔雀,总是状似不经意地在提及,唯一,满分,第一等字样。
程澈也能及时察觉他得意的小心思,非常捧场地夸他怎么这么厉害,好棒呀,这就是天才吗?
那郁松就会开屏得更厉害,但是面上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一般吧,随便写写,都是基础题型。
但此刻程澈还惦记着赢下网球赛,暂时不想夸他,“全国竞赛第一也不代表网球全国第一。”
“不需要全国第一,赢你就够了。”
“都说了不可能。”
两人针尖对芒麦,谁都想赢。
郁松视线垂落在程澈缠着绷带的左手,眼中的好胜心被无法克制的担忧冲淡许多,“我的手没有受伤。”
程澈举起受伤的左手,自信道:“一只手就赢你。”
“你最好在比赛前养好伤,不然我会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程澈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哈了一声,“那我建议你还是先去网球场挖个地缝。”
郁松眉梢扬起。
程澈得意说:“到时候你双手都赢不下比赛时,可以直接钻进去。”
一看到程澈那胜券在握的样子,郁松整颗心都在痒,坏心眼地说:“提醒一下,在去学校前,你还有一张数学试卷和一张理综试卷没写完。”
程澈无形的尾巴重重摔在地上,还很不情愿地拍打着地面。
郁松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慢条斯理地拿出程澈的错题本,悠悠地说:“加油。”
但语气里幸灾乐祸的意味都快冲出病房了。
程澈不甘心,回头瞪了郁松一眼,“你为什么不写?”
“不好意思,年级第一的特权。”
“如果你也能除语文作文外,全学科满分,相信你也不用写。”郁松笑容明显,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活像一只得瑟的小狗。
“不过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全学科稳定过及格线。”
程澈快被郁松气晕了,笔尖穿透稿纸,决心一定要在网球比赛赢了郁松,让他知道谁才是第一!
蔺云清在病房里闲不住,他爸就在楼下病房,有事没事就往楼下跑,此刻进来听到他俩在说网球比赛的事情,十分捧场道:“我到时候给你们去当啦啦队。”
郁松故意问:“那你觉得是我会赢,还是你爸会输?”
“等等。”蔺云清鄙视他,“我是肺炎,不是智障,这两个选项有什么区别吗?”
程澈也鄙视郁松,问蔺云清:“你觉得是我会赢,还是郁松会输?”
蔺云清咦了一声,“你俩现在怎么这么幼稚?”他居然是三个人中最成熟的一个了,看来还是没他不行啊。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不过非要选一个,他肯定选他爸赢了,不过还是要给郁松留点面子,这句话就不当着他面说了。
“这样吧,为了公平公正,郁松要是输了就请我爸和我吃饭,我爸要是输了就请郁松和我吃饭。”
郁松和程澈一齐看向蔺云清,“总之你都能白蹭一顿饭?”
“嘿嘿。”
蔺云清算盘打得叮当响,“要是平局,你俩就请我吃两顿饭。”
郁松说:“建议你把心眼用在和夏英争家产上,而不是我和你爸身上。”
提到夏英,蔺云清嫌晦气道:“最近她又不知道从哪弄的号,还给我发短信道歉了,我都拉黑了。”
夏英也找过程澈,但都吃了闭门羹,程澈原本以为蔺庭阳还会再想办法联系云清的,没想到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出现,不过云清也落个清静。
程澈问:“蔺海涛联系你了吗?”
“联系了。”
“怎么说?”
“他想让我回家,然后拉上我舅舅他们一起吃顿饭。我舅最近翻脸了,在查澜海的项目,老蔺要头疼死了。我就说让他把遗嘱先立好公证完了我再回去。我妈当时的陪嫁,还有他手上澜海船业一半股份,这些原本属于我的,全部都要给我。而且夏英必须把知睿知梦带去美国陪读蔺庭阳,一个都不许留在国内,免得我那天被害死了,什么都没了。”
郁松不相信蔺海涛会这么轻易松口,“他会同意吗?”
“他当然不同意啊,他说我咒他死,我说我这次差点就死了。反正我们俩又吵架了呗,还在谈条件。”蔺云清撇撇嘴。
“他其实也不在乎我回不回去,他就是怕我外婆和舅舅他们联合起来整澜海,尤其是我舅舅还在市政府工作,澜海做到这种体量的公司,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只看有没有人想查而已,澜海船业是老蔺一辈子的心血,只要我回去了,我外婆他们才会因为我放过澜海。”
蔺云清已经看透了,语气甚至带着些悲凉的意味。
“如果没有我舅舅和外婆在,老蔺才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说不定夏英一挑拨,他就顺势把我赶出去了,就像这次一样,按我对他的了解来说,他未必看两张照片就完全相信我是同性恋了,他可能更多是想借此机会立威,发泄他这些年对黄家的不满,夏英给他搭了戏台,他就开始唱了。”
郁松和程澈安静地看着蔺云清,没有打断他的话。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老蔺挺恨我的,因为我的存在会不断提醒他弄丢孩子,出轨,不是个称职的父亲。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妈姓黄,他依靠黄家发家,总觉得在黄家面前抬不起脸,就连看到我都会提醒他当初多么落魄。”
“但是黄家根基大,一时半刻都倒不了台,所以他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恨我,他一边恨我,一边忌惮我身后的黄家,时不时又心血来潮的父爱短暂性发作,想起来我是他第一个孩子。就像当初对我妈的态度一样,可能短暂有过爱,但他最爱的还是他自己,某种意义上他和夏英也是绝配。”
“我现在只能趁着我舅和我外婆还活着,黄家还能给他点威慑,趁早多要点安顿好自己,不然黄家万一倒了,我对他来说就是个除之而后快的垃圾。”
蔺云清拉开椅子坐下,摇摇头总结说:“真是没劲透了。”
郁松和程澈都很意外云清都看得这么透彻。
程澈不知道这对云清来说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清楚过快的成长背后是必定是拔骨撕肉的惨痛。
几人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程澈手伤只用定期换药没两天就出院了,云清肺炎还要再住院观察。
“终于不用再缠着绷带了。”回学校半个月后,程澈的绷带可以拆了,他都快憋死了,手上缠着个东西怎么都不对劲。
此刻将手横在空中,畅快地动了动手指。
郁松目光凝望着虎口处的伤疤,狰狞地像条粉色的虫子,伏在程澈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涂药。”郁松坐在程澈身旁,拧开硅酮凝胶的瓶盖。
“啊,没必要吧。”程澈懒得涂这些去疤痕的凝胶,“有没有疤也无所谓,又不是在脸上。”
郁松没接话,棉签头沾了黄豆大的透明膏体,“手伸出来。”
“我自己能涂。”
“你但凡自己能涂,不会我把凝胶给你一上午了,刚才瓶盖才开封。”
程澈视线瞥向别处,还在自己找理由,“学习太忙了,一时没想起来。”
郁松看着他因撒谎而颤抖的睫毛,也不和他争论这些,握住他的手腕,顺着他的话说:“你赶紧涂完早点学习。”
程澈只好乖乖地伸出手,只是棉签尖刚碰到疤痕边缘,他手指就无意识缩了一下。
郁松立刻停住动作,喉结微动,那道疤比他想象的更长,从虎口一直爬到腕骨凸起的地方。
“还疼吗?”
程澈不在乎道:“都多久了怎么可能还疼,就是有点痒,在长肉。”
“我会轻点的。”
棉签重新落下去,沿着疤痕走向慢慢推,胶体抹开变成一层水光。
郁松眉毛不自觉紧皱,指下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手指蹭到疤旁边完好温热的皮肤,程澈想要缩回手,郁松却握住他的手腕。
“等会,你乱动会把药膏蹭掉。”
“你说得好像我是三岁小孩一样。”程澈不服气。
郁松眼皮轻掀,虽然没有说话,但已经回答了程澈的答案。
程澈抬腿想踢郁松一脚,郁松预判他的动作躲开,“说你三岁都多了。”
“别乱动了,安静等个十分钟。”
程澈气得牙痒,郁松明明比自己小那么多,现在还要管他。
“你再不安静点,我就跟云清说,让他看下他爸有多幼稚。”
“……”
“你每次都一个招一直用。”程澈鄙视他。
郁松才不管别的,“有用就行。”
“看会古诗词,等会好了喊你。”郁松把语文必背古诗词递给程澈,自己坐在旁边。
程澈愤愤地拿过古诗词,郁松在一旁坐下来,静静看着程澈手掌。
骨节分明但却不粗大,手指修长流畅。指腹有一层薄茧,指甲盖透出健康的淡粉色,手背的青筋会在用力时微微凸显,腕骨突出,打球时攥住球拍的手腕一动,便能打出一击漂亮的绝杀球。
郁松冷不丁冒出一句,“涂药后疤痕会慢慢淡掉的。”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给程澈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程澈听到这话,眉梢扬起,“是你先不安静的啊。”
“幼稚。”
“我幼稚?”程澈不可思议地问。
“不然我还要夸你成熟?”
“我……不跟你吵,你等着比赛吧。”
“你明天第一场和谁比啊?”
