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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未蓝时 松愿 24526 字 7个月前

但这些都不妨碍凌野在凌霜心里是这世上最干净的少年。

凌霜抬起头,目光穿过破旧的窗棂,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向往。

“我喜欢地理,我想去漠山坝之外的地方看看,听说火锅很好吃,地理课上学那个地方多夜雨…我还想去看日照金山,都说看到的人会有好运…还有,这世上真的有粉红色的海吗?凌野,你想去看看吗?”

凌野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读出去。不要因为任何东西放弃,任何人…都不行。”

她笑了笑,像他刚扛回来的玉米那样,稚嫩又灿烂。

“我也不行。”

邢坤家里是漠山坝的有钱人家,他喜欢凌霜像喜欢一只漂亮的布娃娃,享受支配她、玩弄的权利,凌霜知道,凌野知道,父母也都知道,但他们还是愿意将女儿许给邢家,原因无他,彩礼足够丰盛。

邢坤来读书是家里强迫的,觉得好歹需要高中文凭,他不是没想过把凌霜叫过来一起,可他讨厌凌野,讨厌他落在自己妹妹身上的目光,那里有他学不会的怜惜。

“过年我不回漠山坝,你转告凌霜,让她记着回我消息!别他妈装死!”

凌野冷冷地看着他:“她没有手机。”

“用你的呀,凌野,你不是有嘛,”邢坤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语气依旧戏弄:“你手机什么牌子,像素高不高?”

凌野不解:“你让凌霜回什么消息?”

邢坤和身边哥们对视一眼,眼里盛放着丑陋的欲望和下流的想法,“照片啊,至于什么照片,她拍了你不就看到了?”

凌野一拳揍了过去-

崔璨惆怅地回到办公室,她知道凌野没告诉她打架的真实原因,简单的口角纷争不会让一个情绪稳定的人做出如此不成熟的举动,她在手机上搜索漠山坝。

三百公里,在更北一点的地方。

其实这个年代,自己身边已经很少回遇到父母不让子女去上学的例子,可若是发生在漠山坝,似乎也说得过去。

凌野成绩很好,听老师说他的数理化也稳居第一,除了略微蹩脚的英语口语,崔璨想不出他的成绩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话,他会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然后永远地离开泥沼之地。

可小霜呢?

崔璨对她的命运感到难过,女孩子的道路总是要比男孩多一点离奇和坎坷在,她避无可避地拿自己作对比。

当初父母私下里流露出的、希望她毕业后回宜川工作嫁人、方便帮衬弟弟的想法,就已经足够让她感到窒息和恐慌。现在想来,和凌霜面临的绝境相比,她是不是已经足够幸运了?至少,她还有选择的权利,还有抗争的余地。

她趴在办公桌上,心里有些难过,为自己无法实现继续读书的愿望,也为凌霜和凌野日后截然不同的生活,或许,也为周序。

他中途退学,后悔吗?可后悔有什么用,他必须担起责任,梦想在这些较量面前微不足道。

崔璨突然为那一晚说的话而后悔。

她知道周序不会真的讨厌她,可那一刻,被自卑和阶层差距刺伤的她,无法控制地将最尖锐的刺扎向了他。恰巧他也是个闷蛋,又或者,他也敏感而脆弱。

她难过地想掉眼泪,想见他,想让他忘了她头脑发热说的丧气话,可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好久没聊天的界面里,拍了拍周序的头像-

周序周五并不在宜川,准确来说他周四就去了外地洽谈合作,霍刚订好了周六一早的机票。

下午六点多钟的时候,他洗完澡想早早休息,虽只是短短两日,可每天的工作量并不少,加之他还有除了集团的事情在做,被水汽蒸腾之后,更是疲乏。

手机并未传来消息的任何声响,他拿起来看的时候,却在置顶的对话框里看到一条系统提示。

【崔璨拍了拍我】

时间显示是半个小时前。

两个人并不经常聊天,好像很自觉地又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状态,最近的聊天内容是他告诉她自己的出差行程,对方过了半晌才回:【告诉我这个干嘛】

他甚至都能想象出她说这句话的样子,表情故意冷冷的,手又不安分地绞着,自以为把纠结矛盾的情绪藏的很好,可惜周序不再是那个对什么都无感的少年,他默许且接受她的别扭,因为他也一样。

周序微微蹙眉,怕她有什么事情,反手将电话拨了过去,可崔璨当时正在上自习,手机调了静音,错过了。

第26章 巴掌间 你再哭,那我亲你了?

今日崔玉玲将崔木宸接去了她家,说是蒸了几笼包子,让他们尝尝,崔璨有课,就拒绝了,说周末再去姑姑家里吃饭。

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凌野的事情告诉二班班主任,怕自己弄巧成拙,毕竟,凌野似乎并不想将事情弄大,崔璨也怕因此断送了凌野的学业,于是打算私下再观察几天。

临近期末,各年级工作量任务量都比较大,崔璨将今日的课堂小测卷子带回了家。

说来也真是奇葩,她发现自己挺喜欢批改的,她能从学生的答案里探究他们对知识的掌握情况,更深一层,能窥见他们由地理这门学科延伸出的、稚嫩的世界观、人生观。

有些学生真的聪慧,会从以往的卷子或者高考真题中提炼出更适合而百搭的答案。

譬如凌野,崔璨喜欢他的卷子,铁划银钩,苍劲有力,字如其人,更重要的是,批改他的卷子就像在和他对话,理性、思辨,说实在的,不去学理科其实有点暴殄天物,但崔璨还是很开心的,为文科班能有这么一个好苗子。

她完成任务决定去洗澡,家里天然气修好之后温度挺高,尤其是白天有太阳的时候,阳光照进来,室内暖烘烘的。

家里没有别人,一个人的感觉真好。读大学的时候,她和舍友们都是洗完澡裹着个浴巾就出来了,女孩子之间并不会觉得害臊,怎么舒适怎么来。家里有小孩,还是个小男孩,崔璨以往都是要闷在浴室里,把自己穿的严实才出来。

她随意地披着浴袍从卫生间出来,头发用干发帽包着,有些细碎的发丝没包住,慢慢地滴着水,崔璨拿出身体乳,慢条斯理地涂着。

玫瑰香味溢满她的小卧室,她很喜欢这款无人之境的味道,之前种草了同款香水,一般夏天喷,冬天她其实更偏爱厚重一些的香味,她顺手打开柜子,大二的时候她被Gucci的一款香水吸引,拿着半个月的家教钱去专柜里顺利拿下,后来喜欢的味道多了,开始迷上买小样试香,再买正装也只是买三十毫升的量,那瓶一千毫升的Gucci后来被她用来喷衣柜,导致衣服上经年累月都是那个味。

她一闻起来,都能想起当时拿下它后的开心与满足。

如今它终于只剩下一点点剂量,绿色玻璃瓶在室内灯光照射下依旧让人心动,她却已经好久没在这些上面花心思了。

明天周末,可太开心了,现在整个房间都香香的,崔璨不想动弹,连头发都不想吹,将干发帽拿开,而后把头发顺着床沿散开,她依旧包裹在浴巾里。

懒洋洋地拿起手机,才发现周序给她打过电话。

她完全忘了自己当时在干嘛,大概是沉浸在批卷子或洗澡的放空状态里错过了。她随手发了条信息过去:【怎么了?】

对方迟迟不回,她也就没在意,本着可以熬夜的想法,刷起一些平日很少看的搞笑小视频来。

将她从浅眠中惊醒的,是清晰而持续的敲门声。

手机里的小视频还在不知疲倦地自动播放着,声音调得很低。她猛地关掉视频,敲门声在骤然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清晰,甚至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意味。

她睡意全无,立刻警觉起来,想起了楼上的男人,心底浓浓的不安,顾不得穿好睡衣,崔璨将浴巾围至胸前,慌乱地从柜子里随手抓了一件衣服套上,是一件触感熟悉的黑色衬衫。

来不及细想,攥紧手机,赤着脚,屏住呼吸走到卧室门口。

敲门声依旧持续,却没有那晚的夸张,倒显得挺有礼貌,这就更有怪异之处。

对门邻居是光荣之家,可老两口冬天去了南方的儿子家,如今孤立无援,崔璨打开拨号界面,已经做好了拨打110的准备。

声音却忽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她壮着胆子,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壮着胆子问了句:“谁啊?”

