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蹲下些
晨光透过窗纱洒进屋内, 顾笙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腰间立刻传来一阵酸软。
他蹙着眉睁开眼,发现李修远已经穿戴整齐, 正坐在床边含笑看着他。
“醒了?”李修远伸手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指尖温热。
顾笙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昨夜那些令人脸红的记忆潮水般涌来。
他下意识缩了缩脚踝,那串恼人的铃铛不知何时已被取下, 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什么时辰了?”他嗓音沙哑,刚撑起身子就忍不住轻嘶一声。
李修远连忙扶住他的腰:“还早, 大哥他们刚起。”说着拿起床头的衣衫, “我为夫郎更衣。”
顾笙困得眼皮直打架,任由李修远摆弄。
他像只慵懒的猫儿般抬起手臂,打了个哈欠, 眼尾泛起一片湿润的红晕。
“都怪你……”他小声嘟囔, 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李修远低笑, 动作轻柔地为他系好衣带。
趁顾笙闭目养神时,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温润的白玉,被精巧地雕琢成半圆形,边缘处有凹凸的纹路, 显然只是完整玉佩的一半。
“什么?”顾笙察觉到腰间微凉的触感,低头看去。
李修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珍而重之地将玉佩系在他腰间, 又取出另外半块系在自己身上。
两块玉合在一起, 正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昨日去了趟永结斋,”李修远抚摸着玉佩,眼中满是柔情, “想给你送个礼物。”
顾笙怔怔地望着腰间的玉佩,指尖轻轻描摹上面的纹路,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瞬间驱散了所有疲惫。
他抬头对上李修远的目光,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爱意。
“喜欢吗?”李修远轻声问。
顾笙没有回答,而是倾身向前,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这个吻一触即离,却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相视一笑,李修远捧起他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院中传来李倩清脆的笑声,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顾笙慌忙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衫,脸颊绯红:“我们该出去了。”
推开房门,院子里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周兰和李倩坐在石桌旁包粽子,翠绿的粽叶在她们手中翻飞;李明远正在灶台前煮着已经包好的粽子,腾腾热气中传来阵阵清香。
“哟,终于舍得起来了?”李倩眼尖,第一个发现他们,使坏地眨眨眼,“我还以为你们要睡到晌午呢。”
顾笙耳根发烫,快步走到周兰身边:“哥夫教我包粽子。”
周兰笑道:“不急,先去洗漱,粽子马上就好。”
顾笙点点头,眼角余光瞥见李倩冲他做鬼脸,羞得赶紧躲进了厨房。
早饭是刚出锅的粽子配上清粥小菜。
顾笙咬了一口粽子,软糯的糯米混合着蜜枣的甜香在口中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真好吃。”
他望着小倩手中的肉粽,思绪忽然飘回了前世。
每到端午,网络上总少不了一场关于甜粽与咸粽的唇枪舌剑。
北方同学拍着桌子说“粽子就该是豆沙枣泥的”,而南方的同学则会秀出裹着咸蛋黄与五花肉的粽子,油润鲜香。
而顾笙,甜粽子也吃,香咸的肉粽更喜欢!
饭后,李修远和顾笙收拾妥当便出门了。
这日的集市比平日更加热闹,街道两旁挂满了艾草和菖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小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各种端午特色的商品琳琅满目。
“先逛还是直接去看赛龙舟?”李修远自然地牵起顾笙的手,在人流中护着他。
顾笙的目光被一个卖香囊的摊位吸引:“去看看那个。”
摊位前摆满了各式香囊,有绣着五毒的,有做成粽子形状的,还有绣着鸳鸯的。
顾笙拿起一个青色香囊,上面用银线绣着两尾游鱼,针脚细密精致。
“喜欢就买。”李修远见他爱不释手,直接掏出铜钱。
顾笙将香囊系在腰间,与那半块玉佩相映成趣,“也给大哥他们买一个。”
最后选了一个个绣着“平安”二字的香囊给周兰和李明远,李倩则得到了一个缀满小铃铛的粉色香囊。
买完香囊,两人直奔赛龙舟的地方。
路过一个卖糖画的小摊时,顾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摊主手法娴熟,不一会儿就用糖浆画出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想要?”李修远注意到他的目光。
顾笙摇摇头:“就是看看,小时候最喜欢这个了。”
李修远却已经走向摊位:“老板,画两个,一个龙,一个……”他回头看向顾笙,“想要什么图案?”
顾笙抿嘴笑了:“兔子吧。”
片刻后,他举着晶莹剔透的糖兔子,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
“怎么了?”李修远察觉到夫郎的情绪变化,关切问道。
顾笙摇摇头,将思绪拉回当下:“没什么,想起了一些旧事。”他顿了顿,将糖兔子递到李修远嘴边“尝尝?”
李修远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太甜了,甜得发腻。
两人朝河边走去,远远地就听见鼓声震天,人群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河岸上早已挤满了观赛的人,五颜六色的龙舟在河面上整齐排列,选手们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那边人少些!”顾笙指着上游一处河岸。
二人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恰好赶上比赛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条龙舟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桨手们动作整齐划一,船头的鼓手奋力击鼓,岸上观众呐喊助威,场面热烈非常。
顾笙看得入迷,不自觉地抓紧了李修远的手。
李修远侧头看他,阳光下顾笙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挂着纯粹的笑容。
这一刻,他只想将这幅画面永远刻在心里。
“赢了!”随着一阵欢呼,一条红黄相间的龙舟率先冲过终点。
顾笙也跟着鼓掌,转头时发现李修远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看我做什么?看比赛啊。”他不好意思地推了推李修远。
李修远凑近他耳边,低声道:“你比比赛好看多了。”他的夫郎怎么都看不够!
顾笙耳尖瞬间红透,轻捶了他一下,换来对方愉悦的低笑。
赛龙舟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夕阳西斜,顾笙拉着李修远拐进了街角的香料铺子。
铺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各种香料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木格子里。
“八角、花椒、小茴香、芝麻……”顾笙一边念叨着,一边找相应的香料。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他们买得多,特意多抓了一把干辣椒塞进纸包。
“这是西域来的孜然,小哥要不要试试?”他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布袋。
顾笙眼前一亮,接过来闻了闻,熟悉的香气让他鼻子发酸。
这味道,和原来世界里夜市烧烤摊上的一模一样。
回到小院时,远远就听见里头传来笑闹声。
推门一看,院子里已经热闹非凡。
张子谦正和周林安比试腕力,赵明轩在一旁起哄;颜家姐妹在井边洗菜,水花溅湿了裙角也不在意;张良蹲在炭盆前,被烟熏得直咳嗽。
“你们可算回来了!”周林安第一个发现他们,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这是要做什么好东西?”
顾笙晃了晃手中的香料包,神秘地眨眨眼:“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赵月芸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半截黄瓜:“顾公子需要帮忙吗?”