“七班一个体育生。”
程澈挑眉,“你不会第一场就输吧?”
郁松微笑,“概率等于你每天主动老老实实涂凝胶。”
“……”
“我一天涂三次。”
校内选拔会先选出单打冠军和双打冠军,之后参加市里的比赛。
程澈不提醒就想不起来涂凝胶,郁松也没有输掉第一场比赛。
程澈的第一场在比赛开始的第二天。
虽然已经拆了绷带,但是郁松和蔺云清还是不太放心。
“拜托,你们看看谁跟我打,罗浩然那一步三咳弱不禁风的样子,我上场就赢一半了,拿起球拍赢另一半。”
话虽如此,但是蔺云清还是谨慎问:“万一力气用大了,伤口会崩开吗?”
“长好的肉怎么会崩开,又没有缝线。”
郁松皱眉。
“再说了,我都不用左手。”
“一个手赢罗浩然绰绰有余。”
“有不舒服及时说。”
“放心。”
郁松和蔺云清离开去观众席,等他们走后罗浩然走到程澈旁边,欲言又止地喊了一声。
“程澈。”
“怎么了?”
“上次我妈妈的事情抱歉啊,她看了视频对你有些误会。”
“啊,没事。”要不是罗浩然突然提到这件事,程澈都忘了,“都好久之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了。”
“那就好。”罗浩然释怀地笑笑。
“不过你怎么也参加比赛了?”
程澈和罗浩然打过球,水平还可以,但是体力不行,没打一会就要歇着了,根本坚持不了一整局比赛。
罗浩然听后苦笑,“没办法,我们班就我会打网球,矮子里面拔高个。”
程澈同情看他一眼,“不过我等会不会让你的。”一码归一码。
“没问题。”
程澈说不让就是真的不让,只是顾及到大家同学一场,没有将比分拉得太大,比赛结束后在郁松面前就差把尾巴翘起来了。
“我都说了,一只手都能赢。”程澈说话时尾音上扬,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
郁松眼中的笑意一点点蔓延,“这么厉害?”
“那是。”
“你输定了!”
两人一路打到最后,直至校内网球选拔最后一场男子单打比赛。
程澈VS郁松。
第53章 单打 他心甘情愿成为程澈的手下败将。……
宋子俊在晚自习时凑到蔺云清面前说:“云清, 你猜明天比赛谁赢。”
蔺云清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程澈啦。”
宋子俊戳戳原纷,“阿原你觉得呢?”
原纷低头看着手机说:“郁松。”
蔺云清惊讶:“你居然不跟我选一样的?你不相信程澈?”
原纷嗯了一声:“不信。”
“你为什么不信?”
“他手有伤。”
宋子俊抵着下巴说:“这个倒是。”
“那我也赌郁松。”
蔺云清生气了,“行, 赌一万。”
“程澈要是赢了,我给你们一人一万, 郁松要是赢了你们一人给我一万。”
程澈在背后给蔺云清一个脑瓜崩, “我看你是老毛病犯了。”
蔺云清捂着脑袋, 还替自己辩解,“这个不算赌.博。”
郁松站在程澈身侧轻笑, 看他训蔺云清。
最后一场校内男子单打比赛定在放假那周周六, 短盘制, 一盘中谁先赢四局, 谁赢得比赛。
室内网球场空旷且安静, 顶棚一排排的荧光灯管,发出一种冷白的光。
球场内只有网球撞击拍面的“嘭嘭”声, 以及鞋底摩擦地面的“吱呀”声。
程澈摔先拿到发球权, 小球被高高抛起, 他一记猛抽, 黄绿色的流星飞过球网。
郁松早已候在网前,在球飞出去的瞬间,脚步也跟随球的轨迹移动,反手一削, 网球瞬间改变运动轨迹朝程澈而去。
程澈太了解郁松的发球习惯了,在他挥拍的瞬间,已经预判到网球的轨迹。
那枚球就像是自投罗网落入程澈的拍中,一记漂亮的反击,三个来回后, 程澈一记正手i,抢先拿到一分。
程澈眉梢扬起,嘴角上扬,明晃晃的笑意炫耀着自己刚拿下一分。
怎么这么骄傲?
郁松唇角轻扬。
只要不让他写作业,干什么都很高兴。
不过很快程澈的笑容就消失了。
郁松的回击球像只被抽急了的陀螺,挟着风声砸向程澈的方向。
程澈反手一记挑高球逼迫郁松退回后场,郁松侧身的同时,挥拍举至头顶,在网球落在球拍时,一个漂亮的扣杀追上一分。
看见程澈明显的懊恼时,郁松心情大好,眼中闪烁着笑意。
在认识程澈之前,郁松对网球最深的印象就是路过网球场时,看到有人打球仅此而已。
直到程澈教他打网球。
挥拍时手臂流畅的线条,跃起时翻飞的衣摆,奔跑时小腿肌肉饱满充满力量的弧度。
他才明白网球的魅力。
两个人很熟悉对方的打球风格习惯,整场比赛谁先领先,另一个人就马上追平,谁也不服谁。
比分追得很紧。
闷热的空气中只有球拍击球的脆响,蔺云清坐在观众席,像只被逗猫棒逗的猫,头跟随球的轨迹一会左看一会右看。
网球来来回回在空中编出一张无形的大网。
郁松站在底线,汗水浸湿了黑色的运动衫前襟,深色的布料紧贴着他起伏的胸膛,勾勒出年轻而精悍的线条。
但他此刻的感官,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系在球网对面那个白色身影上。
程澈今天穿一身白的运动装,他刚刚打出一记精彩绝伦的正手直线攻球,球拍与网球撞击的闷响还在空气里震颤。
他正小步后退调整站位,准备迎接下一拍球。
额角和太阳穴的汗水,蜿蜒着探向同样汗湿的脖颈,最终没入白色运动T恤的圆领边缘。
那件原本挺括的白色T恤,此刻近乎半透明地贴附在他身上。
胸腔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清晰起伏,布料下透出蕴含着爆发力的薄韧肌理。
湿透的布料勾勒出从颈后一路延伸至腰线的流畅弧度,最终隐入白色运动短裤边缘处。
腰侧被风吹动的衣角掀起又落下,恍惚间露出紧窄的腰线。
此刻因为体力过分消耗,程澈微微张开嘴喘.息,唇瓣因为汗珠而显得异常红润,他舔了舔浸润的嘴唇,唇瓣泛着一点湿漉漉,诱人的光泽。
郁松握着球拍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程澈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汗珠的滚落,胸膛的起伏、喉结的滑动、眼神的流转、都像慢镜头般在他眼前放大,带着一种无声的却震耳欲聋的吸引力。
一种强烈的焦渴从郁松喉咙深处烧起,他不由得在脑海中想到更多,汗水淋.漓的躯体,明亮嚣张的眼神,每一次喘.息带起的身体起伏。
胸腔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不能再想了。
郁松喉结滚动,稳稳心神,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向比赛,接住程澈的回球。
两人总是能巧妙地接住对方的发球,一来一回都快20拍了。
宋子俊偏过头对原纷说:“他俩这得打到啥时候,知道他俩在打网球,不知道还以为他俩在情意绵绵剑呢。”
原纷嘴角翘起没说话,瞥了眼蔺云清。
程澈的手伤对付别人还绰绰有余,对于郁松已经能察觉到有些吃力,下半场时单手已经没办法应付郁松了,他很多时候都在用双手反手击球。
拍柄的缠带总是磨蹭着左手伤口的软肉。
比赛来到最后一局,两人平分。
在交换场地休息时,郁松担心地看向程澈的左手。
程澈注意到郁松的视线,抬手晃晃说:“没事。”
“那就好,我不会因为你手伤让着你的。”
“你千万别让着我!”要是郁松因为手伤让着他,程澈绝对要炸毛的。
这也是郁松很喜欢程澈的一点,绝对会拼到最后。
程澈走向自己的位置,突然回头说:“你不会是担心等会输了,先提前找好借口吧?”
郁松错愕地回头,“?”
“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你这人好胜心太强了,比赛也没输过,我允许你等会拿这个理由作为自己失败感言。”程澈很体贴地说。
要不是休息时间不够,郁松绝对要上去咬程澈一口,不服气地回击说:“那你最好赶紧想想,你等会的失败感言是什么?”
郁松也很体贴地替他着想,“比如说手伤发挥失误。”
程澈不甘似弱:“绝对赢你。”
“手伤输掉比赛不丢人。”
“你俩还比不比了?”
小刘老师看不下去了,换个场地还在这斗上嘴了,他记得自己是高中体育老师,不是小学体育老师吧?