已经快要十二点,无论是什么陌生人敲门,都显得格外可疑。

崔璨心跳的厉害,她甚至想去把厨房的刀拿过来,犹豫不决之际,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

“是我,周序。”

崔璨一下泄了气,几乎是扑过去拧开了门锁,拉开一条缝。她右手在轻微地抖,连腿也发软。

门外走廊的光线里,站着风尘仆仆的周序。

周序看着她这一身,眼神晦暗不明。而后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声音有些低沉,问道:“刚洗完澡吗?”

崔璨没吭声,转身径自朝自己的卧室走去,脚步还有些虚浮。

周序并不觉得被冷落,他或许已经对此习惯,所以神色如常地跟着她进了房间。

她的卧室里很香,并不刺鼻,是一种很清新幽深的玫瑰香,和上次闻到的味道不同。

周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个私密的空间,最终落在把自己埋进蓝色小碎花被子里的身影上。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露在被子外、遮着脸颊的手臂。

“我打电话你没…”

开口解释,话音却戛然而止,周序无措地张了张嘴。

他看到崔璨在哭。

其实崔璨并不想哭的,在得知敲门的人是周序后,她深深地松了口气,他跟自己说话,哪怕是没得到回应也依旧跟着她进来,她发誓自己真的不想哭的,可是她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有无限的委屈涌过来。

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早早的说敲门的是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过来,怎么,她的家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崔璨气不过,只好无声地哭泣,他过来拍她手臂,就看到了她咬着嘴唇在努力压制着哭腔。

自胸前裹着的浴巾有些散了,露出大片白色的肌肤,她穿着从他那里拿回来的黑色衬衫,随着她抹眼泪的动作,凌乱地和头发丝堆在一块儿。

她猛地甩开他触碰的手,那动作带着点委屈的控诉,倒显得像是他欺负了她。

周序其实还懵着,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了,而且哭的这样委屈。

“怎么了?”

崔璨不说话,他知不知道其实自己刚刚特别害怕,在网络上看到过无数个单身独居女性被骚扰甚至被害的事例,而她又一贯在学校里安全的公寓住,某种程度上来讲还算是涉世未深。

如今双亲去世,留下她和年幼的弟弟,就算是遇到不好的事,是不是也没有人会关心会及时发现呢?她没有被迫害妄想症,原是这社会上加诸在女性身上的枷锁太多,陌生男人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已足够让她顺流而下预想到十分不好的结局。

所以她要送崔木宸去学武术,若不是年龄限制精力不足,她真想自己也学门防身之术,只因他们如今都是无依无靠的浮萍。

周序去拉她的手,被她躲开,他又去摸她湿湿的发尾,亦被她一个巴掌拍走,打在他手背上,并没有什么力度,倒是因为她这明显的排斥,显出了几分调情的意味。

他便猜测,难道是因为这几天自己没有同她说话,生气了么?

可明明是她不许自己发信息的。

好嘛,这么霸道。

周序不疑有他,那他之后便学着厚脸皮好了,每日都找她说话。

崔璨仍抽抽搭搭,她洗完澡,还没来得及给脸做保湿工作,家里干,现在眼泪一流,脸上竟泛着丝丝的痛意。

“你再哭,那我亲你了?”

周序没辙,心疼又无计可施。平日里他断断不会如此无赖行径,可不知怎的,面对着崔璨,竟将他内心深处埋藏很好的一点霸道和痞气揪了出来。

他自然感到诧异,话说出来,自己也有了丝悔意,僵持不下,身上还穿着大衣,他脱下来,走过去挂到她衣架上。

家里热,周序接着慢条斯理地脱了毛衣,里面是件白色的T恤。

崔璨的床并不大,也不算乱,蓝色清新的小碎花被子被她拥在身下,至于她,身上穿着的那件黑色衬衫是他的,周序认了出来。

崔璨看他没说话也没动静,以为是自己继续哭有点假了,便悄悄拿开了遮住眼睛的一只手,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的衣服。

好讨厌,他不会以为自己思念成疾,还要在家里穿着他的衣服晃荡吧!可真冤枉,她刚刚是随手一抓而已。

崔璨不满,哼哼唧唧哭泣的声音也渐渐停下,但刚才哭得太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你经常说话不算话吗?”她开口,瞪着红红的眼睛看他。

周序挑眉,一头雾水:“什么?”

他又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等到她气呼呼下床走到卧室门口时,周序一下子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他很热,哪怕是穿着短袖,身上也有着暖烘烘的温度,让人贴上了就不忍心离开。

崔璨身上只虚虚拢着浴巾,大片的皮肤裸露,凉凉的,挨住了他。

周序的吻纷至沓来。

他的口腔里有薄荷的味道,身上也很清新,崔璨吸了吸鼻子,努力地嗅,仓惶间浴巾掉落,周序伸手接住,随意的往床上一扔。

她颤了颤,周序随即将她抱起,崔璨伸手挂住他脖子,两条腿勾住他腰,怕掉下来,所以整个人贴的很紧。

很紧,而她几乎是裸着。

周序亲的没完没了,他吮着她的舌,有时急切,有时温柔,有时逗弄,手因为抱着她无所动作,可单单只是触碰的部位就已足够冒犯,他于是拍了拍,就像拍小孩子屁股那样,很轻的力度,却让她哆嗦了下。

“干嘛打我?”崔璨离开了他的唇,因为不知道下一次的力度什么时候落下,便只能愈发向他怀里钻去,两个人之间只有他的一层白色布料。

重磅纯棉的短袖,不是很柔软,随着她的动作摩擦起来,刺激着感官。

情欲早在亲吻与巴掌间高高腾起,她无法解脱,便只能小聪明地这样磨着他,这种行为无异于扬汤止沸、杯水车薪。

周序的下一掌迟迟未落,他被崔璨拉着倒向了她的床。

充沛的快感刺激着神经,崔璨伸手摸摸胸前他的脑袋,他的鼻梁比肉眼看到的还要高挺一些。

房里很安静,静得只有亲吻的声音,浴巾被铺到了她的身下,他手的温度有些凉,和自己的潮热全然不同,她喜欢,但是并不满足,甚至试图去感受他手的关节。

贪心到想容纳更多。

等到他的吻像上次一样蜿蜒向下时,崔璨捧住了他的脸,帅气而自带凌厉的五官,在她的手里展现出茫然无措的表情。

崔璨满意地笑了,随即解开了他的裤子。

第27章 假正经 他分明对她有着这么强烈而暴戾……

周序表情闪过一丝懊悔,他捉住了她的手。

崔璨不解,看着他:“你又搞什么正经?”她脸蛋还红着,刚刚被他又摸又亲又揉的,身上也泛着可耻的粉红。

不要告诉她他只是来伺候她的?

可周序确实没想这么多,他抓起她的指尖亲了亲,崔璨被这个动作搞得有些害羞,他不做就不做,想当正人君子就当,搞这么纯爱干嘛,显得她多凶神恶煞似的。

看着她脸上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周序带着她的手感受自己,俯身又吻了上去。

她整个人都香香的,被他禁锢在怀里,手也软,被自己亲的狠了就把手上的动作也变重了起来,试图报复他,可这对他是另外一种刺激,她不懂,他不能让她懂。

他分明对她有着这么强烈而暴戾的渴望,风急雨骤,无止境。

“没有套,”周序看她实在可怜,眼睛红红的、泛着一层湿意,于是主动投降。

再这么下去,受不了的人是他。

崔璨有点晕乎,她躺在床上,手还被周序握着,他手很大,快要包裹住整个的她。头顶的灯最中心处有黑色的点点,她眯了眯眼睛,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可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她做什么、看什么都是徒劳。

“那你来干嘛?”崔璨盯着他,并没有在求一个回答,反倒在想,还没有见过周序寸头的样子。

“那你微信上拍我做什么?”周序不甘示弱,也瞅着她,似乎想往深处看,看看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成的。

“我…”她自知理亏,但拒不承认是她想念他。她看了眼他未纾解的欲望,小声说:“…我有,做不做?”