顾笙吃惊了一下,没想到她也来了,笑着把一盆鸡翅递给她,“劳烦用这个酱料腌上。”
李修远被安排在石磨前磨香料。
暮色渐浓时,炭火终于烧得通红。
顾笙示范着将肉串架在铁网上,油脂滴落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的烟雾里裹挟着诱人的香气。
“好香,这味道绝了!”周林安猛吸鼻子,迫不及待地抢过顾笙手里的夹子,“让我试试!”
很快,所有人都围在烤架旁跃跃欲试。
颜安宁的豆腐烤焦了半边,张子谦的韭菜掉进了炭灰里,赵明轩和赵月芸兄妹倒是配合默契,烤出的肉串油光发亮。
“顾笙,这方子我们得合作!”
周林安灌了口酒,脸颊已经泛红,“我在城南有间铺面,改成烧烤店保准日进斗金!”
顾笙笑着点头,顺手接过李修远递来的肉串。
不知何时,这人已经默默烤好了他最爱的鱼,表面撒着恰到好处的辣椒面。
酒过三巡,周林安已经醉得开始吟诗了,顾笙趁李修远不注意,偷偷倒了小半杯米酒。
这酒入口清甜,后劲却大,等他觉得头晕时,已经晚了。
“修远……”他软绵绵地靠在李修远肩上,眼神迷蒙得像林间小鹿,“我好像……有点儿飘……”
李修远无奈地揽住他,却发现这人醉酒后乖得出奇。
让抬手就抬手,让喝水就喝水,甚至还会主动把脸贴过来蹭他的手心。
“哟,我们的顾老板醉后原来这么般乖?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赵明轩在一旁偷瞄了一眼打趣道。
李修远用披风裹住昏昏欲睡的顾笙,轻轻将他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自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脸埋进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淡淡的酒香。
月光如水,院里的笑语渐渐远去。
李修远将人抱回屋时,顾笙突然抓住他的衣襟不放。
他醉眼蒙眬地望着李修远,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李修远无奈地捏了捏他的鼻尖。
顾笙摇摇晃晃地坐起身,神秘地竖起食指:“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拽着李修远的衣袖往下拉,“你蹲下些。”
李修远顺从地单膝跪在床前。
顾笙身上混合着米酒的甜香和烧烤的烟火气,发丝间还沾着炭火的碎屑。
他伸手替顾笙拂去,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其实……”顾笙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酒意,“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是你们这里的人。”
李修远浑身一僵。
他有所觉,顾笙自跳水被救上来后的变化,那些古怪的词汇,那些闻所未闻的菜式……但亲耳听到时,心脏还是像被狠狠攥住。
“我来自遥远的未来。”
顾笙掰着手指头数,“在我原来的世界,有会飞的铁鸟,有千里传音的小盒子,还有……”
他突然打了个酒嗝,“还有不用炭火就能烤的炉子。”
李修远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直到顾笙痛呼一声才惊醒,他急忙松开,发现那截白皙的手腕已被自己掐出红痕。
“疼……”顾笙委屈地撇嘴,眼里泛起水光。
“对不起。”李修远低头轻吻那道红痕,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在害怕,“那……你会走吗?”
窗外传来周林安醉醺醺的歌声,夹杂着李倩的笑骂。
但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纱,李修远耳中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
顾笙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扑进他怀里:“不走!这里也有烧烤,还有糖画……”
他掰着手指细数,最后捧住李修远的脸,“最重要的是……有你。”
这句话像一簇火苗,将李修远胸腔里凝结的寒冰化开。
他猛地将人搂紧,顾笙被勒得哼了一声,却乖乖靠在他肩上。
“真的不走?”
“嗯……我……”顾笙的声音越来越小,话音未落,均匀的呼吸声已经响起。
李修远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平,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心。
烛光下,顾笙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
李修远用湿帕子细细擦拭他的脸庞。
整夜,他就这样倚在床头,看着顾笙的睡颜。
月光移过窗棂,院里的喧闹不知何时已平息。
每当顾笙翻身,他就下意识去拢被角,生怕这人一醒来,不再是他所认识的顾笙……
天光微亮时,顾笙迷迷糊糊地往热源处蹭,额头抵上李修远的腰侧。
李修远终于忍不住躺下,将人圈进怀里。
顾笙无意识地往他颈窝里钻,发丝扫过下颌,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
“不管你从哪里来……”李修远在他发顶落下一吻,“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晨光透过纱帐时,顾笙皱着眉头往被子里缩,宿醉的钝痛让他哼哼唧唧地醒来。
睁眼就对上李修远通红的双眼,吓得一激灵:“你……你该不会一夜没睡?”
李修远只是深深看着他,随意说了个理由。
休沐的第三日,依旧是个大晴天。
用过早饭,李修远便陪着顾笙去了趟明月楼和食味坊。
回来时路过街口,顾笙还买了串糖葫芦,非要李修远也尝一颗,酸得他直皱眉。
午后小院静谧,李修远在廊下温书,顾笙就在一旁练字。
宣纸铺了满桌,墨迹未干的“平安喜乐”四字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李修远抬头时,正瞧见顾笙咬着笔杆发呆,一缕碎发垂在额前,在阳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
待到炊烟升起,顾笙系上围裙下厨,李修远放下书卷跟进去,替他挽起过长的衣袖,在一旁搭把手。
两人度过了一个宁静的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李家大哥他们回来。
第62章 食无定式 做什么,吃什么
次日清晨, 李修远收拾好行装准备出门时,顾笙还在熟睡。
他站在床前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在熟睡中的夫郎额头上印下一吻, 这才转身离去。
顾笙醒来时, 已是七点了。
他去明月楼用了早餐,如今的明月楼在周林安的打理下,不再需要他费心。
于是又休息了一会儿, 便带着张良出门去了。
张良跟在自家公子身后,二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逛了许久。
“公子, 咱们这是去哪儿?”他们已经逛了大半天了。
顾笙抬头看了看天色, 忽然开口:“看铺子,我想再开一家食坊。”
“啊?”张良惊讶地抬起头,公子竟然还想要再开一家食铺?!!
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解, 顾笙解释道:“不是明月楼那样的大酒楼, 也不是食味坊那样的小食铺。”
“这个铺子就我一个人当厨子, 每天只做五桌菜,做什么客人就吃什么。”
“啊!”张良惊叹道:“这听着倒是新鲜, 但……但这样能有客人吗?能赚到钱?”
“不知道啊,试试呗。”顾笙笑道。
自家公子是个闲不住的主,张良很快便接受了这个消息, 笑着说道:“行,那我就给公子打下手。”
“对了,新铺子叫什么名字?”