程澈退回自己的位置上,郁松也站好,两人隔着球网相望。
谁赢了这一局,谁就赢下整场比赛。
他们已经打到六比六平,进入了抢七局。
两人体力都已经达到耗尽的边缘。
郁松分析着场上局势,观察着程澈的站位,决心结束这场比赛。
再一次回球时,郁松打出一记近乎完美的压线深球,角度刁钻,直逼程澈的反手位死角。
这是最关键的一分,程澈接不到的话,整场比赛的结果就会尘埃落地。
程澈视线紧紧跟着球,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对胜利的极其渴望,他像一只锐利的鹰,侧滑步迅疾如风,冲向那个来势汹汹的网球。
他没有选择保守的切削过渡,而是在极限位置,悍然引拍,选择了双手反拍强攻。
这个选择需要强烈的核心力量和手腕爆发力。
程澈丝毫不顾及左手刚长好的伤口,身体大幅度扭转,腰腹核心绷紧如拉到极致的弓弦,所有的力量瞬间灌注在双臂之上,双手紧握拍柄,左臂在前,右臂在后,肌肉线条贲张,在网球触网的瞬间狠狠挥出!
“砰!!!”
球拍与网球撞击的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闷、更加震撼。
高速旋转的网球化作一道模糊飞速的残影,带着令人心悸的旋转和力量,轰向郁松身侧的空档。
郁松瞳孔震裂,没想到程澈的反击如此迅猛拼命,他根本来不及去接那颗呼啸而来的球。
最终那颗球砸在边线外,比赛正式结束。
程澈振臂欢呼,在他举手的同时,郁松清晰地看见白皙掌心上那点刺眼的红。
刚长好的伤口裂了!
郁松快步走到球网另一边,程澈还没来得及高兴,看到郁松来势汹汹的步伐,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完了。
郁松可比刚才那个球难对付多了。
“喂喂喂,你输了也不能恼羞成怒啊!”程澈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背在身后。
“手!”
郁松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抓住他藏在身后的手腕。
“就一点破皮,你真是大惊小怪。”程澈努努嘴,摊开手掌,心虚地扭头看向别处。
郁松看清左手的伤势时,下颌紧绷,心脏被紧紧攥住,质问说:“你非要接那个球?”
听到这话,程澈一下有理了,就差叉着腰炫耀说:“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意思是我得让着你呗?我能接到我为什么不接。”
郁松抬眼深深看着程澈。
程澈明明清楚他不是那个意思。
程澈还想歪曲下郁松的话,只是一抬眼看见他脸上的担忧痛楚,眼中全无输了比赛的沮丧,只有毫不掩饰的担心,掌心的伤口的血仿佛成了郁松眼底的红血丝。
程澈试图移开视线,试图逃离这过于灼热沉重的注视,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深不见底的情绪彻底吞噬。
但那目光像带着钩子,死死地锁着程澈,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程澈嘴唇微微翕动,想要回怼的话到嘴边变成一句没底气的,“不严重,就一点破皮。”
郁松不接他话。
程澈想了下补充说:“下次不这样了。”
蔺云清赶过来,欢呼说:“我就知道会赢。”
郁松放开程澈的手,“去医务室看看。”
“就点破皮,擦擦血就好了。”
蔺云清这才注意到他爸手伤了,抬起看了看,“怎么回事啊。”
郁松瞥他一眼道:“这是胜利者的勋章。”
程澈:“……”
郁松不止会讲冷笑话,阴阳怪气的本事也是一流。
但是程澈这人脸皮厚,全当没听出来郁松的意思,还不忘沾沾自喜刚才的胜利,“手下败将的夸奖也是胜利者的勋章。”
郁松被气到了。
要不是顾及蔺云清在场,给程澈点面子,不然郁松绝对要捏捏程澈的脸,看看这人脸皮有多厚。
自己刚才是在夸他吗?
在认识程澈之前,郁松自诩为情绪稳定,很少有人或事能挑动他的情绪。
偏偏程澈的一言一行都在挑战他的神经,随口的一句话,随手的一个动作都能影响他的喜怒哀乐。
碍于郁松和蔺云清的坚持,程澈只能配合地去医务室。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伤口还没长好,不能太用力,不然反复撕裂会影响恢复。”校医给程澈处理了下伤口,给他虎口那里贴了个创口贴。
程澈最烦身上有什么束缚了,好不容易摆脱了绷带,又沾上个创口贴。
他就像是被戴上了紧箍咒的孙悟空,浑身不自在。
郁松和校医反复确认伤口问题不大后,才对一脸不高兴的程澈说:“慢慢欣赏胜利者的勋章吧。”
程澈足尖轻抬,踢了郁松一下,充满力量感的小腿肌肉上赫然多了个明显的印记。
“慢慢欣赏失败者的耻辱吧!”
郁松心里又气又想笑,甚至还有无法诉之于口的隐秘。
程澈那一脚说是踢,更像是蹭。
脚尖不轻不重抵上郁松小腿,蜻蜓点水地印上痕迹后,一触即离。
留给郁松微妙的痒,和怦然的心动。
眼看他爸处理完伤口后,蔺云清激动道:“接下来是不是郁松要请我们吃饭了。”
程澈眉梢扬起,欠兮兮地说:“对哦,手下败将要请我们吃饭。”
不论程澈的伤口,郁松心底甚至有种自豪骄傲感,程澈赢了的喜悦比自己输了的不服气更甚。
在过去的十七年的所有比赛中,除非自己放弃,不然他一定是第一。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可是此刻因为程澈的赢,他却能坦然接受自己的输。
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有欢呼失败的一天。
真奇妙。
他心甘情愿成为程澈的手下败将。
不过。
郁松不放弃道:“下次我会赢的。”
“下次再说!这次请我吃饭。”程澈开心地想甩尾巴。
“行。”郁松唇角轻扬,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想吃什么?”
蔺云清抢答,“我想吃日料。”
郁松现在对蔺云清没意见,他想吃什么就随他去。
程澈却不同意,“你肺炎刚好,不要吃生食。”
蔺云清朝郁松使眼色,让他帮自己说话,但郁松肯定站程澈身边,但他现在也不能完全否定蔺云清,“你可以吃日式拉面。”
这怎么不算日料呢?
“这个行。”程澈同意。
蔺云清不乐意,程澈已经决定了,“日料也行,你不能吃刺身。”
“那还不如去喝汤。”蔺云清一会一个主意。
从前还有郁松和他对着干,现在大家都顺着他脾气来。
只要程澈不在,他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这周六放假,留在学校人不多,比赛结束后,他们就近找了家餐厅,宋子俊和原纷也在,郁松开了间包厢,五人坐在圆桌前看着菜单。
蔺云清左手边是程澈,右手边是原纷,郁松坐在程澈和宋子俊中间。
“来一条石斑鱼,再要一个椰子鸡汤。”蔺云清圈着菜单说:“蒜蓉扇贝,烧味三拼。”
“你们看看还想吃什么?”蔺云清自己想吃的点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补充了几个菜。
吃饭的间隙蔺云清提及说:“郁松,你什么时候去北京训练?”IMO国家队六人组在正式去英国比赛前要在清华附中集训一个月。
“下周网球联赛结束就去。”
宋子俊问:“那如果你拿奖了,是不是可以保送不用参加高考?”
“是的。”
宋子俊羡慕说:“我也不想参加高考。”
蔺云清正在大口吃菜,饿坏了。虽然他没打网球,但是他脖子运动了,忙中接话说:“那你出国呗。”
宋子俊别别扭扭说不出个所以然,程澈笑笑,想到禾雅要在国内参加高考。
原纷突然说:“我高三去澳洲读书的,手续已经办好了。”
“我靠,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啊。”蔺云清大为震惊,饭都不吃了,“你怎么突然去澳洲了?”
“什么时候走啊?”蔺云清实在舍不得原纷。
原纷瞥了蔺云清一眼,“我现在不就在说这件事吗?”
“下个月就走。”
“这么快?”蔺云清没胃口吃东西了,原纷从小学就和他一起读书,这么多年了没想到突然要去澳洲了。
“你要去澳洲留学吗?”原纷问。
蔺云清不愿意,“我不想。”
“那就算了。”原纷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蔺云清怪他,“你都不提前跟我说,你下个月要走了才告诉我,你根本没把我当兄弟。”
宋子俊也愤愤不平,“对啊,也不提前说一声。”
“自己去国外潇洒了,留我们几个在国内卷高考。”
“又不是不回来了。”原纷无意在这个话题多停留,蔺云清还是很不高兴,直到饭局结束都没什么好脸色给原纷。
只是郁松去结账时,却发现已经有人买单了。
“你付了?”
程澈应了一声,大方道:“看你输了比赛可怜,胜利者大发善心。”
郁松不拆穿程澈,他知道程澈是担心自己买了纯金螭吻后没钱了。
郁松想,他也不算是完全的失败,至少他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只是郁松心情不错,有人心情很不好。
“你又怎么了?大少爷。”
原纷和蔺云清走在最后,蔺云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瞅着原纷就烦。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为什么去澳洲不提前和我们说?”蔺云清质问道。
原纷静静地看着蔺云清,叹口气,“我是去澳洲读书又不是去外太空,我会经常回来找你们玩的。”
蔺云清烦透了,“你根本没把我当兄弟。”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哈????你听听你这语气,你也太渣男了吧。”
原纷无可奈何,“这次算我不对,下次有这种事提前跟你汇报。”
“还什么下次啊,你都要走了,没意思。”蔺云清本来就烦,现在根本不想搭理原纷,快走两步追上程澈,挤在他和郁松中间。
“还不高兴呢?”程澈问。
“对啊!原纷去澳洲读书居然不提前告诉我,亏我还把他当我最好的朋友。”
郁松回头望了眼落在后面的原纷,放缓脚步,给他们父子俩留出说话的空间,原纷看着郁松,笑问:“你这是专门给他俩留个说话的空间?”