周序吃了一惊:“你有?”她最好不要告诉他她想和别人用,他不确保自己会失控成什么样子。

崔璨抽出自己的手,用纸巾随意擦了擦,随即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炫耀似的冲他扬了扬:“两个。”

周序看了眼包装,和那晚用的一样,他又将她拉至自己身下,拨开她的发丝,问道:“哪来的?”

崔璨自顾自撕开,挑了挑眉:“你猜啊。”

出了一层薄汗,香味挥发,糅合成独特的体香。崔璨在颠簸中伸手去捂周序的眼睛,“关灯好嘛?”

“不是怕黑?”

她戳了戳他的腰,想把自己埋进他的怀抱,“这不是有你在吗。”

眼前倏然变黑,周序的五官、神情都在她面前消失,和黑夜融为一体,听觉在此刻变得尤为灵敏,他的喘息像是一剂药,治好她的患得患失与知难而退,连同那些骄傲深处的的敏感、自卑、矫情。

她想攻克他,是的,她也愿意被她攻克,软成一滩水,执拗地同他纠缠。

周序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她的脑袋顶,将她和木质的床头隔开,崔璨抓住他汗涔涔的手臂,小声地问:“你坐过船吗周序?”

海珠市周围有几个岛屿,她曾和朋友决定去南桂岛领略风情,途径一望无际的汪洋,清晨海流波荡,离岸越远就越凶猛,她们亦在船上摇晃,手拉着手和整船的人一起尖叫,密闭的空间里一颗心随之七上八下。

那样颠簸眩晕的经历,就像此刻。

崔璨脚指头都蜷缩了起来,暗夜里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强烈感受着周序的存在,汗滴像雨,喘息如雷,他自成她的天地。

“没坐过。”周序摸摸她的脸蛋,拭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问她:“弄疼你了吗?”

崔璨摇了摇头,想起这么黑他应该看不见,又说:“没有。”

其实不是痛。

是涨。

整个人都被他的动作牵着走,连情绪也是,崔璨在异样感觉来临的间隙中,突然想起课上讲给大家的地理现象。

厄尔尼诺来临的时候,我国的夏季风较弱,雨带偏南,而季风、降水、暖冬,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像现在,他一个俯身温柔地询问,那股迟滞的情绪就突然找到了出口,她不受控地涌出很多眼泪。

周序的动作顿住了,吻从嘴巴转移到崔璨的眼皮上,很轻、很温柔地亲了亲。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那是你不关注我?”

“谁说的?”周序哼笑一声,尾音上扬,带着点逗弄。

崔璨没理他,周序却和来气了似的,手臂一用力,不轻不重地将她翻了个面,身下的床垫陷落更深。

“哎呀,”她毫无防备,小声惊呼:“你干嘛呀?”

周序的声音低哑下去,贴着她的背脊响起。

“不是有两个吗?”

他们都不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有节奏的声响。

结束的时候,周序从身后抱住了崔璨,她还没那股余韵中清明过来,脑子懵懵的,浑身在抖,喘着气,甚至发不出声音。

周序亲吻着她后颈,声音低沉而沙哑,瞬间将她笼罩:“是我想你,就来了。”

崔璨一怔,似乎没想到他说这个。感受到身后人将脑袋埋进了她的颈间,整个人也有着无法形容的充实,无论是身体上,还是情感上。

“哦。”

她故作冷淡,实则弯起了嘴角,将手放在腰腹处周序的手上,被他握住。

过了会儿她才说话。

“周序…”

“嗯?”

“下一次…可以轻一点吗?”

这晚比第一次要好得多,那天被情绪裹挟,初初体验的痛强烈地碾过欢愉,想必周序也不得舒爽。

周序旋即起身,将背对着自己的崔璨轻轻扳过来,眉头皱起,自责道:“真弄疼你了?”

他听见她方才的声音不似痛苦,甚至会主动来抱自己,抱得越来越紧,便以为是成功取悦了她,反倒更加卖力,却不想她竟是在忍耐?

“…也不是啦,”崔璨对上他紧张的眼神,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唇,“你不要这么草木皆兵行不行?”

爽的,怎么会不爽,只是时间太久了点,她对他的耐力刷新了认知。但这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周序搂紧她,伸手去揉她的腰,方才情到深处,他抓着她的腰,抓得有些重了。

崔璨已经没了力气动弹,连周序喂她水都懒得起身,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懒洋洋,任由周序拿着热毛巾为她擦拭。多清醒一秒都是对今晚的不尊重,周序的声音、动作都被隔绝,她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她在周序的怀里醒来,昨夜无梦,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窗帘后有轻微的光透过来,室内仍然是昏暗的,让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周序很少会睡到这个时辰,早晨被生物钟叫醒的时候,他看着怀里的人,贪婪地再次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是她用手划过自己的喉结。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动了动,周序额头蹭了蹭她的,崔璨受用,闭了眼又再次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周序已经不在房间。

大概是走了。

身上酸痛,她换好衣服来到客厅,今日阳光大好,所以她扭头去看窗外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阳台上晾着的衣物。

是她昨天洗完澡随手放在浴室的内衣内裤,忘了收拾,旁边挂着的还有被两人弄脏的浴巾。她走过去,已经是半干的趋势,想必是他昨晚洗的。

崔璨可耻地红了脸,仿佛自己又被周序看过一遍似的,太不好意思。

她迅速走开,本以为周序早已离开,却不曾想看到他在厨房。

已经煮好了粥,现在正在切菜,案板上青翠的菜叶码得整整齐齐。白衬衫的袖子整齐地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有力。

崔璨走近,“周序。”

男人回头,冲她微笑了一下,眼神随即落到她光着的脚上。

“怎么不穿鞋?”

他的语气很温和,崔璨有点好奇他在公司都怎么和下属说话,他生气了会怎么样?会不会骂人?她还挺想看周序凶起来的样子的。

“哦,习惯了。”但她还是听话地去穿上拖鞋,因为周序告诉她马上炒菜,准备吃饭。

崔璨记得他不常做饭,家里冰箱那么大,空荡荡的,简直浪费,可第一次尝到他做的菜,意外地不难吃。

“味道可以吗?”周序有些忐忑,他看她冰箱有菜有肉,去网上搜了搜,按照教程做的,用料可以说是精准,但不好说她喜不喜欢。

崔璨点点头,眼睛弯弯,夸他:“你做老板还不够,还想当大厨吗?”

周序被她逗笑,又去给她盛了碗粥,红豆是她昨天晚饭后泡在冰箱里的,周序加了百合,还有甜甜的蜜枣。

吃过饭后,周序问她打算做什么,“我去姑姑家接崔木宸,下午还要送他去学武术。”

周序惊讶:“弟弟在学武术吗?”

“对啊,学好了防身,最好还能保护我。”

“那我送你过去。”

临出门前,周序告诉她家里门铃坏了,问她知不知道。

“我知道,坏好一阵了,平时没人来我家,不用管。”

家里是老式的门铃,其实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换电池就行,她买了,却发现自己打不开那个盒子,尘土经年累月地堆积,她当时掰的手疼,愣是打不开,于是作罢。

周序接过电池,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门前,让人格外安心。

崔璨穿戴好,蹦蹦跳跳地在这一层楼梯上晃荡,只见周序稍微用了点巧劲,只听一声轻微的 “咔哒”,那固执的盖子应声弹开。

他利落地换上新电池,按了一下,清脆的叮咚声再次响起。

她等他收拾好下楼,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恰好上楼,崔璨下至小平台为其让道,发现是楼上的家暴男。

男人精瘦,穿着件洗得发灰的夹克,眼神像带着钩子,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声音倒是意外的寻常,甚至可以说温和:“要出去?”