顾笙思索片刻, 拍手道:“叫‘食无定式’。”
取自“法无定法”的变体, 这个很符合他现在这不拘一格的烹饪理念。
顾笙想着,他毕竟穿越而来,如果一定要在这个时代留下一些什么, 那就美食吧,各式各样的佳肴。
他要将中华美食的丰富菜式悉数呈现,无须迎合大众口味。
“食无定式?”张良点头,虽不是很懂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
顾笙很快便在城西租到了理想的铺面。
这家铺子临街却不吵闹,前后两进,前厅刚好能摆下五张桌子,后院有口老井和一间小厨房。
顾笙当场付了三个月租金,主仆二人又花了半日时间打扫布置。
第二日,“食无定式”低调开张。
没有鞭炮锣鼓,只在门前挂了块木牌,上书“每日五席,随缘而食”八个字。
张良按照顾笙的吩咐,在明月楼向熟客们透露了这个消息。
“城西新开了家怪店,厨子做什么,食客吃什么……”
开张第一日,直到午时才有第一位客人上门。
那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在店门前驻足良久,才迈步进来。
“老先生请坐。”顾笙从厨房探出头,“一位吗?”
老者捋须点头,“老朽赵德明,平生最好美食,听闻此处有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厨子,特来一见。”
顾笙心头一跳。
赵德明是川州府有名的老饕客,家财万贯却独爱寻访各地美味,舌头刁钻得很。
他笑道:“请稍等。”
厨房里,顾笙深吸一口气。
他原计划第一日做些简单的家常菜试试水,没想到来了这么位行家。
思索片刻,他决定拿出真本事。
半个时辰后,三道菜陆续上桌。
清蒸鲈鱼上点缀着几片嫩黄的枸橼(柠檬的祖先),蜜汁火方用的是现代叉烧的做法;时蔬则是清炒芦笋,淋了他特制的酱汁。
赵德明先是对着枸橼端详许久,继而夹了一筷子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即化,枸橼的清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腥味,却又不会喧宾夺主。
“妙!”赵德明眼睛一亮,“未想到这枸橼还有这效果,老朽平生第一天尝到。”
接着,赵德明夹起了第二道菜——蜜汁火方。
入口先是蜜糖的甜,继而猪肉的鲜香在舌尖绽放,外酥里嫩,肥而不腻。
他连吃三块,才放下筷子叹道:“老夫走南闯北,从未吃过如此做法的猪肉。”
正当赵德明准备品尝第三道菜时,店门又被推开。
一个锦衣青年摇着折扇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这就是新开的什么‘食无定式’?”青年环视四周,语气中带着些许质疑,“就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真能做出好吃的?”
赵德明皱眉:“钱少爷,老夫还在此呢。”
被称作钱少爷的青年见到赵德明,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原来是赵老在此,晚辈钱世荣,家父常提起您老。”
姓钱?顾笙约莫猜出了这青年的身份,城中酒庄的少东家。
赵德明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继续品尝起眼前的清炒芦笋。
芦笋的口感脆嫩,酱汁的酸甜咸香交织得恰到好处,令人回味无穷。
“甚好。”最后,赵德明留下这两个字的评价后才起身离开。
钱世荣见状,转向顾笙,态度变得不再那么傲慢:“听说你这儿每日只做五桌菜?今日可还有席位?”
顾笙笑着点了点头,“公子几位?”
钱世荣径直走到赵德明对面的空位坐下:“一位。”
“请稍等。”顾笙说完便转进了后厨。
钱世荣坐在桌前,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时不时往厨房方向瞟。
“怎么这么久啊?”他嘀咕着,心里已经开始怀疑这家店是不是徒有虚名。
终于,张良端着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摆着三道菜——
第一道,红油翻滚,豆腐块浸泡在浓稠的酱汁里,上面撒着细碎的肉末和青葱,香气扑鼻;
第二道,深红色的汤底里浮着鸭血、毛肚、黄喉,红油上飘着花椒和干辣椒,光是看着就让人喉咙发紧;
第三道,薄如蝉翼的牛杂片层层叠叠,浇着红亮的辣油,撒着花生碎和香菜,色泽鲜亮诱人。
钱世荣盯着这三道菜,眉头皱得死紧。
“这……都是些什么?”他指着那道红得刺眼的毛血旺,语气里满是嫌弃,“这汤里泡的是血?还有这些下水?能吃?”
张良笑道:“这位公子,‘食无定式’就是做什么,吃什么。”
“我家公子能做出来,它自然就是能吃的!”说着,他依次介绍完三道菜式的名字后便恭敬地放下碗筷,返回后院了。
钱世荣犹豫了。
他自幼锦衣玉食,吃的都是精细菜肴,哪见过这样粗犷的菜式?
可偏偏,那麻辣鲜香的气息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勾得他喉咙发痒。
挣扎半晌,他终于夹起一块麻婆豆腐,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咳!咳咳咳!”
豆腐刚入口,辛辣感瞬间炸开,钱世荣猛地呛住,脸一下子涨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想吐出来,可舌尖却不由自主地碾磨着豆腐的嫩滑,那麻辣鲜香的滋味在口腔里层层递进,竟让他舍不得吐。
他猛地灌了一口茶水,缓过劲来,却发现自己又夹了一块豆腐。
“怪了……”他喃喃自语,“明明辣得难受,怎么还想吃?”
这一次,他学乖了,小口品尝,细细感受。
豆腐入口即化,肉末的咸香、豆瓣酱的醇厚、花椒的麻、辣椒的辣,层层叠叠地在舌尖绽放,最后竟有一丝回甘。
“这……”钱世荣瞪大眼睛,“这豆腐竟能做得这么有滋味?!”
他迫不及待地转向下一道菜——毛血旺。
鸭血滑嫩,毛肚脆爽,黄喉弹牙,而最绝的是那汤底,麻辣鲜香,浓郁得让人头皮发麻。
钱世荣吃得额头冒汗,嘴唇发麻,却根本停不下来。
“公子,您……您慢点吃……”
一旁的小厮看得心惊胆战。
他看着自家少爷又难受又享受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劝还是保持沉默。
最终,他见少爷吃得津津有味,也就没再阻止。
这会儿,钱世荣已经顾不上形象了。
他一边擦汗,一边往嘴里塞菜,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这厨子……有点本事……”
最后一道夫妻肺片,牛杂薄如蝉翼,入口先是麻辣,随后是浓郁的卤香,花生碎的酥脆和香菜的清香交织,越嚼越香。
钱世荣吃得酣畅淋漓,最后连盘底的辣油都蘸着米饭刮干净了。
等他终于放下筷子,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嘴唇微微发肿,可心里却莫名畅快。
“这厨子……不简单。”他擦了擦嘴,眼神复杂地看向厨房方向。
这顿饭,吃得他心服口服。
用完餐后,钱世荣并不着急着离开,因为这时又有客人上门了,他想看看,这个古怪的厨子还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张良见状,给他上了一壶新茶,他便慢悠悠地品起了茶。
这次来的客人都是老熟人,赵月芸、林雨棠和付洛泱三人。
赵月芸一袭藕荷色罗裙,她身后跟着的林雨棠显得温婉可人,而付洛泱则活泼灵动,三人的组合让人眼前一亮。
实际上,三人今日原本是要去明月楼的,但周林安向她们推荐了顾笙在城南新开的食坊,建议她们来尝试一下。
周林安的本意是想让她们来给顾笙捧场的。
不料,三人听闻后兴致勃勃,特别是被那句‘做什么,吃什么’的广告语所吸引。
“顾老板,可还有席位?”赵月芸问道。
钱世荣差点被茶水呛到,这不是赵家大小姐吗?她怎么也会来这种小馆子?