郁松看向原纷说:“你为什么不劝云清和你一起去澳洲读书?”
“他不自己不愿意去吗?我刚才问了你又不是没听见。”
“你多试试?”云清一直在程澈面前晃,程澈总归会顾及他的感受。
“不试了。”
郁松感到可惜,“试试吧。”
“不想去澳洲,美国也行,英国?瑞士?加拿大?近一点新加坡也可以,日本韩国他愿意去也不是不行。”
原纷无语,“你以为我是留学中介?”
“可以是。”
“我看你现在很像留学中介。”原纷跟郁松说不到一块去。
程澈还在安慰蔺云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就算原纷去澳洲读书了,你们也还是朋友,这个是不变的。”
“那可不一定,他小子去澳洲花天酒地,到时候肯定想不起来我们。”
程澈回头看看原纷,他记得《学神之路》中原纷是没有出国留学的,他和云清宋子俊三个人都留在国内,云清出事没多久,他也折进去了,是反派四人组中,除了云清外,下场最惨的一个。
现在剧情已经崩得乱七八糟了,程澈根本不知道后续会怎么发展。
不止蔺云清不想原纷去澳洲读书,郁松也不想,蔺云清身边少了个朋友陪他玩,缠着程澈的时间更久了。
蔺云清回到家的时候都还在抱怨,程澈给他倒了杯果汁劝说:“要不你也去澳洲?”
郁松赞成。
“那你去吗?”蔺云清眼巴巴地看着程澈。
“我不去。”程澈真没有去国外读书的打算,“不过你要是想去国外读书,到时候我可以每个月去看你。”
蔺云清有点心动了,郁松加把火,“你还可以每个月回来一次。”
“不行。”蔺云清考虑片刻认真说:“不行,我不能去国外把蔺家让给夏英。”
他还在和蔺海涛谈条件,现在夏英和老蔺关系不好,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他绝对不能走。
“原纷想去澳洲读书就去吧,但是我不会去的。”蔺云清已经决定好了,脸上也没有了玩笑的心思。
程澈其实不愿意看到云清这样,但毕竟是蔺家亲生的孩子,生在这样的家庭无法避免会面对这些,他只能竭尽所能地去帮助云清安稳度过余生。
郁松也明白这点,云清在蔺家的处境完全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得不争。
“别担心,我和你爸都会一直支持你的。”
程澈喝果汁的动作一顿,蔺云清大为感动,“没什么好说的了,郁松,我宣布,你现在就是我最好的兄弟。我这么艰难的时候,原纷还要出国离我而去,鄙视他!”
对于最好的兄弟这一荣誉,郁松很想说大可不必,但还是接下这句话了,“没事,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程澈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人的兄友弟恭了,默默去写作业。
郁松问蔺云清,“你知道为什么原纷去澳洲读书吗?”
“为什么?”
郁松分析,“因为从原纷角度看,他是不知道你和程澈的真正关系,认为你有了程澈这个新朋友就疏远了旧朋友,所以想要去留学发展自己的新朋友。”
“你想想你是不是总是缠着你爸,不跟原纷宋子俊他们出去玩了?”
蔺云清恍然大悟,“那怎么办?”
“不要总是缠着你爸,多和朋友出去玩,朋友关系也是需要维护的。”
蔺云清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
第54章 双打 你想要什么奖励?
自从上次郁松和蔺云清建议, 朋友关系也是需要维护的,蔺云清放假没事就往外跑,郁松很满意。
IMO国家队六人名单已定, 郁松参加完市里的网球联赛后就要去北京。他前一天下午结束最后一场双打后,第二天早上就要集合去北京集训。
更衣室内的长凳上散落地扔着运动装和毛巾。
程澈靠着一排铁皮储物柜, 左腿屈起踩在凳沿, 修长的右腿随意伸展。手里捏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正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急促地滚动。
郁松在他对面稍远些的凳子上, 微微前倾, 手肘支在膝盖上, 手里拿着一支笔, 正专注地在摊开的战术板纸上分析着等会的战术布置。
黑色的运动服领口敞开, 露出清晰的锁骨,额前碎发垂落, 遮住了小半视线, 目光始终沉静专注。
他们俩这次决赛的对手是市一中的两名男生, 其中一位叫姚立辉, 是网球队的专业选手,但他的搭档施阳很业余。
姚立辉实力强悍,施阳主要以配合他为主。
“程澈。”
郁松手中的笔尖没停,流畅地在纸上画出两个代表对手的圆圈, 旁边标准着姚,施。
“怎么了?”
郁松唇角勾起,“你知道我们俩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什么?”
“默契。”
“……”
程澈不得不承认这是实话,校内选拔赛时候他们俩根本没有讨论过战术,纯靠无言的默契一路打到全校第一。
郁松分析说:“姚立辉和施阳是这次学校组队搭上的, 磨合不够,我们俩是1+1>2,他俩是1+1<2,所以我们要发挥我们的优势。”
程澈说:“那你知道我们俩最大的劣势是什么吗?”
“什么?”
“我们俩打球风格几乎一模一样,我的反手弱,你的反手也弱。”
郁松的网球是程澈一手教出来的,程澈的优点就是郁松的优点,同样程澈的缺点也是郁松的缺点。
他俩都不擅长反手,如果被姚立辉发现这个弱点,必定会猛攻这一点。
郁松抬眼悠悠地说:“没办法,你教的啊,程老师。”
程澈非常坦然接受这一称呼,“那小郁同学麻烦你认真点。”
“现在练反手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只能通过战术调整掩盖这一点。”
郁松明白程澈在说正事,也没有了玩笑的心思,“所以我们俩开局不能采用平行站位。”
“没错。”
这是他们第一次认真讨论双打战术,郁松说得确实没错,他们俩最大的优势就是对方完全不能比的默契,在讨论战术方面,程澈光提出一个想法,郁松就能迅速跟上补充。
程澈提问:“要是反手位被压死了,被迫回球怎么办?”
“拉上旋高球,先给自己拖出回位的时间。”郁松答得很快。
程澈说出另一种可能,“对手可能会采用高压截杀。”
郁松回答:“立刻拉开间距,扩大防守范围。”
程澈默契地接上后半句,“然后立刻判断他高压球的落点。别想着直接顶回去,先把球挡到深区,把进攻节奏拖慢,转换成防守相持。”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一种棋逢对手,心照不宣的无言默契。
郁松目光落在程澈左手,那里本来贴了创口贴,但是一出汗就容易掉,拍柄磨得伤口痛。
郁松找来肌效贴,严丝合缝地盖住破皮的伤口,又找来极薄的自粘绷带固定住肌效贴。
既能最大的保持程澈握拍的手感,也避免磨蹭伤口。
“没多大问题。”程澈晃了晃手。
郁松不免不放心地多看两眼。
两人刚走出更衣室,迎面就碰上了姚立辉和施阳。
姚立辉眼尖地注意到程澈左手的绷带,抬了抬下巴,带着挑衅意味道:“这是带伤上阵?轻伤不下火线?”
程澈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放心,打你一只手就够了。”
姚立辉被噎了下,他也不是很擅长打嘴炮的性格,本想调侃下程澈,结果自己白受了一下气。
“那我们球场上见分晓。”
看着姚立辉和施阳远去的背影,郁松握着球拍,轻轻拍拍程澈脑袋,笑问:“你觉得我俩能不能赢?”
程澈侧头微笑说:“赢不了,你就死定了。”
郁松唇角一下扬起,“那我就放心了。”
“对了。”
程澈回头问:“怎么了?”