崔璨只觉得喉咙发紧,大脑像是被冻住了一秒,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和男人对视之后,崔璨的动作变得迟缓,带着天然的不安,她没转身,只是叫了声:“周序…”

因为恐惧,她声音其实很小。

下一秒,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坚定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手。

周序扭头看了眼崔璨,又回头瞧了眼刚刚上楼男人的背影,对方似有所察觉,突然加快了速度。

她在害怕。

他感觉到了-

崔璨下午和崔玉玲一起继续包饺子,腊八还有两天,姑姑向来是要大动干戈的,俩人围坐在厨房里,闲聊了一下午的家常。

令崔璨头疼的是,姑姑还是执意要给她介绍对象。

“那孩子也是咱们宜川的,符合你要求,高高瘦瘦的,工作也好,是大学老师呢,就在桐市。”崔玉玲在超市上早班,她平日里爱八卦,也爱多管闲事,人缘好,大家闲的没事就爱在一起唠嗑,一听她要给侄女介绍青年才俊,也都上了心。

崔璨拒绝:“姑姑,我真没那意思。”

“那你之前还给我提要求?合着你耍姑姑啊!”

她撇撇嘴,暗自腹诽:也没想着她真能找到呀。

眼看她还是要拒绝,崔玉玲有些拉了脸,“璨璨,你就当吃顿饭,甭管看不看对眼,就是交个朋友也行啊,你整天就是学校家里两边跑,教书的能有几个男人,这样下去你怎么结识异性朋友?”

崔璨无奈,将手中的饺子认真封口,总不好和姑姑闹不愉快,况且她又口口声声为自己好,她没了脾气,只能说了声“好”。

崔木宸武术班下课的时候,是崔璨在楼下等着接他,姐弟俩拎着一大袋生饺子回家,还顺道去超市买了点儿零食。因为昨晚的缘故,崔璨还悄悄拿了安全套,神不知鬼不觉一起结了账。

今天天气晴朗,他们走着回家,气呼呼还有些热,崔木宸率先上楼,声控灯随着他有力的脚步声亮起时,弟弟发出“咦”的一声。

“姐姐,这是你放的吗?”

第28章 相亲角 她只能经历,因为经历才是唯一……

门口放了鞋架,上面还摆着几双男士鞋子。

崔璨也困惑地走过去,甚至还有两双崔木宸鞋码的新鞋,她仔细看,倒是大牌的球鞋,弟弟看她不动,也安静地立在一旁。

再旁边是成年男人的鞋子,她皱了皱眉,这不是周序的鞋吗?

周序收到崔璨信息的时候,已是晚上。

【刚回到家?】

对面很快就回:【嗯,刚回来。门口的东西,是你放的吗?】

他送完崔璨之后,又去了趟商场,先给崔木宸买了鞋子,而后拿了几双自己鞋码的鞋子,放在鞋架上之后,又觉得不够严谨,于是把自己穿旧了的鞋子换下,放在上面。

周序停止打字,直接打了语音通话过来。

“是我。抱歉,没提前和你商量。”

崔璨趴在床上,捻着自己发尾,听他低沉的声音自听筒处传来,觉得赏心悦目。

“我又没怪你,干嘛道歉?”

她转手发了个红包给他,拿人手短,两个人有身体上的纠缠已经够她头疼了,除此之外,最好越简单越好。

周序静了几秒,“算这么清楚吗?”

崔璨答:“是啊,少一点金钱交易,不然以后更麻烦了。”

周序几乎是立刻就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各奔东西,各自成家。他脸上的表情有了自嘲之意,追问道:“所以我们现在算是…□□交易?”

他的问题直白得近乎冷酷。崔璨心口一窒,硬着头皮用同样无所谓的语气回敬:“…算是吧?你爽了,我也爽了,这样就好了,多简单”

周序却不给她喘气的机会,紧跟着追问:“所以,昨晚是满意的吗?”

崔璨瞬间感到难为情,把头埋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了句:“神经。”

周序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两声,没理会她前面说的那些,正经说道:“平日里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小心些,有什么不对劲赶紧联系我,我会在的。”

她的心怦怦跳,再怎么跳动如雷,也只是轻声说了句“哦,谢谢你。”

挂掉电话后发现支付宝有转账信息,她点进去看,发现是名叫周x的用户,她的红包他没收,转眼又给她转了五位数,备注为“住宿费”。

神经。崔璨又骂了句,捶了捶床,剪不断,理还乱。

都是神经-

周序开始天天往她这儿跑。只要他人在宜川,雷打不动地先去接木木放学,再卡着点来接她下班。

有工作的时候就折返去加班,常常忙到晚上十点多,还是会开车过来。没工作的时候,他就待在家里陪木木玩。崔璨做饭,他就主动收拾碗筷洗碗。

也几乎每晚都做,安全套消耗得最快,两个人挤在她并不宽敞的一米五床上,耳鬓厮磨,在黑暗中克制又放肆地索求着彼此的温度。偶尔也会顾不上节制,第二天身体像散架,她却乐此不疲,他也是。

连办公室老师都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她面色红润,身上那股冷郁的气息都被冲淡了些,笑起来眼波流转,举手投足间自有风情。

日子和普通情侣没什么两样,然而他们不是-

周序要出差,崔璨没问他去哪,他主动报备。恰好明天周末,她也无需他接送着上下班。

崔玉玲这一天神秘兮兮地给她打来视频电话,说要她记得明天的事。

“什么事?”

这一周过得太快乐,无拘无束的,像从小时候厌恶被大人管教的时光中偷来了几天,以至于忘了崔玉玲之前为她上心而做的事情。

女人“啧”了一声,“你这孩子,什么什么事!给你介绍对象、让你去见面的事儿啊!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崔璨一时无奈,想拒绝,又想起好像确实是自己答应过的,也不好拂了姑姑的面子。

“哦,我想起来了。”

“行,那明早我下班了把木木接过来,不让他打搅你们。”

崔玉玲眉开眼笑的,有种心里大石头落地的感觉,侄女能答应见面,就代表她不排斥,大不了她多给她介绍几个,女人家嘛,还是要和男人一起过日子的。

她于是又叮嘱了一番:“璨璨啊,你明天穿的漂漂亮亮的,化个妆,精气神好点儿,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崔璨嘴上没反驳,心里却不屑地哼了声,为什么不是他给自己留个好印象呢。

她对于这样传统的相亲方式并不上心,只当是走个过场,以至于第二天她随便穿了件乌漆嘛黑的羽绒服,搭个阔腿牛仔裤,披散个头发就去了,心里还想着早点结束自己再去4s店看看车。

她太过漫不经心,完成任务似的,以至于快到约定地点,才发觉姑姑都没告诉她男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看多了电视里认错相亲对象的桥段,她甚至有点小期待,幸灾乐祸地想,要是认错的话,那也没辙,将错就错,她就能快点撤退了。

见面地点是宜川的一家西餐厅,崔璨来得早,在靠窗的位置坐着,服务员问她要喝什么,她点了一杯热的燕麦拿铁,心不在焉地搅动着。

湛嘉平来的稍迟,并不是他故意,只因今日安平市内堵车堵的厉害,出了市区才好一些。

他走到崔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时,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下她脸上瞬间的错愕。

“是我。”他微笑着,语气带着一丝熟稔,“还记得吗?湛嘉平。”

他本无意参加此类无聊的活动,是上个月例行回家看望老人时,奶奶忧心他如此年纪还不成家,他佯装苦恼,说是啊,活动范围有限,找不到合适的对象。老人亦纳闷,自己孙子一表人才,在名校硕博连读,要长相有长相,要学历有学历,还愁没有女朋友?