张良连忙迎上去:“赵姐姐,有位。”
三人落座后,林雨棠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小良子,当真没菜谱?你家公子做什么我们吃什么?”
“对。”
“倒是有趣。”林雨棠点评道。
付洛泱托着腮帮子笑道:“我最喜欢这种惊喜了,不知道今天能吃到什么?”
后厨里,顾笙听到动静,探头一看,顿时笑了:“原来是她们。”
他略一思索,转身从水缸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鳜鱼。
钱世荣伸长脖子,想看看顾笙会端出什么来。
结果等了三刻钟,只见张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青瓷大碗出来,碗里飘着一朵“菊花”——细如发丝的豆腐丝在水中舒展,宛如绽放的白菊。
“这是……”赵月芸惊讶地捂住嘴。
“这道菜名为:文思豆腐。”张良笑道,“三位姐姐请慢用。”
钱世荣瞪圆了眼睛。
同样的豆腐,刚才给他做得红彤彤辣乎乎的,现在却变成了一碗清雅的汤?
他下意识摸了摸还有些发麻的嘴唇。
接下来上桌的松鼠鳜鱼更是让三位姑娘惊叹不已。
金黄酥脆的鱼身翘起,淋着琥珀色的糖醋汁,鱼头高昂,活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松鼠。
“这刀工……”林雨棠用筷子轻轻拨开鱼身,发现鱼肉被切成了松子般的花纹,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不断裂,又能让酱汁充分渗透。
白袍虾仁晶莹剔透,平桥豆腐嫩滑鲜美。
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是画中物,三位姑娘惊叹得赞不绝口。
“这厨艺,竟比我家厨子还厉害。”付洛泱小声道。
钱世荣坐在一旁,越看越不是滋味。
他盯着自己桌上残留的红油,又看看姑娘们面前精致的菜肴,心里直犯嘀咕:
这个哥儿老板也太记仇了吧?!
他不就刚来时态度稍微有些不太好嘛~
结果就报复地给他吃那么辣的,给姑娘们就做得这么精细?
第63章 丹东美食 食肆不考虑提供重复的食材。……
对, 顾笙确实是故意为之!
年轻人火气旺盛他可以理解,但随随便便对人撒出就不对了。
刚好,川菜以麻辣著称。
食之可使人血脉贲张, 情绪激昂, 正好可以挫挫这钱少爷的锐气。
顾笙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并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但钱世荣初来乍到时的傲慢无礼,确实让他心生不悦。
既然今日他要来用餐, 他便想着小小地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看着钱世荣辣得满头大汗, 却又舍不得放弃的样子,顾笙心里暗笑。
而另一边,三位姑娘对他的厨艺赞不绝口, 更是让他心情大好。
“顾老板, 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林雨棠边吃边夸, 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形。
顾笙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碟点心:“三位姑娘, 这是小店赠送的桂花糖藕,尝尝。”
付洛泱抬头,正好对上顾笙含笑的眉眼, 不由得脸一红:“多谢顾老板。”
钱世荣终于忍不住了,起身走到顾笙跟前:“顾老板,你这待客之道, 未免太厚此薄彼了吧?”
顾笙眨了眨眼, 一脸无辜:“钱少爷何出此言?”
“给她们做的菜这么精致,给我就……”钱世荣指了指自己桌上那红艳艳的辣油还在盘底泛着光。
顾笙笑了:“本店宗旨即‘做什么吃什么’。”
“我见钱公子年轻气盛的,便特意做了些够味的, 想来也是猜对了,公子吃得极欢。”
他看了满桌的残羹剩炙。
钱世荣:说不清了。
赵月芸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钱世荣顿时涨红了脸,想反驳又无从说起,确实是他先出言不逊的。
“不过……”顾笙忽然话锋一转,“钱少爷若是喜欢,明日可以再来尝尝别的菜式。”
钱世荣一愣,没想到顾笙会给他台阶下。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明日我定来。”
三位姑娘见状,相视一笑。
赵月芸轻声道:“看来钱少爷也被顾公子的厨艺折服了呢。”
顾笙笑而不语,转身回后厨去了。
食无定式开业第一天刚过未时,五桌接待的规矩便已完成。
顾笙站在门前,看着张良送走最后两位好奇进店一探究竟的客人,嘴角微微上扬。
忙碌的感觉真好,他伸了个懒腰。
阳光斜斜地照在门前的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公子,今日比预想得顺利多了。”张良擦着额头的汗,脸上掩不住喜色。
顾笙点点头,解下围裙:“收拾一下,趁天色还早,我们去绣庄看看。”
绣庄离食无定式不远,穿过两条街巷便到。
远远望去,三层的木质外层已经焕然一新,工匠们正在屋顶上铺设最后几片青瓦。
顾笙站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儿,满意地看到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顾公子来啦!”正在门口扫地的老匠人王师傅抬头看见顾笙,连忙放下扫帚迎上来,“您看看,这进度可还满意?”
顾笙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已经粉刷一新的墙壁和铺设整齐的地板。
“各位师傅的手艺我自然是放心的。”
“对了,三楼牌匾已经挂上了?”
“挂上了挂上了,按您的吩咐,用红绸盖着,等开业那天再揭。”
王师傅领着顾笙上楼,一边走一边介绍各个细节,“您看这窗棂,用的是上好的楠木,雕花也是按您给的图样做的。”
顾笙伸手抚过窗框上精致的缠枝花纹,触感光滑细腻。
三楼正中央,一块被红绸覆盖的牌匾静静悬挂,隐约可见其下凸起的字形轮廓。
“很好。”顾笙满意地点头,“管道都埋好了吗?再有十日可完工?”
王师傅掐指算了算:“不出意外的话,八日就够了,这几日天气好,漆干得快。”
“那些竹管按您的图纸要求,都埋好了。”
离开绣庄时,夕阳已经西沉。
顾笙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次日餐馆的菜单。
今日钱世荣的反应让他觉得有趣,明日若再来,或许可以给他准备些别的惊喜。
次日卯时三刻,顾笙洗漱完毕出门时,张良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公子,今日我们去哪采买?”张良提着两个大竹篮,精神抖擞地问道。
“东市吧,今日想做丹东美食,需要新鲜的黄蚬子和活鲤鱼。”顾笙说着,两人朝东市方向走去。
清晨的东市已是人声鼎沸。
卖鱼的李老汉一见顾笙就热情招呼:“顾老板,要点什么,今日有刚到的东港黄蚬子,肥得很!”