“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赢了有。”
随着主裁判的高声宣判,比赛正式开始。
烈日高悬,室外网球场的阳光晃得刺眼,程澈今天带了个白色的网球帽,紧紧握着手中的球拍,和郁松对视一眼,两人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这场比赛上。
比赛一开始就带着火药味,姚立辉的意图毫不掩饰,每一拍都精准地砸向程澈的左手。
蔺云清坐在观众席鄙视姚立辉,“他就是看程澈左手有伤。”
“没办法,竞技体育就是这样。”原纷安慰说:“还有郁松呢,别担心。”
宋子俊也同意,“放心吧,姚立辉敢打程澈左手位,郁松不反击他就不姓郁。”
姚立辉再一次打向程澈的左手位,那击球又快又刁,旋转强烈,程澈的身体瞬间绷紧,就在他准备硬抗这记重压时,一道黑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郁松已经察觉出姚立辉的意图,在他挥拍的同时侧身启动,精准地切向程澈身后的空档区域。
程澈余光注意到郁松的动作,瞬间明白他的意图,立刻为他让出充足的击球空间。
在球弹起的刹那,郁松身体微侧,借力打力,手腕猛地一抖。
一记快如闪电的反手直线突击,球紧贴网呼啸而过,精准砸在姚立辉和施阳暴露出的空档,拿下一分。
郁松面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有看向程澈时,眉梢扬起。
程澈正撑着膝盖喘气,见到他这样,不由得失笑,非常捧场地说:“哇,怎么这么厉害。”
郁松矜持说:“正常发挥。”
程澈眼中带笑地看着郁松,他正屈膝盯着对面,目光沉静,无论周遭如何喧嚣,他似乎永远处在一种绝对的专注里。
上场前心里其实担忧姚立辉一直攻击他的左手,但是看到郁松后,他就莫名的安心了,郁松不会让他左手位失防。
相比于这两人的融洽,球网对面的姚立辉和施阳就没那么轻松了。
姚立辉本想打程澈的左手位,但是每次打程澈的左手,郁松的反击都会格外猛,好几次丢分点都因为这个。
不能再频繁针对程澈左手位了,这尼玛被郁松追着打。
他及时调整战术,采取猛攻的方式,想要快速结束这场比赛。
郁松和程澈不用说话都清楚,姚立辉是担心时间久了,施阳的弱点暴露得越来越明显,加上体力不支,优势会逐渐拉开。
这也是他们组之前惯用的战术。
但是这一招在面对郁松和程澈时效果不佳,他们俩配合默契,站位跑动甚至不需要任何手势,对视一眼就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
而且他们反击明确,目的就是施阳,对施阳火力全开,而且发球角度刁钻,逼得姚立辉满场跑动,消耗他的体力。
市网球联赛采用标准赛制,三盘两胜,先赢6局且净胜2局者拿下一盘,先赢2盘者获胜。
第一盘郁松和程澈战术发挥得不错,施阳频频失误,他们率先拿下一分。
休息时内程澈握着矿泉水瓶说:“我们下一盘能直接赢下就最好了,到第三盘时大家体力消耗都很大,姚立辉是专业选手,我们没他经验丰富,时间拖得越久,我们越吃亏”
郁松也是这个想法,但是他分析说:“我怀疑姚立辉看出我也不擅长反手了。”
“最后一局的时候,他有意在试探这一点。”
程澈也察觉了。
小刘老师在一旁给他们俩做战术指导,“等会上场的时候,你们还是继续针对施阳,施阳要是心态不好,姚立辉压力更大了,我们拿下冠军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郁松和程澈还是决定先按照之前的战术来,但是第二盘一开场,他俩就发现姚立辉和施阳完全改变了战术。
每当姚立辉发球时,施阳就会冲向中线离球网很近,程澈和郁松就必须要考虑回球的方向。
如果他们采取正手打斜线的方式,姚立辉就会在底线补位反杀。
如果他们反手抽直线,会被姚立辉看穿郁松不擅长反手不说,而且施阳极大概率会截下这个球,而且回球时他们中的另一个人极有可能丢下这个球。
至于中路,那完全就是把球往施阳球拍上送。
他们被逼得只能打高球,但是打高球又恰恰落在姚立辉下怀了。
在网球被挑高飞跃球网时,程澈迅速意识到不对,但他们当下没有更优解,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球被姚立辉的高压球终结,丢掉一分又一分。
姚立辉的新战术很快发挥了优势,他们第二盘连连失利,就连施阳也打出信心,比第一局发挥要好很多。
程澈脸上依然是轻松的表情,但是眼神却毫无笑意,郁松清楚程澈就这样的性格,心里越烦,表面越是若无其事。
郁松也不是很会安慰人的性格,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现在讲一个冷笑话,他马上就要变成网球被程澈打飞了。
况且他也不甘心就这样输了,程澈也是。
趁着交换场地休息的九十秒,郁松看向程澈,见他眉梢扬起,一脸憋着坏的样子,“你想到什么新打法了?”
“你猜?”
郁松眸光微动,想到一种可能性,“胯-下击球。”
“Bingo!”
胯-下击球也叫做钻裆球,这招是高风险高回报,球从对方裆下穿过并且落地两次才能视为有效击球,但是如果回弹高度超过腰部高度,或者还没落地就出界了则视为对手得分。
但是他们现在已经落后三分了,如果采取保守战术继续输,还不如赌一把,万一赢了呢?
郁松没多犹豫,立刻就同意了,两人思路一致,根本不存在战术分歧的情况。这种球难度高并且因为部位敏感存在争议,在球场上极少出现,但对于程澈郁松而言,争议无所谓,赢才是关键。
对他们而言,如果输也只能输给对方,其他人不可能。
休息时间结束。
姚立辉施阳继续采用之前网前施压的战术,只是这一次郁松和程澈才不会让他们这么好过。
当那颗小小的网球从施阳裆下穿过时,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姚立辉大叫一声:“卧槽!”
“你俩……我服了你俩了!”
程澈和郁松才不管这些,赢下一分心情大好,在空中简单击掌示意后继续专注接下来的比赛。
钻裆球这一招给施阳震惊太大了,他哪见过这种架势,接下来发挥都不太稳定,程澈郁松乘胜追击,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比赛来到最关键的一局,只要赢下这局,程澈郁松就连赢两盘,彻底结束比赛。
“程澈。”
在交换场地发球前,郁松喊了一声。
程澈回头,目光撞上郁松的视线。
郁松只是站在那里,握着球拍,什么都没多说。没有战术指示,没有鼓励的话,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手势。
但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程澈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楚地映出郁松的倒影。
心底的紧张被渐渐抚平,瞬间了然。
程澈嘴角向上,心照不宣地朝郁松点个头。
郁松颔首,默契地调整站位。
比赛来到赛点,姚立辉发球,他看清对面两人站位时,嘴角轻扬,他们太得意了,站位出现了问题。
程澈站位右/倾,在左侧留出了超大的空当,这是反击的最好机会。
这一球直击两个人的空挡,就在他以为能让局势逆转时,郁松却已经预判到他的想法,在球拍触网的瞬间,瞬间向空区冲刺,成功截下这一球,狠狠地打向施阳。
施阳反应慢了拍,等球飞向他时,再跑动已然来不及。
姚立辉瞬间反应过来,他被这两个混蛋做局了!
故意留下空区,让他以为站位有漏洞,满含希望地打出这一球,实则恰好钻进这两人设的套子了。
郁松早就做好了在空区接球的准备。
网球落地,程澈郁松赢下第二盘,拿下冠军。
比赛结束的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场上一片欢呼,程澈僵立半秒,下意识去找郁松,却在转身的瞬间撞进一个怀抱。
郁松下巴重重地磕在程澈肩窝,湿漉漉的头发蹭着程澈的脖颈,剧烈起伏的胸膛紧紧贴着对方同样汗湿的,微微震颤的身体。
程澈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但几乎是同时,握着球拍的手双手已经抬起,一只紧紧回抱住郁松汗湿的后背,另一只胡乱地揉了一把郁松脑后翘起的黑发。
郁松低声笑道:“我们赢了。”
胜利的喜悦在两人相拥的胸膛,同频的心跳中蔓延。
“对,我们赢了。”
蔺云清一听到比赛结束就直奔他俩而去,欢呼着“我们赢了啊。”张开双臂抱住程澈和郁松。
程澈被两个人抱在中间,嘴角也带着笑,眉眼弯弯地拍拍这个脑袋,摸摸这个头。
“好了好了。”
姚立辉和施阳走过来笑道:“恭喜啊。”
郁松和蔺云清这才松开程澈,程澈眉得意地说:“一般般吧,也就拿个普普通通的冠军而已。”
“去你的!”
姚立辉在程澈肩膀拍了一下,他和施阳都不是输不起的性格,笑着说:“今晚得冠军请客吃饭。”
郁松脸上带着胜利者的骄傲,“没问题。”
颁奖环节时蔺云清特意带了相机给他俩拍照,此刻看着镜头指挥说:“你们俩站近点啊,中间还能站个我了。”
明明刚才还和郁松拥抱了,但是此刻缓过神来程澈俨然觉得难为情,两人举着金牌的奖杯,中间留出一个明显的空隙。
姚立辉在下面吹了声口哨打趣说:“比赛都结束你俩中间还留个空区,是不是又想给我做局?”
郁松往程澈旁边靠近一步,两人之间的空隙消失。
蔺云清的镜头对准领奖台,金灿灿的奖杯被两人高高举起。
程澈笑得开心,露出一口白牙,汗水还挂在他的发梢,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郁松唇角扬起的弧度也比平时明显很多,只是在按下快门时,微微转头看向程澈。
“咔嚓。”
镜头定格永远这一瞬间。
“我也要拍。”
蔺云清把相机塞给姚立辉,跑到程澈和郁松中间说:“给我们拍好看点啊。”
“不然晚上不让你吃饭。”
“嚯,你们真狠,赢了比赛还要羞辱人。”
“那是。”
程澈和郁松给云清让出中间空位,让他抱着奖杯,他才心满意足。
最后又把所有人喊上一起拍了几张大合照,这才去庆功宴。
晚上又是吃饭又是唱歌,程澈喝了点酒,嫌他们太闹,找个空包厢躺着,郁松在旁边坐下。
程澈问:“你明天就走了?”
“对。”郁松俯下身看着程澈笑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嗯……之前研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程澈头晕躺在空包厢里,郁松坐在旁边。
“我当时问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你还记得怎么回答我的吗?”