老人将原因归到他性格上,说他之前读书,读成了死脑袋,不会哄女孩。于是将任务揽到自己身上,前几天趁周末问他,宜川有个姑娘她瞧着特别好,和他一般年纪,是个高中老师,人漂亮,性格也好。

就是父母刚过世半年,家里没个依靠,怪可怜的。湛嘉平当时随口问了句那姑娘叫什么,奶奶说:“姓崔,崔璨。”

崔璨愣愣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湛嘉平?”

当年崔璨是原来班级里唯一转去学文科的,她被分配到了文一,班里还有几个重点班一起来学文的同学,并不全都认识,有的只听过名字。

湛嘉平作为从理科重点班转去学文的男生,被分到了文二班,文科班男生偏少,他被任命为班长。

两个班是平行班,师资一样,活动也经常一起,彼此间算不上陌生,但也谈不上多熟。

“听说你在一中当老师吗?”湛嘉平微笑看着崔璨,他在奶奶说出这个名字时就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赴约看一看。

崔璨点点头,“是,地理老师。”

“你当年就是地理课代表,文综都是高分,老师们天天在班上夸你。”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湛嘉平自谦了,他成绩不赖,崔璨记得当年的英语竞赛,他可是拿了全国二等奖的。

“那你现在是?”

“我还在读书,硕博五年制。”湛嘉平将菜单递给她,补充道:“在安平师范。”

他高考发挥一般,只能捡末流冷门985大学的漏,还不如选个实力好一些的211院校,安平师范是教育部直属的师范大学,师资力量和学校环境都不错。

崔璨随手翻了翻菜单,她并不饿,于是又递给了湛嘉平。

他不再推辞,点了几道评分高的菜品,还要再点,被崔璨制止,“可以了吧,点太多就浪费了。”

湛嘉平说好,他的气质很文科生,戴一副金属框的眼睛,外套脱掉后,里面是一件墨绿色混白色的菱格毛衣,说起话来不紧不慢,谈吐不凡,更显他文质彬彬。

崔璨不禁猜测他的专业,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本科学的历史,硕博读的哲学。”

“好厉害,”崔璨当时其实特别想读纯文科的专业,后来学姐学长们告诉她文科粉领月薪三千,吓得她瞬间没了这个心思。粉领三千多为调侃,事实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在哪都能很好的生存。

湛嘉平谦虚地笑笑,“你才厉害,高考宜川第一,大学生活还那么丰富多彩,不像我,闷着死读书。”

牛排味道不错,她比自己预料的要更有食欲一些。

在两人都七八分饱的时候,崔璨冷不丁听见他说:“其实真没想到,你会来相亲。”

他记得高中时她身上那股清冷劲儿,不像会接受这种安排的人。

“形势所迫嘛,”她呵呵笑了声,问:“那你呢?”

如果崔璨没记错的话,湛嘉平高中似乎有女朋友,而且还是她们班的。

其实崔璨在文科班过得也就一般,除了成绩的存在感太强,大多时候下她都是独来独往。

那是她性格转变的重大时期,刚学文的时候,数学老师明里暗里瞧不起文科生,课上讲知识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把他们当小学生似的,一个简单的题能讲半节课,纯属浪费时间。

崔璨数学虽然不算最强项,可基础好,预习充分,觉得简单题反复讲纯属浪费时间,就自己埋头啃难题。

一来二去,许是这样的姿态让老师觉得自己的成果没有被尊重,被她当众讽刺自以为是,说有的人进班时是一副好牌,这么目中无人下去,迟早要被重新洗牌。

她知道老师说的是她,当时的她也并没有特别胆大,或许骨子里她一直是个胆小怯懦的人,只能放缓自己的进度,睁眼瞪着黑板,听老师有气无力地讲着简单的题目,渐渐的她开始走神,文科班里多的是刻苦努力的人,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背书,也有自幼喜爱史政的天赋型选手,唐宋元明清讲得头头是道,政治经济文化手到擒来。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放弃理科实验班的绝佳资源,离开志同道合的一群朋友,她是否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呢?

这是她头一次感到迷茫,答案也不能在她引以为傲的文学典籍中找到,她只能经历,因为经历才是唯一的答案。

时间过得很快,起先是换了时间表,接着换上冬天的课间操,起床时间延迟了,烦人的跑操没有了,可崔璨仍旧孤单,像一只没有归属感的海鸟。

同伴迁徙前往适宜的经纬,那里有闲适的气温降水,大有可为。而她迷了路,日复一日的盘旋,逼得紧了,一头钻进大海,试图寻找属于她的暖冬。

她还是成功的,考试依旧稳居第一,数学老师看到她不听课不会再言语讽刺,只是崔璨也并不与她亲近,一如她和文科班的所有人,都有着一条楚河汉界。

崔璨不会强人所难,更不会委曲求全,她成了清高自傲之流,在文科班的各种小圈子中独善其身。

万欣怡的到来是个转机,她是转校生,又带着点儿关系,以至于班主任没打招呼,就把她放在了崔璨的左手边。

她的位置常年不变,紧挨教室最右侧窗子,春有花香,夏赏繁木,秋捧落叶,冬盼大雪。

万欣怡并未像其他女孩一样,对着她的不冷不热退避三舍,渐渐地,他们吃饭在一起,放学走一起,就连上厕所,也会陪着对方一起。

那是崔璨记忆中温暖的好时光,那里没有其他人对她表面的奉承、背地的唾弃,她开开心心地、充充实实地读书。

“走神了?”湛嘉平伸手在崔璨眼前晃了晃。

“啊?”崔璨猛地回神,有点尴尬,“抱歉,刚才想点事情…你最后说什么?我没听清。”

湛嘉平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和她去年就分了。相处久了发现,还是不太合适。”

崔璨有些差异,她记得湛嘉平的女朋友学习不算很差,在本省的一所师范大学,一二本专业兼有,只是从高中到现在,少说也有七年了,说分就分吗?未免有些太可惜,不论男女,谁的青春七年都足够宝贵。

他并未过问她的感情经历,可就算他问了她也无话可说。天色将晚,吃过饭后,湛嘉平提议交换联系方式,并加了微信。

“现在送你回家吗?”男人礼貌询问。

崔璨拒绝,说自己要去别的地方。

“我送你吧,快天黑了,总是要注意安全的。”

她没法回绝,索性和他一起来了4s店。

“你要买车?”湛嘉平来了兴致,他虽是文科生,平日里和康德、胡塞尔、海德格尔打交道,但有一点,他非常喜欢车,梦中情车是六横十二纵,奥迪A8霍希版本。

崔璨被他兴致盎然的眼神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于这方面她完全门外汉,湛嘉平兴奋地带着她看各种车型,还邀请她一起上手试试。

她也不好驳人热情,没了解释的欲望,只想着快些结束这一行程。

快到小区的时候,崔璨说车子停在门口就好了,“我们小区是比较老,车位少,路也比较窄。”

湛嘉平依言把车停在小区大门外临街商铺前的空位上。这位置有点偏,车头稍稍探出来一点,可能会稍微妨碍到旁边车位的车辆进出。他想着只是停几分钟,等崔璨进去就走,便没太在意。

“我走啦,拜拜。”

湛嘉平没着急走,他看着崔璨的背影,直到没入黑暗中才转身。

彼时,一辆黑色的SUV冲前方一声鸣笛,湛嘉平抱歉地招了招手,立马将车开走。

夜色模糊,路灯昏暗。周序并未看清车的主人,等那辆车开走,他才皱着眉,将车缓缓驶入崔璨居住的小区。

第29章 期末周 绝对、绝对跟“虚”字不沾边……

门铃响起的时候,崔璨已经换上睡衣,洗完脸。她水乳抹到一半,唤崔木宸去开门。

下周就放寒假,弟弟这周末连喜欢的电视也不看了,明天周一,他想等崔璨收拾好了给他听写一下语文上的词语。

崔璨把这活分配给了周序,她自己也忙,宜川一中这次期末要和安平市统考,她得花心思琢磨几道高频考点和相对冷门的知识点,争取押个题。

切好水果给两个人送过去的时候,崔木宸今日的复习进度已到尾声,说不上为什么,她总觉得周序出差后回来有点怪怪的。

连洗澡时间都变长了。

崔璨没多想,转身回卧室准备明天的衣服。她记得有条特别喜欢的复古蓝牛仔裤还晾在阳台,便推门出去。刚走到客厅,就和刚从浴室出来的周序撞个正着。

男人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上半身光着,只松松垮垮地围着条浴巾,紧实的胸膛和腰腹线条毫无遮挡地撞进她眼里。

“哎呀你干嘛?”她下意识闭上眼睛,两个人同床共枕好几天了,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哪哪都看了个遍,但她第一反应仍然是很害羞。

周序笑了声,“要拿什么?我帮你。”

她理所当然地躺回床上,颐指气使道:“阳台上那条复古蓝的牛仔裤。”

他将裤子叠好,和她明天要穿的毛衣一起放在椅子上,“我关灯了?”