顾笙蹲下身,从水盆中捞起几个蚬子观察。
蚬壳呈淡黄色,边缘泛着微微的青光,轻轻一碰,蚬肉便敏感地收缩。
顾笙称了一些,爽快地付了钱,又转向隔壁摊位挑选了一条两斤左右的活鲤鱼。
鱼鳞闪着银光,在木盆中游动时激起细小的水花。
回到食无定式时,太阳刚刚升起。
令顾笙意外的是,此时门前已经有三名男子在等候。
其中一位穿着靛青色长袍的中年人见到顾笙,立刻上前拱手:“这位可是顾老板?”
顾笙回礼:“正是在下,三位来得真早。”
“听闻赵老昨日在此用膳后赞不绝口,我等特来一尝。”中年人笑道,“在下姓周,这两位是我的好友。”
顾笙朝二人点头招呼。
他连忙开门将三人迎入,吩咐张良上茶,自己则迅速换上围裙进入后厨。
“公子,今日做什么菜?”张良跟进来问道。
顾笙一边系围裙一边看着今日采买的食材,丹东美食,其代表性名片是丹东酱蟹。
但现在季节不对,酱蟹做不了。
“这第一桌菜谱便做黄蚬炒米叉子、酸菜白肉血肠、东港焖子和酱焖鲤鱼吧。”
黄蚬炒米叉子需要先将买来的黄蚬浸泡在淡盐水中吐沙。
顾笙手法娴熟地将蚬子洗净,同时烧开一锅水,加入姜片和烈料。
水沸后下蚬子,贝壳张开立即捞出,取出蚬肉备用。
米叉子是一种丹东特有的米制宽粉,顾笙提前泡发好,现在将其切成适口长短。
锅中下猪油烧热,爆香蒜末和干辣椒,先下蚬肉快炒,再放入米叉子和韭菜段,最后淋上少许鱼露提鲜。
出锅前撒上一把葱花,香气顿时弥漫整个厨房。
第二道酸菜白肉血肠是丹东传统菜。
顾笙将刚买来的酸菜切丝,五花肉切薄片。
血肠是昨日准备好的,将其斜切成厚片,用沸水焯一下去腥。
锅中放油,先煸炒五花肉至出油,下酸菜同炒,加高汤炖煮片刻,最后放入血肠,撒上胡椒粉。
酸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东港焖子则是用绿豆淀粉制成的特色小吃。
顾笙将焖子切成小块,锅中放油煎至两面金黄,加入蒜泥、芝麻酱、酱油和香醋调成的酱汁,小火焖至入味,最后撒上香菜末。
最后一道酱焖鲤鱼最为费时。
顾笙将鲤鱼两面剞上花刀,用烈酒和细盐腌制。
锅中放大量油,将鱼煎至两面金黄取出。
余油中下入豆瓣酱、葱姜蒜炒香,加糖、醋、酱油和高汤,放入鲤鱼小火慢炖。
待汤汁收浓,鱼肉入味,撒上青红椒丝点缀。
“上菜吧。”顾笙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张良说道。
三位客人见到张良端上来的第一道菜,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那黄蚬炒米叉子盛在青花瓷盘中,金黄的蚬肉与雪白的米叉子交织,翠绿的韭菜段和葱花点缀其间,色泽鲜亮得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最年长的周姓客人忍不住凑近细看,“这米白色的条状物是何物?从未见过。”
张良恭敬地答道:“回客官的话,我家公子管这叫米叉子,用白米制成(原食材是以玉米为原料)。”
三人闻言,纷纷举筷。
那姓周的客人先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米叉子入口弹牙却不失软糯,蚬肉的鲜甜瞬间在口中绽放。
他眼睛倏地睁大,筷子停在半空。
“妙啊!这米叉子吸足了蚬子的鲜味,却又保持了自己的米香,这口感……”
旁边穿褐色长衫的中年人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细细咀嚼后突然拍案:
“鲜!这蚬子鲜得仿佛刚从海里捞出来一般!”他转向张良,“小哥,这蚬子可是今早才到的?”
张良笑着点头:“客官好味觉,今日一早特意去东市挑的。”
正说着,第二道酸菜白肉血肠已经端上桌来。
粗陶碗里,琥珀色的汤中浮着晶莹的酸菜丝、粉白的五花肉片和暗红的血肠,热气腾腾间飘出一股令人垂涎的酸香。
“这是、血……肠?”最年轻的客人犹豫地戳了戳碗中厚实的血肠片,“看着有些……”
“尝一口便知。”周姓客人已经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酸爽的滋味让他眉头舒展,又夹起一片血肠放入口中。
那血肠外皮紧实,内里却嫩滑非常,毫无腥气,只有浓郁的肉香和淡淡的香料味。
“好吃!”他突然提高嗓门,“这血肠怎会如此嫩滑?”
因他是个爱吃肠子的人,奈何他家的厨子……“我家厨子做得总是又干又柴!”
褐色长衫的客人正在对付一块五花肉,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纹理分明。
他夹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这刀工……每片都薄如蝉翼,肥瘦相间,入口即化啊!”
第三道东港焖子上桌时,三人看着盘中金黄的小方块,上面淋着酱色的汁水,点缀着翠绿的香菜末,一时竟不知从何下筷。
“这是……?”
“东港焖子,用绿豆淀粉制成。”张良解释道,“外酥里嫩,客官请趁热品尝。”
最年轻的客人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焖子外表煎得酥脆,内里却软糯非常。
酱汁的咸香、蒜泥的辛辣和芝麻酱的醇厚在口中交织。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这口感……外皮酥脆,里面却像豆腐般嫩滑,这酱汁更是画龙点睛!”
当最后的酱焖鲤鱼上桌时,整条鱼昂首翘尾地卧在盘中。
金黄的鱼身上淋着琥珀色的酱汁,青红椒丝点缀其间,宛如一件艺术品。
三人一时竟不敢动筷,生怕破坏了这完美的造型。
“这鱼……”周姓客人凑近闻了闻,“酱香浓郁却不掩鱼鲜,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他用筷子轻轻拨开鱼腹处的肉,雪白的鱼肉如蒜瓣般层层分开,蘸着酱汁送入口中。
鱼肉鲜嫩无比,酱汁的咸甜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鲤鱼的鲜美。
他闭眼品味,半晌才叹道:“鱼肉入味至骨却不失其嫩,这酱焖的手法……绝了!”
褐色长衫的客人正用勺子舀起一勺酱汁浇在米饭上,闻言连连点头:“这酱汁咸甜适口,隐约还有一丝果香?”
“客官好味觉。”
顾笙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微笑着解释,“酱汁中确实加了一味山查,去腻提鲜。”
三人这才注意到这位年轻的主厨,连忙起身拱手。
周姓客人感慨道:“顾老板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手艺!难怪赵老赞不绝口。”
实际上顾笙感到相当羞愧。
因为在开业的第一天,他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为赵老准备的美食也并非特别具有特色。
最年轻的客人已经将鱼头夹到自己碗中,正津津有味地吮吸着鱼脑,闻言抬头:“顾老板,明日可还做这些菜?我定要带家父来尝尝!”