程澈装死,他现在是说不出这种话了。
郁松偏偏不如他意,“你说你把裤子让我看看到底是男的女的。”
“是男的。”不用脱了。
“我知道。”看过了。
程澈想到郁松是在说上次两人洗澡的事,偏过头不理他。
“程澈。”
程澈用余光瞥郁松一眼,“怎么了?”
郁松垂下眼问:“比赛赢了高兴吗?”
“当然,谁赢了比赛不高兴。”
“那你还记得比赛前答应我的奖励吗?”
程澈一只手枕在脑后,“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猜?”
“我怎么猜得着,我又不是你肚子里蛔虫。”
郁松伸手捏捏程澈鼻子。
程澈偏过头,“说就说,干嘛动手?”
“你平时也没少对我动手。”
那能一样吗?
程澈不在这个问题跟他争,“那你要什么奖励。”
“攒着吧。”
郁松收回手,“等我后面一起要个大的。”
“你到时候别赖账就行。”
程澈奇怪看郁松一眼,“太大的我可给不起了。”
郁松眼中闪过一起笑,“你给得起。”
程澈打个哈欠,“那我给你透个底,我手上就只有卖房子的六百二十万,你要找我一千多万,我可给不了。”
郁松低头凑近程澈问:“我找你要六百二十万你也给?”
“你但凡会找我要肯定是有急事啊,绝对给你。”程澈很相信郁松。
郁松眼底笑意更盛,“你好好留着吧,不找你要这个。”
“那什么?”
“想到再跟你说。”
程澈嗯了一声,“你这次去北京什么时候回来?”
“比赛结束。”
“七月份?”
“对。”
“记得拿金牌回来啊。”
“肯定。”
“自恋。”
“这是对自己实力的肯定,就像今天比赛前我就知道我们俩一定会赢一样。”
“我相信我自己,我也相信你。”
郁松顿了顿问,“程澈你相信我吗?”
程澈毫不犹豫说:“我当然相信你肯定会拿金牌。”
郁松知道程澈明白他不是在问这个,不过他也没有说破,两人随意的聊天,散场后该回家该回学校的回学校。
只是临走前,郁松突然说:“赢了比赛,你也要有奖励。”
程澈眼睛倏地亮起,“什么奖励?”
“你明天就知道了。”
“好!”
程澈第二天再醒来时,郁松已经离开去北京了,登机前给他发了消息。
“奖励让云清放你书桌上了。”
程澈期待地跑到桌前,看清桌上的东西后,笑容瞬间消失,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谁家的奖励是一桌子摞起来的试卷???
第55章 分开 郁松和云清一般大。
郁松一走, 程澈旁边的空位就空出来了,平时两人同桌的时候,程澈总嫌桌子太小, 书都放不下。
现在郁松走了,两个桌子都归程澈用了, 他又嫌太空, 摆都摆不满。
连平时打球都没人了。
云清倒是很乐意陪他爸, 但是他的打球技术实在堪忧,程澈拍拍儿子脑袋还是决定去写作业。
云清想起另一件事, “爸, 你为什么不自己把钱给郁松?”
出发前一天晚上, 蔺云清给了郁松两万块, 让他在北京用。
程澈放下球拍问:“你给他不好吗?”
“刷下他的好感度。”
蔺云清坐在桌前说:“我觉得我现在和他关系特别好, 他还愿意帮我讲错题。”
“朋友关系也是需要维持的。”
蔺云清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写作业,“行吧, 你和郁松说话真是一模一样。”
程澈没有解释太多, 买了螭吻后郁松手上应该没多少钱, 也不知道郑世明会不会接济下儿子, 不过就算接济了,郁松那脾气也不要。
程澈本来想自己给的,可是又觉得不该这样。
他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优柔寡断,徘徊不前, 这实在不像他。
他讨厌这样的状态。
他看出来了,郁松根本没打算到此为止。
他也很卑鄙,自欺欺人地装作毫不知情。
郁松在拿到钱的瞬间,就明白这钱到底是谁要给的。
他甚至能想到程澈为了圆这个慌,费尽心思地想出一个符合逻辑的理由。
以云清感谢他之前帮忙救了程澈为理由, 听着很符合逻辑,可是云清在朋友相处这方面没这么纠结,他一向坦荡,感谢早就感谢过了,不会又拖到现在再次提及。
现在这么纠结的人只有程澈一个。
郁松了解程澈,所以他没有拆穿,他愿意给程澈时间。
而此刻程澈正在经历折磨,无论是感情还是学业。郁松让他做得每个题都在往他痛点上打。
语文某些诗句他背不出来,郁松就能找到十个该首诗的填空题,把每一句都考个遍。
英文更是把高频词汇重点语法全部整理了一遍,每天都要看,云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郁松收买了,每天都要过来问他一遍背没背。
程澈会在郁松面前耍无赖打死就是不背,但是在云清面前他还是端着点当爹的样子,这就导致他不得不背,免得在儿子面前丢脸。
郁松实在太清楚程澈这点心理了,拿捏得死死的,为了不在儿子面前丢脸,程澈每天只能头悬梁锥刺股地背书,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表示自己看一遍都记住了。
除了这两门外,数学和理综要做的习题基本上都是他经常错的题目,然后难度逐步提升。
这种题目对程澈来说是最痛苦的。足够简单的题目,他算算就能得出答案还很有成就感。足够难的题目,他看一眼不会就放弃了。
恰巧郁松让他做的题目卡在两者中间,看似能做出来,实际上算半天得了个错误答案,除了解和公式分,其他得分点都拿不到。
程澈读书从来没有这么辛苦过,每两周郁松还要让程澈把做错的题目发他,不定期在电话中对他进行“拷打”。
“我说了不会就是不会啊,你把我杀了我也不会。”程澈好不容易放假和大牛出来吃顿火锅,郁松还给他打电话问他为什么有个类型的题目错了三四遍,还不会做。
郁松平静地听完程澈的宣泄,继续说:“因为你的惯性思维会忽略导数在某点等于零但不变号。”
程澈没招了,他知道郁松说得是对的,“我回去再看这个题啊,我和大牛在外面吃饭呢。”
“啊?行不行?”
“好不容易放假……”
程澈语气听着都有点可怜了,郁松也知道这些日子他没偷懒,不免放软语气,“你先吃饭,回去再说。”
“好。”程澈立刻同意。
见人挂断电话,大牛才幸灾乐祸地说:“好好学学习吧高中生。”
“你不知道我每天学得好辛苦。”程澈握着个雪蟹腿,苦兮兮地说:“我早上五点半就起来背书,十二点半才能睡,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我在武校练功都没有这么苦。”
程澈武术天赋好,能力强,学校的老师又大多和他父母认识,所以对他格外宽容,有时候故意睡个懒觉不起来跑操,也没人说他。
“没办法,学文化课是这样。”大牛举起酒杯碰碰程澈杯子,“你说你要是能考上重点大学,程叔他们多高兴,你们家还一个大学生都没有呢。”
程澈苦不堪言,“你知道郁松好狠吗?”
“这么厚的习题册。”程澈伸出两个手指比比,要我一个星期要写完。”
“一个周写没了六根笔芯,你看我手指拿笔这磨出来的茧。”
“上辈子我活了二十四年,加起来都没用完过六根笔芯。”
程澈的苦水一筐一筐地往外倒,大牛越听越像自己同事跟他吐槽老婆,自己劝分劝半天,结果人家两口子转头怀二胎了。
大牛把程澈的啤酒换成了果汁,他晚上还要回去继续写作业,“你之前也确实不爱读书。”
程澈最后总结:“我真受不了郁松了。”
“那你跟他翻脸啊!”
大牛怂恿说:“把试卷甩他脸上,把他联系方式拉黑,让他别管你,有多远滚多远,你俩老死不相往来,这样绝对没人逼你学习了。”
程澈:“……”
“大家怎么说都是朋友,别这样。”
大牛就知道程澈不会,“你看你又不愿意跟郁松翻脸,人家还不是为你好,辛辛苦苦帮你整理错题,在北京集训还关心你成绩,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大牛自己说出来这话总不觉得对劲,怪怪的,按照劝和的流程,后面应该是不是要加一句,好好珍惜人家,两口子过日子不容易。
不对,这都什么跟什么,大牛摆摆手,停住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总之人家也是好心,郁松这朋友真够仗义的了。”
程澈沉默地靠着椅背,自己也知道这点,他就是知道郁松是好心,他才难以承受。
“大牛,郁松和云清一般大。”
大牛不以为意,“那又咋了?你现在不也才十八岁?”
“刚~满~十~八~岁~”大牛学着网上做作的腔调,恶心了一把程澈。
程澈骂了他两句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我到底是不是十八,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不清楚吗?”
大牛开了瓶啤酒给自己满上,“小澈有时候你就是把自己困住了,你现在身份证上的年龄是不是十八?”
程澈无言以对,“是。”
“是不就完了!”