“好~”

崔璨的床并不是买现成的,而是很久之前姑父程少雄做的,挺结实,因为是那些年的木工作品,只有一米五宽,差不多两米长,周序一躺上来,空间立刻就显得逼仄。

不过两人睡熟了总是会不自觉贴在一起,倒也无所谓挤不挤。

其实两个人晚上睡觉也不是刚上床就真刀实枪地做起来。

有时候一开始只打算安稳睡觉,崔璨入睡晚,又爱动弹,在她左右动弹施展不开总不小心碰到周序的这一过程里,通常结果是被周序不由分说地圈进怀里,或者直接压到身下,一番折腾下来,她累得眼皮打架,自然就沉沉睡去。

但今晚略有不同,今晚崔璨主动抱住了周序。

她小狗似的在他颈间嗅了嗅,语气得意:“我的沐浴露好闻吗小贼?”

周序轻笑出声:“嗯,怪香的。你用的东西,好像没有不好闻的。”

“嘁”,她伸脚蹭了蹭周序的小腿,好奇怪,男人的腿毛竟然还会分布不均吗?

他的小腿腿毛较多,猕猴桃似的,快到膝盖处又渐渐稀疏,大腿内侧也比外侧的要少。

有次崔璨在手机上百度,上面说腿毛变稀疏是肾虚的表现,可这似乎与周序这几晚的表现不符,虽然她没和别人做过,可看着网络上大家吐槽各自的x生活,她觉得自己吃的还挺好的。

崔璨表情复杂地看向周序,有疑惑有同情还有好奇,周序有点难为情,一把夺过她手机扔到桌上,耳朵都通红通红的,朝她解释道:“我一直都这样…”

崔璨笑太大声了,被他拽到身下,用行动成功堵住了她的嘴,也证明了自己,绝对、绝对跟“虚”字不沾边。

但她此刻绝无调情的意思,崔璨将自己钻进他的怀里,两个人呼吸节奏差不多,夜晚静静的,她凑近了去感受他胸膛有力的心跳声。

“你不开心的时候,一般会怎么缓解?”

搂着她的手臂蓦然紧了起来,“我的话…就工作吧,让自己忙起来。”

忙到晕头转向连吃饭和睡眠都是问题的话,就没有时间开心或不开心了。

情绪对于一些时候的周序来说,大概是件奢侈的事情。

崔璨安抚地抱住他的腰,明知故问道:“那你现在是要怎么样,也去工作吗?”

周序愣住,屏气慑息,问她:“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开心?”

崔璨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我难不成是傻子吗?”

连他情绪变动都瞧不出来,白和他睡了这么多晚,狗男人!

周序很少有失控的时候,他情绪向来稳定,或者可以说,他自我消化能力很好,哪怕是心情很差的时候,也会照样微笑,照样工作,似乎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错觉,这和冷脸不同,冷脸是一种外向显现,而坏情绪,或许自我消解更为重要。

周序心下触动,其实自己早已经习惯无人在意的生活。

在公司和助理与相处较多,在路上又与司机结伴,周序并不会给他们心细察觉自己不开心的机会,那只是给旁人徒增烦恼,或者,他们就算看出来了也手足无措,人生轨迹早已大有不同,他们不知他为何不开心,甚至会下意识觉得,周序哪怕是不开心也要比他们这些普通人过的要好得多。

物质生活水平还不够高的话,去比较精神生活似乎是件多余的事。

事实如此,无需辩驳。

崔璨凑过来亲了他一口,“那我们聊聊天吧周序。”

周序在这一刻很想做些什么,他甚至在想,他真的会死乞白赖地缠着崔璨,无论她怎么拒绝怎么逃避,哪怕两个人现在只能算是炮友。

周序在这么短暂的一瞬间已经做好了请求崔璨和他共度余生的打算,他可以作很卑微的姿态,只要她开心。

但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又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早上起来的时候,周序已经洗漱穿戴好,他叫完崔木宸起床,才回房间叫崔璨。

“昨晚你睡着了之后,手机有信息提示,你看看,别错过什么重要消息。”周序拿过椅子上的衣服递到床上,正说话间,手机提示音又响了。

崔璨懒懒地缩在被子里,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

看清楚之后,她一瞬间激灵,熄了屏,准备换衣服。

昨晚两人聊到这个周末做了什么,崔璨当时就有一点儿心虚,虽说是她提出的这种关系,可其实她和周序不是情侣胜似情侣,甚至她都觉得像是和周序结婚了一样,他有时候真的人夫感很强,就像现在,她听见了厨房炒菜的声音。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心境,她好像在折磨自己,也在折磨自己喜欢的人。

是湛嘉平发来的信息,分别是昨天晚上的【睡了吗】、【晚安】和刚刚的【早上好】。

崔璨没理会,径自下了床-

周序开会的时候,把去年搁置的提案又重新讨论。

早有听闻宜川一中想建一座大礼堂,以往的晚会什么的都是露天搭场子,今年似乎有经费,领导们跃跃欲试。

周序和负责这一项目的人员交涉好,和学校那边沟通好时间,他这周仍有出差,见面定在本周五的下午,正值高一二放寒假。

崔璨连续监考了两天,这次她被分配到文科第一考场,考场号码是按照上一次的考试成绩排名的,这么些年未曾变过,前几名似乎不怎么变动,凌野始终是刚进教室的第一个位置。

倒数第二门考的是地理,她进教室的时候,凌野正在虚虚地看着门外发呆,崔璨在传卷子的时候特意在他桌角停顿了一下,叫了声他的名字:“凌野,认真审题。”

少年回过神,略显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卷子交上来之后,她大概地扫了眼第一张凌野的试卷,主观题答的很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崔璨封好试卷,走出了考场。

办公室里除了班主任,老师们几乎都在,因为还没分到试卷,又是大考结束,一派轻松,大有收拾东西回家过年的架势。

崔璨心情也染上了几分轻快,虽然这个年对自己和崔木宸来说应该挺寡淡的。

这周一学校对口帮扶的名单出来,高二文科组抽到了赵婷雯,因为今年时间很紧凑,得持续到年末才能回来。

她前两天很不痛快,办公室的老师们也不是看不出来,条件差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是赵婷雯从父母那打听到了周序那个时间段在禹城有工作,而她有亲戚在那,顺便去旅游,或许还能和周序结伴,增进一下二人间的感情。

她真的很不想去,抗拒到已经想要动用家里关系的程度,母亲是赞同的,也觉得她好不容易放了假,何苦再到那地方吃苦,父亲却截然不同,觉得她娇生惯养,正是需要机会历练自己。

赵婷雯闷闷不乐,这两天批卷子都效率低下。

在这个烦躁的关头,陈文辉却主动找上来,其实赵婷雯能感受到他的冷淡,好吧,之前吊着他是她不对,可他又不表白,她也不能正大光明地拒绝。

自从赵婷雯在办公室里说了周序,他才开始有所退避。

她挺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男人为女人花钱,不是天经地义吗,她也带给他们情绪价值了呀。

每次自己勾勾手指就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是最爽的,虽然朋友们对自己对待异性的一些行为感到无语,但她们还是乐意和她一起玩弄男人。

不过赵婷雯不敢让父母知道,不然在他们那里立好的乖乖女人设就没用咯,她不保证自己不会被扫地出门。

“做什么呀小陈老师?”赵婷雯喜笑颜开。

陈文辉略微腼腆地笑了笑,“要放寒假了,请你吃个饭吧赵老师。”

不过崔璨并不知道这边经过了怎样的天人交战,她被二班班主任喊去布置寒假作业,学生们刚考完的那股丧气劲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兴奋雀跃。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在楼道里听见学生们闲聊。

“下午先去吃火锅!”