顾笙微笑着解释说:“这个很抱歉,近期内,食肆不考虑提供重复的食材。”
第64章 哥,你不懂! 承蒙厚爱,暂时未涉及这……
就在这时, 小店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身着锦缎的少年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他约莫十五六岁,腰间挂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 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这里可是食无定式?做啥吃啥!”
少年眼睛亮晶晶地环顾四周, 目光在三位正在享用丹东菜的客人桌上停留片刻,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顾笙刚准备回后厨,闻言转身点头:“正是小店。”
“太好了!”少年一拍手, 转身拽着身后一对年轻男女就往空桌走。
“哥,堂姐, 快坐!我打听过了, 这家店可神了,做什么吃什么!”
被称作哥的男子约二十出头,面容与少年有七分相似, 只是气质沉稳许多。
他无奈地摇头:“书宇, 慢些。”说着朝顾笙歉意地笑了笑。
马书宇一屁股坐在长凳上, 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拍在桌上:“你们看!我可是花了十两银子才弄到这宝贝!”
马书衡皱眉拿起木牌端详:“就这破牌子值十两?你莫不是被人骗了?”
“哥,你不懂!”马书宇急得直跺脚。
他探出身子, 半捂着嘴小声道:“我让小厮打听过了,这家‘食无定式’古怪得很,每日只接五桌客人, 必须凭这木牌才能进。”
“昨儿个赵德明老爷子都来吃过,还评了个‘甚好’!”
这‘甚好’可是他不可多得的好评呢!
虞书瑶用帕子擦了擦桌沿,轻声道:“书宇, 你从哪个商人手里买的?可别是……被人诓骗了。”
“堂姐放心!”马书宇得意地晃着脑袋。
“那商人原本拿到今日的牌子, 我让小厮跟着他出了三条街,加价到十两才肯让。”
“听说这牌子转手能卖十五两呢!”
另一桌两位客人也走了进来,看样子是结伴而来的商人, 正低声交谈着。
张良连忙上前招呼:“两位客官请坐,这就上茶。”
顾笙退回后厨,透过帘子缝隙观察新来的两桌客人。
那锦衣少年正兴奋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凑到兄长耳边说些什么,眼睛时不时瞟向厨房方向,活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兽。
“公子,做什么菜?”张良端着茶盘进来问道。
顾笙略一思索:“给那小哥儿一桌做个徽菜。”
“清炖马蹄、黄山炖鸽、红烧果子狸、腌鲜鳜鱼。”四道菜刚好。
徽州风味主要特点是:烧和炖。
讲究火功,并以冰糖以佐味,善于保持原汁原味。
“另外两位客人……商人打扮,闯南走北一定吃过甚多美食,那就做个不一样的。”
“给他们来一道贵州肠旺面和酸汤鱼。”
张良记下后点了点头。
后厨很快忙碌起来。
顾笙先处理最费时的腌鲜鳜鱼,这鱼需要提前腌制发酵,还好他早有准备。
取出一条已经腌制多时的鳜鱼,鱼身微微泛着粉红,散发出特殊的发酵香气。
用清水略洗后,两面煎至金黄,加入笋片、香菇、姜蒜和料酒,小火慢炖。
“哥,你闻到了吗?”马书宇突然抓住兄长的袖子,鼻子使劲抽动,“好香啊!像是……像是……”
马家大哥马书衡也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特殊香气:“像是腌鱼的味道。”
“香的!”马书宇不停地吞咽口水,眼睛亮得惊人。
另一边,两位商人模样的客人正在喝茶。
其中年长些的突然放下茶杯:“这可是好茶啊,你们家掌柜如此舍得?”
张良恰好来添水,闻言笑道:“我家公子说,茶要配菜,好佳肴自然配好茶,二位稍等,菜很快就来。”
后厨里,顾笙正在准备肠旺面。
猪大肠清洗得干干净净,用烈酒和姜片腌制去腥。
血旺切成适口大小,在滚水中快速焯烫定型,面条是手工擀制的鸡蛋面,劲道十足。
炒制底料时,顾笙加入了贵州特有的糍粑辣椒,红油瞬间在锅中翻滚,香气扑鼻。
“酸汤鱼要用到木姜子油。”顾笙自言自语,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他用山胡椒自制的,味道比普通木姜子更加浓郁。
马书宇正滔滔不绝地说着,隔壁桌三位客人突然发出阵阵惊叹。
马书宇伸长脖子望去,只见他们面前摆着一盘金黄酥脆的鱼,那鱼身翘起的造型活像只松鼠。
“哥!快看那道菜!”马书宇拽着兄长的袖子,“我在《随园食单》上见过,这叫松鼠鳜鱼!”
马书衡按住蠢蠢欲动的弟弟:“坐好,光是一张牌子就花了十两银子,还怕吃不上好的?”
这时张良端着茶壶过来,马书宇立刻凑上去:“小二哥,方才那桌的松鼠鳜鱼,我们也要一份!”
张良面带难色地微笑道:“客官见谅,本店不提供单点服务,不接受指定菜肴。”
“您将享用我们为您准备的特色菜品。”
“我忘了。”马书宇立刻蔫了,却仍不死心地小声嘀咕:“那如果我加钱让你家掌柜的做呢?”
五十两不行就一百两!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是银子解决不了的事。
话未说完,后厨一股奇特的咸香飘了出来。
马书宇的鼻子像小狗似的抽动两下,突然蹦起来。
“哥!”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就冲这香味,那十两银子值了!”
“哥,你说……”马书宇突然压低声音,“要是能把这位厨子挖到咱们家……”
“你觉得你能请得来?”马书衡瞪了弟弟一眼,却忍不住又嗅了嗅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香气,“先尝尝再说。”
当张良端着第一道清炖马蹄上桌时,马书宇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兴奋道:“哥!是我没吃过的菜!”
洁白的瓷盅里,削成圆球的马蹄浸在清澈的汤中,点缀着几粒枸杞,看起来素雅非常。
马书衡拿起汤匙,轻轻搅动。
堂姐虞书瑶小心地舀了一勺汤,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马蹄脆嫩无渣。“这汤……用的是骨头高汤,还加了一味……像是荪?”
“堂姐厉害!”马书宇已经喝完了自己那盅,眼巴巴地看着兄长的,“哥,你那份要不……”
马书衡无奈地将自己的推过去半份:“慢些喝,小心烫着。”
正说着,黄山炖鸽上桌了。
整只乳鸽卧在汤中,周围环绕着香菇、火腿片和冬笋,汤色清亮见底。
马书宇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鸽胸肉,肉质细嫩得几乎不用咀嚼:“哥!这比家里厨子做得还嫩!”