“你就是觉得自己二十好几了,还要上高中,被一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年龄的男生带着学习,觉得丢脸是不是?”大牛还是稍微能揣摩出程澈一些心理的,不算全对,但至少能摸个边。
“这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程澈不好开口把郁松对他的感情到处说。
“那是什么问题?你说啊。”
程澈喝了口果汁,大牛又说:“你看你又不说。”
“小澈,你说这世界上能有几个人有你这么幸运的。老天开眼,你就别总想着以前的事情啊,该上高中上高中,该读大学读大学,到时候再谈个恋爱结个婚生个小孩,多好,是不是?”
“人家那些有钱人一天成百上千万的花着,就想着多活一天两天,远的不说,就郑元青死之前,那一天重症病房多少万给他续命,你直接重返十七岁,说出去多少人得羡慕嫉妒恨。”
大牛带着醉意劝道:“老天说你十八你就是十八,别给自己压力和负担啊,好好的。”
程澈端起杯子和大牛碰了碰,面上不显,但多少还是听进去了点,只是心里那个坎总是迈不过去,他想了想喊道,“大牛。”
“干嘛?”大牛喝得一脸红,撑着脑袋半醉半醒地说话。
“我如果……”
“如果什么?”
“算了。”程澈决定再想想,“你少喝点,等会拖你上楼沉得要命。”
大牛摆摆手,“我没醉。”
这就是醉了,这么多年还是这点猫尿的酒量。
程澈扶着人走出餐厅,迎面又看见那台熟悉的保时捷。
“你这样我会怀疑你在跟踪我。”程澈看着已经降下车窗的秦家丞不悦道。
“这个真不是,我看大牛发朋友圈了。”
一个半小时前,大牛发了在朋友圈和程澈吃饭的照片。
程澈没再追究,秦家丞下车说:“我送你俩回去吧,大牛醉了,你一个人送他也麻烦。”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程澈一个人带大牛回去确实有点麻烦,他把大牛推到后座,他还嘟囔着自己没醉。
程澈懒得理他,“你别等会吐人车上了,我不会帮你交洗车费的。”
大牛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了个啥,程澈也没听清。
秦家丞笑笑,“没事。”
“你们要回哪里?大牛还是你那边?”
“送我那吧,他喝醉了我一个人不放心在家。”
秦家丞方向盘打了个弯,“好。”
“云清在家吗?”
“去他舅舅那了。”
“最近他回蔺家了吗?”
“还没有。”
“蔺董还想让我劝劝云清。”
“你劝呗。”
“云清能听我的才怪。”要是程澈不在,可能他劝劝还有丁点效果,现在程澈在,云清只听程澈的话。
秦家丞斟酌地说:“程澈我知道我下面说的话你可能不想听。”
“那你别说。”
秦家丞被堵了下,“你不想听我也要说。”
程澈想白他一眼,“说吧。”
“蔺海涛毕竟是云清的亲生父亲。”
蔺家日后的家产也必定有云清的一份,云清和蔺海涛闹太僵,只会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夏英肯定乐意见到两父子关系破裂,但是这对云清以后来说没什么好处。
秦家丞知道程澈会为云清长远考虑,所以他点到即止,没有再说其他的。
程澈也明白这一点,“你今天来找我就是想说这个?”
那当然不是。
秦家丞费尽心机和程澈见一面,可不是为了给蔺海涛当说客的。他这不想着用云清打开话题安全些吗?
“我只是刚好想到了,不是特意为蔺家来的。”
“嗯。”程澈瞥了眼已经睡熟了的大牛,“真服了,总共就喝了三瓶啤酒,还有半瓶我喝的,醉成这个样子。”
“你们公司团建他也是这个尿性?”
秦家丞眼中笑意盛开,“那我就不清楚了,我不参加团建,到时候我帮你问问何强。”
“也是,你这种大股东一般不与民同乐。”
“我怎么听着你在讽刺我?”
“有吗?”
“那是我多心了。”
提到何强,秦家丞顺势把话题说到从前武校室友们的近况,“你是不是还没见过何强?”
“大牛给我看过照片,好家伙,胖得我都不敢认。”
程澈好奇道:“有他在武校两个胖吧?”
秦家丞笑,“不止。”
“也不怕得三高,说出去还是学武的,谁相信。”
“都脂肪肝了,他老婆现在天天监督他跑步,两个人有个女儿,今年四岁了,特别可爱。”
程澈手肘搭在车窗也笑了下,“周屹呢?”
“周屹还是单身呢,他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见一个爱一个,结婚了也不可能收心,别霍霍人家了。”
程澈眼中也浮现出周屹的模样,每天练完功就是去隔壁护校勾搭预备小护士。
“他最好的一点就是不生孩子,不然孩子生下来跟着他这个没个正形的爹也是遭罪。”
“他不生孩子不是因为他多有责任感,单纯是因为有孩子怕影响他花天酒地,他当年在寝室就这么说的。”
秦家丞赞成,“是这样的。”
“不过他工作还是挺认真的,就是感情生活一塌糊涂。”周屹何强还有寝室几个人都在安保公司上班,大牛经常会提到他们。
又聊了几句室友的近况,程澈比较说:“是不是除了你和大牛外,其他人都结婚了?”
“还有周屹,不过他身边没缺过人。”
程澈能理解大牛为什么找不到,穷货一个,要房子没房,要车子没车,要存款没存款,身上还有个案底,要是能找到老婆,程澈才要稀奇下。
但是秦家丞就截然相反了,家里有钱有势,长得也不赖,这样还不结婚。
“还是你太挑了吧。”
秦家丞苦笑,“你不也没结婚吗?”
“我要是活到现在早结婚了。”
秦家丞听出他在口嗨。
有云清在,程澈必定会慎重考虑恋爱结婚的事情,他要顾及云清的感受,也要考虑未来另一半能否接受云清。
云清要是不喜欢未来的“后妈”,程澈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让步。
秦家丞想到这里,状似不经意地提及,“今天怎么没看到郁松?”
“他去北京参加IMO赛前集训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七月份。”
秦家丞点点头,“祝他竞赛顺利。”
“借你吉言。”
“他……”秦家丞欲言又止。
程澈问:“他咋了?”
“他这么优秀,学校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他吧?也没谈个女朋友吗?”
“没谈。”
程澈奇了怪了,这两人怎么那么关心对方的婚恋情况,还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人和人打招呼的方式已经从吃了吗变成谈了吗?
不过听到郁松依旧单身,秦家丞放心了。
“你和他关系真不错,跟大牛一样。”
程澈腹诽,不太一样。
只是他的沉默落在秦家丞眼里成了默认。
送程澈到小区楼下后,大牛已经睡死了,他人高马大的一个,人又喝醉了,程澈拖着他着实不轻松,秦家丞顺势帮忙一起扶人上楼。
把大牛扔到床上后,程澈也没有留客的打算,客气地道谢,暗示时间已经不早了。
秦家丞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但仍不放弃地说:“明天云清在家吗?我上次给他从欧洲带的礼物还没给他。”
“明天?”程澈想想,“白天不知道,晚上我会跟他一起去上晚自习。”
“那中午一起吃个饭,我顺便把礼物给他,然后下午送你们去学校?”
“你问问他吧,他要是有空我都行。”
“好啊。”秦家丞面上挡不住的喜色,“我等会就给他打电话。”
程澈带上门,刚一扭头就看见大牛站在身后。
“卧槽,你吓死我了,你不是在睡觉吗?”程澈瞥他一眼,抬腿绕开他。
“口渴,起来喝水,秦家丞跟你说什么了?”大牛在车上睡了一觉,此刻好多了。
“没什么,说给云清从国外带了礼物,明天给他。”
“他这些年对云清确实不错。”
大牛固然不喜欢秦家丞,但也承认这一点,尤其是秦家丞有钱有势,很多方面能和蔺家搭上话,能帮上云清的地方比他这个没稳定工作的牛叔叔强多了。
“我知道。”这也是程澈现在愿意和秦家丞维持表面和平的原因。
“行了,你去洗个澡睡觉吧,我要继续写作业了。”
大牛抠抠脑袋,总觉得秦家丞对云清这么好不止是因为当年的事情愧疚,但是他这个钢铁直男又想不出点别的,哪里怪也说不出来,憋了半天还是对程澈来了句,“总觉得秦家丞怪怪的。”
程澈掀起眼皮,“哪里怪?”
“说不出来。”
程澈无语,他没时间在秦家丞的事情上瞎琢磨,“说不出来就去睡觉,我作业还没写完,别在这我耽误时间。”
大牛想不出来,只好回房间睡觉。
秦家丞还没出电梯就给蔺云清打去了电话,但是正在通话中。
与此同时,蔺云清正在外婆家的小花园里和郁松通话。
“我在我外婆家,今天没和我爸在一起,我和原纷出来玩了,他晚上和我一起睡我外婆这。”
郁松嗯了一声,“我知道,他和牛明嘉出去吃饭了。”
“是啊,我爸和牛叔叔关系可好了,亲兄弟差不多,我爸说本来牛叔叔想认我爷爷他们当干爹。”蔺云清顿了顿,“结果后来出意外了,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他们在武校认识的?”
“对啊,毕业后我爸接手了家里的武馆,牛叔叔一直在武馆当教练。”
不过,“你为什么每次都喊牛叔叔全名,不是牛叔叔?”