“咱们去KTV嗨一嗓子吧。”

“我爸管得严,我晚上得早点回家…”

“行,没事,到点了咱都回。”

崔璨看着这些青春洋溢的面孔,也觉得轻松了起来。

成绩没下来,不过大家也并未高兴太早,以往的年前补课被调到了正月初八,他们老师也被要求合理安排假期和开学进度。

崔璨和同学们告别,还被几个女学生宝宝塞了零食。

她哼着小曲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听到了学生的报告声。

是凌野。

少年高大的个子伫立门外,今日天晴,柔煦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白色瓷砖缓缓映射在凌野身上。

他穿一身黑,是学校冬季统一定制的校服,分为黑红夹灰两款,冲锋衣的样式,里面是抓绒的内胆。冬季校服统一偏大,凌野高且瘦,站在暗红色棉门帘卷起的门外,带着种不羁与怅惘叠加的气质。

“进来吧凌野。”

崔璨站起身,顺便整理一下这几天因为批改试卷而无心收拾的桌面。

办公室里老师们稀稀落落,大多都去了班级里交代作业,或是已经提前离校。

凌野并不常来办公室,他既不是班干部也没有当课代表,像只幽灵一样游荡在二班的角落,成绩却太有存在感,是办公室时常谈论的话题。

少年并没有因为不常来而畏手畏脚,他看到了崔璨所在的窗边,而后径直走了过去。

“老师,打扰了。”凌野稍稍低头。

崔璨的手机上有消息发来,她没理会,将其扣下,而后抬头问:“怎么了凌野?”

“我想问问,老师你这里还有多余的卷子吗?”

学校对于印刷试卷一类的东西很是大方,老师们的桌上常年放有空白的试卷或答案,很不巧,崔璨有空的时候挺喜欢收纳的,在他来的前几个钟头刚将一些不用的卷子丢掉。

许是看到了崔璨脸上为难的表情,凌野没多说:“没事,没有就算了,打扰了老师。”

少年提步正要离开,“等等凌野!”

她走向办公室后面的角落,冲凌野挥了挥手,笑起来那股冷淡气质全然不见,“你到这里来!”

角落里有个大纸箱,老师们的废弃纸张一般都丢在里面。

崔璨蹲下来,纸箱里挺乱,估计是要放假了,一些不用的东西都一股脑丢进去,看她翻找,凌野也一起蹲下。

他们找到了不少试卷,崔璨将不同科目的装订起来,又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个干净的透明文件袋装进去。

她有些小心地问:“是给凌霜的吗?”

凌野双手接过,朝她点了点头,“是。”

崔璨从他眼睛里捕捉到一丝笑意,“小霜很喜欢地理。”

没机会去看更大世界的时候,一些文字和影像就担任载体,或者是文学作品,或者是风景照,又或者,在难度不一的地理题中,他们率先勘破世界的模样。

崔璨赞同这样的做法,因为她也是的。

她又拿出自己不用的教辅资料,递给凌野,语气真诚:“送给小霜,期待她看到更大更广阔的世界。”

凌野走后,后桌的老师朝着崔璨八卦:“崔老师,你们班凌野太受欢迎了,之前我抓到好几个给他表白的,小姑娘都喜欢这样的,成绩好,有点帅,还带着股酷劲儿,”

老师咂咂嘴,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就是听说家里条件……唉。”

崔璨无奈抿了抿嘴,不作评价。她拿起手机,才发现刚刚给她发信息的是湛嘉平。

【我来一中了,方便见一面吗?】

她一瞬头大,【你在一中?现在吗?】

【是的,我来看看曾经的班主任,要不要一起?】

第30章 日记本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湛嘉平的班主任也是崔璨的英语老师,不过她现在在带高三的文科班。

虽在同一所学校,但不同年级组交集并不多。崔璨想了想,反正自己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背上包,起身前往高三教学楼-

周序在校领导办公室里喝茶,对方递来一支烟,周序习惯性地想接,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想到待会儿要见崔璨,他摆摆手,笑着婉拒了。

上面决定在校园的西南角划一片地,用来建礼堂,等各项审批手续走完,预计要到开过年了,为了不打扰学生们的正常学习和生活,真正动工可能就是暑假。

周序辞别领导,给崔璨发了条消息,对方没回,可能这会儿在忙。

他走向文科楼,周玥琪的班级在二楼,班级里还有老师,学生们也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周序下了楼,在楼下光秃秃的银杏树旁等待。

赵婷雯和陈文辉下楼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周序的身影,“序哥!”

她兴高采烈地打招呼,并试探:“来学校接玥琪吗?”她开始后悔答应陈文辉去吃饭了,太草率了。

周序轻轻摇了摇头,想到她是从办公室里出来,随口问了句:“崔璨在办公室吗?”

“崔璨?”赵婷雯有种不好的预感,面上尽量维持着笑容,“好像没看到呢。小陈老师,你刚去办公室送东西,看到崔老师了吗?”

周序这才把眼神放到赵婷雯身后的男人身上,朝他颔了颔首,礼貌示意。

陈文辉连忙回答:“小崔老师在高三楼,我刚刚去送东西,碰到了。”

赵婷雯惊讶:“组长不是让你去送资料吗?崔老师去高三干嘛?”

陈文辉面露惑色:“不知道,我也只是恰好看到了崔老师。”

两人离开之后,周序手机上收到了赵婷雯的消息。

【序哥,刚刚那是我同事,你不要误会。】

他觉得有些烦躁,回:【没有什么好误会的。】

崔璨听着湛嘉平和英语老师寒暄,其实有些无聊,有些话题她早已不感兴趣,特别是两人聊到他的博士生涯,又将可惜的目光投到她身上,崔璨有些无地自容。

临到告别,老师语音一转:“欸?你们两个怎么一起过来的?”

老师慈爱地笑着,似乎多见不怪。

学生们很多都是经由他们的手牵线,有时候并不是同级的,也因为被同一个老师所教授而有了渊源。

崔璨率先摇了摇头,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疲于解释而继续错轨,“老师,我们是吃饭时遇到的,叙了叙旧。”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湛嘉平凝望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表情看出她真正的内心。

“走吧。”崔璨没回头,脚步未停。

湛嘉平落后一步跟上。

自从上周见面后,他微信上与崔璨发消息,对方不是回得慢就是没看见。

其实他挺体贴的,知道崔璨要照顾幼弟,还要顾及学校的事,难免心力交瘁,他也并不是不懂事的少年人了,再加上,崔璨高中时候就挺高冷的。

前女友曾经和小姐妹一起在背后蛐蛐过她,不过当时湛嘉平不会打抱不平,甚至默认了她们的评价,一个自傲的、清高的、目无尊长的、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把男同学自尊踩在脚底的,是崔璨。

这些评价几分真几分假湛嘉平并不知情,他只是天然地对她霸占文科第一感到恐慌和压迫。

学了人文社科的更多东西后,他将当时自己的那些心境归为男人的劣根性,想征服她,又害怕她,想战胜她,又不及她。

是以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对眼前柔和了许多的崔璨感到抱歉,和她谈话也觉得她并不是记忆里目中无人的少女,那种征服欲隐隐卷土,他学的聪明,打算温和击破。