另一边,两位贵州客人面前摆上了红艳艳的肠旺面。
面条上铺着肥肠段和血旺,浇着红亮的辣油,撒着葱花和炸黄豆。
“这味道,够香!”年长的商人深吸一口气说道。
年轻些的已经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顿时辣得额头冒汗,却停不下筷子:“够劲!这肥肠处理得干净,一点异味都没有!”
当酸汤鱼上桌时,那股特殊的酸香让两人同时放下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姜子的味道!”年长的商人激动地说,“我还从未吃到过这样的味道。”
鱼肉雪白,浸在红酸汤中,上面飘着几滴金色的木姜子油。
两人几乎同时下筷,鱼肉入口即化,酸辣中带着木姜子特有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此时,马书宇那桌已经上到了红烧果子狸。
棕红色的肉块油亮诱人,散发着浓郁的酱香。
顾笙亲自出来上菜,解释道:“几位,这是用冬笋和香菇仿制的素果子狸,味道却不输真品,几位尝尝。”
马书宇已经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顿时瞪大眼睛:“妙啊!这口感,简直和真的一模一样!”
最后一道腌鲜鳜鱼上桌时,马家三人都沉默了。
鱼身完整,酱色浓郁,散发着特有的发酵香气。
马书衡率先动筷,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闭眼品味良久才点头道:“鱼肉紧实有嚼劲,发酵得恰到好处。”
马书宇已经顾不上说话,埋头苦吃。
马书瑶则细细品味着每一道菜,眼中闪烁着惊讶和钦佩。
“顾老板,”马书衡突然叫住正要回厨房的顾笙,“在下冒昧,家父下月五十寿辰,不知可否请顾老板到府上掌勺?”
马书宇猛地抬头,满嘴食物还含糊不清地附和:“对对对!顾老板一定要来!”
顾笙微微一笑:“承蒙厚爱,暂时未涉及这个业务。”
“顾老师,酬金好说,要不您再考虑考虑。”马书衡诚恳地说。
最终,顾笙还是拒绝了。
这一日,直到送走第五桌客人,顾笙也没等到钱公子的到来。
“公子,要打烊吗?”张良收拾着最后一张桌子,抬头问道。
顾笙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昨日那小子明明信誓旦旦地说要再来,难不成是随口一说?
他轻哼一声,心道:“看来这位钱少爷的记性比胃口差远了。”
殊不知,此时的钱府内,钱世荣正瘫在床上,脸色发白,额上冷汗涔涔。
“少、少爷……”小厮战战兢兢地端来一碗汤药,“大夫说,您这是……脾胃受激,需得清淡饮食几日……”
钱世荣虚弱地摆摆手,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他昨日在食无定式吃的那顿菜,辣得他酣畅淋漓,可谁知半夜就开始腹痛如绞,跑了几趟茅房后,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那个……顾、哥儿……”他有气无力地嘀咕,“绝对是……故意的……”
小厮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钱世荣翻了个身,肚子又是一阵咕噜作响。
他悲愤地闭上眼。
“……等本少爷好了……”他咬牙切齿地想着,“非得再去一趟不可!”
第65章 特色臭气熏天吗? 他该怎么解释,他们……
清晨的集市刚刚苏醒, 摊贩们正忙着摆出最新鲜的货品。
顾笙穿着一身素色长衫,手里提着竹篮,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张良跟在后面, 怀里抱着的纸包越摞越高, 鼻子却越皱越紧。
“公子,这笋的味道也太冲了些。”张良把脸别到一边,尽量远离怀中那包用荷叶裹着的食材。
“您真要拿这个做菜?”
顾笙嘴角噙着神秘的笑, 又从一艘商船称了些鲜活螺蛳,“今日给客人们准备些特别的。”
“特别臭的?”张良小声嘀咕。
看着顾笙又买了几捆菜和花生米及两只鸡, 越发摸不着头脑。
“这些倒是正常些, 可跟那些臭烘烘的东西搭在一起……”
“还有,今日这荤菜就两只鸡吗?”会不会太少了点?
“良子。”顾笙突然回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你信不信, 今日的客人若尝了今天的菜, 会比前几日更加念念不忘?”
张良干笑两声:“怕是忘不掉这臭味吧……”
回到食肆,顾笙立刻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他先将螺蛳洗净, 然后放入两只鸡开始熬制汤底。
各种香料和辣椒下锅爆香时,张良还在前厅擦桌子,闻到这香味, 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
然而好景不长。
没一会儿,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开始在厨房弥漫。
那味道像是十年未洗的臭袜子混合着腐烂的鸡蛋,又带着某种诡异的鲜香。
张良的鼻子最先发出警报。
他停下手中的活计, 狐疑地望向厨房方向, 然后脸色渐渐变了。
“公……公子?”他放下抹布,小心翼翼地靠近厨房门,“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坏了?”
不应该啊, 他昨天都收拾了一遍,确定好才离开的。
厨房里传来顾笙愉快的哼唱声,伴随着勺子搅动汤锅的声响。
张良鼓起勇气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把他熏个跟头。
只见顾笙正专注地往汤里加入一勺红亮的辣椒油,对周遭的气味浑然不觉。
“公子!”张良捏着鼻子冲进去,看着一锅黑乎乎的东西,“这些……是不是坏了?”
顾笙这才抬头,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火候很好,油炸发得很成功。”
他接着去搅锅中那泛着红色汤底的高汤,“去前面候着,万一有客人来呢。”
张良落荒而逃,把前厅的门窗全部打开通风,心中暗暗叫苦——今日怕是要砸招牌了!
眼看着食肆刚好起来,被公子这一招臭味,全毁了!
与此同时,明月楼这边却出事了!
一大群人围在明月楼门口,吵着要‘食无定式’的木牌!
更夸张的,甚至还有人出十两银子,只为买到一张木牌!
周林安哭笑不得,他没想到顾笙的小食肆生意这么快就做上来了。
看着乌泱泱的食客,为了不影响明月楼的客人用餐,他只好出面解决。
周林安清了清嗓子,说道:“请大家静一静,听我讲两句。”
“关于今日食无定式的五张木牌,我们昨日便已经分发完毕,如果还有人需要木牌,不如各位明日再来碰碰运气?”
“明日?”一个瘦高的商人挤到前面,“周掌柜,您这不是糊弄人吗?”
“我听说钱家少爷吃了那儿的菜,连拉一天一夜的肚子还念念不忘!这等美味,怎能不尝?”
周林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钱世荣的事他并不知情,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
这时,人群中一个穿绛色绸衫的胖商人突然高喊:“周掌柜,不如把明后日的木牌也放出来!我出双倍价钱!”
这话像一滴水溅进热油锅,人群“轰”地炸开了。
穿金戴银的商贾们争先恐后举起手来:“我出二十两!”
“三十两!”
“五十两!”
一个满脸精明的粮商直接掏出银票拍在柜台上:“现银交易!我要三张!”