蔺云清撇撇嘴,“听上去我比你低一辈。”
第56章 久别重逢 小澈,我们能试试吗?
对于蔺云清的疑问, 郁松不动声色地解释:“因为我和他不熟,不想喊他叔叔。”
“好吧。”蔺云清想起郁松喊自己亲爹都是郑先生,也就没把这个放在心上。
“你直到七月份才能回来吗?我爸上次还跟我提到你了。”
“提我什么?”
“说你没人性, 人都走了还留这么多作业。”
郁松轻笑,“白给他补习还不好吗?”
“好啊, 就是卷子太多了, 我爸估计自己都没想到, 重生回来还要读高中。”
“不跟你说了,我这来电话了。”是秦家丞的电话。
蔺云清接通后喊了声秦叔叔。
秦家丞应道, “明天中午有时间吗?我上次从欧洲回来给你带了礼物, 明天和你爸一起吃了饭, 然后下午我送你们去学校。”
蔺云清抿抿嘴, 拒绝说:“明天中午我要去舅舅家。”
“好吧。”秦家丞声调降下, 但很快又说:“那我到时候把礼物给你爸,让他带给你。”
蔺云清垂下眼, 沉默半响没吭声。
“云清?”秦家丞喊道。
“嗯。”蔺云清在花园的凉亭坐下, 还是选择摊牌, “秦叔叔, 我知道了当年火灾的真相。”
这下轮到秦家丞不说话了。
庭院中的大红牡丹如火一般盛开绽放,秦家丞缓缓开口:“当年的事情,确实是我对不起程澈。”
十字开头的年龄,好面子, 自尊强,想要时刻维护自己在喜欢的人心中的完美形象,他不愿意家里有个精神病的事情被人知晓,尤其是程澈。
蔺云清手指扣着凉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爸的性格不愿意让他承受之前的恩怨, 可是他如今已经知道了,他就没有办法再心安理得的接受秦家丞的好。
“秦叔叔,谢谢,以后不用给我买礼物了,家里什么都有,您早点休息吧。”蔺云清挂掉电话,长舒一口气。
只是一回头就看见原纷在身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
原纷神情变了又变,还是错愕地说:“从你和郁松电话我就在了。”
蔺云清眸光倏地沉下来,“你都听到了?”
“我听到你说程叔叔了?”这个事实给原纷冲击太大了。
“是。”原纷俨然已经听到了,蔺云清也没有瞒他的意思,“你别告诉其他人。”
“郁松也知道?”
“之前在学校就我们俩知道,不过现在你也知道了。”
原纷还是没缓过来,扶着石桌坐下,“卧槽……”
“你别告诉其他人啊。”蔺云清还是挺相信原纷的,知道他不会乱说,只是涉及到他爸,他还是很谨慎。
“卧槽了。”原纷连说两个卧槽,“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种事怎么能到处告诉别人啊?”
“那郁松为什么会知道?你告诉郁松你不告诉我?你他么把我当兄弟吗?”
“郁松又不是我说的,是我爸说的。”
“等等。”原纷抓住了关键点,“程叔叔告诉了郁松?”
“程叔叔为什么要告诉郁松?”
“这又涉及到另一个事,这个跟郁松有关系,真不能跟你说了,只有我和我爸,郁松知道。”
“行。”原纷太震惊了。
蔺云清抓抓头发,“那什么,早点睡吧,我明天送你去机场?”
按计划原纷明天去澳洲读书。
“我去个屁啊!”
“我不去了。”
“你怎么又不去了?”
“你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不去了,这事太邪门了,比留学有意思多了,我要留在国内,明天我去看程叔叔吧,他小时候对我那么好。”
蔺云清嘴角抽搐,“随便你吧,我爸还不知道你知道了,我要先跟他说一声,你偷听我打电话。”
原纷商量说:“你能不能委婉点,让我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偷听电话这件事太不好了。”
“你还知道不好?”蔺云清竖起中指。
“商量商量吧,我们俩这么好的兄弟。”
“滚吧,我要实话实说。”
今夜很多人都睡不着,程澈也是。
他倒不是因为前尘往事,他是眼前的试卷太多了,手都要写抽筋了。
“我觉得你真的有点过分了,你知道这些卷子有多少吗?你根本没有考虑我的感受。”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看眼题目都知道答案吗?我摆明了就不是个学习的料子,你非要逼我学习,你懂不懂拔苗助长,循序渐进的道理?”
程澈俯首趴在桌上,用手指戳戳摆在试卷上的螭吻鼻子。
“笑什么笑?”
“允许你笑了吗?”
“把嘴合上。”
“丑死了,不许笑。”
“还跟我说奖励,这是奖励吗?”
每次程澈做题做累了,就把螭吻拿出来戳一戳,戳戳龙脑袋,戳戳鱼尾巴。
郁松在集训的寝室内接连打好几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室友关心问:“你是不是感冒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再学也来得及。”
“没事,我把这点看完。”
“那我也再看会。”
同队的六个人中,郁松的能力最为显眼出挑,看到郁松天赋高还这么努力,室友羞愧了下,也被激烈鼓舞着继续看竞赛题。
殊不知郁松根本不是在看竞赛题,而是在看程澈的错题本,总是不长记性,错了的题目还会再错。
郁松头疼。
在北京半个月后,郁松又遇见了郑世明。
当时集训放一天假,郁松和人打网球,一局结束后他看见了场边的郑世明。
郑世明旁边还有陪同的校长,郁松不算很意外。
郁松和郑世明某种程度来说确实是亲父子,只要自己想做的事,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郁松喜欢程澈如是,郑世明想认儿子也是。
见郁松打球结束,郑世明上前夸赞道:“球打得真不错。”
“我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也是我们学校网球队的主力。”
队友见郁松有事挥挥手先走,郑世明放下手杖也在旁边坐下,其他人都默默离开,给他们留出空间。
郁松摘下护腕,拧开一瓶水,“你是想说我不愧是你的儿子吗?”
郑世明笑,“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
郁松不予评价,“有事?”
“刚好在北京开会,听说你在这附近集训,来看看你。”
“郑言蹊呢?”
“还在国外。”
郁松眼皮轻掀,“他就这么平安无事了吗?”程澈手上的疤到现在都还没消。
郑世明笃定说:“不可能,别着急。”
他一向以猎物临死前的挣扎痛苦为乐趣,尤其是对方以为已经求得一线生机满怀希望时,殊不知已经彻底落入圈套,错愕不敢置信地面对死亡。
“嗯。”
“不说他了,我这次过来有个事情跟你说,你过段时间不是要去英国比赛吗?我到时候去找你,趁着你在英国,我想给你弄个信托基金。你在郑家已经瞒不住了,我也不打算瞒。”
郑世明才不觉得自己的儿子需要偷偷摸摸的,他不仅要给郁松设信托基金,他还要把郁松光明正大地带到郑家。
“你这是在通知我还是在询问我?”
郑世明想,“就算是通知,这也不是件坏事?甚至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十辈子都求不来的好事。”
郁松没理他。
郑世明继续说:“你都不好奇我打算给你的信托基金有多少钱吗?”
“你应该清楚,我并不关心这个问题。”
“30亿美金。”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跟我回郑家。”
“下辈子。”
郑世明一时语塞,忽而笑道:“就算没有亲子鉴定,我也可以确定你就是我儿子。”
“就算有亲子鉴定,我也不认为你是我父亲。”
“个人看法不能改变现有事实。”
郁松嘲讽说:“事实就是前十六年,你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现在也只是认识。”
郑世明承诺,“我并不知情,而且我会补偿你的,那30亿美金只是你最基础的生活保障,你以后拥有的会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听到那句不知情,郁松心底发笑。
带没带套不知情?
只是这句话对郁松来说过于难以启齿,“那我是不是要感激涕零,跪下谢恩?”
郑世明眼中闪过与生俱来的傲慢,高高在上道:“有很多人想要给我下跪都没有机会。”
“我不知好歹。”
郑世明笑,“但是你现在的态度可不觉得自己不知好歹。”
郁松淡漠道:“我只是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了,不代表我真的这么认为自己。”
郑世明嘴角笑意真切几分,“郁松,你这个脾气和我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像。”
郁松皱眉,“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至少对我来说是好事。”郑世明心情不错,如果郁松脾气真的像他,那他相信郁松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郁松没理他。
郑世明喊道:“小松。”
郁松瞥他一眼。
“你玩过斗蛐蛐吗?”
“没有。”
郑世明眺望着远方说:“斗蛐蛐就是把两只蟋蟀关在一个笼子里,看着这两只蟋蟀内斗,以此为乐趣,最后蟋蟀会争个你死我活。赢得那只就会被带着不断和另一只蟋蟀打架,直到死掉为止。”
郁松没打断他的话。
郑世明唇角勾起,“你爷爷一共有15个孩子,郑家的每个孩子成长就是一场没有停歇的斗蛐蛐。”
“要么赢要么死。”
郁松闻言道:“那恭喜你成了蟋蟀王。”
“蟋蟀王?”郑世明重复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我喜欢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