可刚刚的一番交流,又让他生出迷茫,眼前人变得更加难以捉摸,或许,她还是那个站在成绩榜顶端睥睨他们所有人的少女。

生活的巨变并未真正撼动她精神内核里的孤高,藏在怠慢和礼貌之后的,仍是不在意,她不在意他,或许,她也不会在意旁人吧。

正思虑间,崔璨顿住脚步,微微侧头,微凛的风自她耳边刮过,吹起一绺头发,湛嘉平知道,他们要告别了。

“抱歉,所谓的相亲或许是个误会,”崔璨目光坦荡,对他解释:“…因为家里人比较担心,所以我需要做的是,解除他们的担忧,打消他们认为我抗拒接触异性的念头。”

湛嘉平立刻点头表示理解,脸上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是,是的!我也是这样。家里长辈催得紧,尤其是我…分手后一直没动静,他们都担心我还没走出来。”

崔璨暗暗松了口气,两人把话说开最好,免得误会加深。

然而湛嘉平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带着点追忆:“其实…我前女友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只是…”

“哦?是什么原因呢?”崔璨顺着他的话问。

他神色划过不自然,“她的本科院校不太好,让她考研她不愿意,时间久了,两个人没什么共同话题,就分手了。”

崔璨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干净的鞋尖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崔璨,”湛嘉平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语气热切了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或许可以…暂时维持这种相亲的关系?当然,前提是你也有被家里催相亲的困扰。这样我们都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负担,应付一下家里,你说呢?”

崔璨抬起头:“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问出这话时,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风水轮流转,上一次问出类似问题的,还是周序。

周序…这一刻连温度都降了几分,崔璨突然好想他。

湛嘉平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期限问题,崔璨率先笑了,她摇摇头:“我介意。”

“啊?”湛嘉平一愣。

崔璨重申:“我没有这种负担。那次见面,是我第一次相亲,也会是最后一次。至于你…”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对学历有要求,而我们,并不合适。”

湛嘉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急切地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要求她学历一定要多高,只是觉得共同语言很重要,这需要相近的认知层次…”

可他还未解释清楚自己不是“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的那类人,崔璨就打断了他。

他跳脚解释的样子符合她对文科男的刻板印象,自大、虚伪、徒有其表。

“湛博士,祝你好运。”她抬头看,不远的前方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于是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她有喜欢的人,很喜欢很喜欢-

周序看着崔璨走来,身侧男人的脸色并不好看,他眼神落过去,只觉得眼熟。

因着在学校,崔璨只是站定在他身前,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还以为你明天才回宜川。”

崔璨向来不会过问周序的工作,周序也就不事无巨细地汇报报,只是会说自己某天去哪里,或是某天回来。

他简单说了今天来校的任务后,等崔璨上楼拿东西。又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得知他已经等在校门外等着接周玥琪,周序便不越俎代庖。

“我来的时候骑的电瓶车,你先回吧?”崔璨背好包,把办公室的水杯、笔记本等都带回。

周序犹豫了瞬,之前有几次想让崔璨锻炼车技,两人同行的时候都让她开,他坐在副驾驶,遇到复杂的路况偶尔提醒她。

“你开车回吧,”周序指了指自己停在远处的车,“电动车我帮你骑回去。”

崔璨好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今天来学校是谈正事,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质感极佳的黑色羊绒大衣,虽然挺拔帅气,但若是穿这个骑她的小电驴,未免太滑稽。

“崔木宸在家呢,”崔璨不由分说地把手里沉甸甸的托特包塞进他怀里。

“你帮我把这个带回去,我骑车很快的!”没给他再拒绝的机会,她拉着他结实的小臂,径直朝校门口走去。

到小区的时候,周序的车已经在楼前的空位处停好,崔璨一身轻松地上楼。

两人在家里看电视。

室内暖烘烘,崔璨脱下大衣换好鞋子,刚放假,心情还算好,连崔木宸目不转睛快要住进电视里也没制止他。

周序今天不打算再回公司,周五,这个点儿大家也快下班了。这段时间很少回自己家,倒是在她这里安了家,公司也不再是没日没夜呆着加班的场所,连霍刚都半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公司年末业绩不错,让他不再像以前那么宵衣旰食。

他看着在眼前晃荡的崔璨,没有哪个地方比她身边更让他安心。

“晚饭想吃什么?”周序起身询问。

崔璨没有很饿,于是问周序说:“你要做什么菜,序大厨,我们家好像没菜了。”

她打开冰箱,确实得去趟超市采购了。“崔木宸!”她朝客厅喊,“别看你那电视了,准备去超市!”

周序也跟着她来到厨房,高大的个子站在她身后,又轻轻俯身,和她一起整理冰箱里面剩余的瓜果蔬菜。

崔璨抬起胳膊肘,故意碰瓷他,周序一眼看穿,搂着她腰往自己怀里带,两个人玩笑间,崔璨的手机铃声响了。

“喂,璨璨啊,你下楼!给你们带了点东西,我一个人拿不完!”崔玉玲的声音自听筒传来,崔璨恍惚中已经听到了他上楼的声音。

她惊恐地看向周序。

周序也一脸无措,手里还拿着一颗蔫了的生菜:“我…”

“你你你…你先到我房间躲着,”说时迟那时快,崔璨拥着周序进房间,还将他挂着的衣服一并扔了进去,而后将房门重重地关上。

玄关处周序的鞋子被她放进柜子里面,起身环视家中,确认没有他人生活的痕迹后,崔璨才下了楼。

对了,忘了崔木宸!

她折返,和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弟弟对视,拜托道:“你可别说漏嘴啊!家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崔木宸愣愣地点了点头。

崔玉玲今天中午在家蒸花卷,给姐弟俩装了些送过来,路上看到一辆大卡车停在路边卖南瓜,又挑了几个大南瓜。

她到底还是使劲把东西一起拿上去,上楼的脚步顿住,崔璨正好开门,看着姑姑看向他们门口的鞋架子,她连连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两人进了门,崔璨才解释道:“网上说独居女性门口可以放几双男人的鞋,多少能安全点儿”。

崔玉玲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嘀咕着,放几双鞋子能顶什么用?哪里比的上家里真的有个男人更靠谱呢,何况这楼上楼下,左邻右舍的,谁不知道你家里就你姐弟俩?

但她面上没露声色,跟着崔璨进了屋。

崔玉玲从袋子里拿出几个还热乎着的花卷,而后熟练地将剩下的放到冰箱冷冻层。

“有几个我垫了点儿辣椒油,大概有些辣。”崔玉玲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椅子上,似乎也不着急走。

崔璨招呼崔木宸过来尝尝,自己也掰了口,姑姑厨艺不错,对于面食更是不在话下,花卷暄软可口,她真想立刻给周序也尝尝。

“我哥他们今年什么时候回来?”崔璨还没见过表哥的小婴儿。

崔玉玲也不清楚,“应该还是年前那几天。”

两个大人在客厅说着话,周序在屋内颇有些不太自然,他手机都调了静音,家里隔音一般,她们说到家长里短的事情,他想回避也回避不了。

他在她的卧室里转悠,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周序将眼睛对准了崔璨的书架。

她爱读书,显然可见。书架也不算大,可上面挤挤攘攘地架满了书,大多数是文学类,也有历史的,比如眼前的这本钱穆的《中国历代政治得失》。

周序小心地将其抽出来,可书架东西太满,而崔璨又别有心思地将一些东西藏在后面,以至于他抽出钱穆这本书时,也连带着掉落了一本灰色的书。

他手疾眼快地接住,看清封面并没有字,不厚,像是笔记本,和这本书差不多厚度,周序本无意探究,只因他接住时不小心已经打开,内页在他怀里有了褶皱,幸好是没有损坏。

周序想放回原位,可他眼神一瞥,看到了打开的这页恰好有他的姓名。

这当是崔璨的笔记本,意识到这点后,他更要抚平折痕,可他不受控地朝自己名字的那行字看去,只是须臾,他就被定在这里,瞳孔微微放大,思绪也仿佛被抽空。

一行娟秀却带着决绝意味的字迹映入他眼底。

我不要喜欢周序,现在不,以后也不。