他袖口沾着米糠,显然是从粮行直接赶来的。
周林安被挤得后退三步,后背抵在明月楼雕花门框上。
他眼见着竞价越来越离谱,有个盐商甚至开始解腰间玉佩作抵押,急得额头冒汗。
周林安:“……”
就,离谱。
“诸位!诸位!”周林安踩着凳子大喊,声音淹没在鼎沸人声中。
他抄起柜台上的铜锣“咣咣”猛敲,总算震住场面。
“食无定式每日只接五桌,这是顾老板的规矩。”周林安喘着粗气抹汗,“今日就是诸位拍出千两银子,我也变不出多余木牌啊!”
人群发出失望的嗡嗡声。
那个出五十两的胖商人突然揪住前面人的后领:“方才是不是你踩我脚?身上有没有木牌,我买了!”
被揪住的瘦子反手就是一肘:“没有!老子今早天没亮就来排的队!”
眼看要上演全武行,周林安急中生智,从柜台底下掏出个红木签筒。
“这样!”他高举签筒摇晃,里头的竹签哗啦作响。
“这里五十支签,只有五支染了红头,抽中红签的,得明日用餐资格!”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泛着包浆的旧签筒。
粮商眯起眼睛:“周掌柜,这签筒该不会……”
“绝对只有五支红签!”周林安“唰”地倒出所有竹签。
五根艳红的签头在青白竹签中格外扎眼。
他当着众人面把签子一支支插回去,动作慢得折磨人:“不过先说好啊,每人限抽一次。”
第一个抽签的是个戴帷帽的小姐,丫鬟替她抽了支青签,主仆俩失望离去。
粮商抽签时手指都在抖,展开一看——青签。
他竟当场蹲在地上号啕大哭:“我连吃三天闭门羹了啊!”
直到第七个抽签的布衣书生突然高举红签,人群爆发出混杂着羡慕与嫉妒的惊呼。
书生自己都懵了,被周林安迅速拽进明月楼登记,再慢点那红签怕是要被抢走。
抽签持续到午时,最后一位红签得主是个挑粪老汉。
他刚收工回来,手上还沾着粪叉的铁锈味,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憨笑着挠头:“俺就顺路试试……”
粮商立刻精神抖擞,“唰”地一下站起身。
他带着满脸的笑意问道:“老汉,这个签你卖不卖?我愿意出价五十两!”
老汉“啊”了一声。
心道:这是个什么签哦,这么值钱!
他的话音未落,另一位商人打扮的男子紧接着插话道:“我,老先生,我出六十两!”
……
食无定式里。
见无客人前来,张良打开完窗后又跑回了后厨,此时正拼命地往炉灶里塞柴禾。
顾笙说要“臭味加倍”,他只能含泪照做。
熏得发黑的砂锅里,豆腐“咕嘟咕嘟”冒着泡,那一大锅汤也在滚水里翻腾,缸里的酸笋发着独特的香味……
这几个味道相冲在一起,怎么说呢,活像十只臭鼬在打架。
“公子……”张良被呛得眼泪汪汪,“真会有人来吃这个?”
正午时分,五桌客人像是约好了一般,一同如约而至了。
更令人意外的是,每桌都带了亲朋好友,小小的食肆顿时挤得水泄不通。
“哎呀,这地方也太小了!”一位夫人摇着团扇抱怨,却不肯挪步离开。
“娘,您看,那就是顾老板,也是个哥儿呢!”一个少年哥儿指着厨房方向兴奋地说。
他们中有原本就是木牌持者,也有是花高价从别人手中转买木牌的富商,个个满怀期待。
“听说昨日的餐食,那马家小公子都赞不绝口!”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男子对同伴说。
“可不是嘛!”同伴兴奋地搓着手,“我听说第一日的食客是钱老,说不定这个位置还是他之前坐的。”
忽然,一名中年男子鼻子抽动了两下。
“这……是什么味道?”他皱眉问道。
其他人也闻到了——那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像是阴沟里飘出来的。
“大概是前面垃圾没清干净吧,现在这天太热了。”有人不在意地挥挥手,找了个空位赶紧坐下。
张良端着茶水从里面出来,表情有些古怪。
“各……各位客官里面请。”他强作镇定地招呼,眼睛却不住地往厨房方向瞟。
客人们鱼贯而入,各自落座。
小店很快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前几日听说的那些神奇菜品,对今日的菜肴充满期待。
“不知道今天顾老板会做什么?听说他每天都不重样!”
“我猜今日一定还有鱼,昨天和前天都有鱼!”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一阵更加浓烈的臭味从厨房方向飘来。
那味道像是有形之物,瞬间填满了整个前厅。
“呕——”一位女客猛地捂住嘴,“这……这是什么味道?”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有人开始东张西望,怀疑是不是谁踩到了狗屎;有人站起身,检查桌椅下有没有死老鼠。
那位穿着最华贵的商人直接走到张良面前,质问道:“你们这儿的茅房是不是堵了?”
张良额头冒汗,结结巴巴地说:“客……客官少安毋躁,这是……这是今日食肆供的特色……”
“特色?”一个年轻人捏着鼻子怪叫,“特色臭气熏天吗?”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在敲门。
张良赶紧放下手中的茶壶,跑去迎接。
这应当是今日最后一桌的客人。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面色惨白的食客,最前面那个年轻男人捏着红签的手直发抖:“请、请问……这是不是死老鼠的味道?”
张良:
请问,他该怎么解释,他们食肆没有死老鼠!
第66章 泡面出生 美食之道,在于打破成见。……
就在骚动即将升级时, 厨房门帘一掀,顾笙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他神色如常,仿佛完全闻不到空气中的异味。
手中托盘上放着三碗红彤彤的面条, 上面堆着炸腐竹、花生、酸豆角和黑木耳。
众人瞳孔骤然收缩:焦木托盘边缘竟还蜷缩着另两碗墨汁浸染般的豆腐块。
那豆腐中心被戳破, 里正渗出琥珀色蒜末,在日火下泛着令人战栗的油光。
“诸位久等了。”顾笙微笑着将碗一一放在各桌中央。
“今日特供:柳州螺蛳粉与长沙臭豆腐。”
店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盯着桌上那两碗散发着恐怖气味的红色面条和黑色豆腐块,表情像是看到了毒药。
“这这东西真的能吃?”一位客人壮着胆子问。
顾笙不慌不忙地拿起一双筷子, 从碗中夹起一块黑乎乎的臭豆腐,当着众人的面放入口中, 细细咀嚼。
他的表情舒展, 眼中流露出享受的神色。
“这其实是闻着味大,吃着香。”
他咽下豆腐,又喝了一口红汤, “诸位不妨一试, 若实在不合口味, 顾某分文不取。”
众人面面相觑。
终于,一个胆大的年轻人拿起筷子, 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沾满红油的面条,闭着眼睛送入口中——
倏然,他的眼睛猛然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